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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眠之渡 沉让 23168 字 7个月前

炒菜有红烧的排骨,还有鱼香茄子,炸的小鱼条。孟唯光闻着味儿就觉得这菜肯定好吃。

她吃那碗面分量不大,又折腾跑了一通,其实已经消化的差不多了。

孟唯之所以不去动筷子,是因为刚刚的事情。

她还没缓过来劲儿,还无法坦然的面对他。

虽然邵晋像什么都没看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孟唯不行,她刚刚真的糗大了,还没这么丢脸过。

“我不吃,你吃吧。”孟唯伸手重新把自己手机拿到手里,然后直接起身说:“你只管忙你的吧,我困了,去你车里睡会儿。”

孟唯出来门,然后钻进了他停在店门口的车里。

另一边趴在前台那吃饭的小杨看人小姑娘红着一张脸走出去,觉得奇怪,转而看过邵晋跟人玩笑:“邵哥,你把人怎么了?她脸怎么红成那样?”

邵晋吃了一口菜,没抬眼,只道:“吃你的饭吧。”-

孟唯侧靠在那。

她哪里睡得着,脑袋清醒的很,靠在那视线落在眼前邵晋常坐的驾驶位那。

中控台置物凹槽里放着一双有点污渍的白色劳保手套,还有一支打火机。

尝试闭上眼,然后就是邵晋刚刚在卫生间里转过头,用余光看她的那半边脸。

孟唯叹口气,干脆继续看手机,刚好也来了一条信息。点开屏幕,是新加的房东微信号发来的,是离婚案那个恐怖男人:【我不信他能一直跟着你,找房子是吧?你就找吧!我看你能找哪儿去!】

孟唯看着字眼握紧手里手机,只觉得前肩那点骨头疼的刺骨。

她朦朦胧胧似睡未睡的时候,车门被人在外边敲了两下。

孟唯起身看过车窗外,邵晋站在那,半边脸侧对着她,在他反手正准备继续敲第三下的时候孟唯将车窗降了下来,“怎么了?”

邵晋将手里提着从药铺里拿来的药递给了她:“上面都有说明,你自己看着用吧。我不会回去很早,在这里要到晚上了,你等下打个车先回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孟唯接过去袋子,不太敢看他,“谢谢你。”接着抿了下唇,觉得还是要跟人解释一下那件事:“我刚不是故意进你们那男卫生间的,我是走错了。”

邵晋沉眸说“知道”,然后问:“你那伤怎么弄的?”他看到了,在她胸前那,原本白腻的皮肤通红一片,纵然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但还是忍不住想知道清楚,“是追你那男的?”

孟唯应了声嗯,说:“碰到墙上。”

邵晋紧握了握手,只觉得刚刚下手轻了-

孟唯回去给自己抹了药,又吃了些口服的消炎药,之后关上门躺在床上,一觉睡到天都黑透了。

卧室里漆黑,门外是隐约来回走动的脚步声。

孟唯知道是邵晋回来了,起身下床,推开门,就站在门边。

邵晋嘴里咬着一个笔帽,将一个本子垫在靠墙的一个窄柜子那,不知在记什么。听到孟唯这边动静,手拿过笔帽丢在桌面,也没回头,直接问了句:“醒了?”

孟唯没做声。

邵晋就继续又说道:“我今晚会出去一趟,大概要三四天以后才会回来。你今天也去了店里,知道地方。如果有什么事,就过去找小杨,那边一直都有人值班。”

“我会尽量在你回来之前搬出去的。”孟唯站在那说。

邵晋回头看了看她,孟唯肩头露出些微红,她的衣领没能完全遮盖严实。接着重新低过头继续写手下东西,说:“先住下来吧。”

“不行,你说的对,不合适。会影响你跟陈经理。是我光顾着自己了,对不起。”孟唯说着转身进屋要重新合上门。

却只听这边依旧在写东西的邵晋回道:“我跟她没什么瓜葛,我说的不合适,是因为你一个小姑娘,住我一个大男人这里不合适。我无所谓,是你会招闲言碎语上身。”

说完转头看着孟唯问:“能明白怎么回事吧?”

孟唯脑袋里转着他一番话,没想到他考虑的是这个,点点头,嗯了声,说:“明白。”-

邵晋当晚出门,就真的一连几天没再回来。

孟唯正常上班下班,一天中午吃饭时候没想到陶呈文会找到她这里。

韩蕊法院办事回来律所,对孟唯指了指外边:“诶,外边有人找你。”

孟唯这才看见他,起身出去:“呈文哥?你怎么过来了?”

“出来给领导跑个腿,到你这里看一眼,”陶呈文问:“你最近不是在找房子么?”

孟唯前几天同陶雨讲过她上班的地方,对于陶呈文知道也不稀奇,嗯了声,说是,说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

“那你现在在哪儿住着?”陶呈文看着她。

“在一朋友那。”孟唯不想跟他说那么多。

“你哪有什么朋友?”陶呈文知道她从上学期间到现在,关系最好的,也就是跟他妹妹陶雨了。

孟唯抬手指了指律所里面,“呈文哥,我还在上班,有什么事我们下班后说吧。”

“你从悦景离开到现在时间也不短了,找个房子应该也没有那么难吧?”陶呈文不理解。

是不难,但陶呈文压根不懂孟唯的事情。孟唯只说:“回去吧呈文哥,你不用操心了,我自己会解决。”

“你自己解决的方式就是跟那个人同居?”陶呈文看着孟唯露出一丝讽笑,他对孟唯的印象从来都是一个干干净净的小女孩,居然没想到的是,行事作风会这么的荒唐随意,“是不是他找你麻烦?”

不过他虽然觉得孟唯有错,但觉得这件事大部分责任肯定还是在邵晋那个人身上。

“没有,跟他没关系。”孟唯不清楚他怎么知道的,但总归这件事是自己个人的事情。

“那我真是看人不准,没想到你会跟那种人厮混。”陶呈文失望的说。

而孟唯觉得,感激感谢他之前的帮助是一回事,但自己的路该怎么走,是另一回事。

陶呈文目光变得居高临下,视线里全然没有了当初对孟唯的关心,反倒像是生出了一丝庆幸。觉得孟唯人不行,庆幸没跟她发展更多。

“之前是因为你跟陶雨是朋友,所以好心提醒你。一直觉得就算你的父母不管你,你也可以明辨个是非曲直。终究是我看走眼了,以后你自己好自为之。我也不会再跟你说什么。”陶呈文拍了拍衣角,扭头走到停车的地方,上车走了。

他喜欢了孟唯好多年,但变得鄙夷她,只用了短短的一瞬间。

陶呈文家里条件好,工作稳定,也是周边邻里间口中标榜加冕的三好青年。

至少是如今的邵晋无法比的。

而孟唯如今说出这种话来维护一个那么声名恶劣的人,他接受不了。也不明白。甚至有点怕走的近了,再污了自己的名。

孟唯转身进了律所。

韩蕊奇怪的问她:“那谁啊?别不是你男朋友吧?”带着小眼镜,长的一般般不说,倒挺自命清高,一副看不起人的样。

“不是。”孟唯压根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心里挂念着昨天给邵晋发的信息,他到现在还没回。按照他走之前说的,应该最迟昨天就差不多该回来了。

但是现在还没有音讯。

之前几天每天晚上下班,还都会电话问她回去没有,提醒让她记得锁门。

虽然都是简短的一两句问话,但是昨天没有。

孟唯有点担心。

翻出手机给邵晋拨了通电话过去,提示音告诉她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孟唯心里的不安又增加了几分。

晚上下班没有先回住处,而是去了他经营的民宿那,小杨收拾着正准备下班,看到来人笑着问:“你来找邵哥吗?”

“我一直联系不上他,你这边他有打电话过来吗?”孟唯问。莫名心绪不宁。

“今天没有,不过他昨天一早打来电话,说可能要耽搁在平城什么的,问起孟小姐你,问你有没有什么麻烦,我说应该没有,说你没来找我,又问我店里有什么事没有,我说没有。他还问了什么,我没听清,然后电话就断了。”

小杨着急要走,而孟唯却是上前一步将人堵在门口追问:“他一般会在平城哪儿?”

“他是路过,上次在回程的时候走低速经过那边一个叫岩庄的地方临近高速路口停车休息,休息后会就直接上平松高速到松市。平城就在松市南边,前后不过三个小时车程,按理说昨天就该回来了。”小杨其实也是有点纳闷,“大概是有了别的急事吧。”

邵晋就算真有事也不会专门跟他说,所以小杨也摸不准。

“他出远门你知道是干什么去了么?”孟唯问。

“谈什么生意吧,这种事邵哥哪里会跟我交代。”小杨笑笑。

孟唯勉强扯了扯嘴角,看小杨迫不及待要回家的架势,就让开了堵着他的路,然后说:“那你回去吧,路上小心。”

小杨诶了声,下来阶梯就跑过去路边打车去了。

很快消失在夜色里没有了身影。

店里留下来值班的是一个中年女性,孟唯看过去,人冲她笑了笑,因为不认识,孟唯心里也装着事,就没多寒暄停留,转而也打车回去住处。

这天夜里孟唯一个晚上没睡着,她守着空荡荡的屋子失眠了。

平城距离松市并不远,她怀疑邵晋在那出了什么事,不然不会还不回来。

于是临近天亮的时候,孟唯在网上订了一张去平城最近时间的车票,一并给带教的张晓张律师请了个假。

她过来律所这么些天是第一次张口请假,所以很顺利,很快就给她批了假。

松市冬天的早晨干冷干冷。

孟唯给自己围了个围巾,简单背了个包,平城她很小的时候跟着母亲一起去过一次,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加上当时还小,虽然有点印象,但是很模糊。

汽车要在城区转一圈接客,孟唯绕了一个小时方才出松市。

到岩庄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中途不断的有人上车有人下车,熙熙攘攘,原本三个小时的车程愣是被客车绕了大半天才到地方。

孟唯下车,打开手机导航,找上平松高速的高速路口。

岩庄地方小,从她下车地方走到高速路口只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地方。

孟唯抱着侥幸的心思过来的,因为过去了这么长时间,压根不能确定邵晋还会待在这里。

所以当她一眼看见停在路边很显眼位置的他的那辆车的时候,孟唯心里的开心抑制不住。

她小跑过去拍着车窗玻璃喊他:“邵晋!邵晋?”

不远处对面商店里,守店的老林拍了拍正在吃泡面的邵晋肩膀,诶了声,“你家里人找你来了。”

邵晋独生子,父亲入狱,母亲带着家财远走出国不知所踪,跑了,家里哪还有什么人?

他闻言抬眼隔窗看过外边,孟唯背着一个黑色背包,正扒着他的车窗拍,呼出的热气在干冷的冬天里出口成云烟。

邵晋丢下手里正吃的东西,起身出门,老林后边吆喝了他一声:“我说,哪儿招惹的妹妹?”

邵晋没应声。

直直的往孟唯那走。

孟唯被人拉着胳膊扯到一边的时候,才知道车里压根没人。

邵晋力道有点大,拽的孟唯险些一个踉跄。

“你怎么会在这里?”

孟唯看到人后一颗心总算落了地,情急之下直接将心里想的脱口说出:“你不回信息,电话又关机,我联系不上你,心里着急。”

“我不是让你找小杨或者董良么?”邵晋以为是她那客户的丈夫又找麻烦,“出什么事了?”

“我没事,”孟唯手捋过肩背上的背包带捏着,手指头尖冻得青红,“我是怕你有事,担心你。”

“我能有什么事?”邵晋语气不太好,眯眼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拧起了眉,开始赶人:“不要跟着我,往前一个街口一直往右走是个过松市的火车站,你现在买票回去。”

孟唯觉得奇怪,看过不远处他的车,“你不回去吗?”

“我明天才走。”邵晋说。

“我刚好请了两天假——”

“不行,”邵晋直接回绝,然后转身走过车边,拉开车门从里面捞出来一件他的厚外套,拿在手里过来裹在孟唯身上,给她系上扣子穿好,然后把人转过去推着她往前面的街口方向,“我送你去车站。”

第17章 无眠担心孟唯这看似不受折腾的身子骨……

孟唯也有一股子犟脾气在,她怕他出事,好心大老远的过来找他,不是为了让他就这么给赶走的。

“我想要待在这里。”她撑开他推搭在她肩头的手,退到一边,抬眼看邵晋。

“不行,听话。”邵晋压着的嗓音带了点过度熬夜后的沙哑。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我又不是你的谁。”孟唯虽然置气的声音不大,情绪也没表现出多激烈,但是语气很坚定,貌似还有点不讲理。完全将邵晋这段时间对她的照顾和帮助抛在了一边。像个受气的小媳妇。

在邵晋面前的胆子,更是比刚开始认识那会儿大了不知多少倍。

同刚开始和周边大多数知道他的人一样的对他敬而远之,到现在都能跟人呛两句了。

邵晋看着她沉默了会儿,也没动气,接着声音依旧是刚刚的低沉:“行,那你别跟着我。”

邵晋说完转身往刚刚出来的那家商店里去了。

老林见人进来,隔窗瞅了一眼外边索性坐在旁边花坛石面上的小妹妹,冲人问:“大冷天的你就把人丢在那不管?小姑娘对你有意思,我都能看出来,你不会看不出来吧?你这不是让人心寒么。”

邵晋坐在已经凉掉的那碗面跟前,问他:“划车胎那人你不是说你认识?”

老林哦了一声,说:“认识,后街一个修胎补胎的,平日里看上去老实巴交的,想着他是做正经生意的,没想到他居然会守着一个高速路口去干这种投机倒把的勾当。”

说话间老林瞅了眼窗外的孟唯,不禁问邵晋:“你也是奇怪,自己坐在车里看着他划自己的轮胎,怎么想的?”

邵晋被问到这里,表情露出点牵强随性,将冷掉的面挑起来吃了一口,说:“刚好我那几个车胎磨损的不像样,车子也一直跟着我出力没有保养过,趁机让他做一回义工,好好摆置摆置。”

老林哈哈大笑,“怪不得,他遇上你也算倒霉。”说着冲外边的车子抬了抬下巴,“我说你那车怎么新了不少。那既然都弄好了,怎么不让人坐你车一块儿回了?”

“我明天还有点事要办,不想她跟着。”-

孟唯就坐在商店门口外边的那个花坛上,一坐就是小半天,身上裹着邵晋那件厚外套倒是不冷了,就是肚子不争气的一直在叫。

但她没有想吃什么东西,坐车坐了那么久,压根没什么胃口。

邵晋跟里边的店老板一直聊着什么,没出来。

冬天白天短,孟唯找到他的时候原本就已经到了半下午的时间,又坐了这么小半天,天已经渐黑。

“孟唯,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事了?”孟唯低声自我检讨一番,没再坚持,起身往前面街口的方向去了。

一阵火车声由远到近,又由近到远。

孟唯看过远处,透着仅剩的那点落日余晖,可以瞧见绵延在最北边的一条看上去有年月的火车轨道。

还有刚刚过去的那辆火车留下来的烟尾气。

街面上还有不少晚上开张做生意的小夜市,店面。

孟唯路过一家蛋糕店,老板生意应该不错,临窗那一排橱格里卖的只剩下一个小蛋糕。

一对父女一前一后从里边走出来,父亲手里拎着一个大蛋糕,摸着小女孩的头,说着等下回家让她妈妈今天再多炒两个菜,给她庆祝生日。

孟唯这才想起来,十二月二十二,她也是今天的生日。

但孟唯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小时候妈妈给她过了几次,之后就是看陈倩英给孟钊和孟小惠过生日。

孟唯看着那一对父女渐渐走远,视线又在蛋糕店上停留了一会儿,最后选择路过。

向火车站走去。

人生地不熟的,邵晋自然不会丢她一个小姑娘真的不管。

孟唯从那花坛上起身走,他就跟了出来。后边跟着走了一截,看她看那蛋糕看了一会儿,就进去将最后剩下的那个小的买了,手里提着跟着她一起进了火车站。

火车站里人还不少,等车休息的位置坐了不少人,有抱孩子哄孩子睡的女人,还有背着大背包远行的男人。熙熙攘攘的还有偶尔一下的吵闹,孟唯从里边刚找好一个位置坐下准备先歇会儿,抬眼就看见邵晋穿着一件黑皮夹克,从入口那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打包的盒子。

然后直接来到孟唯这边,把手里盒子放到她旁边的空位上。

“饿了吧,等下把这个带上车吃。”邵晋就站在那,随时离开的架势,接着又说:“等下坐上车,给我打个电话说一下,我手机可以用了。还有,我是没资格管你干什么,但是你要知道,你现在是住在我那里。”

孟唯此时已经平心静气,看了他一眼,说:“我知道,我突然跑过来,确实有点鲁莽,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邵晋想到她说的那些因为担心他的话,手伸过帮她往上提了提那件厚外套,说:“这件事怪我,你不用反过来跟我说对不起。”

他跟人说好的三四天回,结果如今已经是第六天。

小姑娘因为担心他,心急火燎的找过来,没有收到他的感谢不说,还要把人赶走,在谁看来,都是他做的过分。

但邵晋有事情缠身,不想把她缠绕进自己繁冗的世界里。

眼看邵晋转身要走,孟唯手搭在那个打包的蛋糕盒上,忙将人又喊住:“邵晋!”

邵晋停住脚,看她。

“你还没跟我说你手机为什么一直关机?”孟唯从过来,他对因为什么会耽搁在这里只字未提,“你到底有没有事?是不能跟我说吗?”

邵晋看了一眼上边滚动的列车发车时间提示信息,转而只跟她说:“没什么事,车子出了点问题。火车快进站了,你进去里边吧,我走了。”

这次他说完真的离开了,大步走向出口那里。

孟唯手摩梭在那盒蛋糕上,淡淡的甜奶油味儿溢出来冲进鼻腔,将她的味蕾全部占据,此刻只对这块蛋糕敏感。

孟唯上车后,这次很听话的先给邵晋打了个电话过去,他那边混着点街巷里夜市小店的嘈杂,先开口问的她:“坐上车了?”

孟唯嗯了声,说坐上了,大概两个多小时就会到松市。

她在心里算了算,到了松市火车站再打车,最多也不过九点就会到住的地方。丝毫不会耽搁她睡个完整的觉。

挂掉电话,孟唯打开放在面前的蛋糕包装盒,然后托在手里,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黑色夜景,拿着叉子,将那块蛋糕一口一口吃了个干净。

草莓味儿的,很甜很好吃。

混着身上那件邵晋黑色厚外衣上淡出的一点轻微烟草味儿,让她莫名安心-

邵晋第二天应时回到了松市。

先过去民宿那边处理了点事情,处理完已经是下午六点,于是出门开车过去了孟唯上班的律所,孟唯也刚好收拾完工作,打了下班卡准备去坐公交。

出门就看见邵晋从车里下来,关上车门往她这边走了过来。

韩蕊也刚好下班从律所里边出来,视线打量了下对面向孟唯走过来的邵晋,路过孟唯时候停了停脚,凑到她耳边悄摸摸的打趣儿她说了句:“不错么小孟,眼光变好了,今天这个比上次那个可真是帅多了。尤其这个身高体型。”说完啧啧了两声,看一眼相比之下矮了邵晋起码一个半头还有点偏瘦的孟唯才离开。那隐晦的暧昧调侃之意挺明显,明摆着担心孟唯这看似不受折腾的身子骨。

孟唯:“”

韩蕊离开,邵晋刚好走到跟前,看过孟唯道:“不是下班了么,走吧。”

“怎么来这儿了?”孟唯挺奇怪,以为邵晋是过来这边办什么事,因为从他对她的态度来说,压根不会想到他是过来特意找她的。

邵晋视线放到了律所里边,没回孟唯话,反倒看过去问她:“哪个是你的工位?”

律所里还有人没走,一共九层的楼房,金诚占用的是下面两层。

孟唯跟着看过去,伸手往里边靠墙的一个工位指了指:“那个放紫色靠背的椅子地方。”

邵晋点点头,没再问什么,他原本话就不多。转而收回视线往停车方向偏了偏脸,“走吧,上车。”

孟唯见人折回头,后脚也跟上他脚步-

“你身上伤怎么样了?”邵晋开着车,只是想到了这件事,就开口问了出来,没有做他想。

而孟唯原本已经快忘了的那点不自在,因为这么一句话,又生了出来,沉默了一会儿,说:“已经没事了。”

邵晋转而看她一眼,孟唯脸颊红着,方才意识到什么。

就没再往细了问。

怕再问,她连车都不坐了。

回到住处,孟唯进屋把包放在沙发上,过去厨房先洗了把手,拉开冰箱收拾着做饭。

冰箱里有这几天来她从超市买来的蔬菜猪肉,还有一些西红柿鸡蛋牛奶挂面条之类。之前邵晋这冰箱里就放了几瓶矿泉水啤酒,还有几包泡面和几个带包装的卤鸡蛋。

如今被孟唯几乎填满了。

她带过来的那一套厨房灶具,如今也都在厨房里重新发挥着用处。

虽然她的电锅不大,当初她是自己用,但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差不多。

不过再多一个人,就真用不了。

孟唯从冰箱里拿出来两个番茄和几个鸡蛋还有青菜,往外边客厅里喊了一声:“我们今晚在家里吃面条,我来做,你洗洗手等着吃就行。很快就好。”

邵晋从洗手间里洗了把脸出来,听到动静挪脚往厨房那边走了两步,用湿毛巾擦着脸和脖子,看了眼厨房里来回走动忙活的孟唯。重新又回去洗手间将擦脸的毛巾放在那后出来就坐在了沙发里。

他像是有点不太习惯家里有个人这么走动在厨房,坐在那看两眼手机上记的一些东西还有小杨给他发的一些最近入住登记,然后就会扭头看过去厨房一眼。

这么些年他自己一个习惯了,都是在外边弄些吃的,好吃还是不好吃,邵晋不挑,也是当兵时候就练成的习惯。住处除了电热水壶烧一些开水,就没生过火。

邵晋坐了没一会儿,孟唯做好了两碗热腾腾的面条盛出来,装好了碗。

邵晋一直看着呢,没等孟唯喊,主动起身进去厨房,说:“我来端。”

端着两碗面出来了。

孟唯看过去一眼,拿了两双买来的新筷子跟出去,放在邵晋面前一双,“快尝尝我的手艺。”

孟唯做的番茄鸡蛋面,上面飘着橙黄热腾腾的汤油还有两根青菜点缀。

邵晋抄起筷子吃了口。

孟唯追着问他:“怎么样?”

邵晋点了点头,说:“还行。”

孟唯也不清楚邵晋嘴里的还行是好吃还是不好吃,表情带了些古怪的抬了抬眉毛,低头吃了一口自己的。

反正她觉得是挺好吃的,她不清楚他口味,是单纯按照自己平日的口味来做的。

邵晋这边一碗面很快见了底。

孟唯看过去,想着既然他吃这么快,那就算不好吃,但应该也不算难吃了。

邵晋吃完端着碗筷主动过去厨房给刷了,刷完转而出来对外边还在吃的孟唯,说:“你吃完把碗放厨房,我来刷,你睡去吧。”

孟唯吃的有点慢,埋头在那含糊的“唔”了一声。

然后吃完就不记得邵晋刚给她说了什么,自顾自的刷了自己剩下的碗筷,回去卧室找出自己的睡衣,拿着进去浴室准备冲一下澡。

结果推开门,就看到邵晋光着坚实的膀子在那,孟唯抱着衣服立马退了出来,一并给人重新带上了门。

邵晋几天不在,她过了几天随性的日子,如今人回来,有点没反应过来。

孟唯乱着心跳,跟人道歉:“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在里面。”

邵晋已经拧开花洒,冲着水,多看了门两眼,磨砂的玻璃门隐约能能看出些她站在那的身形,停顿了瞬,接着伸手给浴室门反锁了下,对于孟唯的误闯,只冲外边的人说:“我洗的*很快,你先等一会儿。”

第18章 无眠跌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里……

邵晋用了十多分钟,就从浴室出来了。

如他所说,洗的的确很快,不过大刀阔斧的冲了一下,然后毛巾一揽。

因为孟唯在,他又在客厅沙发上睡,所以如今睡觉,他都会穿着衣服。

邵晋看一眼孟唯紧闭的房门,走过去反手敲了敲,说:“我洗好了,你进去吧。”

说完两步过去沙发躺了下来,他几天大多时间在车上,身体疲乏,如此刻舒服的躺在那的时间不多,于是躺下沾上沙发就睡了过去。

孟唯什么时候出来,什么时候进的浴室,他一概不知。

只有孟唯没想到他会睡着,以为他还醒着,因为邵晋不过刚躺在那,出来的时候也不看他躺着的沙发,别别扭扭的进了浴室。

她洗澡洗习惯了,之前在悦景那边,就算天那么冷,屋里没空调,她也会弄些热水给自己收拾一下。不然躺到床上会不好睡。

当然也避免不了是真的会感冒。

当时条件差,她洗的简单。如今有条件,孟唯就洗的时间难免会长一点。

邵晋用十分钟能解决的事情,她用了一个半小时。出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十点。

客厅的灯还亮着,孟唯不清楚邵晋睡没睡着,站在沙发后边靠墙的灯开关处轻声喊了他一声:“邵晋?”

没人应。

孟唯这才将客厅关了灯。

然后自己回了房-

邵晋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在松市,没再出去过,有时候会在民宿那边,或者偶尔回去东鸣山一趟或者别的其他什么地方办事。

但是不管他每天干什么,晚上都会差不多的时间回去休息。

孟唯像是也已经习惯了在他这里,也可以说她累了,他不提,她就有点厚脸皮的没再找房子。

当然她不会白住,收拾整理屋子,买菜做饭她都包揽了。

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邵晋回去晚了些,孟唯给他留了饭菜。

他回来坐在那吃着饭,孟唯开着半扇门,盘腿坐在卧室床上正看着笔记本收整资料。

两人隔着半开的那扇门,只听邵晋说:“我给你找了一处房子,一处司法局的家属院,各方面都很清静,也安全。房租不贵,一个月一千二,一室一厅。位置在西里街后边,就是你们律所后边过去两条街。现在里边有人住着,房东说过个两三天那人工作调动,就要搬走了。我等下把房东联系方式给你,你加上人微信,抽个空闲时间过去看看。”

孟唯盯着笔记本屏幕,触在键盘上的手停在了那。

一个东边一个西边,他安排的真好。

“那我这几天,收拾收拾东西。”孟唯看着电脑屏幕,却也不清楚上面现在写的是什么。

邵晋吃完饭过去厨房刷碗筷,小厨房被收拾的井井有条,又新添了一个炒锅,还有一套调料盒,里边是刚续满的各种煮饭用的调味料。

邵晋视线放上去两眼,接着将手中洗好的那只碗放到另一只的上面,转身出了厨房。

孟唯这天晚上因为这件事迟迟睡不着,睡着了也是睡个十来分钟就会醒。

半夜轻手轻脚起来要去洗手间,结果摁卧室灯的开关没用,她黑暗里抬头看着灯的方向,摁了几下都没反应,确定是停电了。她一般晚上出来不会去开客厅的大灯,因为邵晋在外边躺着,她怕打开灯他会醒。但是会把卧室的灯打开,然后半开着门,里边的光线会照出来不至于太黑。

此刻停了电,她只能摸索找到手机,打开手机上的照明灯。

夜里漆黑,洗手间地上湿了些水,她收拾好准备出来,心不在焉的没注意,一脚踩上险些滑了一跤,幸好手立马扶住了旁边的洗手池。

“没事吧?”

邵晋的声音在沙发那边从黑暗里传来。

孟唯哦了声,说没事,“吵醒你了?”

邵晋没说自己是被吵醒的还是压根也没睡,只说:“下次晚上再出来就把灯打开。”

“我本来要开卧室的灯,但是应该停电了。”

邵晋明白了状况,只又说:“那你小心点。”

他说话口吻字字清晰,压根没有被吵醒的那种混沌音色,孟唯不禁问:“你是不是一直没睡?”

邵晋嗯了声,很坦白的说:“明天有事,睡不着。”

“什么事啊?”孟唯问。邵晋这种情况很少,孟唯印象里,他大多沾床就能睡的很熟,喊都不大容易喊醒那种。

“探监。”邵晋没做掩饰,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平平淡淡,像是说【吃饭】一样,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孟唯握着手机杵在那,她手摸在了沙发背上,手机打出来的那点蝇头亮光也被她捂进了沙发布料里。虽然眼前黑,但她知道邵晋大概躺着的位置,就在她前边的双人位上。

“邵晋,能跟我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吗?”孟唯没有把握他会跟她聊这个,这个问题显得很冒犯,甚至已经做好了话题被人冷掉没有回应的打算。

果然空气安静下来,原本寂静的夜晚变得更加静谧无声。

孟唯只能听到自己出气呼气的声音。

她安静的站了会儿,搭在沙发布上的指尖微缩,已经准备回房时,只听邵晋开了口,说:“这个事情,你不是应该早就知道了。”他不说,多的是人替他说。

孟唯看着眼前一片黑暗,说:“但是我觉得他们说的,和你想说的,应该不太一样。”

漆黑里,邵晋头枕着左手臂躺在那,闻言鼻息轻出,不由苦笑了下,大概是因为孟唯的说法让他第一次觉得挺新奇:“能有什么不一样,真不一样就好了。”

孟唯扯了扯搭在肩头的外套,安静站在那,等着他继续。

邵晋又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其实那个时候我一直在部队上,具体怎样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没有人会比他更爱我们那个家”

别人男孩子小时候都是跟妈妈亲近,但是邵晋不是,从小到大一直都是跟爸爸近。因为母亲秦培芝是个事业型女性,待在家的时间很少。

从邵晋记事起,不管是辅导作业,还是洗漱换洗,从小学到他被征召走,都是父亲邵成在他背后。一个月的时间里母亲会回家两次。

“因为我从小,是我父亲一手带大的。”邵晋翻了个身从沙发上坐起,黑暗里伸手往旁边茶几柜下面的抽屉里摸索。

孟唯走过去几步,手里手机的手电筒那点光重新亮出来,问他:“你找什么?我给你照着。”

孟唯半蹲过去,手机往他伸手找东西的茶几下边去。

“我记得这里放着一个手电筒。”邵晋想看看是不是外边电箱情况,看是不是电路跳闸了。压低身,手往里探,但找了半天,只摸出来一把他之前用过的钳子。

“可能放别的地方你忘了吧?”孟唯一只手将手机往里探着,蹲在那身体压得低,整个头都快要跟着抵进去了,“我也看不到有手电筒。”

孟唯伸着手还要往里边找,一个力道捏着她脖子给拽了出来,“你别往里去了,里边都是灰尘。”

邵晋手很凉,冰的孟唯缩了一下脖子,下意识扭头去看他。却没想离得太近,鼻尖蹭到了他下巴上。

“好。”孟唯垂着眸,呼吸止住,手里手机亮光因为动作来回晃动,邵晋呼出的气息若有似无的拂过她半边脸。接着因为半蹲的姿势不稳,孟唯摸着向旁边找沙发来扶。

邵晋原本探着的身子直起,一并伸手也握着孟唯右肩膀把她稳住扶起,“不找了,我白天再看停电怎么回事,睡去吧。”

“行。”孟唯站起身,搓了下脖子,低头挪着脚底下,没再说什么,摸着沙发边边角,挨着走过,进了卧室,反手关了门。

邵晋扭头看过她搓脖子的动作,方才察觉他刚刚动作鲁莽了些,毕竟粗枝大叶惯了-

因为没睡好,孟唯第二天班上的头脑发沉。

出去见客户准备庭审材料都强打着精神。

“孟小姐是不是没休息好?我这儿也安静,刚好快中午了,要不我们先停停,你躺沙发睡会儿。”当事人是位三十五岁的中年男性,叫何田,一位汽车租赁公司的老板。因为租赁用户途中将他的车给毁坏不认账,还反倒说车子有问题让他受了伤要讹钱,何田就过来走司法程序。据说是张律师的一位长期合作客户,不好怠慢。

孟唯整了下旁边资料,闻言笑笑,说:“没事,您只管说。不用顾虑我。”

何田旁边倒了杯水给孟唯:“你看上去没多大,之前没在金诚见过你,刚毕业吧?”

孟唯不想让客户觉得自己是新手,只笑着含糊了句:“也不算是。”接着将一份庭审资料推给对面,指着右下角的位置,“何先生,您看一下资料,然后这里需要您签个字。”

“好。”何田看也没看,拿笔就签了字。

孟唯从何田那下楼出来,刚好是午饭点,她看了四周一圈,找了个临近的饭馆点了份面来吃。

正吃着面,邵晋把房东的联系方式给她发了过来。

孟唯盯着手机,半天,给邵晋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想起昨晚邵晋的话,知道他今天是去看他父亲去了,走的很早。孟唯起来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门口旁边的柜子上放着一把钳子还有一截换下来的电线,家里也来了电。

孟唯将面前那碗面吃完,回到律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

困得不行,但没有时间休息,带教给了一堆资料让整理,孟唯埋头一直整理到下班。

回去坐公交车的时候,视线看着车窗外匆匆而过的街边人闹,没有丝毫意识的睡了过去,结果坐过了两站路,孟唯只得折回头又走了回去。

拖着两条腿,拐到巷口时候,天都已经黑透。

以至于前方不远处有路灯的槐树底下站着的两个人,她走近快到跟前的时候才看清是谁。

陈妙青穿着一身羊绒大衣,提着最新款的手提包,靓丽无比的站在那,堵在邵晋前面,同随意穿着夹克衫的邵晋形成强烈对比。

“听说你收留了一个小姑娘住在你那?怎么,你也不怕害了人家?”

陈妙青有点急火攻心,什么难听说什么。他从前高高在上,看不见她,可如今都这样了,依然看不见她。

邵晋就站在那,没看她,往旁边的院墙看了眼,说:“我想,这应该不关你的事。”

“是不关我的事,但碍着我的眼了。你爸爸进去后,我爸爸可是通过各种关系一直在替你们打点,避免伯父在里边被欺负。你不感谢也就算了,现在这么做,这么对我,有没有想过,会让我很难堪?”

邵晋视线一直放在不远处墙面的树影上,听她说完往旁边抬脚准备错身过去。

但是陈妙青又挡住了他的去路,“你怎么不说话?”

邵晋终于缓缓开口,“首先,你的父亲为什么这样做,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其次,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没必要去顾及你的面不面子。”

邵晋再次错身过去。

这次陈妙青没有再阻拦。

扭头看了他一眼,最后气势汹汹的直接进了旁边另一条巷子里走了。

孟唯也从黑暗里,走到了路灯下面,过去他们两人刚刚站的位置,跟着前面的邵晋,一路进大门,上楼,到家门口。

孟唯拧开锁进门,邵晋也才刚坐下摸出烟盒,捻出一支烟在手上准备来抽,然后看到进门的孟唯又塞回了盒内,问她:“今天下班这么晚?”

以往邵晋回来的时候,孟唯都已经在家做好了饭在等。

“不晚,是我坐车在车上睡着了坐过了站。”孟唯实话实说,将身上的包放在旁边沙发里,自己过去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来一瓶冰凉的矿泉水拧开喝了口,冰冰凉凉的,喝下去很爽,也让她混沌的大脑更清明。

邵晋扭头看她一眼,说:“今天太晚,别做了,我等下点些饭菜让人送过来。”接着又说:“房东电话给你了,你联系没有?明后两天就能过去看房,能收拾的东西开始简单收拾一下,看完房子不至于手忙脚乱。”

孟唯喝完水放回去,拿出来两包泡面,答非所问的说:“我还想吃点泡面,你要吃吗?”

“不吃。”邵晋回转过头,拿过手机给饭馆打电话,点了些饭菜。

孟唯滚沸了一壶水,就那样冲泡了一包,端出来坐在邵晋旁边的另一张沙发上来吃。

一根一根挑着。

而平日里话少的邵晋,今天话变得貌似有些多,“你搬过去要有什么处理不了的事,就跟我打电话。”

接着又给孟唯说了些那边小区里住的都是些什么单位的人,应急的时候,可以找谁。

孟唯一碗面吃完,过去刷碗。

邵晋跟着看过去,又提醒说:“把你添置买的东西也都带走。”

孟唯闻言看了一圈她此刻所在的厨房,如他所说的如果把东西都带走,也就只剩下他之前用的一个电热水壶。

门外敲门声起,邵晋过去开门,是饭馆店员过来送餐,邵晋接过来,一并给人付了钱。

提着饭菜过来,喊厨房里的孟唯:“出来再吃点吧。”

孟唯将手里刷好的那只碗放回去,接着像是做下什么决定似的转身出去,几步走到刚刚坐着的沙发跟前。

她站在那。

也没坐。

邵晋坐在那正将饭菜的打包盒一个一个揭开,将一次性筷子拆开。

正拆着,只听孟唯在他头顶说:“邵晋,我不想搬走。”然后也不管他看不看自己,手指过厨房旁边的一个小储藏间,“那个储藏室我收拾出来可以放一张床。”

邵晋闻言停住动作,抬起眼看她,没了刚刚的细致叮嘱,眉头皱着有点凶狠,沉冷着声音说:“不是你想不想的事,是必须搬。”

“可是,你让我留下就留下,让我搬走就搬走,我凭什么那么听你的?”孟唯问。

“当时是因为你找房子出了点问题,所以没让你继续再找先住下了,这点你应该比我清楚。”邵晋夹了一口菜,“而且,这里是我的住处,你一个学法律的,肯定比我清楚,我有绝对的话语权。”

“是啊,这是你的住处那我当初出问题就出问题,被威胁就被威胁好了,反正左右,也都是我自己的事,你发什么善心,插什么手?”

“你意思是,我帮你还有错了?”邵晋不由给气笑了,他不再同她过多理论,只再次一字一句慢慢的跟人说:“孟唯,不吃的话,就去收拾你的东西。”

“我不。”孟唯眼睛一热,不知哪里来这么大的情绪,很委屈,一股酸涩涌上来,眼泪啪嗒啪嗒的掉在邵晋手边的桌面还有他手背。

邵晋放下筷子,问她是不是因为没休息好,犯起了癔症。

却只听孟唯同邵晋说:“是,你就当我犯癔症了吧,我就是特别想知道,你会怎么害我。”

起了阵风,将没关的半扇窗户“砰”的一声彻底吹开。

邵晋闻言抬眼看她,这才知道,她是听到了在巷子口陈妙青说的那一番话。

孟唯看着他又问:“所以,邵晋,你会害我吗?”

邵晋看着她,看了会儿,心里有个声音说着“不会”,手却伸去直接把人拉过——

孟唯啊的一声,跌坐进了他旁边的沙发里。

第19章 无眠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

孟唯这下是真的吓到了!

心快跳了出来。

喊了他一声“邵晋!”

邵晋撒了手。

跟人对视一番后,收回视线,他重新拿起筷子,清清楚楚重复说了那四个字:“你必须走。”

接着吃起了饭。

孟唯踉跄着从沙发上起来,接着转身跑着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了门。

开始收拾衣服,日用品,床单,被罩,还有她带过来的一些资料,笔记本。找了个大的手提袋,东西叠好弄好之后,一样一样的开始装。

装了个差不多,又过去里边靠墙那将行李箱拉过来放到地上打开,将打包装好的袋子,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钢笔、头绳、充电器之类等等统统放进了她过来时候带的这个大行李箱里。

孟唯收拾的很快,从来没有这么利索过。

邵晋这边饭没吃完,她就已经拉着行李箱出来了。

然后将自己身上零零碎碎的一些现金全部拿出来凑到一起,统共有九百多块,放到了邵晋面前的桌边,声音裹着些刚刚因为情绪不好的混沌:“这些天,的确打扰你了。谢谢!至于房子的事情,也不麻烦你操心了,我会自己找的。这些钱,算是我这些天在你这里的房租,可能有点少,你不要嫌弃。还有你厨房挺空的,就算你不做饭,但是我看你冰箱里之前有泡面,你煮个泡面连个碗筷都没有,也不方便。所以里边添置的东西我就不要了,做为给你的答谢。”

邵晋沉默坐在那,像一座灰暗的山一样,似乎没有预料到她会来这么一下。

孟唯说完那些话,拖着行李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而扭过头又对坐在那纹丝不动的邵晋说:“我之后,如果还有脑子不清楚,发癔症给你打电话的情况,你千万不要接,不然我这病,怕是会越来越严重。”

“”

邵晋依旧坐在那,掌心蜷着握紧,手背青筋蹦起隐隐的跳动,直到听到孟唯的开门关门声后,方才抬眼看过去门边-

老天不开眼,孟唯出来门的时候外边正淅淅沥沥的下着雨。凉的刺骨。

松市地理位置偏南,就算是冬天最冷的时候,也通常不会下雪。孟唯这么些年,唯一记得的是下过一次雨夹雪。那年全国气温普遍偏低,大降温。

那一年也刚好是她八岁的时候。

也是那一年,孟广栋又娶,她没的家。

邵晋找到外套穿上,下楼看过走廊里窗户往外看时,孟唯已经没了影儿。

已经这么晚,她没地方去,多半会找个旅馆或者附近的民宿。

邵晋开上车,出来小区,沿着旅馆和民宿最多的那条街一路下来,最后在一家旅馆门前,看到孟唯拉着行李箱从里边走了出来。

孟唯过去问客房,但是因为时间太晚,已经没有房间。她正准备再问下一家,出来门就看见邵晋下来车关上车门朝她这边正走过来。

孟唯拉着箱子往另一边方向走,没理他。

邵晋个子高腿长,几步就跟上了她,把她行李箱摁到了手里,沉着声音软下语气说:“这个时间,你不好找地方住,别折腾了。”

“可是,我就算找不到地方,睡在路边,应该也不关你的事。”孟唯拉了拉行李箱,拉不动,那点力气压根撼不动他分毫,“你干什么这么上心?”

邵晋没吭声。

“这是我的事,你干什么要这么上心?”

孟唯不甘心又问一遍。

邵晋终于开口,说:“你若是今晚一定要住在外边,我给你找个地方,你人毕竟是从我那里走的,出了问题,我怕脱不了干系,走吧。”邵晋索性直接将她手里的行李箱扯到自己这边,然后拉着往车边走,打开后车厢,放了进去。

之后看人还站在那不动,又折回头走过去,去握孟唯胳膊,但是孟唯躲开了,自己一路走到车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

邵晋视线跟过去,脚步也随着跟上。

他把孟唯带到了自己的民宿。

正值班的王姐,看到邵晋这个点过来,以为出了什么事,忙问:“怎么了?”

“咱们这儿还有没有空房?”邵晋问。

“有,二楼有两间,三楼空的多,有五间。不如昨天。昨天这个时间都住满了,还有人因为没了房间硬是赖着不走呢。”王姐以为是他过来问入住情况,正准备问他要不要电脑看一下入住登记情况,就看到了邵晋后边跟过来的孟唯。

“那就二楼吧,给我一把空房的钥匙,”接着看过孟唯同王姐介绍说道:“这位是孟小姐,今晚会在这里住宿。”然后又看过孟唯说:“身份证给我一下,住这里,需要登记。”

孟唯:“”

王姐目光在两人身上看了一番,同邵晋建议,“三楼房间大,你们住三楼吧。”接着又看过邵晋说:“得登记两个人,你知道的,你身份证也得要。”

王姐明显误会了,以为邵晋是带着女人过来一起住。

孟唯刚好从身上的包里摸出来身份证,邵晋看到直接从她手里拿了过去,放在前台:“她一个人,就二楼。”

王姐这才明白过来怎么回事,说“好”,然后给了邵晋一把钥匙。

邵晋钥匙还没拿到手里,就被后边闯进门的一个光头男人从后一脚将旁边孟唯的行李箱踢倒在地上,然后将手里东西摔在地上,站在邵晋面前嘴里骂着:“你们他妈的一家黑心店,房间里装摄像头!”

后边原本跟着进来要住宿的一行五六个旅客,看到里边动静,立马提着行李跑开了。去了别处。

接着光头男人就伸手过去拉扯住邵晋衣领,用力拉扯想要将人摔倒在地的架势。

而邵晋只被拉扯的向前了一步,手抓在对方手腕上,低着声音问:“摄像头在哪儿?”

光头男人往地上一指,“你他妈装什么迷糊,真不认识?”

“这位先生,不认识,”邵晋用了点力道将光头男人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我没在我们这里见过这种东西。”

光头男人的手硬生生被邵晋挪开。

孟唯退到墙边,她的行李箱被踢倒滑到扶梯那,拉杆直接断了。

光头男人摔到地上的那个所谓摄像头也已经裂开成两半。

“你当然不会承认了!”光头男人恶狠狠的说。

“请问您是在我们这里订的房吗?我怎么没见过你?”因为突然的状况而蹲到前台下边的王姐缓缓起来。

“不是我,是我女朋友!”

“王姐,给他查一下,看到底怎么回事。”邵晋扫过那把二楼钥匙,看过孟唯,然后眼神过去让她过来自己这边。

孟唯原本提着的心缓了些,走到邵晋那边。邵晋又几步过去将孟唯的行李箱扶起来,准备带人上楼。

光头男人不愿意了,吆喝:“我知道你是老板,你不能走!”

邵晋看过去一眼,一只手将断掉拉杆的行李箱直接提起,另一只手推着孟唯往楼上走,一并对人说:“不走。”

“没事,我自己来吧。”孟唯要过去夺邵晋手里的行李箱。

邵晋加快了两步,没让她碰到箱子,很快上了二楼。

孟唯后边跟着。

过去时候,邵晋已经开了一间房门,行李箱也给她放在了里面。折回头准备再下楼。

孟唯下意识拉住他衣袖,不想他下去,担心的问:“他会不会要打起来?”

“不至于。”邵晋看过去一眼她抓着的袖子,接着抽开,让孟唯只管睡自己的。

孟唯哪里会睡得着。

回到房间,白色的床单,白色的被褥,是很干净的客房。也只能是短暂的停留。

孟唯没关房门,楼下的动静隐约能听见点只言片语。那光头男人喋喋不休,像是一会儿让交出偷拍的视频,一会儿又要打电话喊人,一会儿吆喝着要报警。

邵晋不知跟人说了些什么,总之孟唯之后并没有听见闹出多大的动静。再之后争执的声音就渐渐没了。

孟唯担心的是那人来势汹汹,明显想要巡幸滋事。她怕会动手。

所以到最后没有再听到大的动静,整个人就跟着松懈了下来,加上她原本就又累又困,眼皮重的不行。于是没想到就那样睡了过去。

邵晋处理完事情已经是凌晨两点,刚好有人住宿,王姐要带人上去,他没让,自己带着人上了二楼。

上去楼梯,远远就看见孟唯那间房里的灯光几乎全部铺泻出来,在灰暗的走廊里映出一个门的形状。

路过的时候,跟在邵晋旁边那位男客人还不免想往里看一眼。

因为这个时间,住客都会关着门在睡了。就算不睡,也不会就这么敞着门在那。

邵晋看进去一眼,看见孟唯趴在行李箱上睡着,伸手拉过房门直接关了,然后对身边住客往前指了指说:“您房间在这里。”

男客户收回视线,只想着这老板对客户还挺照顾。

邵晋安排好新来住客,重新推门进去了孟唯房间。

大概推门这一下动静大了些,孟唯也终于从趴着的行李箱上面醒了过来。接着猛然抬起头,看过门边。

跟进来门的邵晋无声对视了几秒钟。

接着邵晋走过去,直接坐到了她身侧。

孟唯懵着脑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夜已经很深,她余光里,坐在她身侧的邵晋垂着头,看上去很累。

“那人是走了吗?”孟唯问。

邵晋“嗯”了声。

“你怎么跟他沟通的?我好像听见他说要报警什么的。”明明感觉对方不肯轻易就这么算的样子。

邵晋两手肘支在膝盖,依旧垂着头的姿势在那,语气很轻的说:“我跟他说,再闹,我就把他女朋友的视频放到网上。”

“”孟唯闻言很吃惊的看过他睁大眼。

邵晋像是知道她在看他,转而跟孟唯对视上,冷冷的,像是在说:看到没,传言不虚,我就是这样的人。

孟唯吃惊的看了他一会儿,接着回过神,转而将此刻她待的这间屋子看了一圈,然后问他:“那,这、这间有吗?”

“什么?”

“摄像头。”

“”

第20章 无眠“上来!背着你。”

邵晋看着她停顿了会儿,像是故意的针对刺在了软板上,没得到他想要的效果,接着收回视线,起身走到门边,转而又看过孟唯叮嘱人说:“睡觉就把门关好。”

孟唯看着他应了声嗯,说:“知道了。”

孟唯换了新地方,睡的不怎么踏实。

第二天早早的就醒了,拉着行李箱下了楼。

因为行李箱拉杆断裂,她半托着下来的。

过来接替王姐夜班的小杨看到孟唯,先是诶了一声,接着招呼:“孟小姐?”显然有点奇怪她怎么会在这里。

孟唯笑笑,只问:“多少钱一晚?”

小杨哦了声,只以为她就是单纯过来消费住宿的,“一百五。”

孟唯掏出手机付了钱,然后拖着行李出门到路边,打车到律所。

一路上个别超市的门头已经挂上了庆祝新年的装饰,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要过年。

孟唯看着车窗外,却是对这种热闹的氛围没有丝毫的触动感。因为通常过年对于她来说反倒还不如平日里安逸,看着别人团圆,会让自己觉得与周边的一切更加格格不入。

邵晋提着早餐和一个新的行李箱进门的时候,小杨正在给一位新顾客办理入住。他直接上的二楼,过去孟唯那间房敲了敲房门,新买来的行李箱就靠外边墙放着。

小杨带着顾客上楼,看见邵晋敲的那间忽的想起来孟唯退的就是那间,提醒他说:“老板,孟小姐早上不到七点就付钱走了。”

邵晋闻言看过小杨一眼,停住敲门动作,转而直接推开门,屋内果然是空荡荡的。

下楼后,从后边跟过来的小杨喊住邵晋问:“老板,我们要不要也买点过年的窗花还有灯笼之类的挂在店里,我看周边不少店铺都弄了。”

邵晋将手里的早餐丢放在前台给了小杨,脚步没做停留,只说:“想弄就买一些回来挂上。”

“行。”小杨笑着,看到那份早餐,想着午饭有了着落-

天阴沉沉的要下雨。

邵晋开车到了孟唯工作律所旁边的那条街,然后停车在那,坐在车里抽了一根烟。

期间他看见孟唯的行李箱因为在他们律所前台那放着碍事,被前台工作人员喊了过去拖走。

孟唯拖着行李箱来回转了一大圈,最后终于找了个最不碍事的地方,将箱子放在了靠近门口的一扇门后边。

之后真的下起了雨,律所里边隔着雨幕就什么也看不清起来。

律所下午三四点时候,那桩离婚案的当事人冯女士找了过来。情绪激动的过来找张晓律师一起去家里,说要给她看证据,说她丈夫带了女人回去,让她一起去捉这个奸。

张晓不在律所,电话打给了孟唯,让孟唯去。

于是冯女士的目标转移到了孟唯身上,刚好她就在下边办公区坐着,*看到人挂掉同张晓的电话,拉着她就一路往外走,坐上了车。

孟唯当时手抓紧着包,看着身边的冯女士只想到一件事,去买一样东西。

于是半路叫停了车,进了超市一趟,买完很快又出来。

“这是什么?”冯程冯女士接过孟唯递过来的东西。

“辣椒水,防身用的。”

“哦,谢谢。”冯程心里也忐忑,因为这次证据到手,她这场离婚官司,就赢定了。她的丈夫将再没有转圜和狡辩的余地。

孟唯手里紧握着另一瓶辣椒水。

快到冯女士家楼下的时候,她一并也将手机的录像录音功能打开。

跟着人上了楼。

但是孟唯知道这种方式并不能做为合法的呈堂证供,问冯女士家里是否装有移动摄像头。

冯程说有,但是她丈夫肯定会先关了。

于是两人合计一番,冯女士掏出钥匙拧开了门。孟唯就在她身后客厅不显眼的位置。冯女士同床上的一对男女对峙时,孟唯提着一颗心,将冯程家客厅移动摄像头打开,方向对准了卧室方向那里,开着摄像头的手机也就藏在她身侧的一点衣料间隙里。

冯程哭闹想拖着点时间,里面男人却是很警觉的直接走了出来。

接着孟唯就同出来的男人照上了面。

男人看到孟唯手里举着的手机,骂了句:“他妈的又是你!”

说完上手直接夺走了孟唯的手机,一把拽住她头发。

孟唯疼的忍不住啊了一声,被往屋里拖的时候,另一边的冯程掏出买好的辣椒水直直喷上自己丈夫的眼睛。

“妈的!”男人手下力道松掉,去捂眼睛。

孟唯拾起掉在地上的手机,脱身后一路往楼下跑。

孟唯跑出小区后还是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往前走。

漫无目的的走。

冯程给孟唯打电话过来,说自己跑了出来,现在很安全,很感谢她。冯程手机连着客厅的摄像头,说她丈夫压根没想到手机拍只是个幌子,没想到还有客厅摄像头这边。所以摄像设备完整的记录了下来她丈夫的出轨证据。

孟唯腿走的发软,最后跟人道了声“恭喜”。

她沿着巷口一路往东。

像是心里知道前面会有个可以让她短暂容身歇脚的地方,但是走着走着她就停了脚。

因为那个歇脚的地方现在好像也没了。

天渐渐跟着黑了下来,孟唯走的实在是太累了,靠墙蹲在那,掏出已经响了有一会儿的手机。

三通陌生号打来的电话,还有一条信息是她之前因为找房子加上的冯程丈夫的那个微信号发来的一条信息,只说:松市看起来很大,其实也很小。

说如果他因此离了婚,他自己都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冯程丈夫是个十足的疯子。

孟唯握着的手机接着又来了一通陌生来电。

她点着屏幕迅速挂断然后将陌生来电号码一一拉黑,将那个微信号也一并拉黑删除。

之后将手机又彻底关机。

过了不知有多久。

旁边院墙传来一声“喵呜”的野猫叫声,孟唯握紧着手机看过去,看到映在黑暗里很亮的一双猫咪眼睛。

孟唯汗毛瞬间立起,接着一道手电筒的光束照了过来,她眯了眯眼,屏住呼吸,抬眼看过去,一个黑色身影随着光束一起压过来。

邵晋因为找人,呼吸粗重,声音也跟着带了些哑,蹲下身,手里手电筒照在孟唯吓到苍白,已经没有丝毫血色的脸上,刺目的很:“手机怎么回事?没电了?”

孟唯在听到他声音后,强行用仅有的一点意志支撑的颤抖小腿终于软了下去,伸手不管不顾的扑到了邵晋身上。

她已经做好不会再同他联系任何的准备,但是这一秒,还是那么不争气。

孟唯一双手紧紧攒着邵晋衣服,脸埋在他肩头,黑暗里,许久没有说出一句话。唯一清晰可辨的是原本急促的喘息,从猛烈渐渐逐渐平稳,平和。

邵晋就着依旧半蹲的姿势,伸出右手,空中犹豫了会儿,最终落下,拍了下孟唯脊背,说:“算了。”

而孟唯不明白他口中的“算了”,是指什么算了。

邵晋转而将手拉在孟唯抱紧他的手臂上,往外拉了拉,试图让她松开,说:“起来,先回去。”

半天没出声的孟唯终于出了声,被拉着的胳膊固执的没有松,颤着音喃喃说:“我、我站不起来了。腿麻了。”

孟唯觉得自己太丢脸了。

“”

邵晋闻言停顿了下,手扶过她腰间,用了点力气将人托着站起,声音剐蹭着孟唯的耳廓,说:“踮一下脚,活动活动脚掌心,看怎么样。”

“没事,我缓缓就好了。”孟唯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吓的。尝试着缓缓松开圈着邵晋脖子的手,将身体往后边墙上靠着支撑。

不远处的那只野猫“喵呜”又叫了一声。

邵晋将手中手电筒照过去,那只猫转而尖叫一声,跑向了别处。

接着将手电筒又照过孟唯那张惨白的脸上,光线太亮,害的她脸偏过墙面,紧紧闭起了眼。

“能走了吗?”邵晋光线往旁边偏了偏,问她。

孟唯缓了口气,闭着眼微点头,“走吧。”

“你这样以后当律师肯定不行,”没靠山没底气不说,连自我防卫的能力也没有,“学点东西防身吧。”邵晋抬脚往前走。

孟唯身体摇摇晃晃的从靠着的墙上起身,但压根跟不上他步子。

邵晋走了几步看人没跟上来,折回身走到人跟前,干脆屈膝蹲下了身,“上来!背着你。”

孟唯看了眼他宽阔的脊背。

犹豫了下,手最终还是搭到了他肩上。

“拿着手电筒照着前边路。”

邵晋将手电筒递给孟唯,孟唯接过去,他便握着她两腿侧背着她站起了身。

邵晋看的出来孟唯瘦,但是没想到她瘦的这么很,背在身上轻飘飘的。

就这还是穿着厚衣服。

而孟唯两侧腿被他手圈着,因为走动,邵晋后脑勺的头发,时不时的还会戳在孟唯半边脸上。跟人突然这么接触,让她有点无所适从,脸为了避免碰到他脖子皮肤,尽量往旁边偏着。

想到他刚刚的话,又忍不住开口问:

“如果想你教我,你会不会也跟我狮子大开口?”孟唯见过他跟人说收费标准。

邵晋起初没出声,又走了一截路方才说:“我教不了你,找别人去吧。”

孟唯脚因为刚刚过度的紧绷,此刻松懈下来有点疼。

“那你有没有认识便宜的老师,主要,我钱不是很多。”

“”邵晋扭头看了她一眼,口气冰冷没什么人情味儿的说:“我应该没有这个义务。”

“是,原来你知道你什么义务都没有。所以,这种情况,你压根就不应该过来找我。”

邵晋闻言沉默不语,但是脚步没停的一直往前走。

最后拐进了邵晋所住小区的巷子里。

邵晋还是没说话,孟唯忍不住又开的口,问他:“你怎么会想到要找我?”

“你们律所里把电话打给了我。”说到这里邵晋停住了脚,缓缓侧过脸,余光看着身后的孟唯,用依旧带哑的嗓音,慢着说:“我想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的同事遇到紧急情况会给我打电话。”

“”孟唯看着邵晋的半边脸眼睫微动,实话憋在心里没说,因为入职时候,紧急联系人一栏,她填的是邵晋电话。

而此刻,孟唯从邵晋看她的眼神里也猜出,他应该是知道了。

没有填父母亲人电话,而是填了他这么一个不相干人的联系方式。

孟唯想着他肯定觉得自己很可笑吧?

接着就听到邵晋一字一句的问:“为什么填我?”

“不知道。”

孟唯不愿意说,她看到那个空白栏的那一秒,只想到了邵晋。

原本也是可以不填的,但她还是填了。

“对不起,”孟唯垂下眸,“是我的问题。”

这件事是她一时没想到的。没想到会真的用上。

冯程之后又给律所打电话,问孟唯是否已经回去,律所的韩蕊说没有见到人。之后再打孟唯电话就成了关机。

没有办法,才找出来了紧急联系人的电话打了过去。

“我回去律所,会跟同事和领导说一下,把入职资料里的电话删了,你放心,不会再发生电话打给你这种事情。”

黑暗里,邵晋最后出声,不同他一贯的冰冷,杂糅着清晰明了的温和说:“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如果实在想不到别的人,就先留着吧。”

孟唯闻言出乎意料的看过邵晋侧脸。

而邵晋背着人没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迎面吹着冷风,天似乎马上就又要下雨了-

孟唯所有的东西都在律所的行李箱里。

一身脏污,头发更是乱成一团。重新回到邵晋这里,连件睡觉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没有自己的东西,这里就更加全然陌生了。

孟唯两手空空的立在客厅。

外边淅淅沥沥,雨已经下了起来。

她不由得抬起左手搓了搓自己的右手臂,视线不由自主落在了那个沙发上。

邵晋昨天晚上用力拉她,让她跌过去的画面重新在脑中显现,顿时心跳如鼓。

孟唯之后猜到他或许是故意在吓唬她,但当时也是真的被他那个样子吓到了。

进门后就进去卧室里换衣服的邵晋,十多分钟后,重新从里边走了出来,手里另外拎着一件黑色T恤衫,还有一条裤子。

走到孟唯跟前,抬了抬手说:“先凑合穿一下,我去洗澡,你先去里边把身上衣服换了。”

“好。”孟唯把衣服接过去。

邵晋转身去了淋浴间。

孟唯抱着他衣服进去里边换,邵晋几乎比她高一个半头,衣服穿上也是松松垮垮的长出一大截。

邵晋冲澡很快,十多分钟的时间出来后,就看到孟唯提着裤子,从里边房间里走了出来。上边T恤衫还好,长点就长点,但是裤子看上去实在有点难堪。

裤腿长出的部分被她卷了起来,但是宽出一截的裤腰就不太好办。

孟唯不着痕迹的用手提着。

邵晋看在眼里,过去旁边靠墙的柜子处,拉开抽屉,从里边捞出来一根皮带。

然后拎着走过孟唯跟前。

孟唯看到皮带下意识往后退一步。

“别动,用这个。”被邵晋拉着胳膊又拖到了跟前,他掀开孟唯下衣摆,露出腰部皮肤白白薄薄的一层,将手里皮带从后一点一点在裤子上圈过来到前面,然后收紧扣好。

孟唯又被力道拖着往前一些,脸直接蹭上了他的肩。

邵晋刚洗过澡,满是洗发水味,头发还有点湿,水珠顺着滴到了她脖子里,冰凉冰凉的。让孟唯那点皮肤变得敏感又紧绷。

呼吸也跟着紧绷起来。

不由得只能将脸偏向一侧舒缓。

孟唯的腰相对来说太细,束上皮带裤子是不松垮了,但皮带收紧后剩下长长的一截,几乎又要绕着她腰间围过去多半圈。

邵晋手捏着皮带向后,弄好。

整理妥当,将掀开的那点衣摆也给她放下来。

孟唯红着脸转过身急忙进去卫生间的时候,邵晋跟着看过去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