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101阿梨,我爱你。
那藤蔓听命于少年,想做的事也正是少年心中所想的。
那藤蔓初已入少女之裳,可不知为何猛然顿住,旋即撤了回去,它与少女间仅余半寸之距,藤蔓犹如被时空所凝,似它身后的少年后悔了般。
说是藤蔓,不如说是从少年背后延伸出来的树枝,上面挂着星星点点的洁白杏花,还有一些暗红色的血渍。
这一屋的东西都是来自于眼前少年的身体、血液,都是由他延伸出来的。
白清安悬浮在半空中,耳后青丝铺到他纤细苍白的脚踝处,藤蔓也垂在他脚边,缓缓向四面伸展着。
少年看起来纤细、瘦弱,他造就这样的场景,却又像是被这树枝穿插,进而吸干了鲜血。
方才,那枝桠悄然探入少女罗裳,少女心绪纷扰,忧思如织:怕下一刻便衣袂难掩、玉体横陈。
少年仅以一眼轻瞥,那枝桠竟似听令退却,悄然收回,犹如月色下影,风过无痕。
楚江梨挣脱不开,不知怎得法术无法施展,霜月剑也唤不出来,她不知白清安在此处做了什么,竟能将她禁锢得如同一个凡人。
她在少年用树枝编织的笼中,像凡人却更像一只折翼的鸟儿。
她不知白清安心中在想些什么,不知道他下一步想干什么。
白清安身上长出的树木繁花与忘川在悉奴那处所见、与幽思嗜血而生,却有着本质的区别。
这些树枝是从白清安身上长出来的,唯一的灌溉是少年的血液,因此纵然斩断那横切面是鲜血。
而幽思与悉奴本质是妖,藤蔓斩断之后是他吞噬下的人类、兽类消化或是没消化之后产生的粘液。
只要靠近,便会闻到来自藤蔓吞噬、消化之物产生的令人作呕的阵阵恶臭。
白清安是花神,是整个上仙界最为冰清玉洁的人,她的身份特殊,更从未食人。
少年是干净、纯粹的,是在外人眼中从未落入污泥中的小花神。
所有人都理所应当认为,他不会用自身的力量来杀人。
这树枝也只有他失控之时才会缓缓延伸,将整间屋子填满,花枝带着
淡淡清香,并不浓烈,楚江梨并未因这香气感觉到不适。
可是白清安却不是他们眼中那人人称颂的小花神,三界白月光,他杀过很多人。
楚江梨不知,别人也不知。
少年一遍又一遍抚摸着脸颊上少女留下的咬痕,青丝遮掩住他的神色,似笼罩着薄雾,叫人看不出究竟在想什么。
他眼眸轻抬,看了楚江梨一眼,轻轻抬起指尖,指向楚江梨的方向。
那些树枝似得了少年的令,骤然延伸,复缠少女之身。
这长满了洁白花朵的树枝佝偻、崎岖,触及之时却是无比柔软的,她猜测这树枝是生于白清安,自然柔软度少年也能调整。
控制住四肢的藤蔓也在缓缓向她身体的中心延伸,被藤蔓架着,横在半空中,她要被这树枝爬满,要被包裹在其中了。
枝头末梢,嫩芽初绽,点点小花缀其间,花枝柔若,惹人心生酥痒,遍体微觉刺挠。少女摇曳其身,却如何都不能摆脱柔枝之绊。
“小白……唔唔唔……”
树枝虽非人,不解人情,却如行云流水般挑开罗裳。
其中还有一缕穿梭而至,将少女的声音都掩盖住,将她想说的话都吞没了。
树枝柔软,像是穿了一层绿色外衣的唇齿,虽说也算是在模拟着“人”的动作,却不如她与白清安亲吻时那样轻柔。
将少女的唇齿填满。
这树枝缠着她的舌尖,像亲昵的情人与她索吻,其上细小的倒刺和裂痕刮擦着唇舌,让少女口中有一些血味。
“阿梨别怕,我不会伤害阿梨。”
“这是我的一部分,也是我。”
少年落至她耳边,指尖轻轻划过她的青丝,别在耳后,抬手拭过她眼角的泪。
他声音轻柔,眼中的爱意几乎要溢出来。
楚江梨哭得泪眼朦胧,那树枝在她口中并不安分,顶着她的上鄂,叫她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尖端的枝桠延伸,花香几乎要将她吞噬。
喉中吞咽不得,少女眼中转圈的泪,顺着脸颊缓缓下坠。
这树枝似乎还分泌着某种甘甜之物,让楚江梨能够逐渐适应它的存在。
还让她觉得心中像是燃烧起了一团火焰,周身空落落的,麻酥酥的痒意蔓延开,她的意识也逐渐模糊。
心中还在想着,如今这生不如死的境地会不会是白清安在报复她?
眼前少年苍白的肌肤,脸颊处却有一个鲜艳的、明显的牙印,是她的作品,牙印却为少年增添了几分可怜的意味。
少年的衣裳落到腰腹堆叠,露出的上半身隐隐有苍白之色。
白清安卸下衣物后,不似往日里那副消瘦怜爱模样。
他长了一张雌雄莫辨的脸,时常会让楚江梨恍惚。只有坦诚相见之时,她才能清晰的感受到白清安确实是个男子。
少女见他腹下薄薄一层肌肉,骨骼清晰可见,见之让人血脉喷张。
他身上还穿着从少女的庭院中偷来的干净小衣,此时抬手缓缓解下来,揉搓成团放在手心里。
像是握着什么心爱之物,他将那小衣缓缓放在鼻尖深深吸上一口,神色迷蒙,浑身战栗起来。
楚江梨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与往日里清冷、话少,冰清玉洁的花神,有着天壤之别。
“阿梨。”
耳旁声音颤抖沙哑,少年唤着她。
却不知神识已经流向了何处。
少年苍白的脸颊泛着红,他像小狗做错事似的,将头埋得低低的,不敢再与她多对视半分。
少年的下半身遮掩得严实,轮廓却清晰可见,究竟是如何一种情况,楚江梨看得清楚明白。
她的脸也在微微滚烫。
楚江梨周身动弹不得,使不出法术,只晃了一眼,却还未来得及惊讶,那树枝便遮盖住她的双眸,将眼前的光亮、场景一并挡了去。
她看不见,心中难免遗憾。
树枝的动作对于楚江梨来说却是多余的,因为她在眼睛被遮住的前一刻已经看到了些什么。
他们现在并未有身体接触,白清安似乎也没有动她的打算,只是毫不忌讳她还在……
楚江梨却觉得他是想,但是又不敢对自己做什么。
落在她耳旁丝丝缕缕之声,却跟与她身体接触并没有大的区别。
楚江梨能感受到白清安起起伏伏的情绪变化,这声音愈发的重,伴随着衣料的摩擦和浓重的喘息,甚至偶尔还有低声的啜泣。
少年的态度犹如将她奉为神明,却将她的四肢、唇齿、眼眸被树枝束缚住,才敢进行这样的“渎神”行为。
树枝的动作却并不似他们的主人那样轻柔,看不出半分怜香惜玉来。
白清安不看她,楚江梨也看不见眼前的少年如何。
她浑身冷冷的,肩膀、小腹、胸口和双腿早就暴露在外,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小衣,遮盖不住大部分地方。
“阿梨……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
少年像是正在牙牙学语的孩子,分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事,却不知究竟如何才能改正,跌倒了只能坐在原地哭泣。
从以前开始,他也深深的讨厌着自己,讨厌自己所做出的一切行为。
他的泪落在楚江梨手背上,炽热,叫她心中也因为他的哭声,变得不好过。
白清安手中用力,要将自己弄疼,可是这样的行为不仅有疼痛,甚至还有一种兴奋。
但对他来说偏偏这兴奋、战栗却大于疼痛,尤其是少女还在他面前,就像是她在看着他,就像是她在帮他。
白清安的记忆仍旧停留在他们不太熟的时候,二人从未有过亲密接触,而今日是楚江梨先动手的。
他却不知为何少女突然这样,心中甚至觉得是少女这几日过得无趣了,故意来逗弄他玩儿,
白清安还记得,楚江梨是喜欢戚焰的。
他的声音是情人深情的呢喃,语气楚楚可怜,颤抖着附在少女耳边轻声问道。
“阿梨,你会讨厌我吗?”
他做了些错事,但是却在乞求少女的原谅。
可是他心中比谁都清楚,楚江梨有多么要强,她不会允许自己被束缚住,不会允许他做这样的事,所以她是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靠得越近,手上的磨蹭发出的声音于少女而言,近在咫尺。
少女心中骤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冰冷的水一滴一滴落在指尖,更像是炸在耳边一个又一个的火花,将她的心头炸得麻麻酥酥的。
少年又问她:“阿梨,我与戚焰谁更好?”
他知晓楚江梨会如何回答,声音便越来越委屈。
白清安的哭腔越来越重,近乎卑微道将几个字咬了出来,“阿梨,我爱你。”
他本就与楚江梨不熟,如今还做了这样的事情,他怕他们二人再无独处机会,若是不说以后可能就说不出来了。
少女不会再听他说这些“混账”话。
白清安的“我爱你”是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的。
他的语气模糊,含着泪音,直至说完以后许久,少女才慢慢拼起他话中的含义,他说的是“爱”,不是别的。
那温柔的话音,宛若缱绻细流在她心中缓缓流淌着,澄澈、干净。
楚江梨说不出是何种心情。
只是觉得白清安似乎是将这中感情掩藏在心中许久了。
白清安就像是从很久之前,就喜欢自己了一般。
白清安又说,“我爱你。”
“阿梨……我爱你。”
他一遍遍重复着,不知是说给自己听的,还是眼前的少女听的。
树枝得了少年的令,动作比方才更柔些。
楚江梨也从未这样过,就算是他自己。
但她却明白了白清安的意思,他是要自己与他共赴黑暗。
树枝的缠绵,就像是少年的指尖。
好容易才找到了去处,刚到那处便天色轰鸣,阴雨连绵。
白清安还在咬着她的名字,“阿梨……”
少女的神志已在烟雨江南,不知今夕何夕。
那雨飘摇,江南也飘摇,朦胧中却并未将他们中任何一人劝退。
她走入画中,往日里却从未来过此处,更受不得这瓢泼的雨,旁人夺去她手中的纸伞,任由烟雨将她打湿。
耳旁似乎有人在与她说着。
终有一日,你会喜欢这江南烟雨的朦胧。
少女却不信,因为这朦胧的雨叫她痛苦又欢愉。
“阿梨……”
少年的指尖终于抚上她的身体。
雨停了。
……
树枝束缚住的少女浑身逐渐失去力气,她似乎太累了,便昏厥过去。
他的动作也已停止。
他始终为看少女一眼,因他不敢,他只想自己做错了事,不仅如此,在楚江梨面前,他心中更多的却还是自卑。
他盯着自己掌心中的污物,青丝垂下,长睫如羽,神色葱茏,不知在想些什么。
随后头顶的树枝骤然松开束缚,经过方才那藤蔓上沾染了少女身上之物,已然长满洁白的杏花,那杏花随着树枝松开的动作蓦然抖动,像是眷恋不舍。
白清安将少女稳稳地接在怀中,初尝禁果的少年,怀中正抱着心爱的少女,却难免腹下燥热。
他的脸颊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怀中的少女犹如一块烫手山芋,未挂一丝一缕。
少女并非晕过去,而是累的睡着了,在他怀中呼吸浅浅。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少女,却不知在想些什么。
……
这几日楚江梨都与白清安在一起,这个树枝和花瓣装点出来的牢笼,就是她暂时的居所,她在此处沉沦、入睡或是与少年浅声交谈。
楚江梨醒来之时,多是被束缚住的,少年却从不碰她,他们二人之间至始至终都并未有任何亲昵的接触。
白清安应该做的事,全是那长满花蕊的树枝代劳的,他似乎害怕触碰,却又想要去触碰少女,树枝是他的一部分,便代替了他的胆怯。
她的衣裳被树枝撕烂了,这几日都片缕不着,但白清安也从来不会看她。
他们二人日常的交流便是通过……树枝、水声,还有那江南的绵绵细雨。
在这里待久了,楚江梨就逐渐发现了白清安不对劲的地方。
他似乎比在外面之时,更自卑,不敢看她或者畏惧看她。
分明什么事情都做过了,却还是这样,这几日里,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指尖,都会立刻甩开。
是不敢和害怕。
但是因此,楚江梨偶尔会刻意为之,故意去碰他一下,白清安也不会同她说什么重话。
只是眯着一双狭长的眼,像狐狸似的窥探着她话中的含义。
楚江梨也会问他,“你为何不敢看我?”
白清安会一顿,却不会给她答案。
少女才不会管他究竟回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她又说道,“你将我放下来,我哪里都不会去。”
虽然不答,但少女知晓自己的话总会让他心中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白清安日日都会与她莺莺燕燕,做着这样那样的事,可是无一例外的,他自己都不会碰她。
楚江梨又说,“为何一定要这玩意缠着我,一定要他来吗?我更喜欢你的。”
少女眨了眨眼,身上的衣物所剩无几,口中咬着些魅惑的话,对于少年来说,她此时也正如一只引人入深渊的狐狸精。
楚江梨这几日早就习惯了,一是舒服,她发现听见白清安的声音会让她觉得愉快,会有不一样的感觉,二是因为她也愿意同白清安共赴黑暗处。
她尚且在白清安怀中,勾着他的指尖轻轻下滑,点在那处。
楚江梨口中的轻哼,让少年心中微颤。
可是无论她说些什么,白清安都一律当做从未听过,她上一刻还在少年怀中,下一刻就会被送到树枝的怀中。
白清安不愿再与她多说两句,或者说再说两句、再多碰一下,他怕会控制不住自己。
楚江梨又想,年轻就是好,血气方刚的。
白清安看起来柔柔弱弱,穿上衣裳就跟个弱风扶柳的女子似的,这事儿这几日究竟做了多少次了?每一次又花了多少时间进去,她却算不清楚这账。
楚江梨也没见旁人这样过,便分不清楚长与短,好或坏。
但是白清安在她心中,自然都是最好的,就算是那方面也过于常人。
因为白清安,楚江梨也摆脱不了,一定要他停下来,她才能停止,可她不如他这样久,到后面便几乎昏厥过去。
最初她还不能够适应,可是再多一两次,又觉得正如别人口中,是朦胧烟雨江南,是人世间的忘我之境。
少年口中的温声呢喃化为温床,而楚江梨成了一汪清泉,成了绕指柔。
楚江梨在这树枝、鲜花编织的笼中不知过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时间过得那样慢。
她本以为此处还是她的寝殿,可是经过这几日的观察之后却发现这四周除了他们二人都静悄悄的,再如何云釉和阿焕也应当来寻她了,可是这么久都未见到人来。
她才知,白清安似乎在外面设置了一层结界。
在外面所有人眼中此处都是风平浪静的,最多就是云釉会发现自家神女有几日消失了踪迹。
不过她作为神女没有义务与他人报备自己去了哪里。
她在此处也并不无趣,虽说多数时候只与他行那般事,也不常有交流。
白清安不碰她,也不与她多说话。
再者,一日之中,她入睡时更多些,一开始楚江梨只是觉得是自己前几日太劳累,才会完事儿以后就立刻昏睡过去。
可后来她发现自己昏厥的次数太频繁,便怀疑是那树枝中分泌出来的汁-液中,一是含有让人魂牵梦萦之物,二是还有让人陷入梦境之物。
楚江梨问:“这是第几日了?”
白清安闷声闷
气回答:“第四日。”
楚江梨随口一问,她却并未想过少年会回答她些什么,“你这不是可以同我说话?”
前几日她说些什么,白清安都不会回答她。
她这话问出口,少年又不言语了,只是抿唇垂眸,也并未看她。
白清安虽常与她总是做那样的事,可是她的身体并没有不舒服,更是不觉黏腻,楚江梨还怀疑是不是每日少年在她昏厥之后,都会为她收拾、沐浴。
楚江梨又问,“你是不是趁我睡着了,对我做了些什么?”
白清安闻言眼眸骤然睁大,摇头:“不曾……做过什么。”
可是这样的神色却并无可信度。
楚江梨又问,“小白,你可是给我沐浴了?”
她身上的衣裳早就不见了,身上只穿着件小衣,半遮半掩。
她坐在少年为她编制的,柔软的藤蔓牢笼中。
白清安的情绪不激动之时,便不会将她束缚起来。
少年闻言,指尖却微微颤抖,像是心虚,动作与神色已将他心中的情绪暴露出来,楚江梨都看在眼中。
他怯声回答,“不……没有。”
少女的外衣不知被丢到了何处,身上虽然衣裳单薄,却干净、清爽,丝毫没有在此处几日的粘腻感,究竟洗没洗她自己心里清楚。
楚江梨左看右看,却终于明白,为何她觉得白清安不一样。
他说话与从前他们刚开始有交流还不熟络知时很像,白清安话很少,偶尔她主动问些什么,他也不会回答。
楚江梨本想问问为何,可是白清安却主动与她说了第二句话,这是在她意料之外的。
“为何要……叫我小白?”
他并非反感,只是不解楚江梨为何突然如此亲昵地对他,让他觉得有些不适应。
楚江梨神色疑惑,“嗯?我不是一直都这么叫你的?”
她从未在白清安脸上看到过他对这个称呼的反感或是不喜欢。
楚江梨又说,“再说,又不是没有一起沐浴过,你给我洗了我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呀,为何不愿意承认?”
少年骤然睁大了眼,看向她,楚江梨的话让他惊诧。
白清安脸颊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开口道,“你从前不会这么叫我。”
他微微停顿后,又说:“我们更……从未一起沐浴过。”
白清安不知道为何少女会说出这样的话。
第102章 102阿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楚江梨却不懂白清安为何突然这样说,但是她细看又觉得,他似乎有些不一样的地方,是哪里,她还并未思量出来。
白清安这幅模样像是真的不知晓,不像是装的。
楚江梨将他们二人之间经历的发生的事情都回忆了一遍,又掐了自己一下,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确定过往所经历的那些都不是假的,不是在做梦,此处也是她的神女殿,所以不正常的真的是白清安。
楚江梨只知道白清安失控了,他的状况非常不对劲,可却不知甚至会影响到他的记忆。
楚江梨又复试探性地问他,“那你觉得,你我二人之间经历了些什么?”
白清安不是会开这样的玩笑的人,若是说不出来,怕是当真都不记得了。
果然如少女所预料的,他不说话了,幽幽神色落在少女身上,“……”
楚江梨也沉默了:“……”
她仔细推敲了一下白清安方才所说的话,他觉得他们二人之间还不熟,她不会这样亲昵称呼他,更不会与他做这样那样的事。
那么她推测,白清安的记忆停留在过去,至少是她将人从地牢中放出来之前的过去。
她还觉得,应该也不是被关在地牢中的那一段记忆,毕竟那个时候是楚江梨认为的,白清安最恨她的时候,便不应该出现这种情况。
可是……她如何都觉得白清安现在这副模样爱极了她,一个人会对另一个人是爱,然后因为一些事情,转变成为刻骨的恨吗?
楚江梨想自己过往的那些认知,如今看起来是否有些“一叶障目”了?
她将白清安关起来,先入为主觉得他恨自己。
先入为主觉得白清安如传言中是个女子;先入为主觉得白清安喜欢戚焰,可是真的是她觉得的这样吗?
她看着白清安,甚至迫切想知道他的答案。
白清安神色茫然,摇头道:“经历……并未经历什么。”
他没有失控之时,显得比之前更加温和、乖顺些,给楚江梨一种似乎在她面前做什么都要经过考量的感觉。
但是他这副神情,微微蹙眉看着她,却不像是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样子。
楚江梨双手撑着柔软的树枝上,身体凑近些,仔细盯着他,“那究竟是什么?”
白清安从来都闻不到他自己身上的花香,也闻不到这屋内杏花带来的香气的。
少女欺身过来,身上却带着如浓雾的杏花香气。
就算他不去看她,却还是能够从余光中隐约瞥到她小衣中香软如玉脂的雪糯团子。
他也并非有意看这些的。
白清安更说不出话来,因他到底还是个未经这些的少年,难免脸颊烧得滚烫,头别到另一边,不敢再用余光看眼前的少女。
楚江梨将他这副模样看在眼里,开口步步紧逼问,“为何不看我?”
她知道这一局是她“赢了”。
这些自然都是她故意的,若是放在现在,白清安还会同她“掰掰手腕”,可是现在他人却是呆愣的,却不知该如何去驳她的话。
副少年心事的模样,叫楚江梨心中欢喜。更喜欢得紧。
白清安还是不知说些什么,她却能清晰看见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少女坐回去,装模作样叹了口气,神色遗憾道,“小白,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我同你已然成亲,如今是道侣,不记得我们二人之间还有一个孩子,不记得你曾经说过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
“你觉得忘了这一切便算了吗?”
楚江梨甚至还装模作样有了些哭腔,虽然泪眼朦胧,却还是半眯着一直眼瞥着白清安的反应。
“……”
白清安终于转过头看她,神色错愕。
这是在他脸上少有见到的情绪。
虽然白清安并未说话,但楚江梨还是能从他脸上看到“真的吗”三个字。
他不确定楚江梨说得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
白清安没有这样的记忆,他只记得他们刚从一川风月中出来,他与楚江梨也并不熟,他一直都只是远远看着她,从未如眼前少女口中这般熟稔过。
他当然也知道眼前的状况,跟他的记忆对不上,可是他也不知眼前的场景究竟是为何。
他又缘何会突然失控?
往日里与楚江梨本就不熟络,如今这样亲昵,便让他不想回忆过往如何。
他的记忆变得混乱,不知该说些什么。
少女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委屈,已经看出了白清安并未完全相信她的话,“我为何要用这些来骗你?”
“前几日,你出去摔坏了头,所以什么都不记得了。”
“……”
白清安摸了摸自己的头,上面也并没有伤口,他看向楚江梨。
少女哭哭啼啼又与他解释道:“是内伤……”
“前几日我殿中的人才将你找回来。”
白清安将她所说的这些都掠过,直接问了最为关键的:“我们……成亲了?”
他有他自己失控时的记忆,也知道那时候他做了什么,自然也不会问楚江梨为何知晓他不是女子这件事。
“可是……我……”
他所做的这些事,将少女禁锢在这里,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冒犯了楚江梨,若是就此放她走,那他们这辈子便会老死不相往来。
楚江梨也不会再多看他一眼。
“别怕,你不
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但是你也要将你知道的都告诉我才行。”
少女抓住他的指尖,脸颊上是干涸的泪痕,目光却无比真诚。
她说得理所当然,“我们本就是夫妻,那二人之间也应当没有秘密。”
她都是在电视剧中学到的,白清安不知道这些“套路”,再加上他本就记忆混乱,想来这一来二去就会相信她的话。
白清安将信将疑,却还是点了点头,楚江梨口中的成亲于他而言,犹如空中楼阁、梦境亭台,都是虚妄梦境。
他宁愿阿梨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若是梦境,那就愿意自己能长眠不醒。
楚江梨问,“你先与我说,这几日是不是给我沐浴了?”
白清安点头,“……嗯。”
楚江梨对他的诚实表现出极高的赞扬,“对嘛,乖一点我才会喜欢。”
这虽然是一件小事,可是“诚实”却是非常重要的,他做了什么跟他要与她如何说,同样重要。
白清安却因为她这话有些不自在,因为少女的话、声音都太过于温柔,与他记忆中、看到的,都不一样。
他点头,“好……”
楚江梨:“我们都是老夫老妻了,孩子都有一个了,没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就是洗个澡,不过你有没有乱碰我……?”
白清安的脸更红了,“……未曾,我是闭着眼的。”
他本是不想自己亲自动手的,可是又怕楚江梨被这没轻没重的软枝划伤了,便只能自己来。
绝非他想要趁此机会,轻薄少女。
再说,他并不想将少女的身体给旁人碰,就算这树枝是从他身体中生长出来的一部分,就是他,也不行。
楚江梨见他这副模样,又问道,“你要如何证明自己是闭着眼的?”
“我……”
白清安一时却驳不出话来。
三言两语过去,少年也学会了如何驳她的话,“阿梨你方才说与我早已成亲,为何又要在意这些?你……不就是我的吗?”
很好,居然还会从她话中抓出有用的信息来,倒是跟现在的白清安非常像了,不愧是同一个人。
楚江梨笑眯眯道,“是呀,我就是想知道,好奇,为何不能问?小白你说的是实话吗?”
“自然是实话,我们既是道侣,我便没什么好隐瞒你的。”
这“我们”与“道侣”二词,落在白清安口中也像模像样起来。
不过这也正中楚江梨的下怀,她说这话的目的,是想让只有过往记忆的白清安将那些现在的他不能说的事情,抖一些出来。
“也是。”
楚江梨问,“小白,所以你的记忆现在停留在哪里了?”
白清安凝眸,像是在回想,他只记得昨日从一川风月中出来,记得他险些失手杀了戚焰,记得眼前的少女为了救戚焰,不顾自己的性命,他躲在后面气急了,最后却并未将戚焰杀了。
因为他觉得,阿梨喜欢戚焰,若是杀了他,阿梨会伤心的。
少年的双眸变得深邃,他不答楚江梨的问题,反而问她,“阿梨为何会与我结为道侣?”
楚江梨却不懂他这话究竟是何意,想起了些什么,才会问这个,“为何……自然是因为喜欢,你我二人,两情相悦。”
这话像是触动了白清安,他口中小声念念,“阿梨喜欢我。”
楚江梨并未听清他在说什么。
白清安抬眸,却又问她,“那戚焰呢?”
楚江梨这才从他口中听出了些怒意来,对她,对戚焰的。
时间过去得有些久了,她甚至都觉得她与那玩意的那档子事儿已经是上辈子了,不仅现在,方才他们二人……之时,白清安也提到了这玩意。
白清安的记忆停留在从前,难道是她与戚焰纠缠之时?
如今见白清安的态度,应当是从那时开始,他便对自己……情根深种了。
可是她想不通是为什么,她如何值得白清安从那时开始就喜欢?
楚江梨深知,从她当上神女,再到后来在众人眼前与戚焰纠缠之时,她在上仙界中的名声早就烂透了,是人人喊打又打不过的“过街老鼠”。
楚江梨随口道,“他死了。”
白清安的神色错愕,“死了?”
少年在这瞬间甚至觉得,如果戚焰死了,那最有可能是自己干的。
可是楚江梨却觉得不对,她与那玩意儿正打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白清安还并未在众人眼前出现过。
难道他在归云阁中就听说了她那些臭名昭著的事迹?并且对她这么一个传闻中的人,暗生情愫?
楚江梨看他的神色,更读懂了他的意思,又说,“不是你杀的。”
“但是小白你以前与戚焰有什么深仇大恨?”
她好像通过白清安的神色,知道了些什么。
白清安摇头,“没有。”
他又说,“但我确实恨他。”
她不解,“为何?”
白清安的情绪却并不激动,甚至神色冷冰冰的,像是嫌恶,在说一件偏向于他认为“人之常情”的事。
“阿梨喜欢他,我不该对他恨之入骨吗?”
“所以是因为我喜欢他,所以你恨他?”
白清安却不说话,他回忆起了楚江梨第一次死在他眼前,他那是便知道,那是戚焰干的。
白清安点头,“对。”
“我恨他。”
楚江梨总觉得白清安与戚焰之间,绝对发生过一些她不曾知道的事情。
从前白清安是戚焰的白月光,就连她都觉得白清安肯定是喜欢戚焰的,可如今白清安却说自己恨极了他。
那么她将白清安囚禁起来又算什么?又认为白清安与戚焰二人两情相悦,这又算什么?
楚江梨觉得自己好像不知不觉走了一段弯路。
“可是,戚焰那样喜欢你,为何你会恨他,甚至……还喜欢我?”
白清安抬眸看着她,“他的喜欢让我觉得恶心,且他喜欢的是你,并非我。”
他的语气中却是隐藏不住的厌恶,说的不像是假话,再者白清安没必要再与她说这些假话来。
楚江梨一头雾水,“这是什么意思?”
她一直都觉得戚焰并不喜欢她,与她在一起不过是她事事顺从讨好。
虽然戚焰对她的好感度最后达到了100,但是楚江梨始终觉得这是她当牛做马这么久,应得的,这程度就像是给老板打工当牛做马,老板给自己涨工资,一个道理。
白清安微微停顿,似乎在思考着这些究竟该不该说。
可是他想,既然他与楚江梨已是如今的关系,那便再无好隐瞒的。
现在就是楚江梨要他将那颗心剖出来给自己看,他都会坦然接受。
少年眉眼压低了些,回答道:“因为……在一川风月中,他以为是我救了他。”
少年神色微沉,压低了声音道,“戚焰是个蠢货,他根本不配被阿梨喜欢,连是谁救了他,都分不清楚。”
这对于他来说,甚至是昨日发生的事情,可是他不知对于眼前的少女来说,究竟是多久以前的事情。
楚江梨脑中嗡嗡地,她一直以为是戚焰这畜生不领她的情,谁知道她所做的那些事被白清安冒领了。
少年的声音有些委屈,“我并非故意的。”
“你做的一切,为救他不顾自己的性命,我都看见了。”
“我原想将他杀掉,可是我想阿梨喜欢他,若是他死了,阿梨会很伤心。”
楚江梨从未想到,从前的事情竟然还有这么一段,007从未与她说过,但若是那时戚焰死了,她确实会比较麻烦,不过倒也不是不能杀。
戚焰是她的攻略对象,可是她与007不合已久,她乐得见看007吃撇,如果戚焰死了,那么她的攻略对象就极有可能更改,说不定会变成白清安。
毕竟眼前的少年也是小说中典型的男主角身世,还是美强惨那一类。
楚江梨问他,“还有别的吗?”
白清安却有些犹豫,“我与阿梨当真是道侣吗?若是我说了,阿梨会……怪我吗?”
楚江梨,“你觉得若是旁人对我做了那样的事,他现在还会活着吗?你现在还活着,就是证明我的话的最好的证据。”
白清安一顿,他了解楚江梨的性格,也觉得她说得在理。
白清安垂眸,轻声道,“在一川风月中……我咬了阿梨。”
楚江梨:“……?”
她怎么不记得还有这么一件事儿?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件事?”
再者,为何白清安会选择现在说出来。
“那时,阿梨被食梦兽拉进了梦境中,自然不知发生了些什么。”
他这么一说,楚江梨便想起来了。
食梦兽并非什么难以制裁的妖物,它之时会根据你现实的经历编造,美好的梦境
将你困在其中,永远出不来,再将所谓的“美梦”带着人的魂魄一起吞噬。
但是楚江梨被食梦兽控制之时,梦境中的内容却不是她经历过的,而是和眼前这少年一起的。
不是梦境,是虚幻的世界。
她想起那时的场景,脸颊泛着热,在食梦魇创造的美梦中,她与白清安成亲了,他们还在干着那样的事儿。
她记得在梦境中,少年的唇是热的,将她的舌尖唇瓣咬破了皮。
他们……还做了些不能宣之于口的别的事。
这些事她从未与旁人说过,因为那时她的重心并不在这上面,她知道这个世界是书中世界,便以为这只是个类似于bug的存在。
一川风月中的所有妖物都是地云星阶创造出来的,有一些漏洞也很正常。
那时她与白清安也并不熟络,根本不会想到会梦见这个,她那时只当自己是见色起意,对这不熟的大美人心存一些暗戳戳的歹念,后来便都忘记了。
楚江梨想破脑袋都想不到,她在梦中所经历的这个吻竟然是真实存在的。
她还记得那时她打破食梦兽的梦境出来以后,她的唇舌破了皮,还有些痛。
那却不知是在梦境之外的地方,当真有人偷偷咬了她的唇。
楚江梨的眼瞪大了,并未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出,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你……”
“为何当初不与我说?”
“因为……”
白清安说不出来,更不知该怎么说。
那么这与她推断的便存在出入。
白清安垂眸,脸上有了少年的忧色,“我不知道。”
他不知要如何去说,他们当初就连一句话都不怎么说得上,又如何敢说他趁机咬了她的唇。
若非要说原因的话,白清安却也能够说的出来。
“因为那时,阿梨并不是我的。”
白清安抬眼看她,琉璃珠似的眼眸中倒映着少女的容颜。
楚江梨心中想了许多种回答,白清安脱口而出的,却是她从未预料到的答案。
她以为,若是白清安真的在那时就喜欢她,便不会惧怕这些。
楚江梨问:“那现在为何又愿意说出来了?”
白清安:“因为阿梨说,阿梨是我的。”
因为眼前的少女说,他们二人早已道侣。
他虽能因此说出口,但是长久以来缺乏安全感,仅凭借楚江梨的一面之词,其实他无法去相信自己真的与她结为道侣了。
就算是假的,楚江梨愿意用这样的话来哄他、逗他,他也会心甘情愿。
楚江梨说:“胆小鬼,若是那时就喜欢我,为何不将我夺过来?”
少年又将头埋低了,“我是胆小鬼。”
他不敢,他尚且还能远远看着楚江梨,或是走近了,二人还能说上两句话,楚江梨是那样健谈的人,与谁都能够都聊上两句。
就算他不是特别的,他是他们之中的一个,可是与少女说话的机会对于他来说,终究是珍贵的。
旁人能轻易得到的东西,却是长久附载在他梦中叫他魂牵梦萦、梦寐以求的。
所以他恨极了戚焰,若是阿梨过得幸福些,他尚且可以不与这畜生计较,可是他总是让阿梨受伤,让阿梨流泪。
这些都是他不能够允许的。
楚江梨却骤然想到了些别的,她还将白清安关在地牢中时,她还通过让花生长在外面的方式来“恶心”她,当初她以为是白清安喜欢戚焰,这样的行为是表示自己被她囚禁的不满。
可是她忽略了一点,她的地牢中分明设有禁制,除非关在地牢中的那人,比她的能力还强劲,不然是出不去的。
可是白清安能够让这杏花开在她的庭院中,那就说明白清安极有可能能够冲破禁制从地牢中出来。
可是他却不走,这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是自愿呆在地牢中的。
而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自己与戚焰成亲,或者说厌恶自己与戚焰成亲。
那么……白清安极有可能从那之前就已经喜欢她了。
雷雨天,浑身是伤,却偏偏出现在了她的后院中。
白清安的记忆太早了,一川风月是楚江梨还在曳星台当侍女之时。
少女蓦然睁大了双眸,“所以……你从那时起就开始喜欢我了?”
这个答案太让楚江梨惊讶了,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从始至终她就不是什么好人。
更搞不明白为什么白清安会喜欢她。
再退一步,三界白月光第一美人,竟一直暗恋我?
楚江梨觉得她应该拿的是女主的剧本。
白清安看着她,抿唇道,“更早一些。””可是我并不觉得我身上有哪里值得你喜欢。”
这是楚江梨想说的实话。
少年摇头,“不,阿梨是这世上最好的人。”
第103章 103阿梨说,要扇我一巴掌。
“笨蛋。”
“幼稚。”
“胆小鬼。”
楚江梨听了他的话,有些无奈,轻骂了几声。
她早年就与白清安认识了,因为经历了太多世,她忘记了具体是从什么时候认识的。
她与白清安的“相识”对于她自己来说是非常浅薄的。
放在从前,他们二人相熟的程度是她随便拉一个路人都能够达到的,是认识。
她这人,惯爱自说自话,白清安总是沉默,她还以为这人并未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过。
说知道……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情根深种了。
楚江梨看着他的模样,一方面是恼怒,一方面又是无奈,便轻声骂道,又说。
“我在上仙界名声这样臭,有人将我视作敝屣,而独独只有你却将我视为珍贵之物。”
她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我喜欢阿梨。”
“我爱阿梨。”
“就算这世间的人都厌恶阿梨,我也会喜欢阿梨。”
少年如今却更沉默寡言一些,至少不会说这样直白的话,这副少年神色倒是比现在的模样有意思些。
白清安的话叫她心中温热、又软,她又问:“真的吗?”
他的承诺都是真情实意的,可是他心中真的无比期望,所有人都厌恶楚江梨,只有他自己喜欢阿梨,因为只有这样,阿梨才不会多看旁人一眼。
少年的声音柔软,将楚江梨的指尖牵过来,抚在自己的心口处,心脏声声跃动,萦绕在她的指尖。
楚江梨还听见少年同她说,“阿梨会知道我的心。”
可是少年的神色却淡了些,“阿梨说我与你早已结为道侣,还有一个孩子,若是真的,这些话未来的我又如何会不与阿梨说?”
白清安并非傻子,多数时候,甚至能够读懂楚江梨心中在想些什么。
他甚至知道,楚江梨是故意这样说的,目的是想从他口中探得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纵然如此,白清安眼眸中还是充满了神伤,他说出来不过也是给自己添堵,被欺骗却得不到眼前少女的一声“否认”。
楚江梨“嗯”了一声,也知晓自己的演技十分拙劣,“对不起,我骗了你。”
白清安抬眸看她,眼中的情绪像是无数片破碎的玻璃,如何都拼不起来,他声音微哑:“阿梨,会像骗我这般,骗现在的我吗?”
楚江梨听懂了他的意思,问的是他们“二人”谁对她来说更重要些。
这个问题叫她有些犯愁,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会骗现在的白清安吗?好像多数时候都是白清安骗她,她没有这个机会去骗白清安。
“我不是故意骗你,我说的话也并非都是假的。”
她将最易叫他们二人争执的部分摘去了。
“我与你说,同你两情相悦,这却是真的。”
“只是现在的你,变得沉默寡言,也有许多不能与我说的,所以才叫我心中烦愁,才会出此下策问你。”
白清安眨了眨眼睛,看着她,像只狐狸似的,“阿梨方才说,心中为我忧、为我愁?”
少年的神色有些不对劲,但却将她并未说出来的部分忽略过去,楚江梨心中松了口气。
不过他这副模样,倒是与现在的白清安没什么大的出入。
找不着调,更找不到话的重点。
少女叹气,不经意道:“你这副模样我真想抽你一巴掌。”
白清安又眨了眨眼,显然真的是柴米油盐不进,“当真?”
他将楚江梨的指尖包裹在掌中,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处,似乎已经做好了让她扇他的准备。
白清安说:“阿梨的手会疼。”
楚江梨:“……”
她觉得这人是一点都没变,与现在真是一模一样。
楚江梨原本以为是他们二人呆久了白清安才这样的,却没想到这人本就是个变——态。
扇一巴掌,都怕他会舔自己手的变——态程度。
“我手不疼。”
给楚江梨一种非常无力的感觉,她无论做什么都是对白清安的奖励一般。
少女又说,“扇你一巴掌你会疼。”
少女掐着他的下巴,如同一束柔软无骨、攀枝而生的花儿,落在他身上,声是轻柔的,话语中却带着些狠厉的意味。
“除了我,若是谁要扇你巴掌,那便将那人杀了、或者弄残,叫他这手抬不起来才是。”
她的双眸微微眯起,狭长得像狐狸眼,白清安听不进去她的话,看着这么一双并未含情脉脉却勾人心魄的眼眸出神。
她说这话,不过是因为知道白清安这人的性子,他所认为的爱与旁人认为的爱是不同的,就连“痛觉”也是他所认为的,“爱”的一部分。
放在现在,她倒是已经“教育”过白清安了,可眼前这是只有过往记忆的白清安。
她看这人的双眸,显然是没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这“菟丝花”周身长满了刺,虽攀附,却并非任人宰割之物,若是惹急了她,她会竖起浑身尖利的刺,将那人扎得伤痕累累。
白清安不听她说话,纵然是因为她走神,也是不可以原谅的。
楚江梨欺身而上,咬痛了少年的唇,血味在他口中蔓延开,分明是他自己的血,却是出奇的甜味。
白清安一直觉得自己的血,味道很恶心,可是看着眼前神色含怒的少女,她下口咬出的伤痕,却又觉得她舔舐过的鲜血都变得鲜甜了。
鲜血说着少年嫣红的唇缓缓往下淌,他眨了眨眼,却还是凝眸看着她,那模样像并未回过神来。
半晌之后,白清安点头,“我知道了。”
他听进去了,但是还是眼前的少女更吸引人。
白清安的脸是惨白的,这血却并未给他增添上几分活人的气息,反而像是刚刚吞心吃骨,摄人心魄的美艳妖物。
楚江梨垂眸,舔舐着他唇边的鲜血,双手搭在少年的脖子上,轻声问他,“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给这人咬疼了她自己也会心疼,楚江梨觉得自己有些时候也算得上是一种自讨苦吃。
白清安看着她,乖顺地顺着她的话回答道,“阿梨说……”
他又眨了眨眼,“阿梨说,要扇我一巴掌。”
楚江梨:“……”
搞半天他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耍赖,听不进去,楚江梨也可以耍赖,当自己没说过这话。
楚江梨也眨了眨眼,模样无辜:“我不记得我说过这样的话。”
白清安听完这话立马就老实了:“我听见刚才阿梨与我说什么了。”
“阿梨说,若是别人打我,我就杀了他。”
楚江梨几乎要被他气笑了:那你为何方才问的时候不说?”
“因为……”
少年的神色战战兢兢,抬头小心翼翼看了她一眼之后才说。
“因为……我刚才未曾听见。”
这话自然是假的,他心虚却是真的,总不能与阿梨说因为他当真想要被她扇一巴掌吧?
若是这话说出来,他心中觉得,阿梨又要气许久,许久不理他了。
“阿梨,我想……”
可是他这话还并未说完,恍然一阵大风刮过,周遭的一切都在随之发生着变化。
树枝与鲜花编织出来的牢笼逐渐解体,在地面化为枯枝败叶,眼前的少年缓缓闭上双眸,周围的场景变成了少女的寝殿。
而她与白清安如今正在殿中的床上,殿外的花花草草也一并消失了。
楚江梨知道,是方才过往的白清安消失了,他们甚至还来不及道别,她心中有些遗憾,那毕竟是过往的白清安,少见又少见。
等少年再次睁开眼睛,他的神色犹如一滩平静的水。
历经五日的时间,白清安终于恢复正常了。
虽然前前后后是同一个人,但是少年的眼神显然与刚才不同,像是经过了一些岁月的沉淀。
分明此去不过三五年之久,他此时不过十七八岁。
可偏偏这三五年的经历却让眼前的少年变得如此之大。
现在他们二人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场景,楚江梨几乎片——缕不着的坐——在他身上。
白清安却没有方才怯怯地反应,而是自然将双手扶在了少女的腰上,缓缓滑动。
这是少年时的他做不出来的举动。
白清安看着她,神色却犹如带着剧毒的蛇蝎,看起来像是心情不佳。
在这样的目光之下,楚江梨也觉得不自在,因为直觉告诉她,白清安生气了,她下一秒极有可能会面临一些难以预料的“惩罚”。
方才的少年分明也是白清安,可她却有一种在与别人偷情被发现的不自在感。
白清安启唇缓缓,开口问道:“你方才与他都做了些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白清安有记忆,知道这过去的五日中他们二人究竟做了些什么,他的脑中还有各种各样少女羞怯到犹如含苞花蕊的模样。
而这些回忆都让他耳尖微微发烫,甚至让他深深的妒忌。
可是他到底经历更多,比少年时的自己,更会隐藏情绪。
他知道自己若是直勾勾看着眼前的少女,便会让她觉得不自在,更也会让她不去观察自己有那些不一样的地方。
楚江梨却也毫不示弱,他既然扶着她的腰,那她便敢用身体去贴着他。
少女在他耳边呵气如兰,“你不是都知道吗?为何还要问我。”
白清安双眸微眯,看起来有些危险,他咬上少女的香——肩,轻声呢喃,“我当然知道。”
若非他不知道,又怎会像现在这般嫉妒的快要发疯。
白清安问,“阿梨,你我二人何时结为道侣?又何时还有一个孩子?”
楚江梨脖子缩了缩,这确实是她胡诌出来哄骗白清安的,如今他这么一问,她反倒不知该如何回答。
楚江梨绞尽脑汁回答,“嗯……如果小白你想的话,我们明日就能举办道侣大典,并宴请四方,后天就能……要个娃。”
她知道归云阁中以女为尊,向来孩子都是以孕果的形式来孕育的,若是跟白清安在一起,孩子不用她去生,那她也愿意。
楚江梨思虑周全,“但这个孩子不能由我来生。”
白清安:“……”
白清安掐着腰的指尖又用力些,少女轻哼一声,神色幽怨地看着他。
白清安又问,“想跟我,还是想跟他?”
楚江梨方才没听出来,现在才听出来了白清安这话到底是有些醋味在里面的。
简直跟方才那少年时的他,一模一样。
她眨了眨眼,“我说为何一直问我,原是吃醋了?有些人不是说自己辟谷已久,还不食气味浓重之物?”
“你要这么问我,我要如何回答?无论是你,还是他,不都是你吗?”
“若是非要我选,那我可以两个都要吗?”
楚江梨方才真的纠结了一番,发现要忍痛割爱,任何一方她都割舍不下。
既然如此,那她可以两方都要
吗?
白清安:“……”
他不知道楚江梨想要的竟然这么多。
看着少女纠结的神色,白清安问:“阿梨是不是觉得他比我好,所以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选。”
他神色有些暗,并不想听到楚江梨给出的不好的回答。
她还在白清安怀中,可他却问她,是不是觉得“别人”更好,这简直荒谬。
楚江梨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为何我会这么觉得?”
白清安再多问两句,她便要恼了。
“他比我更主动一点,更能说出一些东西,比我更会……讨阿梨欢心。”
楚江梨问,“何为……讨我的欢心?”
她这话方问出来,自己却已经明白了究竟是什么意思。
“……”
少女白皙的脸颊逐渐红了起来。
白清安说的是,少年、她、树枝,这件她也没办法宣之于口的事。
“我与他……不也是我与你吗?”
白清安的神色微暗,束缚住她腰肢的指尖逐渐收紧,他对少女的占有欲快要溢出来了。
强烈到他想要将过往的自己杀掉,但是现在却在极力克制着。
“可是与他不是更舒——服些吗?我脑中还有你与他的画面。”
他几乎步步紧逼,一定要少女说出个所以然来,一定要她说究竟更喜欢谁一些。
白清安这么一说,她自己也回忆起来了,不自觉的往后退了一步,更加心虚了。
楚江梨思虑一会儿,给出了答案,“喜欢……可是我都喜欢怎么办?”
“过去是你,现在也是你。”
“你这是在为难我,我要怎么去给你答案。”
她蹭了蹭少年的下巴,有些安慰的意思,小声在他耳边说道,“其实我觉得,若是你来,会比他做得更好,只是你总是怜我、心疼我,便不肯与我说重话,做重事。”
“他敢做,却不敢看我。”
这话像是戳中了白清安哪个点,他身后的柔枝骤显,束缚住了少女的双手,她双手环住白清安的脖颈,那柔软的枝桠将少女的手固定在他的脑后。
紧紧缠绕住,如何都分不开。
白清安像是认了输,他将脑袋埋在少女的肩上,闷声闷气说。
“可我还是不高兴。”
他退了一步,但是这样的行为往往能让楚江梨更加心痛和怜爱他。
果然如他所预料的,少女放轻了声音问他,“那你要如何才高兴得起来?”
白清安也不知究竟要如何做才行,他少有将自己的情绪说出来。
不只是这样,他更觉得无论楚江梨做出什么样的事,他都会原谅她。
就算有一天阿梨伤了他,纵然不等那伤口愈合,他也会慢慢好起来,会继续追随着她。”
他也不知道究竟该怎么做。
楚江梨说,“你看着我。”
白清安看着眼前的少女,她这几日与他在一起,日日折磨,比往日里更瘦弱了些,脸颊少了肉,看起来却仍然神色熠熠。
叫他心中动容。
少女又说,“你脸颊上的牙印是我咬的,这样的印记我还会给你许许多多个,包括……你要的痛感。”
“我并非谁都可以,而是因为那个人是你,我才会同意与你这样那样。”
“不要胡思乱想,你只需要看着我便好。”
……
“神女,你这几日都上哪儿去了?”
阿焕围在她身边,左右看了看,却发现自家神女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她又嗅了嗅,神色疑惑,倒是这处不同:“怎得身上还一股花香味?”
阿焕知道上仙界四处早已无花可寻,想来神女应当去了画人间,不会是去了什么……烟柳巷子吧?
她双眼瞪大,凑近小声问:“神女,你可是去那种地方,做了对不起小白姑娘的事?”
虽是“小声”,可站在一旁的白清安也听得清楚明白,正转头看着他们二人,神色平淡却已经够阿焕害怕了。
倒也不是害怕,就是她是楚江梨的人,难免会有一种主子做错事自己也直不起腰来的感觉。
楚江梨原本在埋头批着这几日堆叠起来的公文,这阿焕在她耳旁就犹如麻雀,叽叽喳喳个不停。
她原是不想搭理的,奈何这小妮子越说越过分。
楚江梨问,“我像会做那种事的人吗?”
阿焕左右看了看自家神女,“像……”
她说出口才知将实话说了出来,马上又连连摇头,“不像不像,神女怎么会像这种人!”
楚江梨:“……”
她看了看白清安,不会他真的会以为她是阿焕口中的这种人吧。
“我从前做过这种事吗?”
阿焕看着自家神女的神色,有些怕了,“做……没做过。”
“?”
这小妮子反反复复究竟是什么意思?
楚江梨瞧了瞧白清安,见他也没有别的表情。
但却还是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了些探究。
楚江梨澄清:“我真的没有干过这种事。”
阿焕觉得神女真是变了,居然会主动跟别人澄清什么事情。
若是放在别人身上,阿焕觉得自家神女都会是:想如何认为,就如何认为的心态。
白清安开口,“阿梨没有做过这种事。”
“我……神女,院中那几只鸡我还没喂,我我我我先走了!”
阿焕往后退了两步,撒丫子一溜烟从主殿跑了出去。
楚江梨看着阿焕落荒而逃的背影,问白清安:“……你吓她了?”
白清安摇头,“未曾。”
“阿梨是什么样的人,我比旁人都清楚。”
别人说些什么,是真的还是假的,白清安比他们更清楚些。
少女神色疑惑,“那她为何跑这么快?”
“我也不知。”
……
云釉倒并未像阿焕那样,对神女这几日的失踪惊诧,将这几日择选的献给归云阁的贺礼单子,递到桌上。
“这是这几日按神女的要求择选的贺礼。”
楚江梨将那冗长的单子打开,不过就是些碧落天书、瑶池仙露、云锦仙裳尔尔,寻常贺礼都是这些。
可她觉得这些终究不是给小孩儿玩的,楚江梨随便指了几样,将那单子合上,又说,“再送些什么拨浪鼓、什么陀螺、七巧板、竹蜻蜓,你们择选的这些都是送给大人的,那小孩儿玩什么?”
多数时候,他们上仙界的孩童与画人间的孩童,所玩之物倒并无太大差异。
云釉听后连声道:“还是神女思虑周全,我这就差人去办。”
云釉又说,“神女,还有一事。”
“说。”
“再过几日,桑姑娘便准备走了。”
楚江梨微微停顿,答道:“我知道了。”
等云釉一走,白清安见她神色不大对劲,便问她:“阿梨舍不得她吗?”
第104章 104花开堪折直须折。
楚江梨道,“舍不得吗?确实有些舍不得。”
纵然她与桑渺如今也不常见面,可她知道这人就在她眼皮子底下,不会受到旁人的伤
害。
白清安说,“那阿梨可以将她关起来,这样她就哪里也不会去了,不会离开阿梨,更不会受伤。”
纵然他无比厌恶楚江梨与旁人关系好,可他却更看不得少女伤心。
楚江梨却有些不解,“为何我要这么做?”
白清安摇头,他也不知为何会这样想,他心中的想法是,若阿梨有一日想要离开他,那他就会这样做。
楚江梨却看穿了他的心思,将手中的公文合上,与他说,“你想的是,有一日我想离开,你也会这么做?”
少年也不隐瞒,“……是。”
他问:“阿梨会想离开我吗?”
“会吧,等哪一日我厌倦了,自然会离开,我这人也一向喜欢新鲜的实物。”
“再说了,等你能活到我厌倦那一天再说吧。”
楚江梨后面半句话小声了些。
前几日的事情,并未影响他们二人的关系,时间还是在往前不断推进,桑渺会离开她,以后白清安也会离开她。
前几日她去问过那位丹修叔伯,白清安这究竟是为何,不过将白清安的名字隐去,再将他们二人之间那部分也掐了去。
叔伯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神色凝重地问她,“神女所说可是归云之人?”
楚江梨神色讶异,她原是不想说的,“叔伯知道?”
“老朽这些年对外面的事也略有耳闻,现如今归云阁阁主的行事做派,怕是……不会将其他人留下。”
“神女口中这位好友……可是原本的少阁主白清安?”
她再次惊诧,却想不到为何这样明显:“叔伯怎知?”
“神女所说的症状,应当是归云阁之人所有的,返璞之症,老朽从古籍上看到过。”
“此症正如神女所言,枝繁叶茂,喜怒无常,只记得过往之事。”
“归云阁之人,原身本就是株花草,再说通俗些,这便是所谓的返祖,再往后,那人会全然变成花草,记得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少。”
后来楚江梨又问他,为何一下便知是白清安,此症可有解。
他又说,白清安的血脉中,一半是花神血,一半是凤凰之血,旁系的多多少少都有些凡人之血,只有白清安最为纯正,只有可能是他,且此症无解。
“神女以为,此症是什么人都能患上的吗?我虽不知为何归云阁的少阁主会与神女一起,但若是不想让旁人知晓,此事便勿要与旁人说。”
楚江梨道了声知道了,便没有再叨扰他。
如今却又将这事想了起来,心中五味杂陈。
楚江梨回应着他的话:“我不会将用在你身上的方式去对待别人,因为除了你以外,不会有人让我这样难舍。”
楚江梨指的是她那时将白清安囚禁起来的事情,她心中其实有愧,因为那次她并非是想留住他,才将他囚禁起来的,她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于她自己而言,过往之事都是她对不起白清安的多些。
她话音落下,眼前的少年却未曾再说些别的,楚江梨缓缓抬眸,却看见他红得宛若蜜桃的脸颊,甚至掩盖住了往日的苍白之色。
少女口中分明是最简单的话语,却最让他心动。
纵然楚江梨心中所想他都知晓。
少年凝眸在她身上,“所以在阿梨心中,我是特别的吗?”
楚江梨点头,这又有何成认不得?
“是。”
他总是在一遍遍确认楚江梨的话究竟是不是真的,即便少女已经说了许多次,自己在她心中的地位如何。
白清安眨了眨眼,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能将此刻心中的情绪全然表达出来。
他思虑许久后才说:“阿梨也是我心中特别的存在。”
分明只要这样就够了,可是他们二人之间的感情越是浓烈,楚江梨就越会想起以后的事。
眉目间又难免挂上些忧愁来。
楚江梨问他,“小白你可知道你还会出现上一次那样的状况吗?”
少年看她满面忧色,淡声道:“我也不知,但若是提起此事,会让阿梨伤心,那便不要再提了。”
他不比眼前的少女,他可不在意自己的生死,他只在意阿梨的心情如何,又有何烦恼。
“我总是希望,阿梨与我在一起之时能够更开心些,而不是总会想起这些让人伤心的事。”
楚江梨看着他琉璃般清透的双眸,犹如清泉,里面盛满了她的身影,再看不出有别的异样情绪来。
他说得确实在理,日子本就只有那么多,若她总是丧着脸,那不开心也会一日日过去。
“好,我听你的。”
……
几日后,桑渺收拾了行李,准备与身边那小侍女一同走,只是他们二人的去向不同,桑渺去游历人间,而这小侍女要回到自己的家乡了。
若是云游四方,楚江梨再想寻她,那便是大海捞针。
桑渺却微微笑,安慰她:“阿梨,切莫伤心,我还会回来的,且……我开了通灵阵,若是阿梨想我了,那便可与我通灵。”
桑渺从前还在曳星台时,就连通灵都要通过陆言礼才行。
楚江梨知晓这意味着,她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凡人了。
桑渺的神色像是陷入回忆之中,轻声开口道:“阿梨,我好像知道自己有些什么样的能力了。我这几日总是梦见人世间各种各样的景象,却都并非好的,我似能……预知未来和灾祸,我应当去帮助那些受灾之人。”
楚江梨说:渺渺,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会支持你。”
听了她的话,桑渺微微一笑:“我还看见了未来的阿梨。”
楚江梨问:“未来的我?未来我是什么样的?”
她其实想问桑渺,未来……还有白清安吗?可是偏偏她又害怕知道这个问题的回答不是她想要的。
桑渺又摇了摇头,“天机不可泄露,阿梨。”
“花开堪折直须折,这是我想同阿梨说的。还有往后,阿梨会幸福的。”
桑渺又看了看旁边的白清安,将神色收了回来。
楚江梨与白清安一直将桑渺送至山脚下,这一路上,白清安都站在离他们二人远一些的地方。
他们从年少时在曳星台当侍女,聊到桑渺嫁为人妻,再到如今二人再重聚,像是又回到了年少之时。
到山脚,分别之时,二人都落了泪。
桑渺看着她成长成如今这副模样的,此去经年,他们二人不知何时才能再见。
山高水远,还不知是否后会有期。
回去的路上楚江梨一直都在想桑渺留给她的话,她读不懂桑渺口中的幸福究竟是什么,她只想知道以后白清安是不是还陪在她身边。
第105章 105阿梨在雨天碰到的那只猫是我。……
桑渺走后的几日,与楚江梨还有通灵阵联系。她通过通灵阵与楚江梨一些道,在人间的见闻。
她说,这些时日她见有人锦衣玉食金墙碧瓦,有人穷苦潦倒栖身破庙,有人少年恣意纵马街头,有人苦厄困苦饿死街头,人间百态此刻在她眼中逐渐清晰起来。
桑渺虽为凡人,除了穷困潦倒便却从未体验过这些。
儿时家中贫寒,母亲病种,上半辈子都在为了这几两碎银奔波,今如拨开云雾,从那海市蜃楼脱身,终得见人间真实。
她心中所感,所念,在那些亲眼看到之时,才终得寻见。
让楚江梨印象最为深刻的是桑渺说的那句。
“原来抬头看,天空并非院中所见那一隅。”
后来桑渺说,她识得一人,要同他一起去一个地方,此后一段时间内不能再与楚江梨通灵,望她珍重。
这几日她已经将前几日伤心之感消化,也尊重桑渺的决定,更是望她一切安好,莫要再受前尘羁绊。
再过几日,她与白清安便要前往归云阁,且还不知会面对怎样的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