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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118血脉之爱

楚江梨听着白清安的声音有些委屈,又想到昨夜他发热不退,便不忍心将他推开。

她细想,觉得从来归云阁之后,白清安身上就出现许多怪异的地方,想来是这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着他。

她轻拍少年的背:“怎么了?我在呢。”

白清安在她怀中摇了摇头:“我无事,阿梨。”

他只是想被楚江梨拥抱,想听她轻声细语的关怀,想叫她的双眼一直都看着自己。

白清安所求的不过是楚江梨的爱。

白清安如何不知道,这是私自。

但他就是这样一个自私的人,他也愿意当这样自私的人。

楚江梨松了口气:“无事便好。”

他们相处至今,楚江梨总怕白清安会悄无声息地突然离开她。

就像她的妈妈那样,一句别离的话都未曾与她说,就永远的离开她了。

“我方才不是说昨夜梦见了,你与另一个人站在这里?醒来后,我还真的以为,那不是梦。”

白清安:“阿梨说,那二人并非我,却也是我。”

“我知晓,他们二人与你的容貌相似,不……不只是相似,更像是你年幼些的模样。”

不如白清安如今这般乖顺,那年纪小一些的少年更像是一只长满刺的刺猬,随着警惕防备着每一个有可能伤害他的人。

二人松开,因为这个来得突然的拥抱,将白清安衣裳弄得凌乱。

锁骨间一片嫣红梅花落在楚江梨眼中,这是前几日她弄上去的。

楚江梨下嘴可不轻,时时将他浑身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

这几日印记都还并未完全消失,落了点星星点点的红梅样式,叫楚江梨不好意思的别过头。

这般看去,倒是有种她轻薄美人的感觉。

白清安起身,将衣裳扣好,未曾看见楚江梨神色中的不对劲和脸颊的红。

“这庭院从前是我爹娘住过的,而此处是我的居所,后院的杏花树……从前便有。”

楚江梨心中原想,这庭院如此小竟然是白清安爹娘从前的居所,倒是听起来有些不合理。

可她又细想。

那男侍将他们二人带到此处时,分明进了一个又一个的门,这小庭院之外,是一个更大些的庭院。

她这才明白,白清安所言的,“此处”是只关门之后的这一小个庭院,而外面那大的庭院才是从前的阁主殿。

白若蔚肚子里装着坏水,才将他们二人安顿在此处。

楚江梨:“那此处,便是你从小长大的家?”

白清安神色有些疑惑,似不解道:“何为家?”

“就是叫你觉得安心的地方。”

白清安:“若是阿梨所言,那我的家应当是后山的极寒之处。”

说罢,白清安回眸,朝后山眺望,少女随着他的视线往那边看。

想来白清安目色所及之处,便是所谓的极寒之处。

楚江梨又小声道:“那改日有空了带我去看看?”

“若非冰系、水系,进入极寒之处,轻则伤身,重则会坏灵根,我怕会伤害阿梨的身体。”

楚江梨:“无妨啊,你若不带我去,便是小瞧了我!”

“再者,我可是冰系,看霜月剑都看不出来吗?”

“二位贵人,阁主前厅有请。”

敲门声顿起,是男侍来唤他们去前厅。

分明这群神仙也不食五谷杂粮,却每次有点大小事就宴邀,摆上些珍馐,装着举杯同庆的模样。

既是不屑于与画人间同流合污,又有许许多多地方是参照画人间的。

想来昨夜宴席他们便拒了,今日便不好再不去。

不过也刚好,她想去问问白若蔚为何将他们二人安排在此处。

肚子里究竟装了些什么坏水。

男侍带着他们二人走出庭院,楚江梨这才看清,从前的阁主寝殿究竟有多大。

绕过雕栏玉砌、亭台水榭,那热闹无比的前厅便在眼前。

楚江梨环视一圈,周遭的面孔都是一些她的“老熟人”,随是“老熟人”见,却都是些不怎得待见她的,她在上仙界也有些时日了,与这些神仙倒是无一人交好。

反倒得罪了不少。

楚江梨与白清安来,众人屏气凝神,见楚江梨目光扫了一圈,并未落在自己身上后,这才松了口气。

他们二人入了座,方圆五里内无人敢坐在靠近他们的位置,那些神仙宁愿挤在一处,都不愿往这边挪一星半点。

主位上坐着白若蔚,她旁边是赵毋宁,今日白若蔚看起来比第一日来时,状态好上许多。

白若蔚是名不经传的无名小辈,竟成了一山之主,叫仙们不议论纷纷。

且不说她如何默默无闻,还有一点是,白若蔚作为一山之主居然身有残疾。

不过说来,还有一座仙山的一山之主也身有残疾。

在楚江梨来之前,神仙们还在底下碎碎念,说这归云阁怕是要走到头了。

她一到,跟噤声了似得,她昨夜才发过疯,那些闲言碎语倒也不敢在这个节骨眼儿传入她耳中了。

待宾客满席,白若蔚带着笑举杯道:

“多谢诸位仙僚来参加吾儿的满月宴。”

“请众宾客与我一同举杯,此后吾儿便是归云少阁主,还望诸位多多照料。”

仙山之主的位置从来都不是继承制。

这个位置通常都会给同辈中的天资、修为佼佼者。

白若蔚贸然决定,此举叫旁人颇有异议。

不过他们都不是归云之人,索性也并不做声。

他们原是觉着,归云这辈只他一人为延续归云血脉倒也无妨。

可如今白清安回来了。

众仙本想会有一番腥风血雨,谁知这位

曾经的少阁主也并无动作。

真的不大闹一番,在此打一架吗?

从前白清安一剑惊鸿,他们在坐许多人可都见过。

若不打可真的太无趣了!

白清安本人倒是不管这些,只顾着将面前的珍馐往楚江梨碗中夹去。

他与少女相处这般久,就连平日她爱吃些什么都摸得清楚了。

还有些楚江梨吃东西时的小习惯、小动作。

比如:

看到吃的会两眼放光。

吃到爱吃的会更开心些,眼睛眨得更快些。

喜欢吃甜的,却不喜吃过甜的。

爱吃辣的。

诸如此类尔尔,他看了看便记得了。

不过今日叫众人议论纷纷的还有一事,那便是他们二人竟同桌而坐。

在上仙界中,只有二人为道侣才能同坐一桌。

从前曾有两位仙关系好,席间常同坐,便被旁人说成有画人间的“龙阳之癖”。

不过诸仙想了想,又觉得似乎合情合理。

毕竟长月殿神女从前是画人间的凡人,想来就是没规矩也是常有的。

酒过三巡,他们自顾自吃的有,有离席的有,有喝得醉醺醺的有。

这会倒是并无人在背后絮叨他们了。

赵毋宁将白若蔚推到二人身边,怀中抱着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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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若蔚道:“清安,可想抱抱你这小侄女?”

说罢,便想将怀中的孩子递到白清安手里。

白清安躲开了,神色冷冷道:“你最好当心我些。”

白若蔚却笑:“神女在此,想来在她面前你也不会做什么。”

她也并未强求,将怀中抱着的孩子交给侍女带了下去。

“若是吃好了,随我来,我有些话想与你们说。”

楚江梨吃得差不多了,便撂下竹箸,二人一起随着白若蔚一同到了书房。

白若蔚道:“坐罢。”

他转头看向白清安,问道:“清安,今日可想明白了?”

白清安不作声。

白若蔚却也不恼,又道:“自前任阁主仙去,你失踪后,从前的阁主殿已是许久未有人住过了,我虽差人去打扫过,却不知他们可有打扫干净,二位住得可还舒心?”

楚江梨道:“倒也并未有什么不舒服。”

“但你为何将我们安排在那处?”

白若蔚笑:“神女认为我有何阴谋?”

楚江梨笑:“阁主曲解我的意思了。”

“既是从前的阁主殿,我们去住,不会冒犯了阁主?”

“倒也不会,毕竟……从前他们这般疼爱清安,清安回去住,他们又如何会怪罪?”

“再说,倒也并非我故意,只是这几日阁中人来来往往,那处反倒清净。”

楚江梨心想,这话说得倒是恶心。

“为何一定要白清安照顾你的孩子,赵毋宁不行吗还是说你们二人都要死了。”

白若蔚尚且能够看出来命不久矣,这赵毋宁她倒是看不出来身患绝症。

白若蔚:“毋宁要随我去。”

“她要跟你一起死?”

“正是。”

“若我死了,怎会叫毋宁一人独活。”

楚江梨:“你们倒是情深,既如此为何当初要将她生下来。”

她心中觉得这二人还真是不负责任的父母,不负责就算了,还要麻烦白清安。

赵毋宁:“是意外。”

白若蔚:“归云阁本是孕果,一旦有了孩子便如何都不能再打掉,这是归云为了保护后代的一种方式。”

“既是孕果,你为何又要自己生?”

这才是楚江梨最不能理解的。

“因为……我想来人会比孕果脆弱些,若是我怀着,那这孩子是不是有可能就不会出生在这世上。”

“可我试过许多种方法,最后却也只是伤害了我自己的身体。”

楚江梨笑:“我总算知道旁人口中的聪明人绞尽脑汁,不如蠢人灵机一动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她敛起笑容:“那你们二人还真是活该。”

她想过许多种原因,却独独没想到白若蔚是为了打掉这个孩子,才选择用自己的身体孕育。

这就是所谓的爹妈是真爱,孩子只是意外。

白若蔚也不还嘴:“是我活该。”

“可后来有了她,我却又觉得还挺好,开始后悔当初想伤害她,自己为何没有多的时日去与她相处,没有办法看她长大。”

“那便叫赵毋宁留下来。”

白若蔚摇头:“毋宁是凡人,无法在上仙界立足。”

“再说,我也放不下毋宁,我也需要毋宁在我身边。”

“你真自私,若是这般自私,当初为何将她生下来。”

楚江梨不敢想,等他们二人都死了,这孩子会过着怎样的日子。

“我是自私,但这孩子毕竟是我与毋宁的,且不说我,她身体里流着毋宁的血,都会叫我不得不去爱她,在死之前还会为她以后谋出路。”

“如今归云阁无人,若我死了,旁人一定会欺辱她。”

白若蔚自顾自说着。

白清安:“为何归云会成这样,你不知道吗?”

白若蔚神色变了变,看着白清安道:“那阁主和阁君是如何死的,清安知道吗?”

此言一出,二人间的气氛顿时有些剑拔弩张。

白若蔚话中有话,显然是告诉楚江梨能够威胁到白清安的,是与他的父母有关的。

提及白清安的父母后,他的情绪更是异常夸张。

若不是楚江梨拦着,白清安早就冲上去掐住白若蔚的脖颈了。

意识到危险,赵毋宁也挡在了白若蔚身前。

赵毋宁是画人间的凡人,自小无父无母,全是靠自己才活到现在,在世间摸爬滚打久了,又拜师学艺,如今在画人间武功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

但这些武功在上仙界人的眼中不过是小打小闹,无法伤其分毫。

无论如何,她都想要保护自己的心爱之人。

白若蔚:“让开。”

赵毋宁却并未有动作。

白若蔚睁大眼,发疯似的拉扯着赵毋宁的衣裳,声嘶力竭道:“我叫你让开!!”

这与楚江梨对白若蔚的印象不同。

初次见到白若蔚,她甚至以为白若蔚是一个柔弱温和的人。

可撕开表面,是人都会有狰狞之时。

赵毋宁不得已让开。

楚江梨看着她的神色中有痴狂,看着白清安,骤然捂着半边脸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样子像是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不想叫她知道?想在她心中有个好的形象?我告诉你,我偏要让她知道!”

“从前我只当你胆小,白清安,谁知道你竟也有这样一面?”

“你与我,从前到现在,又有何区别?”

他们好似都心知肚明,只有楚江梨一人不知。

第122章 119阿梨姐姐

白若蔚的笑声停止,这话似乎叫他很疑惑:“我以为你会很厌恶他们。”

“原来并非如此啊——”

赵毋宁情况不对,担心白清安会对白若蔚做些什么,两步上前却被楚江梨拦住了。

楚江梨:“他想以此来威胁白清安,那也要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才是。”

“你也不必如此看着我,你是凡人,打不过我的,如今的场面只得全凭我心意,所以你与白若蔚最好也叫他心中好受些。”

楚江梨心中多少有些不悦,少部分是对白清安,多数是对白若蔚二人。

赵毋宁往后退了两步,再没有说别的。

白若蔚:“我并未做什么,但是清安你尚有一日时间思虑,若是我死之时你还是不同意,那第二日我所知晓的这些便会飞到上仙界的各个仙山,届时旁人都会知晓……”

白清安:“若是我现在就将你杀了。”

白若蔚笑:“你会当着神女的面杀人吗?”

他咬着“神女”二字,就像打定了白清安的软肋一般。

“我累了,毋宁推我回房罢,还请二位自便。”

……

在回住处的路上,他们二人倒也不说话,各怀心事。

楚江梨倒是细细看了那庭院,路过时见从前阁主殿那后院中亭亭的树,生得高大又枝繁叶茂。

心中想的却是,这里也无人居住,为何这树能生长得这样好?

还有白清安住处的杏花树又是如何长这么高得?

分明也都无人打理……

……

二人坐在床边,楚江梨看着窗外簌簌而下的杏花,听着身边少年偏头靠着她,声音中带着些困倦:“阿梨,我累了。”

楚江梨摸了摸他的脑袋,像在摸小猫小狗似的:“睡罢,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白清安迟疑:“阿梨没有想问我的吗?”

楚江梨反问:“为何要我问,你没有想主动与我说的吗?”

白清安却不说话了,只歪头看着她。

楚江梨叹了口气:“若是不想说我不会强求你说出来,但是我不想所有人都知晓,但你却独独在瞒着我,就像方才。”

“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

少女的声音中难得带了些委屈。

白清安也不愿叫她难过:“会说的,我会说,阿梨

,再给我一些时间……”

白清安话还未说完,便靠着她的肩头睡了过去。

楚江梨查探了白清安的身体状况,他的呼吸比从前浅一些,身体似乎也更弱了些。

不过倒也均匀,算不上有大问题。

她小心脱了鞋袜,躺在白清安身旁,双眼描摹着少年的模样,又闭上眼胡乱想着些别的,也悄然睡去了。

直至深夜。

“阿梨……”

“阿梨。”

她在半梦半醒中总是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

楚江梨睁开眼,坐起来却又并未听到什么,也并未探查到其他气息。

她环视着屋内的一切,直至目光定格在屋外的杏花上,她又听见了那一声极轻的“阿梨”。

那树枝微颤,却如何都不敢伸进屋内,想来是惧怕屋内的白清安。

楚江梨下床走到后院中那杏花树面前,杏花树的树枝颤了颤,像是没想到她会出来一般。

树枝缓缓靠近她,楚江梨伸出指尖,他骤然攀附了上来,随着她的指尖绕圈,还生了几朵小杏花落在楚江梨掌中,倒是与她亲昵。

白清安曾告诉她,不要靠近这杏花树,万物生灵都有自己的脾气,他怕这杏花树伤了楚江梨。

可她觉得奇怪,这是杏花树原是白清安的本命花,自当归于他才是。

顿然觉得,白清安这谎话说的连篇。

从刚刚开始,说话的便是她眼前的这棵树。

那树道:“姐姐,阿梨姐姐,你想知晓他有何事在瞒着你吗?”

楚江梨问:“你知道?”

她将树枝递过来的花瓣捏在掌中揉了揉,那树枝竟舒服得又颤了颤。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我要你同我共沉沦。”

树枝轻轻抖动,慢慢伸到了楚江梨脸边,伸展出来的杏花缓缓触碰楚江梨的唇。

花香味淡淡扫过,她心中竟然没有产生分毫的厌恶、抗拒。

只是刹那,树枝骤然回缩,好似她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一般,楚江梨不明所以地往后看,白清安已经走到她面前了。

冰冷的指尖亦如白清安冰冷的神色,他掐着她的下巴,不有分手地吻住了她的唇。

后面再发生些什么,楚江梨记得不是很清楚。

只是依稀记得那淡淡的花香,记得浑身被少年咬得疼。

……

楚江梨醒来之后,白清安正看着她,神色非常奇怪。

白清安问她:“阿梨,夜里你去了何处?”

楚江梨下意识想要隐瞒:“我并未去……”

白清安又问:“你可是去后院了?”

少年直勾勾盯着她,神色中没有往日的柔和。

楚江梨心虚却还是嘴硬极了:“我没……”

她总是觉得被白清安知道不好。

白清安的神色却有些复杂,想来心中有了答案,却也并未再说什么了。

可楚江梨越想越不对劲,方才不是白清安也出现过,为什么还要问她夜里去哪里了?

直至照镜子,楚江梨歪头才发现,她的脖颈上都是玫红色的印记。

可在她的记忆里,这些印记都应当是白清安干的,为什么他却像不记得一样?

那是她的梦?

又或者……那人并非是白清安,只是有着与白清安相同面容的“别人”。

……

“我与你说过,若是招惹她,我便一把火将你烧了。”

白清安神色冷冷地站在杏花树下。

“那大雨也是你做的,若是被发现,于你也并无好处。”

“若你只是想与我争,那便试试吧。”

“……”

这杏花树尚留一缕残魂。

世界有世界的规则,一个世界中尚且不能够存在两个“白清安”。

若是同时存在,便会成为悖论,最后两个同样的人一起走向灭亡。

这是白清安第三次生命,他落地这世上,夜里偷偷来到院中见到了“自己”。

那日大雨。

他将少年的尸体埋在后院中,多年后长成了如今眼前这棵枝繁叶茂的杏花树。

他原以为少年早就死了。

谁知前日刚来,进入这庭院他便感受到了少年的那一缕残魂。

白清安与少年本就不能共存。

如今纵然他只剩这一缕残魂,却还想同他争楚江梨。

只是白清安自己的身体在不断衰弱,甚至越是后面,便越有可能他连这残魂的力量都比不过了。

暮色将至,白清安的身体便会格外虚弱,而那残魂少年便会乘虚而入。

白清安既不想叫她知晓这些,又想知道,若是楚江梨知道了他那些不堪的过往,又会对他如何。

……

夜里,白清安抚摸着楚江梨的发梢,轻声在她耳旁说:“阿梨,我爱你。”

这话听不出几分浓情蜜意,他的指尖与话音一般冰冷,叫楚江梨心中生寒。

楚江梨问:“为何突然说这些?”

白清安:“在阿梨心中,我是怎样的人?”

楚江梨:“是……如月般皎洁的人。”

倒也并非她胡说,在她眼中,少年是干净又纯真的人,即便他的心中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事。

白清安却笑了:“明月是阿梨在我心中的模样。”

“阿梨是我一个人的月,若是旁人敢多看阿梨一眼,我便想将那人掐死。”

楚江梨:“谁会看我?他们厌恶我,想躲着我都还来不及。我在上仙界早就臭名昭著了。”

“阿梨在我心中什么都是好的。”

“若是……我并非阿梨心中那样,该如何?”

楚江梨却说:“小白就是小白,小白是什么样的,我都会喜欢。”

白清安有些愣神,别过头:“阿梨莫要后悔才是,睡罢。”

……

楚江梨睁开眼,目视周围,只见一片白雪茫茫,自己正一1丝1不挂地跪坐在雪地里。

少女缓缓站起身,她的肌肤白皙如雪,赤脚踩在白茫茫的雪地里。

她抬头看着天空,张开手,那雪星星点点落在她掌心里,慢慢融化开。

这雪于她而言,却不冷。

这是哪里?

楚江梨不知道,她只记得刚刚她还在跟白清安说话,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醒来后便到了这里。

她赤脚往前走,直至看见了长廊,直觉告诉她,长廊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等着她。

少女踩着雪,走过风霜飘摇的长廊,那长廊的尽头是个宽阔的庭院,在庭院中央跪着一个少年。

少年看起来瘦弱极了,他周围布满了斑驳如红梅的血迹,还有星星点点的杏花。

这风裹着雪,吹得他周身瑟瑟,少年衣裳单薄,他的身体在风雪中止不住地颤抖,但脊背却始终笔直。

薄得像一片纸,她在心中评价道。

楚江梨认出来了,这少年是白清安。

现在的他不仅瘦弱得像只鸡仔,探了一下术法,甚至还如普通人一般。

是还未曾进行术法修炼,天赋也还并未展现出来的白清安。

楚江梨此时明白了,她在幻境中,而这幻境中的场景,似乎是白清安的过往。

是谁做的?

白清安……还是那庭院之外的杏花树。

楚江梨走过去,依稀能看到少年周身环绕的,纯净洁白的微光,这便是天赋的初露,只是旁人大概是看不到的。

此处既然是白清安过往的回忆幻境,那应当没人能够看见她。

就算是眼前这少年。

楚江梨有些好奇,过往的白清安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站在一边,少年抬头,一双干净的眼却与她对视上了,二人面面相觑:“……”

楚江梨本就片1缕未着,被人看到有些尴尬:“哦,原来你能够看见我。”

她心中想,等会一定要去找件衣裳穿上,不然她都不好意思跟白清安说话。

白清安眼眸的颜色微浅,似镶嵌着两颗流光溢彩的玻璃珠子,含着一种皎洁与天真。

瘦得像片纸不说,更是干净得像张白纸。

少年在雪地里跪久了,冻坏了嗓子,开口的声音是微微沙哑的,却有带着些少年稚气:“你……是何人?”

他眼中有纯真、困惑、防备,却丝毫没有她片缕不着的不齿和奇怪。

像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无知无觉。

楚江梨不答,反问他:“你为何跪在这里?”

白清安被冻得唇瓣失了血色,颤巍巍回答道:“父君罚我,我不好,惹怒了父君。”

楚江梨:“为了何事?”

白清安看起来这样温和、乖巧,若是她,她可不忍心将这少年罚跪在雪地里。

楚江梨却丝毫没意识到这是自己对白清安的偏袒才会这般想。

只是她知道,白清安的爹娘对他从以前便不好,只是罚跪,倒也不奇怪。

少年抿唇,开口有些悔意:“为……我打碎了的那个碗。”

楚江梨心中想了许许多多的原因,却唯独没想到是为了一个碗。

果然,若是想责罚一个人,什么样的理由其实并不重要。

楚江梨:“就这么点小事儿?”

“你们这偌大一个归云阁还能少了

一个吃饭的碗不成?”

她随口道:“你爹不过是想找个理由罚你罢了。”

少年心中似不甘,不相信父母如她所说的这样,便小声反驳道:“父君说,若是有错便要认错改错,并非……并非你说的那般。”

楚江梨嗤笑:“他唬你罢了,见你小,又不懂这些,故而欺负你,不信你看看,他可会这般苛责旁人?”

少年似还想再说些什么为自己的父君辩解。

可这时,大殿里传来刺耳的声音,随后听见“噗嗤”一声,侍女跪在地上,双手伏地,惊慌道:“阁君息怒!婢子并非有意为之!阁君息怒!”

那被称为阁君的男人挥了挥手,不耐道:“一个碗罢了,收拾好再去取一个。”

少年:“……”

楚江梨问:“看到了吗?”

她打心里觉得白清安他爹太不是人了,这种差别对待的事还真就做得出来。

刚刚她也只是随口一说,谁知一语成谶了。

少年的头埋得低低的,他轻声道:“所以……当真是他们厌弃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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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检测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15%。】

这声音楚江梨却并没有听见。

第123章 120我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

少女是还未修炼术法的白清安,如今与凡人无异,只身无法抵御风寒,被这漫天风雪冻得红肿、流血。

他却并不抱怨,就连多的神色也没有。

坚毅得如雪地里亭亭的竹。

在幻境之中,楚江梨感觉不到冷,但这样大的雪,她始终担心,眼前这少年冻下去会出事的。

她曾听闻,白清安的爹娘对他不好,却没想到是这般的绝情。

都并非是不好了,简直是要他死,巴不得他死。

少年还强撑着羸弱的身体,不过已是摇摇欲坠。

不一会儿从长阶之上缓步走来一个侍女,她将手中抱着的狐裘递到白清安手里。

白清安双手接过。

她温声道:“少阁主,快快穿上罢,若是冻坏了,阁君该心疼了。”

侍女目不斜视,丝毫不觉旁边还有楚江梨这号人。

这幻境中,似乎只有白清安才能看见她。

若是当真心疼他,为什么不让他进去,而是假惺惺丢一件御寒的衣裳出来。

少年的声音如易折的竹:“替我谢过父君,是我错了,若是父君原谅我,那我便穿上这衣裳。”

那侍女将衣裳放在旁边,叹声道:“少阁主这又是何苦,阁君如今正在气头上,想来还需要些时间,少阁主还是快快穿上罢。”

说完,她便回了殿中。

少年垂头,看着地上的狐裘,那毛茸茸的领子如散落在雪地里,更洁白些的血,他撑着地面,摇摇晃晃站起来。

他慢慢走到楚江梨面前,那雪的清冽扑面而来,叫楚江梨真真儿感受到了寒意。

狐裘被他披在了楚江梨身上。

楚江梨不解:“为何要给我?我感受不到冷,还是你披着罢。”

“若是再冷下去,你会死的。”

少年并未与她多言,跪了回去才轻声回答道:“你冷。”

楚江梨:“我不冷。”

“我与你并不熟,若是给了我衣裳,冻死了你自己,该如何?你不会后悔吗?”

少年摇头:“不会。”

他是第一次见这人,却不知为何心中对她生出了一种亲近之意,想要保护她,想要与她在一起。

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产生这样莫名奇妙的情感。

少年说:“女子如此,终是不好的。”

他指的是自己并未穿什么。

楚江梨:“那又何妨?别人又看不见我。”

这会儿楚江梨才发现,跪在雪地里的少年周身都是白的,唯有耳尖又热又红。

少年道:“我看得见。”

那殿中传来沉闷的男声:“还跪着做什么?起来罢,若是死在我门前了,倒是晦气。”

少年行了个礼,撑着地面站了起来:“多谢父君。”

楚江梨松了口气,这次惩罚终于结束了。

其实她并不用担心,毕竟白清安都活到跟她相遇的时候了,又怎么会在这时被冻死?

不过是不忍心看到这般场景罢了。

……

楚江梨披着身上那雪白的狐裘,被白清安带回了住处。

这个庭院意外的熟悉,是她与白清安在归云阁居住的地方。

只是看着更破旧一些,像是并未修缮过。

偌大一个归云阁,就连少阁主的平日里休息的床都是补了又补的。

少年站在一边有些拘谨,好似怕楚江梨觉得自己平日里睡的床不干净一般,将自己暖和的衣裳垫在床上,与楚江梨道:“坐。”

又说:“干净的。”

楚江梨倒是随了他的心意坐下了:“你都不知道我是谁,便敢将我带回来,不怕我图你什么吗?”

少年小脸冻得通红,他摇头道:“我有何……可图的?”

他身上要什么没什么,就连一床适季的被褥都没有。

楚江梨见他这副“家徒四壁”的样子,也点了点头,“也是……”

晚些,有女侍从正殿中给她送了些吃食过来,却多数都是冷的。

如今正是冷的时候,楚江梨不敢想这些冷食下肚会对身体造成多大的影响。

白清安自己饥肠辘辘,却先问楚江梨吃不吃。

楚江梨摇头:“我是神仙,不食五谷杂粮。”

“你把穿的给我,吃的也给我,那你自己怎么办?冻死?饿死?”

少年这才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丝毫没有觉得这饭菜冰冷难咽,他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这样的吃食。

等吃了饭,天便黑了。

他这屋子就连窗户都是坏的,无法完全关上,夜里总是会漏些冷风进来。

少年不睡床,也不愿意挨着她太近,自顾自睡在地上。

楚江梨蹲在他身边,指尖戳了戳少年的脸颊:“为何不跟我一起睡?”

少年扭头不看她:“因为……”

他不喜与旁人亲近,无论是身体还是心。

可惜他弱得跟鸡崽子似得,楚江梨单手将他拎起来,裹进自己身上披着的袄子里。

这也是第一次楚江梨能够抱得动她,少年在怀中尚且小小一只,倒是显得比与她朝夕相处的白清安可爱许多。

少年感受着从她身体中传来的暖意,他的脸颊热了起来,也能够呼出些热气来。

入冬了,屋内总是很冷,寒风瑟瑟叫他常彻夜难眠。

少年神色迷糊,抬眸看着她的下巴,不经心中想着。

上一次觉得温暖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不记得了。

少年的指尖不经意的擦刮,他并非有意更是不懂这些,却叫楚江梨浑

身一机灵,难免娇嗔一声:“嗯……你安分些,别乱碰。”

不说少年,就是她自己也是第一次与旁人这样近。

少年不动了,小声道歉:“对不起……”

楚江梨感受不到冷,但少年却能够从她这里感受到温暖。

楚江梨:“若是他们爱你,便不会将你丢在这里自生自灭,不会任由你一身伤痕不管不顾。”

少年垂眸看着自己轻轻被包裹起来的指尖伤痕累累,而楚江梨的指尖却是白皙光洁的,叫他有些不敢触碰,甚至想抽手。

少年的声音有些小,不知在想些什么:“嗯……”

【检测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30%。】

……

到了春日,庭院中处处落花,芬芳扑鼻,比起叫少年穿不暖的冬日,楚江梨觉得自己还是更喜欢春日些。

白清安身上的伤早就好了。

陆听寒也请了资历年长者传授他心术、剑法,并嘱咐他勤学苦练,不求甚解才是。

少年的成长速度极快,旁人修炼三两年的速度却也比不过他三两日来得快。

楚江梨坐在庭前,常常看见少年舞剑、修炼,偶尔她会从旁干扰,少年却从来不恼。

甚至她说些废话连篇又食之无味的话,少年也会耐心回答她。

楚江梨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这里呆了多久了,冬去春来,倒是有些时日了,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如何了,又过去了多少时间。

她之前还在找出去的方法,只是她尝试的方法都行不通。

她所有的力量都被幻境压制了,想要压制她的力量可并非容易的事,想来幻境的主人也费了些神。

是白清安吗?

目前为止,这个幻境还并未出现伤害她的行为。

若真的是白清安,那便只能等着,看看究竟想告诉她些什么,多久才会让她出去。

少年日日舞剑,照他这个成长速度,想来过不了多久便会有所成就了。

可这日,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人是白清安的亲爹陆听寒。

自从他罚少年在雪地里跪着,楚江梨就开始讨厌他了。

陆听寒:“听闻你这几日剑术略有长进。”

“……”

“修炼之人忌骄,莫要觉得你小有成就了就了不得了!”

少年神色倔强地看着他:“父君,孩儿并未如此认为。”

他都未曾与除了楚江梨之外的任何人说话,又如何算骄?

“还说没有!我当真是将你惯得无法无天,竟敢这样看着我!”

少年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会叫父君这般生气。

他这几日确实高兴了不少,至少父母会正眼看他了,师父也夸他学有长进,说他有父君当年的模样。

但归云阁中难免也会有闲言碎语,说为何他一个初学者,要这么些厉害的人来教。

如今父君也责怪他太过骄纵。

可是他并没有,他依旧日日勤修苦练,并未有半分怠慢。

只是语言间的解释显得无力多了。

他如何说自己没有,父君也不会相信。

教授白清安的长者在一旁也见不得这般,便同陆听寒道:“阁君待少阁主严苛,但少阁主已是老朽所教授之人中最为勤奋,天资最高者,恕老朽逾矩,阁君……当多夸赞少阁主些才是。”

“归云阁中的门内之事,倒是不劳旁人费心,我如今不知,规束自己的孩子,竟需要旁人说三道四。”

陆听寒又回头,冷冷地看着少年:“拿木剑来,我今日便要好好教导他何为规矩!”

楚江梨的身体“飘”在一旁,她也劝着少年低头,这样打下去,他又要养三五个月了。

可惜少年是个倔脾气,小身板挺得笔直,只与她说,“我并未做错什么,又为何要我认错。”

“权宜之计,权宜之计,若是不认错就会被打,这皮肉之苦可不是好受的!”

可少年却还是不听:“就算打死我,我也绝不认我并未做过、想过的事。”

楚江梨见劝不动,便只得叹气:“向来便是如此,认错并非你做错了些什么,而是旁人觉得你做错了,那你便是做错了。”

“陆听寒从前可称之为三界第一剑,哪里是你这才拾了木剑练了几日的毛头小子能比的?”

楚江梨说什么都没用,陆听寒的剑已经刺过来了。

自与白忆絮结为道侣后,陆听寒便少有再练剑。

虽有些生疏,但对付少年这种三脚猫功夫,倒也绰绰有余。

楚江梨眼睁睁见着他们父子二人缠打在一起,最初还能打个你来我往的平手,也是到后面,白清安便越吃力。

陆听寒招招致命,纵然手中只是木剑,不一会儿,便是将少年刺得浑身伤痕了。

少年手撑着地面,嘴角还渗着血,神色坚毅。

陆听寒收了手中的木剑,问道:“不服输?”

少年被打得偏体鳞伤,楚江梨劝不好他,什么都做不了,只得飘在他旁边干着急。

“你分明是天赋很好,是聪慧又勤奋的人,你瞧,你师傅不也夸你?旁人再说你不好,不过是受了爹的意,叫你失去修炼的信心。”

陆听寒走了,少年趴在地上,神色木楞,楚江梨蹲在一边戳了戳他的脸颊。

她以为他会哭的。

楚江梨问:“你可是难过了?”

少年缓缓站起来,擦了擦唇边的血迹,哑声道:“为何难过,是我不如父君。”

楚江梨看着他的背影,发现少年比才之前高了些,肩膀宽阔了些,却还是那样孤零零的。

他一瘸一拐的,往庭院中走,师父告诉他,父君说今日不用再练剑了。

楚江梨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非常奇怪,白清安他爹一边希望白清安能跟他娘搞好关系,但若是白清安当真天资过人,他又会表现出嫉妒那一面,来处处打压他。

等回了庭院中,白清安兀自解开那带血的衣裳,少年的肤色偏白,后背前胸皆是伤痕累累。

他是常练剑的人,房中各种药倒是有,楚江梨坐在一旁给他上药。

楚江梨:“忍着些,可能会痛。”

那药膏抹上去,少年疼得大汗淋漓,却一个字都不说。

待楚江梨为他缠上绷带,穿上衣裳,少年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沉默许久后,少年才有些不解地问她;“为何父君要这般对我?”

像是问她,又像是在责怪自己,为何没有叫父君阁主喜欢的本事。

“这还不简单,你看这归云阁中部都是以女为尊,纵然你爹是那所谓的天之骄子、天下第一剑又如何,还不是日日待在后院中争风吃醋。”

“既是女子为大,你又是个男子……那自然叫他脸上无光,不受你娘待见,这才日日拿你来出气。”

“你娘肯定也更

希望你是个女子,也正因为你是男子,你爹在你娘那里也说不上话。”

“你叫他觉得丢脸了,叫他在你娘面前抬不起头了。”

楚江梨与他说了个七七八八,少年神色还是懵懂,对她话中的含义有些似懂非懂。

“可……这些当真有这么重要吗?”

“我乖些听话,好好修炼,就不能叫他们喜欢我?”

“这些,还不如我说的那些重要。归云阁是最看重传承的。”

少年小声道:“所以……我的存在本就是个错误。”

“唉,其实也并非如此,这世间的万事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理由。”

“我说这些话虽然难听,但也确实是这个道理,你呀,莫要将他人对你的看法放在心中,也莫要觉得他们不疼爱你,又舍尽千百种方式委曲求全,想要得到他们的宠爱。”

“人,越缺什么,便越想要什么,越想要什么,便越是得不到什么。”

楚江梨叽叽喳喳说着,一旁的少年神色灰蒙蒙的,也不知听进去没。

【检测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50%。】

第124章 121阿梨喜欢猫吗?

少年还是日日练剑。

楚江梨与他说过之后,他不像从前那般在意那些。

只是日日月月,幻境中的时间在不停往前走,而她在这里耗费的时间也会越来越多。

一直出不去的话,到最后究竟会发生什么,她会被困死在幻境中吗?

或者说,等到了幻境里时间的尽头,她便能出去了。

楚江梨不知道,在幻境中经过无数日月,而在幻境之外的时间是否在往前走,又离她进入幻境过去了多久。

她法力全失,这段时间便试过许多种方法,看能不能试图摆脱这个世界。

却都是些不靠谱的俗套办法,比如割1腕自1杀,在割开的瞬间只能看着血缓缓流出来,她以为这次当真要成功了。

谁知那血流一会儿便不流了,伤口也自己愈合了,她也感受不到疼。

楚江梨有些泄气,似乎无论如何,她都无法逃出这个世界。

少年站在庭前,看着她伤害自己,看着她困恼,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年问她:“你非走不可吗?”

楚江梨:“我还有不得不去做的事,也有人在等着我。”

“在这个世界之外,我有一个心悦之人。”

说者无意,听者却有心。

少年将她所说的都记下了。

白清安便不说话了。

楚江梨问:“你今年几岁?”

白清安摇头:“我也不知,只是曾听见父君说,恨不得十四年前并未生过我,想来我应该是十四。”

楚江梨有些怜悯道:“你恨他们吗?”

若说不恨,估计也是假的。

少年神色茫然问:“何为恨?”

他不明白“恨”之意,从未有人教过他。

楚江梨问:“他们并未教过你,爱与恨?”

是了,这话白清安也曾经同她说过。

他不懂爱与恨,就连一些情绪也不太能懂。

楚江梨道:“恨就是这人教你尝到了这世间最痛的感受,爱就是这人教你尝到了这世间最甜蜜的感受,爱与恨亦是想通,二者可相同,亦可以相反。”

因为不懂恨,也不懂讨厌,纵然是被人欺辱,也不知该如何去表达心中的感情。

但若是没这么多恨与爱,便不会被绊住脚步。

这也是少年能够成长至今的一个原因。

少年问她:“姐姐,所以你爱那个一直等你的人吗?”

她初次与少年见面,少年还比她矮上好些,如今已经比她高出许多,她需要抬头来看她。

他却还是像小孩儿似得,抓住她的衣角,有些拘谨。

楚江梨一愣,这个问题她自己倒是从未仔细想过,说不仔细看不如说不愿意细想,她心中还是有些拒绝与他人产生羁绊。

她想,从前对戚焰只有些单薄的好感,但是在戚焰做了某些事以后,就连这些好感到最后也烟消云散了。

可她对白清安究竟算什么?

楚江梨想了想,道:“算是爱?”

少年看着她光洁、苍白的脸颊,瘦弱的身形穿着单薄的衣裳,眉眼中结着忧郁之色,想来是对他提出的这个问题相当苦恼,若是犹豫,无法直接说出来,那便是爱了。

少年轻声道:“阿梨姐姐爱那人,那我便恨他。”

他还是不懂少女口中的喜欢、爱、恨究竟是什么,但是却知道她口中那个一直在等她的“所爱之人”会将她从他身边夺走。

少年想杀了那个人。

他想这应该是恨吧。

【检测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75%。】

……

春去秋天,又是一个冬天。

少年比起从前又长高了些,他还在院中练剑,只是院中多了些花花草草,那后院中窗边的杏花树生长得尤其好,却不如后来楚江梨与白清安看到的那样高大。

每次楚江梨坐在门口看着少年练剑,都能见着那满地的杏花花瓣,风吹过,还能嗅到杏花香。

楚江梨想起,那杏花树本是有灵性的,之前还会用树枝缠着她的指尖撒娇。

她绕过屋子,走到后院去触摸那杏花树的树枝、花瓣。

可那树枝静悄悄的,并没有别的动作。

她也感受不到这树的灵气。

难道此时这树还并未有灵性?

楚江梨一边思索,一边揉搓着那花瓣。

一只冰冷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抓住了她不老实的指尖。

他苍白的小脸叫楚江梨看出些尴尬的情绪,脸颊还微微泛红:“阿梨姐姐,别摸。”

“为何?”

少年道:“因为……这是我的本命树。”

“归云之人都有自己的本命花草,而我的是杏花,自我出生起,便有人在归云阁中埋下一颗种子,施加灵力,这树便会同我的生命相连接,而我也会畔树而居。”

楚江梨:“我可以理解为,这棵树是你的本体吗?”

少年点头道:“嗯。”

这棵树既然就是他,那为何那时候白清安不喜她靠近树,更不喜她触碰树。

但,那时她触碰,树却表现出非常的喜欢她。

她越发不明白了。

少年问:“为何阿梨姐姐要问这些?”

“随口问问罢了。”

眼前的少年与她朝夕相处的白清安是同一人,可似乎在少年眼中,他与白清安并非同一人,在楚江梨自己眼中,亦不能将他与白清安当做同一人。

那日,少年被白忆絮叫去询问课业如何。

白忆絮平日里很忙,很少来看他。

楚江梨便坐在门口等他会来。

倒也并非她不跟着少年一同去,只是不知为何,她似乎并不能离开这院子,那层薄薄的屏障将她困在了里面。

但是也并非完全不能出去,与少年一起便可以出去,但今日晨间她睡过头了,少年也并未叫她,便只能在这庭院中等了。

若是她自己,最多不过可以到门前。

天气渐冷,她身上还披着初见那日少年为她披上的狐裘,少年总说她会冷,说不愿她白雪似得肌肤沾了落雪。

毛茸茸的领子蹭着少女的下巴,周身都是暖和的。

她看着门前的落雪,不觉如何便恍然睡去。

“喵……”

“喵~”

指尖微微湿润,楚江梨睁开眼,夕阳西下,少年还未回来,只是她怀中多了只取暖的猫儿。

那猫儿通体洁白,毛绒绒圆滚滚的,踩在雪地里一步一个小脚印。

正深处舌头舔舐着她的指尖。

“喵……”

这猫能看见她,还同她这样亲近。

楚江梨用指尖点了点猫儿湿漉漉的鼻尖,猫儿抬头,一双圆鼓鼓的眼正看着她。

“这样冷的天气,你是从哪里来的?”

猫儿不会说话,只是看着她。

“我从前好似养过一只与你差不多的白猫,只是那猫儿……”

楚江梨说到此处便顿住了。

她从前当真养过一只猫儿吗?为何会下意识这般说,她全然不记得了。

等天色见黑,天空飘着鹅绒大雪,将地面又厚厚盖满了一层,楚江梨将猫儿一起抱进了院中等少年回来。

楚江梨怀着抱着猫儿进了庭院,转身打算将门关上,一只手拉着门挡住了。

“阿梨姐姐。”

一听是少年清脆的声音,楚江梨抬头,有些欣喜:“你回来了。”

大门前挂着昏黄的灯笼,少年衬着烛光,看向楚江梨怀中瑟瑟发抖的白猫,点头道:“嗯。”

楚江梨绕着少年转了两圈,才确认少年身上并无伤痕,她有些惊讶:“今日怎得……身上不见有何伤痕?”

难道是白清安他爹娘良心发现了,不打他了?

或者说是,不让别人打他了。

楚江梨一想,又觉得不太可能。

少年却道:“我将他们都打残了。”

楚江梨有些惊讶,她看着少年有些木楞的脸,愈发觉得他的轮廓渐渐有了如今白清安的模样。

却多一分叫她陌生的感觉。

那些人不都是归云阁中的高手吗?

仅凭少年一人,究竟

是如何将那些人都打残了的?

白清安将手中的伏杏剑横在二人之间。

这是楚江梨第一次近距离见那世间早已失传许久的伏杏剑。

伏杏剑带着一股浓郁的杏花香气,剑身上沾着鲜血,地面落了几朵杏花。

楚江梨没说话,少年能将那些人打败,比亲眼看到伏杏剑还叫她吃惊。

她怀中抱着的白猫喵喵叫了一声,楚江梨见少年正看那猫儿,这才道:“今日我坐在门口等你时睡着了,醒来后着猫儿便在我怀中了。”

“我等啊等,等得都有些饿了。”

楚江梨走近些,垫脚用袖口将他脸颊上的血迹擦拭干净。

其实她不饿,更不会饿。

楚江梨像平常那般同他道:“你饿吗?”

“进屋罢,外面太冷了。”

少年还立在原地,低头任由发梢遮住他的双眸,不知为何叫楚江梨看去竟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阿梨姐姐,不觉得我做了坏事吗?”

楚江梨不解:“为何是坏事?你对坏事的定义是什么?”

“我并不觉得打了伤害自己的人是做了坏事,我更觉得你很勇敢,很厉害,居然保护了自己。”

“不要自责,就算之后我不在,你也应该知道,被欺负了打回去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要说错,也是他们错了。”

少年还是不说话。

下一刻,他倒在了楚江梨身上,二人摔倒在雪地里,楚江梨怀中的猫儿都被吓跑了。

他浑身冷极了,叫楚江梨都感受到了,冷得没有一丝活人温度,就像是一场朝着楚江梨扑过来的大雪。

“阿梨,我冷……”

少年在楚江梨耳旁喃喃道。

那滚滚热泪将楚江梨的脸颊沾湿了。

少年的呜咽声如猫儿似得,在冻得如刀尖似得喉间反复吞咽,只溢出来少许。

楚江梨轻轻拍着他的背,她总是怕他憋出病来,若能哭出来倒也是好事。

二人在雪地里躺了一会儿,才进屋。

楚江梨一直催促着少年,怕他被冻坏了,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感觉不到冷。

可少年一直都是一副就算是被冻死,只要是跟她在一起也死而无憾的模样。

这点倒是跟白清安很像。

偏执的思维倒是从小养成的。

楚江梨:“进去将你这身衣裳脱了,换身干净的衣裳,若是觉得冷,夜里可以抱着我睡。”

少年耳尖都要烧起来了,“阿梨姐姐……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小之时便不懂这些,与她一同睡过,可如今他已经长大。

身体也有一些他耻于开口的变化。

“十四岁不也是小孩子吗?我从前怎得没发现你竟有这么些讲究。”

少年与她,是胳膊拗不过大腿,再者若非如此,她真的怕第二日白清安会生病。

从他回来的模样,楚江梨便知道,想来在他娘那处也并未捞到好的,说不定在院中打了一日未停过。

她才来之时,还能够将少年抱在怀中,如今却不行了,他长高了,反倒是楚江梨被他抱在怀中了。

“阿梨姐姐,好温暖……”

“是吗?我一直都感受不到我身上的温度。”

那白猫不知何时出现,蹲在他们二人的床前。

少年见那猫儿,瞳孔微缩,他不喜欢那猫在少女怀中。

少年垂头吻住了怀中的少女。

他轻声问已经睡熟的少女:“阿梨喜欢猫吗?”

……

“我也可以当阿梨的猫。”

【检测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85%。】

第125章 122你会恨我吗?

从那天以后,楚江梨几乎时时跟在少年身边,不过偶尔也会睡过头,她醒来后便会在门前看着落雪,等少年回来。

楚江梨也并不知晓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没听见少年偷偷说的话,她早早的睡着了。

只是比起之前,她发现了来自少年身上的一种异常明显的变化。

少年的眼神再没有从前那般天真的意味了,没有对爱与关注的渴望,没有对楚江梨所说的“父母并不喜欢他”这一类话的争辩。

他好像已经知晓,自己无论做出什么样的努力,在父母那里仍旧是多余的。

他不再奢望被赞扬,甚至是被爱。

这是好事,却也是坏事。

楚江梨想,她所能看见的终究也只是一部分,而少年在她看不到的许多时刻,还经历了些别的。

偶尔少年也会下山历练,他也是只身一人。

旁人不喜欢他,更不会与他同路。

只有楚江梨拉着他的衣角,同他一起去了许许多多地方。

少年习惯了楚江梨的存在,也并未觉得自己孤独,他不需要别人,自己一个人反而方便。

春去秋来,到庭院后的杏花树上结满了杏子。

……

那日,白忆絮又叫白清安去她殿中。

白忆絮偶尔会唤白清安去自己殿中,美其名曰检查课业,可次次少年去那处,也并未捞到好处。

没有亲昵的关怀他今日是否好好用功、好好吃饭、心情如何,没有课业的指导,有的只是随处可见的伤痕。

楚江梨这次早早起床,她知道若是自己还睡着,少年便不会将她叫起醒。

从上次去了白忆絮殿中,少年的性情才有了些变化。

楚江梨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少女人还没醒,打了个哈欠,指尖拽着少年的衣角,懒洋洋地与他一同去阁主殿中。

可是到那里之后,殿中寂寂,一个人都没有。

楚江梨抬头左看右看,问:“你爹娘去哪里了?”

少年对这样的场景似乎并不惊讶。

他摇头道:“我知晓一个地方,他们可能在……”

他的神色看起来有些不自然,像是不愿意带她去寻他们。

楚江梨却觉得莫名,不知为何少年是这个神色,她问:“我与你一起去找找?”

少年点头,带着她一起进入了主殿的书房内,他的指尖拂过书房中央那一排排帛书,最后轻轻按下居中的一本,地面骤然塌陷,竟多了一条往下的台阶。

楚江梨惊讶,没想到阁主殿中竟还有这样的地方:“这里?”

少年点头:“嗯。”

“阿梨姐姐……要与我一起进去吗?”

“自然要,怎得?这里面难道有鬼怪不成?”

少年摇头:“倒也不是……”

二人踩着台阶,往下走,少年在唇边做了个“嘘”地动作,楚江梨点了点头,便并未再说话。

越是往下,楚江梨越是嗅到一种奇怪的气味,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是非常奇怪,叫人闻了想吐的气味。

像是……石楠花的味道?

可这里为何会长着石楠花?

楚江梨骤然瞳孔放大,因为她知晓有一种东西与石楠花气味相近,只是……那物难免污浊。

“姐姐,还要往下吗?”

少年在问她。

楚江梨点头:“嗯。”

来都来了,她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这气味也叫她越来越好奇了。

踩下最后一个台阶,眼前琳琅满目的刑1具进入楚江梨眼中。

倒也不是刑具,就是……杏1具,多是调1情用的。

越是往里看,越叫楚江梨看得面红耳赤。

他们……额,白清安的爹娘未免在这方面太大胆了些吧!!

“嗯……嗯……嗯……,不要,主1人,我知道错了。”

那男人的声音落在楚江梨耳中,她浑身一颤,随着这半带哭腔半带爽1意的声音,还有一阵阵刑具打在身上的声音。

“这……”

这是白清安这种小孩儿能看的吗???

他为何会知道这里?

少年表现得却比她想得更加平静,好似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了。

“阿梨……”

少年不唤她姐姐了。

他们二人挤在一起,蹲在角落里,看着眼前这一幕。

鞭条抽打在陆听寒身上,他的神色中既有痛苦也有沉迷。

“轻1些……”

“嗯……!”

……

污言秽语落在二人耳中。

楚江梨不停在想,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少年看到这个的?

这时,黑暗中的少年握住她的指尖问道:“这是阿梨说的爱吗?”

她听见了少年的心在怦怦跳着。

楚江梨总算知道,为什么白清安对这些事情的解读这般扭曲,并且他自己也带有这方面的倾向。

喜欢受伤,喜欢疼痛,还认为这是被爱了。

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不是。”

“我说的爱并非如此。”

少年却有些偏执:“……可父君与我说,爱便是痛,阿梨可以爱我,可以叫我痛吗?”

长久以来被固化的爱恨观,并非这么容易被改变。

楚江梨道:“我会教你这些。”

“我会教你爱与恨。”

就像她与白清安说的那样。

她无法将少年与白清安看过同一个人,却又无法将他们完全分离开。

在黑暗中,少年并未再说什么,呼吸轻轻打在他的耳边,他侧身往前吻住了楚江梨的唇。

楚江梨下意识想躲开,却并未如愿,少年禁锢着她的身体和双手,叫她承受了这个缠绵的吻。

“嘶——”

楚江梨咬伤了他的唇,鲜血的气息流淌在二人唇齿之间。

她的神色有些警示意味。

楚江梨极少有生气的时候,可这个吻来得不合时宜,更并非她所愿。

少年垂眸也不再看她,眸中神色暗淡,他知晓自己似乎叫楚江梨不高兴了,冒犯了她。

内心深处的疼痛与内心深处的愉悦逐渐蔓延开。

少年并不后悔,因为他得到了楚江梨的吻。

【检测到角色:白清安,目前黑化值95%。】

这是什么声音?

楚江梨骤然在脑海中听到“滴”的一声,随后机械般的电子音响起。

黑化数值是什么?

楚江梨抬头,看着意识之海中,头顶上95%的血色印记。

“007,你出来,你就在这附近是吗?”

“……”

意识之海中并无别的声音出现。

“007,滚出来。”

【滴——检测到宿主召唤,请问宿主有何吩咐。】

“这是什么?”

楚江梨指着自己头顶血红的大字。

007又将刚刚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我知道,我问你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白清安会有黑化值,以前你从前没有跟我说过!”

她有些失控了,朝着007怒喝,她不知道这些黑化值究竟是哪儿来的,又会对白清安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请宿主放心,黑化值不会影响白清安本人。】

“你说的话有多少是真的?”

【这里是幻境,黑化值仅代表角色白清安的当前内心变化状况,不能代表幻境之外,白清安本人的状况。】

“那我能够做些什么?”

007:【宿主做什么都没用。】

“那黑化值达到100%会发生什么?”

【会……】

007话还没说话,连接就断开了。

楚江梨回神,看到少年的头顶赫然出现“黑化值95%”的血色大字。

她有些垂头丧气。

若说是对这少年一点感情都没有是假的。

她应该早就知道这只是过往的幻境,无论她做什么眼前发生的一切都会按照自己的节奏往前走,都不会因为她做什么而发生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