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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现在已经醒了,我……”

她想找个理由先出去,这信息量太大了,她一下子接受不过来。

白清安往她身上一靠,又说:“可是阿梨,我才醒来,浑身都没力气……”

他的声音是脆的、雾的,眸中的微光将少女的魂儿都沟去了。

“好。”

二人绕到屏风后面,木桶中的水还在散发着雾气,方才还觉得屏风上是竹影恍然,如今注意力却都落在了白清安身上,顾不得别的了。

楚江梨一边观察着白清安的神色,一边眼神还流连在他身上各处。

不限于小腹薄肌,紧实的大腿还有虚挂的白绸缎掩盖不住的……

楚江梨没在现实世界中见过这玩意,只在视频里晃过一眼。

她看着眼前的白清安有些犯怵,虽说确实生了一副娇柔的好容颜,羸弱的身体,竟然……有只大……雀。

谁知道上仙界第一美人是个少年。

少女又回味了一下方才手中的感觉,心中生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

殿中静极了,楚江梨想着想着,咽了下口水。

她是扶着白清安站在一边的,大概是因为这咽口水的声音太过于明显,白清安的脚步都停下了。

转眸正看着她。

楚江梨有些心虚地低头,可是她一低头就看到少年双股之间。

……

真的不是她想看,但是她一低头就刚好正对那玩意。

楚江梨活了这么多辈子,头一次觉得自己像一个青春期特别蓬勃的少女。

对眼前人的身体结构充满了好奇。

但是她别扭,也不说,抬眸又对上了白清安那双在黑暗中熠熠的眸。

“没什么,就是……就是饿了。”

少年没问,她倒是自己先胡诌了个理由。

又垂下眼眸不敢多看他。

白清安点头,将少女的手拽紧了些,“原是这般。”

那神色像是对她说的话没相信几分。

他又解释说:“我怕摔。”

可是楚江梨分明看他的步子比自己的都还稳,少女碎碎念道:“

想牵就牵,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不知是不是受了这殿中水雾的影响,她觉得看白清安看得不大清明,或者说,感觉白清安与之前不一样了。

若说具体,楚江梨觉得像是撕开面纱,白清安不像以前那样温顺了。

楚江梨问:“为何不说你不是个女子?”

白清安微微停顿,他猜不出少女问这个问题究竟是为什么,“我也并未说过我是女子。”

“旁人都说你是女子,再说归云阁的历任阁主都是女子,自然旁人包括我在内便理所应当觉得,你是个女子。”

楚江梨这么说完以后,自己突然怔住了,她好像找到了白清安在归云阁中被欺负、孤立,所有人都不喜欢他的原因了。

她知晓归云阁中,男子的地位是极低的,就像是一个缩小的“女尊社会”。

据她所知,归云阁的阁主只有白清安这么一个孩子,而与白清安同辈的其他姑娘都是阁主的姊妹所出。

不过这么说起来,曳星台是缩小版皇宫,归云阁是缩小版女尊社会,而地云星阶是缩小的乡村生活,好像就只有她这长月殿还算比较正常了。

白清安神色幽幽,看了她许久后才说,“他们都说我是女子,那我便是女子。”

他又问:“你与他们一样,很在意这个?”

白清安虽然问出来了,却并不想听到楚江梨的回答。

少女摇头:“不是。”

“无论你是男子还是女子,你就是你,你不是别人,这就够了。”

少年不知,楚江梨却感受得透透的,他说这话潇洒,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指尖却在微微颤抖。

楚江梨逼近了些,距离拉到不过半拳,她问:“你怕知道我的回答,怕我与他们一样因为这个厌恶你,是吗?”

第96章 96你走神了。

“我不在意你是男子是女子,我只在意你心中是怎么想的。”

少女认认真真地看着他,想将自己的意思传达出来,不管白清安究竟是如何想她的,如何想她说出口的话的。

她在意的不是白清安是个怎样的人,而且他究竟因为什么事情开心、难过。

因为无论白清安是个怎样的人,她是改变不了的。

要将一个人的心填满,要塞多少心思进去。

每个人最初都是一块玉石,经过时间岁月与磨难,会呈现出不同的模样。

裂痕却并不代表着破损,伤疤也是组成“你”的一部分。

所以她不会去强制让白清安做出如何的改变,不会强迫他去忘记过去。

而是想让他更清楚的记得,现在与自己都经历了些什么,有过怎么样的体验。

楚江梨将自己的心认得很清楚,无论是想要什么,还是不想要什么,她通通清楚。

她想要的不是白清安的某一个部分,他的好,他的坏,她都是喜欢的,都会接受。

“他们都在意这些。”

白清安微垂眼帘,长睫扫下来,衬着他柔弱的脸庞,宛若琉璃的双眸。

“他们”在过往对他做出的审判,那根根分明的裂痕,犹如一条条巨蟒,正长久的盘踞在他的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少年依旧摆脱不了。

“他们”是他的父亲母亲,是他的姊妹们,是所有指责他,将他贬得一文不值的人。

少年双眸微红,许多时候若非通过梦境,他自己也记不清那些人家究竟是什么模样、神色的了。

他只记得鲜血染红了□□中参天的杏花树,一具具尸体倒在他眼前,血色也在他琉璃似的干净的眼眸中蔓延。

他的神色那样纯粹,手中的剑还在淌着鲜红的血。

少年眨了眨眼,额间的鲜血也在缓缓下坠。

他的意识回笼了,手中淬满鲜血的剑不见了,那一大片的尸体也不见了,却而代之的是眼前少女神色中难于掩盖的关切。

少女又说:“可是我不在意。”

“我没办法改变你的过去,但我可以改变你的未来和你的想法。若是在意过去的经历,那从今以后就只看着我,就只是在意我一个人的想法。”

她不能看着白清安一直都是这副样子。

她的话认真,瞧着白清安那副模样,却不知他究竟听进去了几分。

白清安原本都想了些别的,想得最多的是,楚江梨将他的手甩开,让他滚出去,不要再回来了。

可是少女却不是这么说的,她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在尝试着安慰他。

在多年以前,少年生于百花盛放的归云阁,他的心头原本有一片碧色的青草,那青草地正有颜色的花正悄然无声冒头出来。

有人将放了一把火将那碧草烧成灰烬,踩在他的伤疤上狂欢。

白清安最开始会痛,会哭,可是后来已经变得麻木,他将原本只属于自己的这一片旷野化为荒漠。

纵然伤害他也没关系,因为他已经不怕疼了。

他们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指尖,眼神流转,对视之时,少女从他眼眸中看到了泪。

那泪水顺着脸庞缓缓落下,滴落在地面上,他心中的荒漠像是又生长出了嫩绿的芽。

他原本就不在意别人再说些什么,而过往的痛却像是溃烂在他心头的伤疤。

忘却的多,能记住的少。

人本能会忘记那些曾经伤害过自己的人。

当初他没有能够反抗的力量,如今谁再说一句别的,他会将那人杀了。

他早就不是为了自己而活着,旁人说他什么他都不在意,但若是再说楚江梨些什么,他便不会让那人好过。

他的眼睛在楚江梨看来是纯粹的,可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楚江梨所知道的“他”是他表现出来,想让楚江梨看到的,可实际却并非如此。

他的心中又藏着些什么,又如何能让楚江梨知道。

他每看少女一眼,对他来说却都是一次对心尖儿上珍贵之物的窥视。

从前他站在远处看着楚江梨之时,他嫉妒能呆在楚江梨身边的任何人,甚至嫉妒她的指尖触碰过的任何一片落叶、人或是动物。

想要成为那些人、那些事物、景物。

他嫉妒得发疯,甚至想像吃食,被少女一口一口吃进去,这样他们就能够永远在一起了。

他在楚江梨面前却并非伪装,而是少女喜欢什么样的,他就是什么样的。

楚江梨喜欢猫,他就变成猫,喜欢狗,他就变成狗。

而他的泪,并非是因为被戳中心中之事的难过,而是源于少女将一切目光凝聚在他身上的战栗。

他兴奋、颤抖到落泪。

可是楚江梨不知道这些,她只看到了眼角挂着的泪,更不知他的一切行径都与自己有关联。

白清抬手拭去眼泪,却已经确认了自己的行为在楚江梨心中已经激起了涟漪。

他类于某种动物,将柔软的肚皮和洁白的毛发给眼前的“猎物”抚摸,最后再龇牙咧嘴咬上去。

他一方面期盼着楚江梨能够看见他的过往,能知道他过往的痛苦,能将自己的视线全部放在他身上。

另一方面,他害怕楚江梨知道以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

怕她知道自己的劣性而退缩。

眼前的少女才是毫无防备的兔子。

而这是他在少女面前近乎卑劣的生存法则。

……

白清安眼下垂着的泪,叫她心疼不已,楚江梨心中不禁考量起了司渊所言,究竟要不要带白清安回归云阁。

但是这件事还不急,等过几日再说也不迟。

她抬手拭去白清安的眼泪,却没看见他眼中闪过的异样的光。

又轻声安慰道:“以后我不会让他们再欺负你。”

白清安点头,他现在身子本就脆弱,三两句话下去,便有些神色晃晃。

“你先进去,我帮你将身体擦擦。”

“若是不弄干净些,等会睡觉也会不舒服。”

白清安点头,抬脚往木桶中去。

他的一只手还搭在少女身上。

白清安垂眸,在少女看不见的角落中,神色皎洁又

明亮。

他脚下一滑,将楚江梨一起拉入了木桶中。

直直落在他身上。

温热的水快没过二人的胸脯。

少女犹如一只惊魂未定的鸟,虽处于上位,却神色紧绷,想从他身上起来。

并非楚江梨在意什么,而是白清安本就体弱,她怕将人弄伤了。

可是白清安的双手扶着她的腰,近乎扣进肉中,将她弄得有些疼,更是直不起身来。

少女与他那双深幽的眸仅对视一眼,便知道他是故意的。

可是白清安如今得的状态,她便不会多与她计较些什么,只由着他的性子和行径。

就连说话的声音都轻柔些:“我先起来,你身体还没好……”

话说完,她俯身往白清安唇边落下一个吻,以示宽慰。

不过这个以示安慰的吻未免太过于敷衍,只是唇角轻触,如蜻蜓点水。

少年并不买她的账,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胸口,双手将她禁锢在怀中。

楚江梨脸色红润,既有殿中热气带来的,更是眼前少年的靠近带来的。

虽说楚江梨觉得白清安有什么地方与从前不一样了,但是却还是如从前一般黏她、依赖她。

眼前的少年犹如塘中生长出来的,洁白的花。

白清安的声音闷闷地:“不要。”

“不要走……”

楚江梨又听见他说。

“我不走,我只是怕这样你不舒服。”

楚江梨跟哄小孩儿似的,轻声细语。

少年又说,声音带着些乞求意味:“哪儿也别去,我不会不舒服。”

当真让楚江梨心中软了半分

他这般说着,手上的动作,脸颊蹭得更紧了些。

她顺着少年的话说:“我哪儿都不去。”

楚江梨觉得自己是理智的人,理智的防线会在白清安如此轻声细语中,崩塌。

“母亲,父亲……”

她听见了少年的喃喃。

他的声音很轻,双眼有些迷蒙,蹭着她脸颊的动作显得小心翼翼。

楚江梨这才发现,白清安其实并未真的清醒过来,他可能偶有清醒,偶尔又沉浸与过往的虚虚实实中。

她将少年的脸摆正,双手捧上他的脸颊,“若是痛苦,便不要想过往那些,从今以后只看着我就行了。”

少年下巴削尖,胸口与她紧紧贴着,那处温热,正跳动着。

“阿梨……”

白清安口中的喃喃细语成了她的名字。

这声却比他唤父母之时更细碎些。

像将她的名字咬碎了,混着坚硬的骨头,口中的鲜血一并咽了进去。

“阿梨……”

“阿梨阿梨阿梨……”

少年在她身下,唤她名字之时,神色中带着些哀求,他的发梢被热水打湿,贴着脸颊与胸口,有种说不出的妖媚之感。

楚江梨从未从“妖媚”来形容过男子,热水与热气并未让白清安的肌肤红润起来。

他像是一只冷冰冰的、惨白的水鬼,这缭绕的热气也像是湖面深重、古怪的夜露。

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之时,带着一种夺人心智的痴迷。

让楚江梨再不愿去想别的,只想与他一起在此处下沉。

“我在。”

少女的声音也被雾气弄哑了。

“若是我只看着阿梨,阿梨也会只看着我吗?”

少年又拧巴地问她。

这种听起来无礼至极的问题,若是往日,楚江梨是不会给他回答的。

今日却偏偏答了出来。

“我只看着你一个人。”

这林中大雾弥漫,水声湛湛,楚江梨被“水鬼”迷了心智。

听到她的回答后,白清安才终于勾唇,露出一个笑,指尖覆上少女的眼睛,咬住了她与热水同样温热的唇。

与楚江梨不同,他这是个缠绵悱恻的深吻。

少女却从他这个吻中体会到了方才的怒气。

——来源于那个浅薄又敷衍的吻的怒气,是来源于往日里自己不知何处又招惹了他的怒气。

舌尖在湿热包裹中流连,他含着少女的舌尖,吞咽、啃食,将她折磨得无呜咽出声来,唇中尝到鲜血味道,眼前人还在吞咽,像要将她吃进去。

在漆黑的殿中,有烛火燃烧“滋滋”地声音,有滴滴落下的水雾声,更有二人吞咽缠绵之声。

热水和这般耳鬓厮磨让楚江梨周身都热,身上的衣裳被水打湿,将她玲珑有致的身线衬托出来。

倩影缭绕。

她从前不是没跟白清安亲过,只是从来都不会像今日这样,有要将她吃进去的感觉。

楚江梨感觉白清安今日“凶凶”地。

就算亲得犯迷糊,脑袋不清醒,却还是本能的知道,方才白清安所说,“要自己只看着他一个人”这种话很奇怪。

可是这分明也是自己先这么说的。

从前楚江梨以为白清安是个情绪波动很小,更不通情爱之事的人。

可是现在她却强烈地感受到了这人想将她占为己有的感情。

楚江梨与他吻着,心中却还想着方才他泪水涟涟的楚楚动人模样,与现在几乎判若两人,她心中有些怀疑,这是不是白清安演出来给她看的?

可是她又不确定。

感受到她的走神,白清安咬上了她的舌尖,痛觉将楚江梨拉了回来。

“你走神了。”

她听见少年在含着她的耳垂说。

第97章 97我并未骗阿梨。

直到同痛感逐渐蔓延开,楚江梨才发现舌尖已被眼前的少年咬出血来。

少年是轻轻咬的,唇与齿缓缓将舌尖上单薄的皮肉撕咬开。

但温润的舔舐就像是麻药,就是这样的舔舐,让她对痛觉不那么敏感。

舌尖破开许久,直到她自己也尝到了鲜血的味道,这才后知后觉。

楚江梨来不及再去思考别的,再去分神想些别的,注意力被少年用这样的手段拉扯回来。

白清安以往的温顺与今日的獠牙此刻在楚江梨心中变得模糊,她分不清楚。

少年对她的态度也不像以往温柔,反而夹杂了些别的情绪进去。

白清安的指尖几乎将她的腰际深深镶嵌住,唇间的吮吸,殿内的水汽。

楚江梨被折腾得恍惚,好似看见了屏风上斑驳摇曳的竹影。

她原本以为,他才醒来,身体还柔弱,如今却又觉得是她自己多想。

但是至始至终,白清安都并未对她做些什么更出阁的事情,掐住腰间的手也并未将她弄疼。

像是在顾忌些什么,又像是一种怜惜,怕将她弄疼了。

但是偶尔窥得的冰冷神色,却让楚江梨知道并非如此,她突然觉得自己也猜不透白清安的心思。

少女浑身湿透了,衣裳却还是好好穿在身上的,他并未再多动她分毫。

楚江梨却不知,于他而言,再进一步的交流,若是违背楚江梨的本愿,那便真成了亵渎。

白清安心中存在着两种极端的想法,他不想让楚江梨厌恶他,却又想让楚江梨对他恨之入骨,这样十年、百年、千年的时间过去了,她还会记得自己。

只是他从来不会这样说。

殿中安静极了,只剩下这涟涟水声。

一吻之后,二人分开,白清安的脸色本就苍白,如今只是稍微活动,便比醒来之时更白上几分。

他并未恢复好,这次醒来也是因为少女的触碰。

那日在曳星台净化,耗费他大量的精力,再加上这些日子来,007告知他,主神已经找到了能将他完全消灭的办法。

他衰弱得厉害,不只是力量,更是生命在缓缓流逝。

白清安已经知道,在不久之后,他就会完全消失在这世界上。

若是他卑劣一些,就会找别的办法让少女永远记住他,可是他舍不得这样做。

眼前的少女却不知道这些。

楚江梨双手放在他坚实的胸口上,红着眼,轻声喘|气,神色幽怨。

这小子亲人倒是一点也不嘴软,她心中想。

掐在她腰间的手松开,白清安正别过头,看着别处。

少女凑近了出声问他:“闹好了吗?”

她默认白清安这样的做法是不高兴,在跟她“闹”。

白清安这才转头看她,点了点头,倒是承认了:“嗯。”

少女又问:“那我现在可以起来了吧?”

他又点头。

当真是折腾人,少女心中想。

楚江梨从桶中出来,她身上的裙襟湿漉漉的,她双手拾起裙摆又拧了拧水,那单薄的衣裳贴着她的身子。

少女这才明了白清安不敢看她的原因。

她分明知道,却还刻意去逗弄他:“方才亲得这么有劲儿,现在不敢看我了?”

“要不我脱了衣裳和你一起洗?”

楚江梨是性子洒脱的人,但是她发现白清安这人骨子里其实和从前一样,对于男女之事害羞至极。

楚江梨甚至能够看到白清安明显身体僵硬了一瞬后才吞吞吐吐道:“不……不必。”

白清安少有失控的时候,今日却是只有他们二人在之时的头一次。

她笑:“逗你的,将你这湿透了的衣裳脱下来。”

白清安却不动了,声音轻却听起来有些咬牙切齿:“穿着衣裳不可以洗吗?”

楚江梨:“……可以吗?”

“穿着衣裳的,又如何能叫做沐浴?”

她当然不会满足白清安这样的要求。

“我不想……唔……”

白清安话还没说完,便被楚江梨噤声禁行了,少女拍了拍手,倒是笑容和颜悦色。

她的神色皎洁:“这下该轮到我了吧?”

方才她被欺负了这么久,这下也应该轮到白清安了。

楚江梨上手将白清安的衣裳拉开,这里衣本就单薄,浸湿水,便更贴身了,里面是什么光景,楚江梨看得清清楚楚。

白清安的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却只是看着她,却说不出话来。

任由少女的指尖在他身上。

缓缓游走。

若只是撩开衣裳,未经情事的少年会不知该做些什么,不知该有何种反应,但心中定然是期待的。

可他却不想楚江梨再继续下去。

因为就算是白清安,也会有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那些狰狞的、溃烂的东西。

就如他手腕处,解释不清的伤痕。

这噤声禁行原本是小法术,如今他却连这样的小术法都没办法很快的解开。

白清安试了好几次,却都无果。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楚江梨将他的衣袖掀起来,那蜿蜒得犹如沟渠的伤疤露了出来。

白清安心中常常想,想要将那伤疤与过往伪装起来,可他又想将这一面展露在楚江梨的眼前。

他只是想看看少女的反应。

想看她失望、惊恐或是厌恶。

想看她神色讶异,质问他为何是这样的人。

无论楚江梨对他展现出什么样的神色,他都会因为少女的反应欣喜若狂。

因为只有活人才会有不同的情绪,而他的情绪波动只跟随楚江梨起起落落。

白清安看向楚江梨的神色,阴郁又痴迷。

长久以来营养不良、见不到日光,在他的肌肤上显现了出来。

柔嫩、细腻、苍白又易碎之感。

那蜿蜒的伤疤像是一道道通往过往,通往他内心深处崎岖的道路。

楚江梨怔住了。

他想,正如他心中所预料的,楚江梨早晚都会看见的。

……

她将白清安的袖口掀开,看到了里面一道道伤疤。

少年生得如女子般细皮嫩肉,手腕上却有着不同于别处的道道伤痕,新的、旧的,一条条纵横交错在一起,密密麻麻,恐怖骇人。

楚江梨怔住了,又掀开另一边,那边也有。

“这……”

她一时间却不知道究竟该说些什么。

新伤旧伤杂糅在一起,在楚江梨将包裹在外的衣裳解开时,其中有些伤痕还在往外渗血。

像是才形成不久又沾了水,伤口肿胀,像一只只吸血的虫。

她没有问这些伤痕又是如何来的,只是用干净的布,将白清安手臂上的伤疤都小心翼翼缠了起来。

若是等会沾了水,会更严重。

修仙之人向来都会有自愈的能力,白清安这个伤痕一看便知时故意留下来的,或者说他的自愈能力也衰退了。

无论是哪一种,却都不是特别好的回答。

“阿梨为何会哭?”

耳旁传来少年的声音,他抬手将楚江梨眼下的泪拭去,话音也轻飘飘的。

他用了许久才挣脱开这极为简单的咒术。

楚江梨回神,才觉得脸颊微微滚烫、湿润,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眼泪了。

她摇头,拭去眼泪后矢口否认:“我不知道,我没有哭。”

指尖擦拭过脸颊的泪花,却与少年冰冷纤细的指尖短兵相接。

却又如触电一般,二人将手迅速收了回来。

少女接着说:“你好像总是不高兴,总是会伤害自己。”

她的声音落地,却又几分薄薄的哭腔。

就像她说的,她并没有想要哭,只是眼泪自己滚下来了。

楚江梨一向都觉得自己如今的力量,已经足够去保护身边的人了,可是白清安却处处都瞒着她。

她知晓白清安的本意,心中却并不接受这种说法,不能接受所谓的以保护之意的隐瞒。

少年抚摸着她的脸颊,还在做着承诺:“我与阿梨保证,今后不会了。”

少女神色有些愤怒,唇中咬着字字句句:“你骗我。”

白清安的掌中湿润一片,是方才少女脸颊上温润的泪,他轻声:“我并未骗阿梨。”

楚江梨却不再信他的话:“你口中就没有一句是真话。”

白清安见她这副模样,心中也疼,却不知究竟该怎样说,只看着她的眼又说:“阿梨信我。”

他从未想过欺骗,许多时候不说出真相也是出于对楚江梨的保护。

或者说,她就算知晓,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只会徒增烦恼。

他从前都呆在楚江梨身后,从来不曾过多与她接触,想做什么便自己做了,他只知道自己是为了楚江梨。

却不知如何与人相处,如何得到少女的信任。

少女还在继续问他:“你想瞒着我的那些,从未问过我的意见,你觉得是在对我好吗?”

“我……”

他回答不出来。

他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有他在背后做过的一些龌龊的事情,全部都不能被她知道。

楚江梨擦试过白清安身体的每一寸,眼泪也在悄然的下坠。

除了今日,她从未生过白清安的气。

她又将白清安噤声了。

安安静静为他沐浴收拾完后才解开法术。

不过不该碰的地方,少女一点都没碰。

白清安也不知究竟该怎么解释,少女不愿多与他说话,甚至多数时候只给他一个背影。

“我……”

等他穿好衣裳,二人在殿中之时,少女也是背对着他的。

正当白清安想与她说些什么时,殿外却有人来叫楚江梨了。

“神女,殿中还有些事宜要处理。”

云釉跪于殿外,一般情况下长月殿的事情她都是能自己处理的,可总有她做不了主的事情需要楚江梨去处理。

楚江梨将衣裳穿好,她听见少年叫她了,却还是装作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与屋外敲门的云釉说话:“好,你先去正殿中等我。”

她不打算给白清安说话的机会。

她有些生气了。

对这人采取了“冷战”的政策。

移步正殿中,云釉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二人之间的氛围很是僵硬。

神女今日的神色比平日里烦躁些,白姑娘还是站在她旁边,但是二人之间却并无交流。

往日里如何都会“打情骂俏”地,说上一句半句,今日搞得云釉都有些不习惯了。

再说,就连白姑娘醒了,神女也并没有多高兴。

怪,非常怪。

云釉将事宜都交代完毕,又问道:“白姑娘的身子可还有不适的地方?需要唤几个医师来再看看吗?”

楚江梨马上道:“不用管他,他没事。”

云釉不再多言,她的神色在二人之间流转,她发现,小白姑娘也并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注意力都在神女身上。

而神女的注意力在除了小白姑娘的任何东西上。

这真的太刻意了。

这事儿处理完以后,楚江梨挥挥手道:“你先退下吧……等等。”

云釉停下了脚步,俯身行礼:“神女还有何事?”

“将你那十全大补的食谱,给小白姑娘弄一份来,我日日看着他吃。”

白清安闻言:“……”

云釉神色欣喜,忙道:“是。”

云釉得了令,快步走出神女殿,将今日的离奇经历都说给了阿焕听。

阿焕:“小白姑娘才醒来,就与神女吵架啦?”

云釉眉心紧皱:“又不大像,感觉只是神女不想理小白姑娘,不过好似也并非如此,神女对白姑娘还是贴心的,甚至让我给白姑娘备上十全大补食谱。”

阿焕扶额:“你确定神女是贴心?”

“你也不怕你开个食谱将身娇体弱的小白姑娘吃死了,呸呸呸,这种晦气话还是不能说的,总之神女的话你听听就好了,可千万别当真!”

“若是吃坏了小白姑娘,你我二人都吃不了兜着走。”

云釉将信将疑:“为何……?”

阿焕无奈地摇摇头,她心中却想,可怜的云釉还不知自己也成了这二人吵架中的一环。

阿焕又说:“那不就是吵架了。”

云釉不解:“吵架不应该是你来我往的,你一句我一句这般,从前魔尊与神女就是这样。”

阿焕“嘁”了一声,“魔尊哪里能跟小白姑娘比?”

“你真是个木头脑袋,不知有一种吵架是无需与对方多说半个字,也能伤人的。”

这一大堆说完了,可是任阿焕如何想,都觉得神女会与小白姑娘吵架这事儿,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合常理。

“但是神女对小白姑娘说得上是百依百顺,再说了,小白姑娘那不爱说话的性子,又如何会惹神女不高兴,定然是你……感觉错了。”

于是她做出了结论。

……

晌午饭桌上。

阿焕有气无力,一字一顿:“神女说,她不想跟你说什么。”

阿焕坐在二人中间,百无聊赖用掌心托着下巴,在二人中间传话。

她现在才明白,原来云釉说的都是真的。

这小白姑娘醒来本就是好事,不知为何这俩又因为什么事情吵了起来。

那盘中原本神女爱吃的菜,一点也没动,竹箸都在摆在远处。

“小白姑娘”又温声与她说:“我有话想与阿梨说,可否让阿梨理我一下。”

阿焕扭头看向自家神女:“神女,小白姑娘说他有话想说,问你可不可以……”

阿焕话还没说完,楚江梨便干脆回答:“不可以。”

这么一来二去,阿焕终于崩溃了。

“神女,你这不是听得到吗,为何又要我在中间传话!”

她绝望地仰天怒吼:“你们俩到底要怎么样!!能不能和好呀!!”

还从来没有东西能将她折磨成这样。

“能。”

“不能。”

这俩人异口同声。

一顿午饭二人吃得乌烟瘴气,却也没动几下筷子。

……

“我早从阿焕那处听到了,你与这小白姑娘可是闹不愉快了?”

桑渺这几日好些了,便没有如何在床榻上睡着,日日都会出来活动一下。

她与楚江梨对坐,桌上放着热茶。

桑渺又说:“若是心中不快,那不如早散去了,放他离开。”

前一句少女不回装聋作哑,现在却又听得清楚明白。

她立马回答道:“我并未想过与他分开,就是有点不高兴……他什么都瞒着我。”

桑渺见她这副模样,又笑:“这是非常要紧的事情吗?”

她这话本就是说出来唬楚江梨的,楚江梨的心思,她最清楚不过。

楚江梨不会轻易将自己的心思放在别人身上。

楚江梨细细思索后,答道:“并非特别要紧。”

桑渺又试着问她:“那他可是故意瞒着你的?”

“倒也……并非。”

“既如此,为何又要这般?”

楚江梨:“但是,我心中不愉快。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话音却已然被桑渺盖了过去:“还有……”

桑渺问:“这位白姑娘是不是归云阁的人?”

楚江梨神色惊讶:“你怎么知道?”

桑渺问她:“这上仙界,姓白的能有几人?”

“数不出十人罢。”

桑渺当初来上仙界是做过功课的。

往日里她的想去之处有二,一为曳星台,因为此处酬劳最为丰厚;二就是归云阁,此处女子地位高,去了待遇比寻常男子好。

因为她那时急用钱,便去了酬劳高的曳星台。

功课做足,也知道上仙界各处的规矩了。

归云阁虽说白姓为长,却并非归云阁女子都姓“白”。

归云阁分四宫,各宫宫主姓白,阁主姓白,嫡出之女姓白,旁的便再无多的白姓女子来。

桑渺又说:“如今归云阁的阁主白若蔚,是冬宫嫡出之女。”

“我虽在曳星台深不见底的后院中,却也对这些有所耳闻。我更知道,白若蔚并非是个好脾气的主儿,她上位之前,归云阁中平辈女子竟以各种方式丢了性命。”

“所以,这位“小白姑娘”究竟是谁?”

她的话虽然并未说完,二人却已是心知肚明。

这“小白姑娘”要么就是失踪的少阁主白清安,要么就是从白若蔚手中逃出来的,某个平辈的女子。

可无论哪个在手中,都是个烫手山芋。

楚江梨却并未想过真的多,她又说:“若小白是画人间的人呢?”

桑渺笑:“这倒也并非不可能,不过这也都是我的猜想。”

楚江梨并未想过隐瞒:“渺渺,你确实说对了。”

“他为何失踪了还在此处,这要从之前开始说起……”

楚江梨把这件事省略她“攻略”的部分,都讲给了桑渺听。

桑渺若有所思:“原来是这般。”

她有些不可思议:“还是为了戚焰?”

这二人不知道自个儿都是“亲妈眼”,如何看都觉得对方选中的爱人还不如烂在地里的白菜。

桑渺看不上戚焰,楚江梨也看不上陆言礼。

桑渺又叹了口气说:“不过结局总归是好的。”

至少让楚江梨遇到了白清安。

楚江梨又说:“还有一事。”

“我原本也不知,小白是个……男子。”

桑渺苍白瘦弱的脸颊拢上几分少见的疑惑,“啊?”

这倒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不过细想,却也能猜到。

“原是这般,这样便能明白,为何他母亲等他这样的年纪,才将他放在了众人眼下。”

“若是这样,他儿时在归云阁怕是……不好受呀。”

桑渺人聪明,事儿也想得通透。

楚江梨点头:“确实如此。”

桑渺又问:“所以你与他之间,究竟是个什么事儿?”

楚江梨闻言又叹了口气:“他事事瞒着我,好的坏的,我能知道的我不能知道的,统统不与我说。”

桑渺:“他心中有自己的考量,但即是为了你便有得商量。你再与他说说,让他能宽心将事儿都吐给你听。”

感情之事,向来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楚江梨不如桑渺看得清楚倒也并非不常见的事。

一来二去,楚江梨又想起了自己前几日还说,要教他这,教他那的,现在却又这样。

白清安从小本就无人教过他情与爱,又如何知道这些,知道在感情里做什么是对的,做什么是错的?

再退一步来说,他从未伤害过自己。

桑渺劝她:“你再同他好好说说,他又怎会不听你的。阿梨不是还说,这几日他都寻你想说些什么吗?何不先听他说完了,再恼他?”

楚江梨听了。

屋外的侍女脚步匆匆进来了,她俯身行了个礼,“夫人,神女,屋外的……小白姑娘

来了,问神女可在夫人屋里。”

这小侍女是桑渺从归云阁带来的。

桑渺:“你瞧,这都寻到我这处来了。”

第98章 98还想被咬一下。

白清安在院外等着,桑渺让侍女去唤他进来,他也不肯,只说在外面候着。

桑渺看向坐在对面的楚江梨,笑着仰头示意着楚江梨屋外的人:“你瞧,他如何都有话想与你说,不如痛痛快快让他说了去,何必这样总是避着?你们二人迟早都要面对的。”

楚江梨是被桑渺赶出来的,让她纵然不说些什么,也要听人将话说完才是。

堂堂神女在自己的宫殿中被赶出来,她那模样看起来便不情不愿了些。

抱手扬眉,看向别处,与白清安站在庭院外,似什么也不愿说。

站在对面的白清安却先开了口:“阿梨,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不会再对阿梨说一句谎话,若是我说了,那便……”

白清安后面的话还未说完,楚江梨便捂住了他的唇,声音也含着些愠色:“为何又起誓?我可不爱听你那些。”

此处是上仙界,纵然是随口起誓,若是不做也会遭到天谴。

白清安的话音又柔又缓,有几分认错的意味。

楚江梨这人一旦生气,便说不出一句好话来。

从前对白清安尚且留情,可如今却如何都不买他的账。

“你又有何错?伤的也是你自己,我不疼不痒的,更不必同我说,更不必起誓。”

少年比旁人更了解她的性子,一下就听出来这是反话。

无论楚江梨如何说这些,这少年跟小跟屁虫似的,总是跟在她身后,已经有好几日了。

是那种就算楚江梨伸手给了他一巴掌,都会眼巴巴上来舔楚江梨掌心的人。

正如现在,少年并未将她那些话放在心上。

歪头笑道:“阿梨是心疼我。”

楚江梨没好气,却也不想被猜中心思。

心中更是想,这人怎得现在还在考虑这些,她自然也不会顺他的意说,别过头冷冷“哼”道,“我不心疼你,我就当喂狗了。”

白清安却不说话了,眨了眨眼,又看着她。

楚江梨还以为是自己的话说得太狠,少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谁知白清安微微弯起眉眼,柔声笑道:“阿梨若是喜欢,我也可以当阿梨的狗。”

他的笑容温润,却如蛇蝎,像舌尖之下藏着麻药,神色中隐隐有种对眼前少女的痴态。

他愿意给她当狗,只要她喜欢,只要她高兴。

这是白清安从前心中便想过的,却从未同楚江梨说过,因为他一贯都要保持着外人眼中“白月光”的模样。

白月光是旁人心头的月,可月不是人,月没有情绪,不知喜怒哀乐,永远都是皎洁无暇的。

白清安却并非这样的人。

他承诺阿梨往日之事不能再隐瞒,他是乖乖听少女话的人,自然会将心中所思所想都吐出来。

……

这屋内主仆原是从窗户边探头出来,想看看这两人究竟如何了,又在你来我往地说这些什么。

却因隔得太远什么也听不清,只能稍微看清二人的神色如何。

一会儿怒,一会儿像是……喜?

小侍女看来看去,却有些不明白。

没一会儿,又见着这二人交叠在一起的指尖。

那小侍女探头探头,问自家夫人:“夫人,神女与这位小白姑娘可是又好了?”

楚江梨身边的贴身侍女阿焕,是个自来熟的主儿,在他们二人刚进长月殿当时,便将长月殿中的琐碎事同这小侍女讲了个遍。

包括自家神女与这小白姑娘,是如何浓情蜜意的,倒是将自家主子的“底裤”都在外人面前扒干净了。

故而这小侍女也知,这位姑娘姓白,旁人都唤他一声“小白姑娘”,她也跟着这么叫了。

桑渺听旁边踮脚的小侍女唤白清安“小白姑娘”,神色微微一变,却也并未多说些什么,只道:“我瞧着倒是差不多,估计还需他们二人再聊聊。”

桑渺看着远处的二人,难免又想到自己身上,不禁暗叹道:“果然这世间最奇怪之物,是男女之情。”

旁人听不见,纵然听见也不知她在说谁,旁边的小侍女是听进去了。

小侍女不明所以:“夫人,这小白姑娘不是女子吗?”

……

屋外不知何时生出的杏花正簌簌落着,点点洁白之色飘然在二人之间。

竟恍恍如白雪,楚江梨看眼前的人都模糊了几分。

楚江梨知晓,这杏花的生长,当说明白清安心情还不错。

少年心情不错时,便是万物悄然破土之时。

纵然这是秋日,他也有方法叫这杏花簌簌地开。

白清安眸中有微微亮色,如这洁白的杏花纯粹,这样的神色之下,就连“给她当狗”这种话也不似假的。

楚江梨却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从前她不知白清安竟然是这么想的。

感觉有点变|态。

但是他们二人也不是没做过更变|态的事情。

少女见他这副低眉顺目讨好自己的模样,心情好上许多,却也好奇应答:“好啊。”

她又和颜悦色问:“我如何知道你这话的真假?”

少年这几日并未休息好,眼周的青黑在苍白瘦弱的脸颊上愈发明显,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眸仍然水盈盈的。

少年唇瓣微颤,并未开口,似在想着如何证明自己话的真假。

楚江梨见他这模样,心中又觉有些好笑,这几日生的气一并烟消云散,她将手心伸到白清安眼前。

少女声音清甜,唤着他:“小狗。”

白清安本不懂她的意思,可是看到她伸出来之时,却本能将垂头,将下巴靠在少女的掌中。

眼巴巴看着楚江梨,当真有了小狗的模样。

少女的声音中带着几分蛊惑,又问他:“小狗怎么叫的?”

白清安神色茫然,又稍稍沉默了一会儿,开口声音有些轻:“汪。”

冰冷的脸颊蹭着少女温和的指尖,那副抬眸伏小的痴态却取悦到了她。

楚江梨的手心磨蹭他靠着自己的下巴,端详着他这副模样,缓缓道:“你这幅模样倒是不像狗,再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猫,你也更像猫一些。”

眼前的少年用舌尖舔舐她的掌心,学着猫儿的声音,又轻轻叫了一声。

他看着少女的眸色熠熠生辉,又随着少女的话说:“我是阿梨的猫。”

倒像是自愿,没有任何人逼他。

只有白清安才知道,他现在浑身已经兴奋得发颤了,这当然也是他自愿的,他很久之前就想这样干。

楚江梨掌心擦红擦疼了他的下巴,少年感受着那极其轻微的刺痛感,听着楚江梨与他说:“做猫就要有做猫的觉悟,以后还会瞒着我别的吗?”

他乖乖摇头:“不会的,主人。”

因为“主人”二字,楚江梨心中阵阵涟漪,她甚至想将眼前的少年蹂躏得更加皱皱巴巴。

无论他露出什么样的表情,都无法激起少女心中的怜爱,只会让她更想将眼前的人弄坏。

想看白清安苍白的肌肤上绽放出如红梅的印记,想看他眼角微红,抓着她的衣袖求饶,或者想看他一声声叫着她“主人”。

此时楚江梨心中却有些遗憾,为何白清安不是个女子,分明生得那样好看。

欺负起来还会梨花带雨。

……

屋内的主仆二人,早就在桑渺几声“非礼勿视”之后,将窗户合上了。

实际上是桑渺让小侍女将窗户合上的,那小侍女倒是看得有些“依依不舍”起来。

桑渺身边这小丫头尚未及笄,又如何看得听得这些。

……

阿焕得知这二人和好以后,这原本行事作风极为抠搜的小丫头片子,竟然自费请云釉在山下酒楼中好一顿大吃大喝。

楚江梨听了以后决定扣她一部分工钱,并且放话给阿焕,除非她愿意也

请自己和白清安吃一顿。

阿焕听闻以后宁死不屈,甚至哭哭啼啼告到了桑渺那处,咛嘤道:“桑渺姐姐,你看她!”

阿焕表示天塌了,这工钱一扣,她在长月殿中一日都待不下去了。

桑渺一边安慰着阿焕,一边从她口中听到了二人和好的喜讯,倒是乐得又赏了阿焕二月余的工钱。

阿焕痛哭流涕,并且表示天又被桑渺姐姐撑起来了,从今以后,还要给桑渺当牛做马。

楚江梨听了以后,气得想将这人直接放归画人间去。

……

这一来二去,这两人也终于算是和好如初了。

这些时日来,楚江梨与白清安照常同吃同穿同住,无论是沐浴之事,还是往日的争执,谁也没再提起。

平静得犹如镜花水月。

但楚江梨却有别样的心思。

她虽从未直接问过白清安是男的女的,却凭着那日的所见、所摸心中已然默认了白清安是个男子。

再说二人早已坦诚相见。

楚江梨心中已打定主意,既然知晓了白清安的性别,往日里又多数时候见他穿女装,心中自然对他另外一副模样产生了些好奇。

少女的小心愿是,想看看他穿男装的模样。

便派人悄悄去照着少年的身形,制定了男人的装束。

可是无论楚江梨好说歹说想让他试试,白清安却如何都不肯,也不说其中缘由。

少女手中拿着衣裳在他身上比划:“为何不愿?这衣裳虽说看起来颜色暗淡了些,但却也是我让阿焕从画人间买的好料子,让最好的裁缝做的。”

可如何说,白清安神色却还是不好,别过头不看她,摇头道:“阿梨,我不愿。”

少女最擅长花言巧语,好说歹说,一顿哄一顿骗,还是骗着他将这衣裳穿了上去。

白清安如何能拗得过楚江梨。

少年的腰比寻常女子的还细些。

他穿这么一身衣裳倒是有翩翩少年郎的感觉,可穿上以后,他却觉得拘谨些。

楚江梨将他转了几圈,看了又看,颜狗的毛病又犯了。

楚江梨一边当着颜狗,一边心中罪恶感满满。

白清安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在自己的世界中甚至还并未成年。

可是在他们这个世界,画人间一些男子甚至十三四岁就娶妻生子了。

楚江梨这么一想,心中的罪恶感便没那么深了。

白清安将衣裳换下来比穿上去不知快多少。

少女却不解他为何这样抵触,“小白,我瞧你穿着还是好看的,又为何不愿意?”

白清安却说:“我……我母亲自小就告诉我,说我是个女子。”

楚江梨耐心道:“可是此处没有你母亲,只有你和我,那小白你自己更愿意穿什么样的衣裳?”

少女说话声音轻柔,就像在哄小孩儿。

白清安指着她道:“阿梨。”

楚江梨顺着他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衣裳:“我的?”

她觉得白清安当说的是她身上所穿的,女子的衣裳。

白清安往日里常穿着白裳,楚江梨便为他定制的是玄色,因为少女想看看这反差究竟有多大。

男子也衣裳也不是没有白色。

白清安本就是花神,归云阁繁花锦簇,便不以暗色为美。

他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早已习惯了装束与女子相同。

再者,白清安就是长了张雌雄莫辩的脸,无论穿男装还是女装,却都更似女子。

楚江梨看惯了他这副女子的扮相,也觉得他突然着男装,不仅没有着女装好看,反而看着更奇怪些。

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她并不熟悉的人。

自小被当成女子,若是一下穿男装,他自己也会不适应。

少女如此一想,却也还是能理解。

她让阿焕定这身衣裳之时,阿焕还十分警惕地问她,是不是有新欢了。

除了桑渺,楚江梨并未将关于白清安身世的事情告诉任何人,便搪塞过去,说些类于“心血来潮”的话。

阿焕不好糊弄,对她的话更是将信将疑,但怀疑的方向却走错了。

“虽说我觉得这般有些对不住小白姑娘,神女可以偷食,但莫要被小白姑娘发现。介时若被发现,我可不会帮神女圆谎!”

阿焕叉着腰,义正言辞道。

楚江梨觉得,在那是她这在阿焕眼中本来“高大”的神女形象,一瞬间轰塌成废墟。

楚江梨哭笑不得:“我从未背着他跟旁人有些什么。”

她心中衡量,现在还不是将白清安真实身份说给旁人听的时候。

面对白清安的事情,她比任何人,比对待自己的时候之时,还要谨慎些。

她自己如何背着骂名都觉得无所谓,可是白清安不行。

若是白清安在旁人面前穿男装,解释不清不说,旁人还会非议他。

她可接受不了。

也不介意对那群爱嚼舌根子的老神仙动手动脚,不介意让自己在上仙界的名声更臭一些。

楚江梨不是这种会思量周全的人。

可她却会为白清安着想,会想若是旁人若是知道归云阁的少阁主是个男子,又该如何去想他?

她不会一直让白清安活在黑暗中,寻了个时日总会将他如何昭告众人。

总有一日会让这归云阁的少阁主,在旁人口中早已死去的人,死而复生。

楚江梨:“若本就是你自己喜欢,那我便不再逼你。”

她从前以为,白清安这样是被强迫的,可是如今却知是他自愿。

少女从房中退了出去,等白清安将衣裳换下来,往日里倒不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这样在白清安看来却是一种反常。

白清安见她不再多说什么,问道:“阿梨可是恼我了?”

他比从前坦然许多,心中想的什么便会讲出来。

但是长久以来,白清安在少女面前总是自卑的。

他从前便知道自己与旁人不同。

“我为何会生气?”楚江梨问,她甚至都未曾想过生气。

白清安神色倒看不出什么,是与往日别无二致的神色,“因为我……”与旁人不一样。

后半句他却并未说出来。

“因为,我不愿变成阿梨想要的那样。”

楚江梨又问他:“我想要你变成什么样子?”

白清安将唇瓣咬得口中吃到了鲜血的味道。

他在说出这话之前,曾经心中千万次告诉自己若是阿梨想,却也不是不可以。

白清安说:“想要我变成男子,真正的男子。”

对寻常之人来说,这可能只是男女装束。

于他而言,这身柔软的衣裳,却犹如他的躯壳、保护壳,他常年以往龟缩在那壳中,早就习惯了。

若是突然换掉,就是将他从壳中血淋淋拔出来,会让他失去安全感。

他却不知这对于楚江梨来来是什么,更不知究竟该如何将心中的想法说给她听。

面前的少女许久未说话,白清安抬眸的瞬间,少女却上前咬上他的唇。

疼痛之感在舌尖缓缓蔓延开,眼前还有少女恨恨的眼神。

这不像是吻,只是一种惩罚性的“咬”。

他说的这话让楚江梨实在是气不过。

分开以后,楚江梨又说:“我从未说过要让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只是好奇。”

可眼前的少年指尖还放在方才被她撕咬之处,那处已经溢出些鲜血来了。

楚江梨的语气中含着怒意,少年眨了眨眼,却好似并未将她的话、她恼怒的语气放在心上,甚至还在回想着方才被咬的感觉。

白清安开口:“阿梨。”

他神色中原本的冷意消失了,如今眼中却犹如朦胧的烟雨景色。

他又说:“阿梨,疼。”

眼帘下狭长的绒毛,铺下一小片阴影。

像疼得真心实意。

楚江梨见他这副模样倒是心中半点气都没有了,真是颜狗的失败。

她以为真将白清安咬疼了。

方才她就是听了白清安的话气急了,才上嘴咬的痛了些,刚想开口说些道歉的话,却又

听见少年说。

“还想被咬一下。”

因他这话,楚江梨僵住半晌,却表示接受习惯,并且没好气骂道:“变-态。”

她以为的惩罚,在白清安看来却是奖励。

但楚江梨却并不知道,只要是她,无论做些什么,哪怕是学猫学狗,对于白清安来说,那便都是奖励。

……

可是隔日,她便发现自己晾在后院中的小衣离奇失踪了。

如何找都找不到。

楚江梨本就是个现代人,这些贴身衣物都是自己手洗的,从来不会假他人之手。

她今日甚至问了阿焕。

阿焕却说:“奇怪了,昨日我还曾见过,怎么今日神女便找不到了?”

“怕不是被风吹去了。”

“这几日的天气,哪里来的风?就算是被风吹去了,那也当在这附近才是,可如何都找不到。”

楚江梨心中想,还真是坏事了,莫不是她这偌大的长月殿进小偷了?

那也不应该。

……

夜里,楚江梨在白清安身上找到了自己的小衣。

第99章 99爱阿梨的永生。

楚江梨原以为,白清安那日指着她说“阿梨”,是她身上穿的这女子衣裳,却并非想过竟是她自己的衣裳。

且不说,这都是往后几日的事情了。

她作为长月殿神女,时时都会有公文要处理,也只是这几日,她许久未归,才会公文累积堆叠,回来以后又接连几日都花上时间去处置这些大小事宜。

前几日,二人都还是如影随形,楚江梨跟到哪里,白清安亦步亦趋,便到哪里。

甚至偶尔楚江梨在正殿中累了困了,趴着睡过去,醒来还会发现白清安将她的公文都批阅完了。

云釉甚至还叹神女如今批这些公文是愈发快了,谁知却根本就不是她批阅的。

白清安所批公文,甚至还并非胡言乱语,而是字字斟酌,有理有据,倒是比她自己都还写得好些。

云釉那般觉得倒也不无道理。

楚江梨甚至还戏弄他:“小白姐姐,虽年纪不大,倒是将事情处理的头头是道,不若我这长月殿神女之位你来坐坐?”

这话自然是玩笑话,但她这位置也确实坐腻了,若小白想要,那让给她也无妨。

可楚江梨也清楚,白清安并没有这方面的心思,否则为何又要放着归云阁的少阁主之位不坐,反倒觉得她这长月殿好呢?

那时白清安正坐得端正,指骨握着毛笔,正落笔写下一字,一身白衣,像和煦日色,倒是明媚,不似往日的瘦弱和目色森然。

将楚江梨看得走了神,这才真的意识到,如今的白清安也不过是画人间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生得俊俏的少年郎。

若是骑马过巷,不知怀中会得多少少女的鲜花、手绢和缠绵悱恻羞怯的神色。

他侧眸看着少女,眼中却看不出什么别的情绪,话音淡得像一阵风过:“阿梨若是我的,那长月殿也是我的。”

“但我不要长月殿,只要阿梨。”

白清安跟着楚江梨却也并非一日两日的事了,她的好与坏、好恶喜怒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旁人口中的“坏事”,楚江梨也不是没做过。

在白清安心中,楚江梨对长月殿的重视程度甚至过于他,他又如何会从少女手中夺走长月殿。

“或者将我关在地牢中,等我挫骨扬灰后,把我当成种子撒在各处,等来年春日,无论阿梨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我。”

他神色直勾勾的,眼中还含着痴迷,说着一些近乎癫狂的话,“我生长出的花花草草,根系会盘踞在长月殿下,介时便成为长月殿的一部分,阿梨在意的一部分。”

这话却符合白清安一味的极端风格,他说话向来如此。

楚江梨却问他,“谁教你这样说的?你还与谁这样说过。”

白清安的情话就正如甜蜜素,有糖果的甜味却带着毒素。

白清安将手中的笔搁下,认真看她:“无师自通,我只同阿梨说过。”

楚江梨却笑,“好啊。”

她将眼前的少年推倒在桌面上,又俯身在他耳边呢喃道:“你可是觉得若是这样说我就会怜惜你?”

少女正如她所言,神色微冷,也并未对眼前人有何怜惜,一巴掌扇在了白清安那苍白的脸颊上,“啪”地一声在寂寥的空气中回响,少年的神色并未有任何变化,只是那边脸颊逐渐泛起红,还肿了起来。

楚江梨毫不留情道:“若你死了化成了灰,散在长月殿各处的灰成了花,我会像现在这样,将那花踩烂、揉碎。”

正殿的桌上时常被堆叠成山的公文弄得乱七八糟,少女埋头在其中,她找到哪里是哪里,哪份是哪份。

但是偶尔也会有记不住的时候。

可白清安来了之后,将桌上的公文都分门别类放置好了,要么就将已阅文的递了出去。

楚江梨伸手再要些什么只同他说便好。

就连阿焕见此场景都破天荒说,神女竟然将这凌乱的桌子都收拾出来了。

她不允旁人动,这是少女的规矩,乱,却是乱中有序,她自己能寻到。

如今白清安却成了她的左右手,要什么伸手就拿过来了。

少年还兼任端茶倒水、递喂吃食。

楚江梨这才恍然,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清安已经将自己融入她生活中的方方面面了。

而这干净、整洁,能将人压在上面的桌子,也是白清安收拾出来的。

白清安却也不管楚江梨说了些什么狠绝的话,更不管刚刚被扇红的半边脸颊,只轻柔地问她“阿梨,手疼吗?”

又说,“阿梨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

白清安的声音沙哑,因为被她压在桌上,脸颊也泛着些红,话语痴迷,像是在说,若是楚江梨现在就想将他吃进去、想再扇他一巴掌,也没关系。

“只要阿梨喜欢,阿梨开心。”

楚江梨怔住了,指尖轻轻覆上了他那半边红肿的脸,她承认自己心中确实有气,轻声说,“无药可救。”

“不疼。”

她这话回答的是白清安问的,她的手。

楚江梨又问:“那小白姑娘还对别的方面无师自通吗?”

她三番五次咬着“小白姑娘”的字眼,这俨然成了他们之间,旁人不知的秘密。

白清安不解:“什么方面?”

他的模样但是勤学好问,正经到与楚江梨心中所想截然不同。

“自然是……”

他们二人楚江梨在上,白清安在下,二人交叠在一起紧扣的指尖,她的另一只手缓缓从白清安的喉结、胸前滑到小腹处,耳旁已是少年微微急促却又克制的呼吸声,还有轻颤。

他如今已经没有机会说这样那样的话了。

因为如今的状况是,若再往下半分,他们二人之间就要出大事了。

楚江梨看着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心中的气也消下去了些,没有再计较方才他自顾自说出来的那些话,心中暗骂了句“菜鸟”,勾着少年的脖颈让他往下,踮脚咬住了他的喉结。

白清安的喉结并不明显,只有吞咽之时才会显出轮廓来,故而这方面,楚江梨从未怀疑过他究竟是男是女。

可是如今仔细看过去,她又觉得白清安的五官并不偏向于女相,外柔内坚,还有他的身形,虽柔弱,却又比她,甚至比寻常的男子都高出许多,胸膛也是撞一下又坚实得很。

是她先入为主,将白清安的模样带入了旁人口中的形象,故而才会一直都觉得他是个女子,如今看来,若是不听旁人而言,凭着他们二人这样近距离的相处,她应当也是能察觉的才对。

不过好像白清安从未主动在她眼前脱过衣裳,从前她只当白清安脸皮薄,却并未想到还有这么一层。

可是她也怪白清安,为何没先说出来自己是男是女,而是非要让她自己去寻。

他们之间本就不该有这样原本就能说出口的秘密。

思及此处,少女狠狠咬上了他的喉结,疼痛让身下的少年闷哼一声,楚江梨得意,倾身而下,压得更紧。

先是齿贝间的撕咬,往日里楚江梨都不会太用力,只是今日,撕咬像是一种情绪的发泄,直到咬出血味来,听到少年的轻声的哼哼后,她才会停止。

后又是安慰般的轻柔舔舐,将少年纤细的脖颈折磨得红肿,还留了牙印,这才肯罢休。

她的动作缓缓下滑,已然伸出一只手像往白清安衣裳里去。

白清安被她折腾得眼眸微微红,没了方才说那些话时的气性,今日却不比前几日,要更乖顺些,“哼……不要……”

楚江梨的行径与登徒子无异,呵气如兰,在少年耳旁轻声问道,“你方才说,不要?”

桌上微微绽开翻阅的卷轴卷了边儿,桌上凌乱不堪,他们二人缠绕交叠在一起的衣裳也凌乱不堪。

楚江梨又继续问他,手上的动作停在,慢条斯理问:“不要什么?”

她既然问,看着少年折服、痴迷的模样,自然也知晓他现在想要些什么。

这样亲昵的行为就像是罂-粟,让白清安欲罢却不能,他迫不及待想要少女更多的触碰来将他的内心、身体尽数填满。

少年用削尖的下巴轻轻蹭着她的发顶示好,少女发顶的茸毛碎发扫过他的下巴,带上些毛茸茸的痒。

白清安的声音氤氲含糊起来,语言也变得混乱不堪,“不要……嗯……要。”

他脑中早就因为少女的行径乱了套,不知道究竟是要还是不要,或是说,不知现在该如何才好。

楚江梨觉得眼前的少年就像是含羞草,只轻轻触碰,就会害羞地缩回去。

“到底是要还是不要?若是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究竟想要些什么?”

少女的声音含着些诱惑。

楚江梨停下动作,视线越过凌乱的桌面,见着一支并未着墨的、干净的毛笔。

她伸手将那笔握在手中。

因她许久没有进行别的动作,白清安变得有些躁动,哼哼唧唧的,在她怀中胡乱动起来。

少女指尖捏着一端,用毛笔的笔尖挑开了他的衣裳。

那笔尖犹如一只灵活的蛇,在薄衫中穿梭,给身下的少年带来了些奇怪的感觉,他的身体好像僵硬了,又似随着毛笔的尖端柔软得化成了水,少年的内心深处燃烧着焰火。

见白清安如此,少女也了兴致,也想着继续往下,可是殿外的敲门声却将这暧昧的气氛撩拨得一干二净去。

“神女,我有要事商议。”

听声音,屋外扣门的人是云釉。

楚江梨眉心微蹙,人却已是坐起来整理身上的衣裳了,留下少年还在走神。

楚江梨见他这副模样,道,“暂且放过你,先起来将衣裳理一理。”

她想若是阿焕那小丫头便直接进来了,云釉还懂几分规矩,知晓他们二人在,也不会妄然闯进来。

今日也确实是她被眼前这男狐狸精迷了眼,才会在此处就这般莺莺燕燕起来,好歹往日她也算是公私分明的人。

于她而言,长月殿的事情确实很重要,毕竟是她师父交下来的。

二人的亲昵一旦停止,楚江梨又难免想起方才白清安说的话,心中想来还有几分气恼,倾身咬上了少年苍白的脖颈,留下一个血红的印记。

楚江梨又说,“若是我当真白日宣yin,那都是你的错。”

二人简略收拾一番,桌上规整些,至少不会让人看出有过什么暧昧的痕迹。

云釉并未在外面候太久,楚江梨便放她进来了。

楚江梨端坐,白清安站于身侧,少女装模作样将方才的毛笔握在手中,神色掠过少年之时,却想起了方才的画面,她难免心中会有几分动容。

云釉将手中的帖子递到桌上,道,“神女,这是归云阁递送来的帖子,几日后请神女移驾归云阁,参归云阁阁主之女满月礼。”

楚江梨接过这帖子,随意翻了翻,大致内容她是只晓得,上次她去司渊那里便见过,司渊那时的意思是,让她代表地云星阶去,她的评价是想得美,若是若是代表地云星阶去了,那她这长月殿这么办?

司渊这老头甚至想将自己要做的事,都甩在她身上。

那帖子她并未带走,却没曾想到这么些时日过去,这归云阁请帖才递送到她手中。

这些人愈发不把她当一回事礼物,不过她都快忘记这去归云阁是需要帖子才能去的了,毕竟她成为神女之后的这些时日,也没几个人真的请她去,且她自己也懒去,让云釉备礼之时更多些。

不过这白若蔚……

听云釉说“阁主”二字,楚江梨却笑,“何人让她做阁主了?”

且不说她究竟有无能力当这阁主,她能坐上这个位置,一是归云阁的阁主和少阁主失踪。

二是,归云阁中同辈子女都离奇一个接一个死去,不然如何能轮得上她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人。

白若蔚的能力并不强,更是不如白清安这样的天赋,楚江梨去过归云阁,也见过这人。

不过归云阁这些同辈竟莫名“离奇”死去,谁又敢说白若蔚能撇干净呢?

不过是怕这归云阁乱成一锅粥,若是再将白若蔚舍去,往后归云阁便是后继无人,这才让她坐上这个位置的。

上仙界中,曳星台和归云阁是尤为注重血脉传承的,因为他们这两脉人的后代,能力的强弱几乎是生下来就已经决定了的。

云釉将声音压低了些,“神女,旁人口中传闻,那些归云阁同辈女子多是死于她手中,归云阁的人都怕她,便让她当了阁主,传闻其人……面若罗刹。”

传言就是这样,分不清真与假,她见过那白若蔚,是性情安静些的女子,与白清安有三七分相似。

楚江梨边听着云釉的话,边观察着白清安的反应。

她知白清安往日里在归云阁过得并不好,还曾被阁中同辈的姊妹欺辱,在阁中处于任何人都能欺辱的最低地位。

原以为他们二人说起这些,白清安应当有反应才是。

楚江梨侧眸看过去,却正撞上了白清安深邃的眼,他似知晓她一定会看过来,或者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白清安就一直一直在看着她。

少女却因这一眼,心中微颤。

她将手中的请帖又丢到了琉璃桌上,与云釉说,“此事再议,你先去将贺礼备上,去和不去的,倒是不一定。”

楚江梨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问白清安是如何想的。

这种原就不需要她亲自去,备个礼让人送过去便是,她如今思虑,不过是司渊所言,说她去归云阁一趟便什么都能知道了。

她心中难免腹诽,若是去了以后还是什么都不知,那她定叫那老头好看的。

云釉答应下后又说,心中却讶异些,往日里这些帖子神女一个都不去参加,这归云阁的竟然要去,不过神女在想什么,她又如何能揣摩清楚,她又问,“是,那这帖子……”

“你先拿着,有可能是你替我去。”

“是,神女。”

云釉还有别的事要去做,便告别了楚江梨,准备殿外去,谁知却又被自家神女叫住。

“慢着。”

“神女还有何事吩咐?”

楚江梨:“这种小事,以后用膳之时再与我说。”

云釉方才便感觉自家神女心情不大好,现在这种情绪更是具象化了,她细细瞧过去,甚至觉得是心情非常不好。

云釉答应下,“是,神女。”

云釉看了看旁边的白姑娘,这几日阿焕给她灌输了不少“知识”,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应当是……她打扰了神女的……好事?

可是她觉得神女不是青天白日里干……那种事的人,但她也说不清楚。

她抬眸看了旁边的白姑娘一眼,

才发现他一边脸颊上有一片红肿,想来……是被谁扇了一巴掌。

云釉从前不觉得自家神女是不会体谅人的主儿,又怎么会去扇人巴掌,况且还是小白姑娘。

不过神女的坏心情,云釉倒也可以理解了,估计是又与小白姑娘吵架了。

云釉走出正殿两步,那殿门兀自合上了,她停住脚步,突然回忆起殿中那持久的花香气,这殿外也并没有花盛放,便不知从何处飘过来的。

她又细细回忆,却觉着这味道神女身上最为浓烈。

……

等云釉退出去以后,殿中又只剩下他们二人。

二人间的氛围有些古怪,被打断的亲密接触,云釉来了这么一遭以后,也继续不下去了。

他们二人又谁也不说话,一时间有些尴尬。

楚江梨终于忍不住了,才开口道:“坐呀,为何站着?还离我这么远?”

白清安:……

他的衣裳早就在云釉进来之前,穿戴整齐,看不出有何端倪来。

白清安虽能听见楚江梨的话,却还是杵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楚江梨将桌上的毛笔又拿在手中,可触及毛笔之时,她脑中又忆起了方才的春色,忙不迭又将手中的毛笔丢了出去。

那毛笔落在地上,发出声响,又形成了一道弧状抛物线。

楚江梨:……

她现在已经心乱如麻了。

为方才白清安说的话,为她自己刚刚无常的行径,她方才扇白清安的手,还是热的。

少年脸颊的一边也正高高肿起。

她更不知究竟方才的行为是如何做出来的。

少年看向她的神色很淡,全然没有方才的那副模样,只是声音带着些哑,他走上前,蹲下将那笔捡了起来,“阿梨为何握不稳这笔?”

只蹲下的那瞬间,楚江梨又瞥见他领口处的那片如雪般白净的春色。

她的脑袋是热的,舌尖也像是打了结。

白清安抬头看她,神色中也勾出了几分媚|意,楚江梨怀疑他是蓄意为之,这种怀疑却不止一次产生了。

可是她再眨眼,少年神色却又如往日清淡。

她心中暗骂自己,心脏的人果然看什么都是脏的。

亲密接触时,少年多以弱势温柔乡为她勾勒描摹画面,可是正当她沉浸在少年造出的温柔乡之中时,他总会用淬毒的尖牙,蚕食她的身体,让她麻木,让她从主动转为被动。

少女骤然觉得,就连那半边脸的巴掌印也是白清安计划中的一环,一点点用这些事情将她的心夺去。

她心乱如麻,借口都是随意吐出来的,“笔太……滑了。”

白清安将她的五指轻轻掰开,将笔放在她掌心中,又将她的五指合拢来。

在这递送的过程中,二人触及的指尖,楚江梨发现少年的指尖是温热的,与她的心一般。

少年小声提醒着她,“拿稳。”,又起身坐在旁边,给她研磨。

白清安是坐下了,可少女拿着手中的公文,又如何能看得进去。

她握着毛笔,写上两三个字,也是奇丑无比的。

写上两三字,又去瞥白清安在干嘛。

他至始至终都坐在旁边安静地研磨,并未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看她。

楚江梨的角度只能看见少年狭长、如绒毛般的长睫,在眼帘下铺开一小片阴影,他坐得端正,那半边红肿的脸颊正对着她,眼中晶莹的色泽,倒显得楚楚可怜。

楚江梨写不进去,看不进去,便搞出些动静来。

想起方才之事,深觉遗憾,可她拎得清,若是再这样继续下去,她只会处于“劣势”。

实际上她与才白清安次次亲密接触,都是一次你来我往的博弈,彼此间却并没有真正的输赢。

她不是那能吃亏的人。

但若是白清安,其实也不是不能吃亏。

毕竟她再如何吃亏,最后亏的都会是白清安,因为这人会无条件地容忍、包容他的一切行为。

楚江梨问:“小白,你方才可听见我与云釉在说什么了?”

白清安点头,他自然也听见了,却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嗯。”

楚江梨小心翼翼问:“那你有什么想法?”

白清安难得疑惑,“我为何要有想法?”

楚江梨:“因为……”

她“因为”了半天,却如何都说不出口,她总不能说,她想白清安与她一起去让他有阴影的地方吧?

她觉得这样未免太残忍。

白清安却读懂了她的心思,“阿梨想问什么直接问出来便好。”

楚江梨斟酌着问,“小白,你与你这个白若蔚姐姐熟吗?”

少年说,“我与她并不熟。”

又补充道:“她不是我姐姐。”

姊妹在白清安心中却只能算是同辈人,而“姐姐”却应当是同一血脉的亲昵至亲含义不大一样。

楚江梨又问,“那她……从前可曾欺负过你?”

白清安微微思索后,摇头,“从未。”

少年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楚江梨猜测,这话应该是真的。

楚江梨从未在白清安口中听到他与归云阁的谁,关系不是水火不容。

却也算不得什么他与旁人水火不容,只是别人眼中容不下他、针对他罢了。

但既然白清安与这个白若蔚往日里并无瓜葛,那将他一起去应当没事吧?楚江梨这样想着。

少女却又在想,她不知道白清安会不会触景生情,她很少有这样瞻前顾后的时候。

白清安看出了她的顾虑,又说:“阿梨想做什么,更不用去顾及我的感受。”

楚江梨怔住了,她又要去如何不顾及呢?

楚江梨有时会怀疑,白清安说出来的一些话是为了让她心疼自己,比如方才,比如现在。

那副几乎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楚江梨心疼,但她却并未起怜爱的心思,反而让她想将眼前的人碾碎去。

花碾碎了香气会更加盎然,白清安就像那样一朵洁白无瑕却又无比易碎的花。

楚江梨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眸,却压抑不住心中的恶念。

她还在恍神,耳旁少年的话音像一阵带着清香的风,零散而过,除了风中那阵阵香气,什么都么没有再留下。

“过往之事我早已不在意,伤的、痛的,都已忘记了。”

那话太过于轻飘,楚江梨听不出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就像是风过,话音中带着情绪的那部分也并未在少年的脸上显现出来。

他的青丝,丝丝缕缕垂下来,在桌面上犹如凌乱的毛线团。

楚江梨看着他,巍峨的眼鼻、少年的肌肤犹如易碎的玻璃,几乎能够透过半透明的肌肤看见他透着薄红的血脉。

只有这个昭示着他还活着。

少年像一个工匠经手的精致的陶瓷娃娃,只能发出好听又动人的声音,却没有自己的情绪。

全身心的扑在楚江梨身上一般。

他的话音像是游戏中设定的悲伤化程序,每一句都带着能震碎人心脏的力量。

“我这颗心,只会为了阿梨而跳动。”

“若是它有一日停了,那便不是我不爱阿梨了。”

白清安轻飘飘的话,像游戏be结局中人物做出来的离别箴言。

这一字一句让楚江梨的心被玻璃划得稀碎,鲜血淋漓。

楚江梨不知为何,竟发不出声音来,只能听见眼前的少年说着些她最不愿听到的话。

他的话音却并未停止,他将指尖放在自己心口处。

心还在蓬勃地跳动着,像在诉说着他的心中的情绪,心中的爱念。

“若有一日停了,那便是我爱阿梨的永生。”

第100章 100他失控了。

这话是楚江梨最不能听的,也是她最没有办法的。

眼泪顺着少女的脸庞滚滚落下。

白清安眸中那一汪清泉像是凝固的冰,凝视着她,却也并非只有这一日才停留在她身上。

楚江梨不是傻子,她又如何会注意不到白清安的神色时常

落在哪里呢?

他们之间一直都有一层没有捅破的窗户纸,即便二人之间已经有了亲昵的接触,甚至彼此都知晓对方的想法如何,却谁都没进行下一步。

白清安只是眼睁睁看着少女落泪,并未将她的眼泪擦拭干净。

他的口中又尝到了鲜血的味道,他身体中的某些器官已经开始腐朽、衰败,方才与少女亲近之时,是他费了许多力气才使污血并未回流到口中。

他们之间便无需再说些别的,楚江梨比任何人都清楚白清安如今的状况。

他的身体如何,或是又能活上几日,说不定楚江梨比他更加清楚。

不过白清安却并不希望将这些全部都展现出来,不希望楚江梨因为这些去怜爱他。

往日里他渴望着得到楚江梨的怜惜、得到她眸中的关切,可是如今他却更想得到楚江梨的爱。

可是他却不知,得到少女的爱以后,若是有一日他永远离开这个世界了,那又该怎么办?

他却想不到。

楚江梨手中握着一百日卷轴,此为上古灵器,能通世间至理,上仙界对一百日卷轴的开发使用却不足二成,如今只能用于预判旁人的生与死或是得到他生前的记忆。

白清安也知道,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

生与死之事,几乎已成定局。

在上仙界中,没有任何东西能比她手中的一百日卷轴更准确。

白清安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许多问题,007也告诉他,关于清除他还个“病毒”已经成立了专班,并且已经找到了解决的办法,不日后,他就会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因为他生于这个世界,执念还在,便比较难以完全清除,只能慢慢将他瓦解。

白清安却听不懂007这话中的某些词语究竟是什么意思,但是他却明白,这个即将被消灭的“病毒”,指的就是他自己。

留给他的时间已是不多,他想要用眼睛记下眼前发生的这一切。

他想让他的记忆,连同少女的眼泪一并带走,他也不知道,人在消失以后究竟会不会有记忆。

不过从007的话语中,他也应该明白,他这样的人是没有以后的。

少女却不知他心中所想,更不知他与007的关系,也不知他跟随她一起,已经走过三个轮回,无数个春秋。

楚江梨泣不成声,神色中难免带着对他的埋怨,声音沙哑,眼中的泪宛若一圈又一圈涟漪,“你知道的,我向来最讨厌你说这些话。”

但是她也知道,无论是他们之中的谁,都没有办法决定未来发生的事情。

楚江梨又问,“你为何总不与我说清楚?”

白清安摇头,轻声道:“我不知该如何说起”。

他想起了007,尝试张口将007的事情说出来,却发现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轻笑,“有人不让我说。”

楚江梨问,“谁?”

她猜不出究竟是谁,难道是白清安的父母并未离世?可是她想不出,自己想知道的,与白清安的父母究竟有何关系。

她心中有一个答案,却又觉得应当不可能才是。

白清安只说了句“不是,便再不提别的,显然是不想再同她说些关于这个的话题。

白清安:“我以后都不会再说这些话,阿梨想问我什么,想让我去哪里,我就会与阿梨一起去。”

“这就是我给阿梨的答案。”

楚江梨两颊挂着泪痕,却已经明白白清安说的“答案”是什么。

是去曳星台之时,她说的那句“喜欢”的回答,可如今他们之间又何止是那一层单薄的窗户纸,她不用再因为喜欢白清安,而想未来以后会遭受旁人何种的非议。

可是他们二人的关系,白清安如今的身体状况,却让这句简单的“喜欢”也变得沉重起来。

也是因为这些,楚江梨对他这个答案却高兴不起来,甚至还有些怄气道,“我不要你的答案。”

她的眼中又蒙上盈盈泪花,字句中带着哽咽的声音,“我要你活着。”

白清安却不说别的,只看她,又轻唤着,“阿梨。”

他不知究竟如何回答楚江梨的话,这并非他们中任何一人能够决定的事情。

她这个要求确实“无理取闹。”

楚江梨:“我想知道的你都不能说,那若是我想让你与我去归云阁,你会同意吗?”

她想问的,却并未白清安不能说,只是这个世界的禁制,白清安无论说关于前世的什么,楚江梨都没办法听到。

往日中在归云阁里发生过的一切,在白清安脑中闪过。

白清安却如何都不明白为何楚江梨执意要去归云阁。

他问:“阿梨为何想去归云阁?”、

方才云釉进来时,与楚江梨说的,他也听见了。

楚江梨看着他,脸颊还挂着干涸的泪痕,神色却坚定无比,“我想知道有关你的一切,你不能说的一切,不让我知道地一切。”

“我想知道你的过去与未来。”

连白清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样的未来。

话音落下,白清安又想起许许多多从前的画面,都是他不想让楚江梨知道的,但是最终他脑中的画面停留在了少女苍白的脸颊上,那是记忆中少女死去的那日,满天落下的风雪,犹如一床温软舒适的被褥,甚至他都想与楚江梨一同葬在那里。

那些他不想让楚江梨知道的,他过往的伤痛,也可以一并告诉她,白清安最终却还说答应了,“好。”

……

归云阁的请帖还有几日。

那日以后,他们谁也没有再提过关于以后的事情,既然改变不了,那如今要做的是要活在当下。

这些东西并没有影响她与白清安的关系,他们还是如以前亲昵。

发生变化的却是白清安的身体,越是往后便越是这样,他的身体似乎越来越弱。

可是若问白清安、若是叫医师来诊治,都得不出结果。

到了今日,白清安嗜睡,往日里到时间都会唤她起来收拾以后去主殿,可是今日就是楚江梨自己都醒了,白清安都还未醒。

只是额间温热,埋在她怀中,任由她说什么,都并未醒过来,呼吸均匀、孱弱到几乎微不可闻。

她叫来医师帮白清安看了以后,却也说看不出什么。

她心中也紧张,却不敢再多问些什么,今日看着那公文也是心烦意乱。

……

他们回长月殿已有十日,桑渺今日还来说,再过几日痊愈,她便要离开了。

这几日长月殿中,也是日日有医师为桑渺调理身体,也会日日来正殿与她说桑渺如今的身体如何,楚江梨也知道她的身体好了个大概。

原本桑渺是个凡人,可是不仅是楚江梨自己摸她的脉象,更是她那位做丹修的叔伯也说,桑渺与从前不同面似已经不是凡人了。

她想起了观妙所说的话,他原本是想让自己的母亲附生在桑渺身上复活,可因桑渺体质特殊,此事便只能作罢。

以及,在曳星台时,桑渺自己的住处也是日日焚香,她却并未出现所谓的“异变”,楚江梨猜测这也与她的体质变化有关。

只能猜测是桑渺在上仙界呆久了,体质也发生了变化。

这也并非没有先例,但是究竟如何变化的,又幻化出了何种能力,她便不清楚了。

且不说楚江梨,估计桑渺自己现在也不清楚。

桑渺之前便与她说过,等痊愈以后要去画人间游历。

楚江梨与桑渺是好友,自桑渺成亲以后,就许久未见。

在长月殿养病这些时日以来,二人倒是亲昵了许多,都以为二人会发生变化,可相处下来才发现,对方与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若是过几日桑渺要走,楚江梨也有些不舍得。

……

就算白清安已经给了她所谓的“答案”,可是二人始终小心翼翼保持着距离。

其实也并非白清安如何,是她自己,她心中顾忌太多了,倒也不知因为他身体如何,楚江梨不怕以后会自己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心中怕的是,白清安以后会离开她,却也并非后悔因为未来有可能二人会离别而付出的感情。

说得简单些,她怕白清安死。

平日里或许还能趁趁口舌之快,可若是真的当成什么关系再相处下去,她想起以后,却不知究竟该如何办才好。

她克制不住心中的伤痛。

再者,他们二人之间需要考量的东西太多。

她这几日难以入眠,甚至还在想着,如何才能改变白清安在一百日卷轴上的命运,可是她翻阅过无数的古书典籍,都找不到答案。

命运是天定的,而并非人为,而他们作为上仙界的人,更是世界的规则制造者,就更应当知道,命运无法更改,更无法违背。

她这几日神色恍然,皆因这些事情。

白清安却与往日不同,对她更是亲昵,时常变着手段去撩拨她。

若是以前,楚江梨还能称上他一句榆木脑袋,现在可不行了,白清安这人学习能力强,什么都能学得像模像样。

这人精得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偶尔是手臂的触碰,不经意的拥抱,或者是睡一张床时,会像小猫小狗贴上来,声音又小又软,像毒素慢慢入侵她的身体、生活。

怕到那日,就是她自己也无法抽身出来。

白清安的身体也发生了变化,往日里都是冷的,如今触碰过来之时,却是滚烫的。

将楚江梨也被这样炽热的温度,熨得心乱如麻,不知究竟该碰哪里才好。

少年环过来之时,楚江梨还会问他,“小白,你的身体为何这么烫?”

可他只是埋在少女怀中,一言不发,还用头顶的绒毛蹭着少女的碎发,却只说一字。

“抱。”

白清安的反常是她一早就发现的,可她只当成是这几日二人愈发亲昵以后,少年更加的粘人了,要与她同吃同住同睡,想日日黏着她。

今日一想却并未如此,他的身体为何会这么烫?

楚江梨日日都在担心,白清安会在某一个清晨,悄无声息在她怀中失去了呼吸。

她偶尔夜里被噩梦惊醒,透过月色,看到身边正睡得安稳的少年,会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才会松一口气。

本想着处理完以后快些回去,可是今日殿中是事情偏偏繁杂,等她处理完以后,夜已经深了。

她在殿中处理公务之时,她与白清安也并未通过灵。

楚江梨甚至不知道白清安今日的状况,是否已经醒来了。

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好的预感,好像预感到会发生什么事情。

今日从正殿中回去的路上,她心中从未如此忐忑。

楚江梨走到庭前,便闻到了些奇异却又无比熟悉的香气。

这种香气,既像白清安往日身上的杏花香,却又有些不像。

她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气味,只是觉得非常杂乱。

她想起来这几日长月殿中似乎进了“贼”,她的小衣不知去了何处,还与阿焕四处找过来着。

她是有修为的人,若这气味是某种会致人昏厥的熏香,那便对她无用。

若真是这样,那这“贼”未免太蠢。

楚江梨眉色微凝,平日里她的寝殿中是不会有任何人看守的,她如此修为,就算殿中进了其他人,也会第一时间察觉。

她手中握着剑,放轻了脚步往里面走,可是这样的想法却提醒了她。

若是她的殿中进人了她一定会知晓的,那是否就说明其实殿中并未进人,那……这究竟是谁干的?

难道像阿焕说的那样,被风吹去了?

楚江梨却并不相信这一说法,可能性非常小。

她心中边思索着,边小心翼翼往殿内走。

越是往里面,这香气就愈发浓烈,院外空荡荡的,不知何处刮来一阵风,瞬间如万物复苏,庭院外的一草一木竟兀自生长起来。

这自然不是别人做的。

更不是别人能做得到的。

但是楚江梨却清楚,白清安往日里并不会这样,任由着花草树肆意疯长。

楚江梨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白清安极有可能已经失控了。

在她往里面走的这个过程,也可以证实她的想法。

——越是往殿内走,这香气就愈发的浓烈,不仅仅是杏花的香气,更有别的花香。

那些花随着风窃窃私语。

“他今日为何将我们都召出来了?往日里可从未见过这样的。”

“嘘,他失控了,这种情况倒是从未见过。”

“为何会失控?”

“不知道……不过我们也许久未见了吧?”

“是呀是呀,上一次见面是多久了?久到让我觉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

“那这个姑娘是谁?”

“长月殿神女。”

“长月殿神女是谁?”

“是他的心上人,心爱之人。”

一阵风过,又将他们的窃窃私语带去了。

楚江梨将手中的霜月剑收了起来,若是应对白清安失控的情况。

她用剑,怕是会伤了他的心。

楚江梨笃定,无论如何,白清安处于什么样的状态都不会伤害她。

她走到寝殿前,却因为眼前的场景讶异了。

她的寝宫被许许多多数不清、盘根错节的枝桠遮掩包裹起来,像一个巨大的笼子。

那树枝上还生长着许许多多洁白的杏花。

这是白清安做的,却又不是他做的。

白清安这几日身体本就虚弱了不少,就是平日里出门都懒,又如何能控制自己的力量做到这种程度呢?

楚江梨被眼前的场景惊得停留在了原地,她有预感里面的东西需要她心中有一定的准备才行。

院中的风恍然吹起,那些花花草草似乎在为她指引着前路,他们都纷纷随风往寝殿的方向飘,像是欢迎,又像是在催促她进去。

楚江梨心中有了个大概,走至门前,却还并未推门进去,那门便自己开了。

不知是什么东西将她迅速卷了进去,这东西还带着浓烈的杏花香气。

“阿梨,你回来了。”

她听见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那声音中却含着几分平日里在白清安口中难得得出的“欢愉”情绪。

楚江梨意识到,白清安可能现在与平常不一样。

她被那东西卷到半空中,睁开眼才看清眼前殿中的场景,目色所触及之处,尽数被藤蔓包裹得严严实实,地上是大片大片白色的杏花铺成,像一张柔软的地毯。

她环视周遭,又觉得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她像是被掠夺回来,关在笼中的鸟雀。

已经看不出此处是她的寝殿了。

眼前的少年衣裳敞开,却露出里面的,楚江梨的小衣。

他狭长的双眸定格在楚江梨神色,这才发现少女正在看着他身上的小衣。

白清安眼眸亮亮的,神色却是往日里少有在他脸上见过的喜悦,他飞身过去,抓住少女的手腕,声音激动到颤抖,他问:“阿梨,我好看吗?”

那小衣是白色的,白清安的肌肤是惨白。

他身上都是花香气,这香气中像是含着些不寻常的成分,眼前的场景让楚江梨看了都觉得口干舌燥。

他虽是少年,却身形瘦弱,肩宽腰子,穿上身也并不奇怪,只是将楚江梨看得脸红,垂眸不敢再多看他一眼。

少年温热的指尖捧起她的脸颊,像是捧起了什么易碎品,声音沙哑、痴迷,几乎紧紧贴着她,嗅着她身上的香气,“阿梨。”

眼前的白清安非常不正常。

他的身后悬挂着一半犹如树木枝桠的羽翼,那些不像是羽翼,周遭的一切都是由他这一半延伸出来,编织而成,另一半则是火红

的凤凰羽翼。

白清安披头散发,只露出削尖的下巴,赤脚,衣裳不整,缓缓悬浮在半空中。

楚江梨想起了白清安自己曾经说过的。

凤凰血脉之下,多出疯子。

白清安也是疯子。

白清安的失控是凤凰一脉之下,几乎那一脉中的人身上都有的,传闻之中,陆引之便是死在这上面的。

楚江梨想起之前她还曾问过白清安,他会不会以后也走火入魔,那时白清安的回答是,他也不知道。

楚江梨心中犹如一团卷乱的线团,不知究竟从哪一处才能将这线团解开来。

可是楚江梨又发现,如今的状况大概也并非凤凰血脉导致的失控,而是来源于他身体中的另一部分,花神之血。

这失控却不只是一次,但楚江梨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而导致的。

很好的证明就是这殿中被树枝盘得像一个牢笼,这愈发浓烈的花香气,甚至是屋外迎风而生的花草树木,这是他情绪上发生的变化。

但是楚江梨同样也知道,自己若是进来了,便不可能再出去。

她在门外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不知在里面即将会面临些什么。

可她依然相信白清安不会伤害她。

在推断出这应该不是凤凰之血造成之时,她心中反而松了口气。

若是凤凰之血下的失控,固然会造成杀戮,且因此失控,时至今日还并未找到能够应对的办法,这是她这几日在古籍中搜寻到的。

她还在思索着,眼前的少年却已经缓缓靠近她,先是双手环住她的腰,又狠狠咬上了她白净的脖颈。

这一系列的动作却像是一个失去安全感的孩子,在寻求支撑和平衡。

他的动作那样轻柔,怕稍微用力便会伤害到楚江梨,可是下口的动作却并不轻。

若是楚江梨的处境再好一些,或许这样的话还有说服力一些。

她如今四肢被藤蔓缠绕,被固定支撑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只能任由眼前的少年胡作非为。

白清安似乎在因为她的走神而愤怒,想用这种方式来让她回神,甚至是发泄情绪。

“嘶——”

这疼痛感确实将她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白清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难隐的愤怒,“阿梨身上有别人的味道。”

楚江梨没闻到自己身上有什么别人的味道,倒是觉得自己已经被白清安这花香气腌入味儿了。

这花香也着实奇怪,分明在院外之时还浓烈非常,可是进来以后却并没有她想的那样刺鼻。

这淡淡的香气,似乎都是从白清安身上散发出来的。

楚江梨问他,“谁的味道?”

白清安摇头,“不知道。”

那模样倒是又乖又老实,他不知道究竟是谁,只知道少女身上沾了别人的味道。

无论是谁的味道,只要出现在楚江梨身上,他都会非常讨厌。

楚江梨又仔细回想着今日究竟都做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

她今日一整天都在殿中处理公文,唯一见过的人就是云釉,不会是云釉身上的吧?可是她自己都并未闻到云釉身上有什么别的味道。

还有一种可能是正殿中的熏香味道。

楚江梨耐心解释,“我只见过一人,她叫云釉,是我的下属,你见过的。”

白清安却摇摇头,发梢遮住了双眸,叫人看不清情绪。

“不……我不知。”

楚江梨觉得她现在说什么,白清安也听不进去,只是认定了她在外面有别人了,也不是有别人了。

白清安更像是小猫小狗,与她斤斤计较,说她身上有别的猫猫狗狗的味道。

楚江梨解释道,“我与云釉是清白的。”

她至少需要为了她与她的下属辩解一下,他们二人可是清清白白的。

白清安瞪着他那双宛若琉璃的眼眸,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那阿梨以后能不能离别人远些。”

“为何”二字还没问出来,便又被楚江梨吞了进去,她觉得现在白清安的状态还是不要轻易激怒了他为好。

楚江梨自然都依着他说,“好。”

白清安的神色看上去,这才满意了些,可是他却似乎并不是真正的相信少女的话,他细细看着楚江梨。

既像是因为现在的模样反应迟钝些,却又更像是他想要从少女的脸上看出她骗自己的证据来。

“为何看我?我并未骗你。”

少女眨了眨眼睛,神色中有些无辜,她说的都是真的。

楚江梨的四肢都被着藤蔓缠绕着,她被束缚在半空中,那藤蔓却并未将她弄疼,只是悬挂在这里,她浑身上下能动的地方只有头和脖颈了。

她却并未打算完全挣脱开,白清安就算现在意识不清楚,却并未想过伤害她。

楚江梨确定了这一点,那就足够了。

白清安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脑中现在很空,只有从前总是跟在楚江梨身后的那一段记忆,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与楚江梨还停留在往日里那不太熟的状态中。

故而,他做出的要求,要楚江梨去远离别人,在他自己看来就是一个无理的要求,而楚江梨会答应下来,也完全是在他现在的意识中,意料之外的。

白清安更加认为,楚江梨说的不是真的,是在哄骗他。

可是偏偏少女的神色那样真挚,说的话好像也不是假的。

楚江梨问他,“小白,你在想什么?”

白清安神色却难得迷茫,“我…我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还有些搞不明白现在的状况。

他在哪里?又为何会在这里?还有眼前轻声细语说话的少女。

白清安想问她些什么,却停住了,“我……”

他们之间的距离那样近,楚江梨又不是什么很老实的人。

她微微将头伸出去,含住了白清安脸颊上的软肉。

白清安虽然瘦,脸颊上的肉也很少,却因年纪还有些难得的婴儿肥。

楚江梨自己却并未觉得有什么,这几日她总是有意无意与白清安保持着距离,她自己都憋坏了。

她口中叼着白清安脸颊上的软肉,舌尖在他的脸颊上打转,还轻轻往里面吸。

楚江梨不知道白清安的记忆只停留在从前他们还不熟之时,而她现在的行为已经超出了白清安记忆中的认知。

她睁眼看着少年的神色逐渐发现变化,他的瞳孔几乎缩成了一根针,那是掩盖不住的惊讶。

若是她手能动,甚至还是将指尖探入少年犹如虚挂在身上的衣裳中。

可惜不能,她的双手双脚都被束缚住了,那么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个。

白清安的神色让她觉得非常有意思,不仅仅是现在的神色,更是他的语气还有状态。

楚江梨在他的脸颊上咬出了一个发红的印记,前几日的巴掌印才消,他的脸颊还泛着些红。

白清安的状态在她做了这一切以后,始终都是呆楞的,目光像在看别处,又像是正落在她身上,似乎在思索着些什么。

让楚江梨摸不透。

可是少女不知,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白清安身后的藤蔓已经在悄然延伸了,缓缓朝着她这边来了。

那藤蔓放得很低,似乎是它的主人不想让他们被眼前的少女发现。

可是下一刻却又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那藤蔓骤然伸展出来,直勾勾往少女的方向去。

楚江梨被缠绕的藤蔓横在半空中,她用余光瞥见了白清安脸上的痴迷,他正用指尖轻轻触碰着方才她咬住的脸颊。

还有周遭伸展过来,已经缓缓钻入她衣裳中的藤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