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看她有生气的趋势,眼下她说什么魏听蓝都乖乖听话。
表面上听妈妈的话和背地里忤逆妈妈并不冲突。
见女儿老实听话,蔺知荷的态度稍微缓和了点,顿了顿接着道:“你跟慎之怎么样?我听说他最近在相亲。”
魏听蓝撇撇嘴,她妈消息怎么这么灵通?连前女婿相亲这种事都知道。
“还能怎么样?都离婚这么久了,早就不联系了。”
这话也不全是假的,那晚她从车里离开之后,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
陆慎之倒是坚持不懈地在给她打电话,但都被她挂掉了。拉黑暂时是不行的,再怎么说,他们工作上还存在着一层合作关系。
“你听谁说的他在相亲?”
“上次和你高阿姨去喝下午茶,碰到穆家的太太了。你高阿姨说穆家的女儿在和慎之相亲。”蔺知荷突然话锋一转:
“你呢?单身也这么久了,有没有考虑过再谈个恋爱,起码能多个人照顾你。”
“我都快三十了,还需要别人照顾我?”
魏听蓝扶额,她妈好像还把她当作自理能力为零的小孩,“再说了,这不还有你们吗?”
“你也知道自己快三十了。我们年纪也大了,怎么可能一直照顾你?”蔺知荷瞪她一眼,“你也就仗着年轻不在意身体,等再过几年就知道后悔了。”
魏密成赶紧接上妻子的话:“寰兴这几年被你经营得很好。听蓝,等时机成熟,我想让你回巍远接我的班。”
啊?魏听蓝愣住,幸福来得有点突然。
只是回家吃了顿饭,她就要升职了?
人生三大幸事,升官发财死老公,全都被她占齐了。
虽然老公没真死,但离婚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我接班,那你干嘛去?”
“退休啊。我辛苦这么多年,也该退休享受生活了。”魏密成闲适地靠在椅子上,“跟你妈出去旅行,免得你来烦我俩。”
好好好,原来是这个目的。
“那我要是把巍远搞垮了怎么办?”她半开玩笑道。
“你试试?”魏密成眯缝着眼。
察觉到魏密成话中威胁的意味,魏听蓝赶紧找补:“虎父无犬女,我是你女儿,经商天赋都是遗传,怎么可能这么没出息。”
“有没有出息倒不重要,你还有气息就不错了。”魏密成的神色终于缓和,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好好干,爸相信你。”
魏听蓝松口气,把有点放凉了的糖醋小排吃掉。
“不过听蓝,”等她吃完,蔺知荷又开口:“要不妈也给你安排一下相亲?”
“我不要。”她赶紧拒绝,嘴里的小排都还没咽下去。
她才刚从婚姻的牢笼里出来不久,怎么就又要被关进去了?
不行。
“见个面而已嘛,也不是一定要结婚。”蔺知荷劝她:“合适的话就发展一下,不合适咱们就不见了。”
“我们之后不在家,也好跟你有个照应。”
她立刻抢答:“小圆和循霁也能照应我啊。”
这话一说完,她自己都觉得离谱。
程栖愿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前段时间刚搞出人命。汪循霁更不用说,能健全长大活到现在纯属命大。
指望他俩照应她,不如指望老天奶突然开始下钞票。
“我说真的。”蔺知荷正色,“你高阿姨前几天还跟我问起过你,我觉得她儿子就不错。”
魏听蓝不知道怎么反驳才好,她妈妈和高阿姨是多年的老友了,她见过几次,是个开明又健谈的人。至于她儿子,魏听蓝不了解,也不想了解。
她到现在才后知后觉父母让她回家的真正目的。
她有理由怀疑这是他们蓄谋已久的计划,只是为了把话题引到相亲的事上。
她埋着头揣测父母的意图,一旁的蔺知荷还在跟她介绍这位高阿姨的儿子,甚至翻出照片给她看。
长相倒是不错,文质彬彬,典型的精英人士。见个面也不吃亏。
听蔺知荷跟安利爱豆似的介绍了半个多钟头,魏听蓝决定给妈妈一点面子。
见一面而已,没逝的。
蔺知荷饭后本想再留她聊聊,但魏听蓝实在是怕了她,借口还要回去加班,逃似的回了自己家。
半路上下起小雨,等信号灯的空档,她的手机响了。
陆慎之的名字赫然映在屏幕上。
她几乎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挂断锁屏,不予理会。
车停在小区外,她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了点零食,出门时看见陆慎之站在门口。
自上次在酒吧外分开后,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显然已经看见她了,却依旧站在原地,视线穿过细密的雨丝,落在她身上。
他没有要过来的意思,好像只是为了来这里看她一眼。
魏听蓝叹了口气,绕开他走了-
高阿姨的儿子叫林既北,今年三十岁出头,毕业后一直忙于工作无心恋爱,母胎solo至今。
魏听蓝和他约在寰兴附近的餐厅见面,下班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悠悠赶过去。
迟到是意料之中的事,但林既北似乎并不介意,见她来了起身打招呼:“魏小姐。”
她点头,跟人坐下聊。
两个人都是头一次相亲,没什么经验。魏听蓝在椅子上如坐针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对面林既北也一样,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对坐了十分钟。
终于,魏听蓝先受不了了,“要不我们先吃饭?”
埋头猛吃也比傻坐在这里强吧。
“好。”林既北终于说了见面以来的第二句话。
但也仅限于这一句。魏听蓝本指望着他能再延展点什么话题,但她失望了。
前夫是闷葫芦,相亲对象也是闷葫芦。
她很难不怀疑自己身上带了什么吸引闷葫芦的buff。
硬着头皮和林既北面对面吃饭,她没吃几口就放下筷子。
埋头专心吃饭的林既北察觉她的异常,“不合胃口吗?”
不是不合胃口。
她根本就没有胃口。
“我不饿。”魏听蓝的假笑快绷不住了。
林既北见状也把筷子搁到一边,“那要不我们去散散步,就当消食了。”
不是,她都没吃几口,怎么就要消食了?
这人单身至今真的只是因为专心工作吗?
她在心里默默权衡了一下。
出去散步至少空气流通,总比一直在这儿傻坐着强。
再在这里待下去她真的要窒息了。
正要说好,扣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下,汪循霁发给她一个定位:【速来。】
魏听蓝如获大赦,把手机屏幕亮给林既北看,“我朋友找我有事,咱们要不下次再约?”
“我送你过去吧。”林既北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不用,我自己开车来的。”魏听蓝赶紧拒绝,“下次有空再见。”
林既北没有再强求,结过账后送她到车旁,问:“下次是什么时候?”
这倒把她问住了。
她也不知道下次具体是什么时候。
可能是下辈子吧。
可林既北定定站在她车门边,大有一种她不给个准确答案他就不走了的架势。
她有点崩溃了,“下周二,可以吗?”
“好的。”林既北把自己的手机递给她,“加个微信吧。”
她耐着性子把账号输入添加,钻进车里。
刚系上安全带,汪循霁又发来了一个视频:
镜头晃得人快吐了,女人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幽怨诡异,堪比女鬼索命。
镜头拉近,女鬼抬起头,妆容被眼泪糊了满脸。
是程栖愿。
啪的一下,镜头黑了。
她一拳打翻了汪循霁的手机。
视频结束。
第47章 partner画廊。
魏听蓝赶到酒吧的时候,包厢里只有汪循霁。
她环顾四周,“小圆呢?”
刚说完,程栖愿摇摇晃晃地从卫生间里出来了。
看样子还没醉到不省人事,起码快摔了之前还知道扶墙。
魏听蓝上前搀扶,扔给汪循霁一记眼刀,“你怎么不去陪着她?都喝成这鬼样子了,在里面摔了怎么办?”
一身酒气让她忍不住皱眉,她把程栖愿扶到边上坐下,倒了点温水喂下去。
“怎么喝成这样了?”她问汪循霁:“你灌的?”
“青天大姥姥我冤枉死了。”他高举双手投降,“她打电话让我来兑赌,我到的时候她就已经喝成这样了。”
“什么赌?”
“陆慎之,日记本。”
魏听蓝扯了扯嘴角,她自己都忘了还有这茬,他俩都是记得比她这当事人还清楚。
她瞥见桌上满满当当的三瓶伏特加,确实还没喝。
这边程栖愿被她扶到沙发上靠着,终于消停了一会儿。
魏听蓝让人把酒收起来,正想拿条毯子给她盖盖,沙发上的人突然诈尸似的弹起来。
她吓了一跳,怔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把程栖愿摁回去,
“要死啊你?”
“我还不如死了呢。”程栖愿倒在她身上,嘴巴一张眼泪先掉下来,“死了也好。”
魏听蓝不用去猜也知道这事和谁有关,顾忌到汪循霁还在,小声问她:“他又来找你了?”
“没有。”
“那不挺好?一天到晚瞎说什么死不死的。”
“他直接去找我爸妈了。”
“啊?”
她意外,程栖愿更委屈,抱着她嗷嗷哭,嘴里那点酒气净都喷她脸上了。
看在好友正难过的份上,魏听蓝决定哄哄她,可她这嘴里就跟开闸放水似的止不住吐话:
“你说他这不是欺负人吗?他说可以等我玩够了再结婚。”
“等我玩够他都七老八十有老人味了,我不要跟他结婚。”
在场的人中,只有汪循霁不知道她那未出生的孩子的生物学父亲是谁。
他听得云里雾里,胳膊肘捅一下魏听蓝,“她换口味喜欢老头了?”
“唉不是。”魏听蓝勉强抽出一点精力回答他。
“那什么情况?你俩有秘密了,还不告诉我!咱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俩还做不做人了”
好了,现在她身边有两个大坝泄洪。
淹死她得了。
魏听蓝绝望闭眼,她不知道自己今天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先是见了一个人机级别的相亲对象,又被这俩货搞得分身乏术。
程栖愿的眼泪鼻涕混着粉底,整个都糊到她衣服上。
汪循霁的抱怨不满混着哀叹,全部都灌进她耳朵里。
还不如去跟林既北散步。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魏听蓝突然觉得自己的相亲对象也挺不错的。
程栖愿哭累了,终于舍得抬头说话,“我爸妈知道我怀孕的事了。他们正愁没人能管得住我,梁怀钧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她哭得直咳嗽,也不忘继续发泄自己的愤恨:“我要把梁怀钧扔到大马路上用车碾个来回,再送去屠宰场给那儿的猪当断头饭吃。”
“这么有创意的死法还是你想得出来。”汪循霁对她的创造力大加赞赏,话说完了才觉出不对:“等等,你说梁怀钧?”
“那孩子是你和梁怀钧的?”
魏听蓝倒吸一口凉气,这下不能怪她了,是程栖愿自己说漏嘴的。
“你早就知道?”汪循霁幽怨地望着她。
“嗯。”
“为什么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要是你知道了,要被碾个来回送去屠宰场喂猪的就是你了。”
在理,汪循霁消停了。
他也知道自己的嘴堪比棉裤腰。
“到底是谁乐意结婚啊,要结婚的没一个好东西”即便是喝醉了,程栖愿也不忘持续输出,顺带扫射一下给自己当人肉靠枕的魏听蓝。
“欸你话不能这么说,听蓝也结过婚。”汪循霁发现了盲点。
“啊对,听蓝。”程栖愿爬起来,伸出手指头戳戳她,“你不一样,你迷途知返,你是好东西。”
“谢谢你啊。”魏听蓝笑得很勉强。
“加油,守住原则,继续保持。”
程栖愿拍着她的肩膀,仿佛一个苦口婆心的长辈,“我相信你呕”
魏听蓝赶紧把她扶去卫生间,看她抱着马桶大吐特吐,在旁边等递毛巾。
今晚跟林既北见过面之后,她的确更不想结婚了。和陆慎之那种为了利益而促成的婚姻,她这辈子有过一次就够了。
她不想再牺牲自己去换取什么。
等程栖愿吐得差不多了,魏听蓝扛着她回了自己家。
她怕她一个人在家,半夜呕吐会把自己呛死。
凌晨的地库灭了几盏灯,她忙着应付烂醉如泥的程栖愿,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车位里听着熟悉的车。
陆慎之坐在车里,看她搀扶着程栖愿艰难离去-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和林既北见过一面之后,蔺知荷暂时没有再给她安排相亲,林既北也没有再主动联系过她。
在繁忙的工作之余,魏听蓝终于有了一大段属于自己的时间。
吃过午饭,魏听蓝在办公室里刷着手机。
徐晋斯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合影,照片中的另一个人是一位华裔艺术家Riley。
凭着超高的天赋和绘画技巧,Riley年纪轻轻就跻身蓝筹艺术家*之列,被全球知名画廊Gagosian签下了代理权。
魏听蓝念大学时看过她的作品,对其中一幅名为《脉搏》的画作印象很深。
想不到徐晋斯居然也对Riley的作品感兴趣,她顺手点了个赞。
跟着就收到了徐晋斯的信息:【魏总要不要一起来看Riley的画展?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她一愣,这才想起月初看到的新闻。
Riley的作品将在明京规模最大的画廊展出。
她的确想去看看,但工作和生活上的琐事实在让人抽不开身,便渐渐淡忘了。
现在被徐晋斯提起,她的念头就又起来了。
魏听蓝:【你方便吗?】
按照徐晋斯的知名度,去逛画展难免会被人碰到。她不想跟花边新闻扯上关系。
徐晋斯:
【画廊的主理人是我朋友,你可以等闭馆之后再来。】
魏听蓝:【好。】
逛画展也比上次去看催眠电影强。
她跟徐晋斯约好具体时间,下班后开车去画廊。
Riley的作品风格鲜明,魏听蓝最喜欢的《脉搏》亦在展出之列。
虽然作品名称为《脉搏》,但画的却是被风吹得变形的草木。整个画面张力十足,光是看一眼就能给人风雨欲来之感。剧烈跳动的脉搏并不是画作的内容,而是观者看到画后的第一反应。
见她在《脉搏》前长久驻足,徐晋斯主动开口:“这幅画是借展的,前段时间刚被买下,听说买家是一个国内的收藏家。”
她点头,却不免觉得遗憾,或许之后都只能看到这幅画的复制品了。
看过展之后,魏听蓝准备回去。
她和徐晋斯走到画廊门口,正好撞上主理人风风火火地进来。
“你着急忙慌干嘛去?”徐晋斯拦住他,主动帮人介绍:
“这位是寰兴的魏总,这是我朋友老孟。”
“你好。”老孟跟她打了声招呼,转而对徐晋斯道:“我不跟你说过《脉搏》是借展吗?我和那位买家约了今天见面,刚路上堵车了,我怕迟到打蹦蹦车来的,幸好还来得及。”
跟随老孟手指的方向,魏听蓝朝休息室紧闭的门望去。
“那你去吧,我自己逛逛就行。”徐晋斯没再耽误他的时间。
老孟拍拍他的肩膀,跟魏听蓝道别后去了休息室。
门被推开,坐在休息室的男人露出衣服的一角。
“魏总?”徐晋斯叫她。
魏听蓝盯着那衣角出神,不知道是谁和她有如此相似的审美。
被徐晋斯的声音唤回思绪,她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有些过于直白了。
“怎么?”
徐晋斯没说话,只领着她到了画廊连同的小商店里。
这次和Riley合作,画廊也推出了一系列联名产品。
她总喜欢买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带回家里哪怕用不上,摆在那里看看也是好的。程栖愿给她赐号“时尚小垃圾收藏家”,却还是不忘从世界各地给她带回各种奇形怪状的时尚小垃圾。
挑了两个脱胎于Riley画作的摆件付钱,魏听蓝打算回去了。
“魏总,这个给你。”徐晋斯变魔术似的伸出手,上面是一个缩小版《脉搏》的冰箱贴。
“谢谢。”她有些意外,作为回礼,分了刚买的小摆件给他。
“没事。”徐晋斯摆摆手:“很高兴你也喜欢艺术,并且有自己的见解。”
魏听蓝笑笑,正要和他道别,老孟突然匆忙从休息室里出来,叫住商店门口的两人。
老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魏总您是叫魏听蓝对吗?”
“对。”她蹙眉,“有事吗?”
“是这样的。”老孟说:“刚才我和收藏《脉搏》的那位先生简单聊过,他希望可以委托我把把《脉搏》这幅画送给你。”
魏听蓝愣住,这算怎么回事?
老天奶看她最近太倒霉,终于想起来要给她转运了?
“能让我和那位先生见一面吗?”她的视线越过他,去看休息室紧闭的房门。
“他刚走。”老孟话里带着歉意,很快又补充:“你现在出去没准还能遇上他。”
老孟还没来得及说清他的长相穿着,魏听蓝已经跑出了画廊。
第48章 partner反抗。
魏听蓝跑出画廊,迎面的风吹得她冷静下来。
她站在画廊门口,到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只看见了那人的衣角,连他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即便他真的就站在面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来。
她为自己的冒失而懊恼,却还没有完全死心,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路上环视搜索。
行人来来往往,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穿着和休息室里那人相似的衣服。
她像个迎宾人偶似的站在画廊门口,重重吐出一口气,有点失落。
垂着眼睛发了会儿呆,面前的光线突然被短暂遮挡。魏听蓝抬头,一辆黑色的迈巴赫从面前缓缓驶过。
毫无根据地,她总觉得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个送她《脉搏》的收藏家。
可车窗上贴着防窥膜,她看不清里面的人。
下意识朝着车走了几步,但她显然不可能跟得上汽车的速度,很快被远远甩在后面。
黑色迈巴赫开出街区转了个弯,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
魏听蓝只能转头回画廊,在老孟那儿登记了自家的地址。
约定好时间,等过些日子老孟会让人把画送去。
车内,陆慎之靠在窗边,久久才别过头。
刚才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魏听蓝,询问过他是否要停车接她上来。
但陆慎之说不必,司机也不好再多问。
安静的车内,他几乎微不可察的叹息也被无限放大。司机兀自摇摇头,不明白为什么他分明这样失落,也不愿停下来和魏听蓝见一面。
陆慎之敛眸,转动着从未摘下过的婚戒。
他最近休息得不好瘦了点,婚戒的尺寸有些不合适,轻轻一推就有要脱落的风险。
可他心里只升腾起一种难以言明的满足感。
这幅画本就该是她的,以这样的方式到她手上,即便她不知道是谁送的,陆慎之依然觉得很幸福-
距离上次和林既北相亲过去半个月后,他终于再次联系了魏听蓝,约她在寰兴楼下见面。
没有正式的地点,想来只是短暂打个照面,魏听蓝没有拒绝。
她刚从公司大门出来,林既北就下了车。
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抿唇道:“魏小姐,我想请你帮个忙。”
魏听蓝挑眉,“你说。”
“这周六我要参加一个婚礼,希望你可以和我一起出席。”大概他自己也觉得这请求太唐突,林既北又补充:“在这之后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魏听蓝愣了一下。
她也收到过一张婚礼请柬,时间是这周六。
但她早就一口回绝了,因为对方是陆慎之的好友伏停舟。
她和伏停舟的来往不多,过往几次见面都是以陆慎之太太的身份。他结婚,陆慎之肯定也会去,她不想再参加这种会遇到前夫的场合。
抱着一丝侥幸,她问:“结婚的,该不会是伏停舟吧”
“是他。”
“那不行。”她拒绝得干脆。
“我知道陆董也会在。”林既北看出她的顾虑,说:“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了,但我一时也没有别的办法,希望魏小姐能帮我这一次,之后如果有用得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他愁眉紧锁,似乎真的遇到了什么麻烦。
魏听蓝没有马上表态,考虑了一会儿。
伏家在明京根基深厚,婚礼上也应该会有不少业内人士,硬要去刷个脸也不是不行。
在结交人脉和逃避前夫之间权衡了许久,她还是选择了前者。
就当是场商业应酬吧。
她安慰自己,同意了林既北的请求。
想到可能会见到陆慎之,魏听蓝的心情有些微妙。
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她和林既北抵达婚礼现场时,距离婚礼正式开始的时间还很早。
不出所料,到场的宾客多是各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她跟人打了声招呼,撇下林既北去休息室里打发时间。
“是吧?我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张旗鼓,这事确实不太光彩。”
“我也是说。他爸这才去世多久,他就把他爸的未婚妻娶进门了,我要是他爸,在天上看见了都得说一句孝死了。”
坐在她身后的两位妇人正低声八卦着这场婚礼的主角,一开始声音还很小,可说到后面越来越兴奋,几乎是毫无顾忌。
像是鸟儿为炫耀自己捕到的虫子而发出尖利的鸣叫,她们大肆炫耀着自己捕获的流言,
没有半点收敛。
魏听蓝蹙眉,暗自感慨这流言太过离谱,转头看向迎宾牌上的照片。
新郎新娘的笑都不达眼底,看不出什么感情。新娘神色淡淡,只是远远望一眼就散发着拒人千里之外的气质。
当然,这个“人”也包括那位紧紧搂住她腰肢的新郎。
魏听蓝突然觉得这人有点眼熟。
身后的两位妇人还在絮叨,经她们这样一说,她倒是想起来了。
去年她和陆慎之出席了伏停舟他爸的订婚宴,那位未婚妻叫嘉也。
和今天的新娘同名。
还真是孝死了。
她想不明白陆慎之这样克己复礼从不逾矩的人为什么会和伏停舟这种角色成为好朋友。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好像也并不适用在每一种关系里。
里面的人渐渐多起来了,耳边人们的交谈声嗡嗡,魏听蓝嫌吵,出来另找了一间没人的休息室,想让自己放空一会儿。
这间休息室很大,两个房间打通,隔出一个小隔间,其余的空间用屏风隔开。
她没有往里走,定了个闹钟,坐在靠外面的沙发上闭眼小憩。
伏停舟早在她和林既北刚到的时候就看见她了,冲着一旁的陆慎之点点下巴,
“我刚才看见你老婆了。”
陆慎之闻声抬头。
“跟林家那位在一块儿。”他笑嘻嘻地坐到他旁边,胳膊懒懒地往陆慎之肩上一搭,“你老婆要有男朋友咯。”
“少说几句。”
陆慎之剜他一眼,“小心一会儿宣誓的时候闪到舌头。”
魏听蓝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理过他了。
打电话无一例外地被拒接,微信不回复,朋友圈也屏蔽。实在想她的时候,他只能依赖于那些藏在她包包夹层里的定位器。
她那晚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陆慎之无意强求她。如果她真的对复婚这件事这样抗拒,他愿意保持这样的关系。
可魏听蓝主动提出要结束,那么他愿意放她自由。就像当初同意离婚那样。
他以为他们结束之后,他可以像以前一样躲在暗处窥视她的一举一动。
可有过肌肤相亲过后,他就无法再忍受这样无法触碰到她的煎熬。
拉扯,撕裂,愈合。
再撕裂,再愈合。
陆慎之重复这样的动作,劝说自己回到以前的生活,哪怕只是表面上如此。
他以为自己可以慢慢接受,可是听到伏停舟这样说,他心里那点刚埋严实的心思又马上破土而出。
他无力反抗,也不想反抗。
“我先出去了,你赶紧。”
伏停舟看出他的心不在焉,拍拍他的肩膀,留他一个人在隔间。
魏听蓝听见开门的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见有些熟悉的人从隔间里出来,她醒醒神,起身问候今天的新郎。
“小魏总。”
伏停舟笑得意味深长,回头望了一眼紧闭的隔间门,“不是说有事不能来了吗?”
她对伏停舟的印象不怎么好,一方面是出于他和陆慎之的关系,另一方面,她直觉这人是个笑面虎,说出来的话总有别的意思,相处起来太累。
“提前结束就过来了。”勾了勾唇角,她随便找了个借口:“新婚快乐,伏总。”
“谢谢。”
伏停舟颔首,“也希望魏总感情顺利。”
魏听蓝脸上的笑直到他离开才沉下去。
他又不是不知道离婚的事,说这种话,不是存了心要膈应她吗?
休息室里没了别人,魏听蓝才想起他刚才频频回望隔间的动作。
本能的好奇心作祟,她走到隔间门口,脚步声被地毯压到最低。
里面有声音传出。
果然有人。
她把耳朵贴在门上,试图听清具体的内容。
“陆董,画已经送到魏小姐家了,再次感谢您愿意把《脉搏》借给我们展出。”
是老孟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带着细微的电流声。
他提到了《脉搏》,这幅画昨天下午刚送到她家,挂在她卧室的墙上。
可他唤对方陆董。
陆这个姓氏不算太大众,会出现在这场婚礼上的陆董也就那一个。
“没事,谢谢你帮忙。”
男人的声音传出,她没有猜错。
魏听蓝贴在门上的身体一滞,等里面的通话结束,推开门进去。
“《脉搏》是你送给我的?”没有其他开场白,她直接发问。
突然听见她的声音,陆慎之起初以为是幻觉。
可回头看见站在门口的人,他才敢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缓过神来,点头承认,“是我。”
“这本来就是要送给你做周年礼物的,但是途中出了点问题,等收到的时候我们已经离婚了。”
魏听蓝咬唇,无意识吃掉了下唇的口红。
想来也对,除了他之外,还有谁会莫名其妙地送给她礼物却迟迟不愿现身。
“谢谢。”
“你不用跟我说谢谢。”陆慎之低头整理自己的袖扣,从镜子里看着她,“这本来就该是你的东西。”
“我”
话哽在喉咙里,魏听蓝觉得自己应该再说些什么,可时隔这么久再次与他独处,她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魏小姐,婚礼马上要开始了。”
身后的休息室门被打开,林既北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见了隔间里的陆慎之。
第49章 partner脉搏。
陆慎之睨了一眼闯进来的男人。
除非必要的应酬,他平时的交际圈子并不大。但林家在明京的名声不小,他和林既北见过几次。
他知道他。
他老婆的相亲对象。一个碍眼的存在。
“林总。”陆慎之微微颔首,“怎么不去嘉小姐那里,倒来我这儿了?”
林既北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魏听蓝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一眨眼离开了休息室。
他没有回答陆慎之,快步跟出去。
婚礼已经要开始了,宾客陆续填满整个大厅,他在魏听蓝进去前赶上,一起落座。
婚礼开始前的时间漫长无聊,同排的宾客都是生面孔,她翘着腿,一手抵在膝盖上撑着下巴发呆。
想到陆慎之刚才提起嘉也,听那话似乎林既北和嘉也很熟?
“你认识嘉也?”她扭头问旁边的男人。
“什么?”她的声音被宾客的说笑声吞没。
魏听蓝坐直身子,靠近他又重复了一遍。
林既北垂下眼睑,沉默了一会儿才承认:“是的。”
反正也没事干,闲聊几句也是好的。魏听蓝接着问他:“所以婚礼是她邀请你来的?”
“是的。”
“你除了‘是的’之外还能说点别的吗?”她叹了口气,和这人聊天真是费劲,每次都得她主动找话题。
“嘉也是我的同学。”他终于舍得多说几个字,“大学同学,我们认识很多年,关系一直不错。”
他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不对劲。魏听蓝敏锐察觉出他话里的失落,再看看他这副表情,八卦雷达瞬间响起。
“那去年她和伏停舟他爸订婚的时候,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他微微抬眼,旋即又垂下视线盯着手腕上的表盘,“我当时和她吵架了,她没有邀请我。”
“聊得来也吵架?”
“因为我不希望她和伏先生订婚。”
有关嘉也的记忆被林既北埋得太深,从来都依靠自己咀嚼,他几乎没有和旁人提起过。
魏
听蓝问他,就像是被发现了一篇折角的书页。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折角是为了给自己留下记号,还是期待着被人察觉。
他把这作为对她慷慨伸出援手的感谢,索性都说给她听:
“她和伏先生订婚之前,我们大吵了一架。走的时候我说不会参加订婚宴,她说恰好也没打算让我参加。”林既北抹了把脸,“我只是不想让她跳进火坑而已。”
伏家是什么镶金镀银的火坑?
魏听蓝不理解他的说法,可想到伏停舟那难以捉摸的脾性,又好像有点明白了。
可嘉也原本的结婚对象不是伏停舟啊。
算了,太复杂,她不再去想。
现场突然奏响的音乐也不允许她再想下去。
大厅的门被推开,嘉也身着一席华丽的婚纱,缓缓走向台上的伏停舟。
在伏停舟身后,是作为伴郎出席的陆慎之。魏听蓝和他的视线撞了一秒,紧接着移开,专心欣赏新娘的盛世美颜。
她只留给陆慎之一个后脑勺,可他的目光依旧粘连在她身上。
刚才她和林既北在台下的那点小动作被他看了个完完整整,如果不是人太多,他甚至想下去把她带走。
和林既北相亲那天他的车就停在餐厅外。他知道魏听蓝相亲的消息,可也知道依照她的性格,不会接受这样粗暴的形式。
看到她很快从餐厅里出来时,陆慎之在车里悄悄松了口气。
他以为她和林既北只是走个过场,可为什么今天他们又一起来了婚礼,还坐在一起?
为什么要和一个只见过一面的男人一起出席这种场合?
他心里有太多疑问,以至于差点忘了帮伏停舟递上戒指盒。
划水般完成工作,陆慎之再次退到台侧,注视着魏听蓝的一举一动-
晚宴时,魏听蓝照旧和林既北一起出席。
这种场合喝酒都只是走个形式,但在伏停舟和嘉也一起来与他们敬酒时,林既北依然一口把杯中澄红的液体喝了个干净。
“新婚快乐。”他对嘉也说。
嘉也沉默,抿唇朝他露出个笑。
魏听蓝见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和两位新人一一碰杯,“新婚快乐。”
“小魏总今天喝了酒,不如让慎之送你回去吧。”伏停舟忽略林既北的僵硬的举止,转而对她道。
“不用。”魏听蓝嘴角一抽,余光瞥见他身后的陆慎之,“我叫了代驾。”
“况且我和陆董已经离婚很久了,不好再麻烦他。”
“话也不能这样说。”伏停舟不爱说场面话,更懒得掩藏话里的意思,“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们在一起那么久,哪里需要这么客套?”
“我让你少说几句免得闪到舌头,你忘了?”陆慎之压低声音让好友闭嘴。
“行,我不说了,陆董要生气了。”伏停舟朝两人抬了抬手,“你们自便。”
一路人马浩浩荡荡地走了,魏听蓝刚放下酒杯,陆慎之突然折回到她身边:
“晚上我送你。”
“我和林既北一起。”
他咬咬牙,“我连他一起送。”
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陆慎之说完就走,之后一直都没再现身。
直到晚宴临近结束,他才换了身衣服找到两人。
视线越过她身旁的林既北,陆慎之对她道:“走吧。”
大概是真的怕她不愿意,陆慎之走得很快,把两个人远远落在后面。
车里的气氛有点诡异,魏听蓝平白想起那晚自己和陆慎之还有商应川三个人在自家客厅的场景。
现在也好不到哪里去,她的前夫和她的相亲对象居然挤在同一辆车里。
她开窗透气,可他开得很快,风跟巴掌似的往脸上拍,头发也一并在风中乱舞。
风吹得打了个喷嚏,陆慎之在前座默默关上车窗。
魏听蓝又好气又好笑,干脆靠在椅背上闭眼装死。
这局面到林既北下车才好点。
陆慎之主动帮她开了窗,他这时总算开得慢点了,不至于再让她被风抽巴掌。
但这是不是有点慢过头了?旁边骑电动车的人都经过了好几波。
“陆慎之。”魏听蓝踹了一脚驾驶座,“你再慢点我扫个共享单车都能到家了。”
“慢点安全。”
她懒得跟他争辩。
耗呗,有本事他把车停大马路上。
“你跟林既北”他犹豫了一下,可实在想不出一个更委婉的问法:“是什么关系?”
魏听蓝不说话,他能耗着,她也能。
可陆慎之打转方向盘把车停在路边,又问了她一遍。
这是在威胁她?他有什么资格对她问东问西?魏听蓝气不打一处来,下车就往路边一溜的共享单车走。
他不乐意送她,大不了她自己骑回去。
但她知道他不会真的如此。
不出所料,刚走出两步,陆慎之就跟上来拉住她。
“上车吧,我不问了。”
她说好,陆慎之就快步回去帮她拉开副驾的车门。
魏听蓝跟在他身后,没让他看见自己脸上的笑。
经过这么一闹,他总算消停下来,一路上没有再问过魏听蓝什么。
车开到小区门口,陆慎之才终于开口叫住要走的她,“我帮你买了酸奶,放在你楼下大厅里,你记得去取。”
魏听蓝蹙眉。
“你喝了酒,喝酸奶对胃好点。”他解释。
“知道了。”
她转身进了小区,取到他买的酸奶上楼。
玻璃瓶上还挂着水珠,应该刚从冰箱里取出来没多久,她擦掉手上沾着的水按下楼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魏听蓝才抬头往外走。
可眼前的楼道有些陌生,她回头看了一眼,电梯旁边写着一个大大的数字17。
她按错楼层了。
正想回去,她突然想起这层的住户。
上次她跟她约好了要见面,可对方一直没有再联系过她。
既然都已经在这里了,她干脆回去按门铃,简单跟这位网友聊聊也好。
屋子里没有人应答,和过去的几次一样。
魏听蓝撇撇嘴,掏出手机试着发了条微信。
入眼一个红色感叹号。
她被删掉了。
这人好奇怪。
她兀自摇摇头,走楼梯回下自己家。
在外面待了一天,她已经电量告急。陆慎之买的酸奶只喝了几口就扔进冰箱,她很快洗澡上床。
卧室的墙上挂着陆慎之送她的那幅画,她侧着身子睡觉正好能看见。
白天刚知道这画是他送的,魏听蓝现在看见这幅画就不免想起他,干脆翻了个身不再看了。
没几分钟,她又转过来。
床头开着一盏小灯,足以看清这幅画的全貌。无风的室内,画里的花草树木却被风卷得在空中癫痫。
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脉搏,快得异常。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拨动到她带商应川回家那晚,陆慎之抢在他之前闯进她家。
她被抵在门上,一片黑暗中只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味。
他低头吻她,把那味道印在她皮肤上,用牙齿解开她的衣扣。
她竟然没有反抗,任由他的温度肆意浸染。
身下的冲撞让人思绪恍惚,她忘记了门外的人,只听见他说永远不会放开她。
她的语句被冲撞得破碎,拼凑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又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到底想说些什么。
魏听蓝搂住他的脖子维持平衡,在黑暗里艰难腾出一只手想要触碰他的脸,可落了个空。
所有的感觉消失,连同陆慎之一起。她独自坠进不见底的黑暗里。
失重感让人窒息,她猛地睁开眼,才意识到这只是一场梦。
床头的灯还亮着,原本温和的光亮在此时却有些刺眼。
那幅画依旧被照得清晰可见。
她的脉搏依旧跳得混乱。
第50章 closetoyou睡觉。
魏听蓝彻底睡不着了。
卧室里太过安静,她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跳得跟808鼓点似的。
本来就混乱的思绪被这心跳搅成一锅浆糊,她撑着手从床上坐起来,把垂到面前的头发捞到脑后。
床头的灯还没关,她的影子虚虚映在那幅画上,好像被风吹得摇曳抽搐的是她。
她梦见了她的前夫,还是那样香-艳的梦。
只要她不跟人提起,这件事就只有她自己知道。可她还是有种莫名的羞耻感。
满足生理需求是人之常情,魏听蓝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自我批判的。但为什么梦见的人偏偏是他。
但凡换个人,她也不会被这梦搞得半夜惊醒,坐在床头发呆。
可魏听蓝转念一想,除了陆慎之以外
,好像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人。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和其他人比起来,能梦见他也算不错了。
肯定是今晚跟他单独待了一会儿的缘故。之前那么长时间没见他,她也没有做过这种梦。
说来说去,还是得怪陆慎之非要送她回家!
把锅甩给别人之后,魏听蓝心里就好受多了。她关掉床头灯,再次阖眼。
可一闭上眼睛,梦里的画面就在脑海中再次重演。
梦是不受控制的,可清醒状态的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梦里的场景和过去几个夜晚的记忆交织,几乎要让她怀疑那场梦的真实性。
在床上翻来覆去了许久,她干脆不睡了。光着脚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
天刚蒙蒙亮,眼下距离她平时起床的时间还有好几个小时。
她的身体还是困倦,可精神上清醒得不行,出去倒了杯水喝,打算找点别的事来打发时间。
刚拿起手机,她就看见陆慎之的信息躺在锁屏壁纸上,是今天凌晨发的。
陆慎之:【希望你喜欢这个礼物。】
她当然喜欢,如果不知道是他送的,她可能会更喜欢。
她趴在岛台边,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想说谢谢,好像太敷衍了。
想说我很喜欢,又好像太给他脸了。
删删改改好几遍,最后发送框一个字也没有。
虽然在岛台边看不见卧室里的画,但她还是下意识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她把手机熄屏,倒扣在桌面上。
不想回复了。
本来梦见他就烦。
魏听蓝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以后都别再做这样的梦-
作为一个无神论者,临时的祈求并不能引起神明的怜悯。
连续几个晚上梦见陆慎之过后,魏听蓝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以至于她现在对做梦这件事产生了非常复杂的情感。
一开始的确抗拒反感,但发展到后来,竟然有点享受。
理智在告诉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的睡眠质量已经岌岌可危,每天要花很长时间才能入睡,睡着后又会被梦惊醒。
然而精神上却有个声音在问还有吗多来点。
最最不能忍受的是,她总是梦到一半就醒来,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吊得人烦躁,睡眠不足的困倦更让她头疼。
但比她更先忍不了的人是程栖愿。
日常约她出门逛街的程栖愿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异常。
伸手在她眼下划拉了几下,程栖愿半开玩笑地道:
“这么厚的遮瑕都盖不住你的黑眼圈,怎么回事?纵-欲过度?”
魏听蓝心虚地干笑几声,没有回答。
如果在梦里纵-欲也能算作纵-欲的话。
“你别光笑啊,说话。”程栖愿不满她的糊弄,“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压力太大了吗?”
“对。”精神压力很大。
天天在梦里和前夫做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她很难没有负罪感。
得知了症结所在,程栖愿这才松了口气,却完全误解了她的意思,
“我看你是工作傻了,人还是得适当发泄一下才行。”
想了一会儿,程栖愿问:“你妈上次给你介绍那个相亲对象怎么样,你有没有继续发展的想法?”
她是个很够义气的朋友,绝对不可能看着多年好友被压力折磨得不人不鬼,得想想办法才行。
“没有想法。”魏听蓝摇头,“他很无聊。”
她对林既北唯一的兴趣就是他跟嘉也的那点事,但他们也不是什么多亲近的关系,她不好多问。
“那我给你介绍几个?”程栖愿碰碰她的胳膊,“我剧团最近来了几个新人。”
“不要。”魏听蓝赶紧拒绝。
对她而言,世上最可怕的事莫过于在梦里和前夫颠鸾倒凤。
如果还要有更可怕的,那应该是和别的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然后再梦见自己的前夫。
“你自己也小心点。”魏听蓝有些担忧地看着她,“别好了伤疤忘了疼,注意安全。”
话题扯到自己身上,程栖愿含糊着应付过去,提醒她:“无论如何,人还是需要适当发泄的,一直这么憋屈下去迟早会出事。”
能出什么事?
难道她还能强上陆慎之不成?
好像可以。
又一个睡不着觉的夜晚,魏听蓝迟迟在脑海中回答了自己几天前的问题。
他们之间的关系全由她来决定,这句话是陆慎之自己说的。
既然如此,她完全没有必要压抑自己。
况且陆慎之都去结扎了,她要是就这么把他给扔了,岂不是浪费资源?
物尽其用,物尽其用。魏听蓝在心里默念。
再想下去只会更犹豫,她连睡衣也没有换,随便套了一件长款的外套,抓上车钥匙出门开车。
不需要导航,去陆慎之家的路她很熟悉。
这次连门铃也不按了,她输入密码直接进门去。
时间不早了,屋子里没有开灯,唯一的光亮从门外倾泻而入,镀得她的影子边缘也发着光。
关上门,偌大的屋子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魏听蓝猜他多半已经睡了,摸黑走到卧室里。
依然没有人。
不在家?
她皱眉,在卧室里转了个圈,瞥见书房门缝里透出的光。
没有敲门,她直接拧开门把手,陆慎之果然在里面。
陆慎之闻声抬头,待看清门口的人后,使劲眨了眨眼睛。
他好像出现幻觉了
可这幻觉真实得过头,她的头发被夜晚的风吹得凌乱,还带着室外的凉意,双手抱臂地倚在门口,看不清眸底的情绪。
在心里确认过这一切的真实性,陆慎之不动声色地收起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放回带锁的抽屉。
他走到魏听蓝面前,“怎么突然过来了?”
魏听蓝没注意到他收拾东西时一闪而过的慌张,舔了舔因缺水而干涩的嘴唇,
“找你睡觉。”
刚确定眼前不是幻觉的陆慎之,在听见这话后又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
老婆半夜突然出现在面前,还说要找他睡觉。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梦的。
和自己的质疑斗争了片刻,陆慎之决定抓住眼前的机会。
管它是真是假,先答应了再说。
如果是幻觉,再晚一秒就有消失的可能,他宁愿抓住眼前短暂的幻影。
如果是真的,那他就更不能让老婆久等了。
魏听蓝得到满意的答案,跟他一起回了卧室。
陆慎之背对着她换上睡衣,她自顾自脱了外套,身上只套着一条单薄的睡裙。
月光透进卧室里,落在她赤-裸的肩膀。魏听蓝平白感觉到一股凉意,肩膀抖了抖。
睡裙两根细细的带子勾勒锁骨的轮廓,柔软光滑的面料垂感极好,好像不需要她动手也会自己落下。
当然,魏听蓝也没打算自己动手。
她等陆慎之换好衣服,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的视线在魏听蓝身上停留了许久,循着记忆描摹她身体的线条。
灼热的视线落在身体上,覆盖上月光的冷,魏听蓝一步一步走向他。
身体失重,陆慎之将她打横抱起。
然后掀开被子,把她的枕头放好,“睡吧。”
魏听蓝:?
直到陆慎之躺到她身边,她还在回想这究竟是哪一步出错了。
说睡觉还真就睡素觉是吧?
她绝望闭眼,一只手伸到被子外面,有点想抽自己两巴掌。
主动来找陆慎之睡觉已经很没面子了,毕竟当初把话说得那么决绝的是她自己。要是现在还主动提出要做,那岂不是更丢人?
可魏听蓝的处事宗旨是,多责怪别人少审判自己。
是陆慎之没有明白她的意思,要抽还是得抽他才对。
怎么会有一个正常男人觉得,前妻大半夜穿着睡裙闯进他家说要睡觉,就真的只是简单睡个觉而已?
他到底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在心里咒骂了陆慎之一万遍,他突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魏听蓝心下一喜,果然,他还是明白她的意思的。
“放进去,容易着凉。”
他把她的手重新放回被子里,然后又不说话了。
魏听蓝踹了他一脚以示不满。
像是老旧的电视机花屏,拍一拍就能好,被踹了一脚的陆慎之又有了动静。
他坐起来给她掖好被子,
“晚安。”
魏听蓝的心死了。
被气死的。
看这情况,今晚应该是吃不上了。
她把右手搭在自己的手腕,默数着脉搏的跳动。
没看见那幅画,可她的脉搏还是毫无章法地乱跳。
果然,熬夜对心脏不好。
今晚注定又是个睡不好觉的夜晚。
魏听蓝抱着必定失眠的决心闭眼,可再睁眼时,天都已经亮了。
身边的人不知所踪,另一半的被子整齐平铺开,连温度也没剩下。
但小麦的香气飘进卧室,她这才敢确认陆慎之还在家。
简单洗漱之后,她久违地和陆慎之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
难得睡个好觉,她心情不错,细嚼慢咽吃完早餐,准备离开。
“走了。”她指指自己身上的睡裙,“还得回去换衣服。”
陆慎之点头,帮她穿好外套送到院子里。
出门后的两人都没再说话,魏听蓝径自上车,没有丝毫的留恋。
但车开到门口,她突然停下。
“陆慎之。”她从车里探出头,朝着不远处的他摇摇手,“我今晚还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