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能够在这里的原因大概是,白清安或是别人想让她看到这段过往。
……
经此之后,楚江梨觉得自己的身体似乎越来越虚弱,时常能够睡一整天。
少年还是照常白日的时候练剑或是被白忆絮唤去主殿,每次回来都伤痕累累。
少年走时,楚江梨能微微睁开眼看到他在自己床边,握着她的手,跪上好一会儿才离开。
等日落西山,他便会像月亮似得,又出现在床边。
少年少有与她说话,却似乎知晓了离别将至,眼中总是藏着落寞与悲伤。
楚江梨不忍心看他这副样子,可同样,她也逐渐意识到,在幻境中死去的那一天,就是她回归现实世界的时候。
而她似乎也快“死”了。
最初,她还能够时时下床走动,在门前等着少年回来,但是总是会睡着,少年便会将她抱进屋内。
再到后来,甚至无法下床,日日昏沉。
那白猫不知何时出现在房中,她垂手,猫儿伸出柔软的舌尖,轻轻舔舐她的指尖。
某一日,少年仍旧带着一身伤回来。
楚江梨缓缓睁开眼,竟看到少年头上的大字变成了:黑化值96%。
她问他:“今日发生了什么?”
少年却不说话。
“如今也不愿同我说了?”
少年仍旧不言。
“罢了……”
她纵然知道了,也改变不了什么。
少年问她:“阿梨姐姐要离开了吗?”
楚江梨也不说话。
他俯身低头,将脸颊贴着楚江梨的指尖。
“阿梨。”
“阿梨。”
“阿梨要去见那个人了吗?那个你心爱的人。”
楚江梨:“是,我要离开了,你留不住我,我也改变不了你的过往经历,更拯救不了你现在的痛苦。”
“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有一刻,她憎恶自己的攻略对象为什么不是白清安。
为什么救不了他,为什么不能庇佑他长大。
少年趴在床边,泪水沾湿了被褥,沾湿了楚江梨的指尖。
他哽咽道:“我不要这样。”
若是楚江梨离开了,那之后的苦痛他要独自面对。
人生寂寂,像看不到尽头。
他自呱呱坠地爆发出第一声震耳欲聋的婴孩哭泣后,茕茕于世间多年,第一次产生了撕心裂肺般的苦楚。
少年痛哭流涕,哽咽抽泣,甚至连那颗心都在为这巨大的悲伤而震颤。
他握紧她的手,跪在床边乞求着她不要离开自己。
楚江梨抚摸着他的头,不忍地轻声安慰着他:“别哭了。”
“以后的路还很长。”
“在很久很久的将来,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窥探了白清安的过往,却也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又过去了些时间,楚江梨大多数时候都在睡梦中。
她总是做些光怪陆离的梦。
梦到自己初到这个世界,睁眼的那瞬间看到这个世界的爹正带着包含爱意的神色看着她。
梦到自己爬上天梯,周围相互扶持的人,都成了森森白骨。
梦到救了戚焰却被反咬一口。
梦到大婚当日与戚焰决断,她自己眼角滑下的那颗泪。
她在梦中将她这短暂而漫长的一生走了一遍。
她从梦中惊醒,屋外已是狂风骤雨,白猫守在她身边,天色昏黑,却不见少年回来。
不知又过了多久。
楚江梨又睁开眼睛,少年还是未曾回来,她心中隐隐觉得不对劲,费尽力气起身,撑着床边,缓缓走到门口。
白猫蹲在原地,朝她叫了两声。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颊上,她用尽力气缓缓推开门,拖着沉重的脚步一步步往外面走。
楚江梨知道,白清安和这个庭院是在阁主殿之内的,这外围便是阁主殿了。
不知走了多久,她的脑袋昏沉,意识模糊,双腿如同灌了铅。
推开门,刚好碰到少年从里面出来。
见她来,少年神色怔怔。
楚江梨抬头,看见他头顶那几个大字已然变成了“黑化值100%”。
发生了什么?
她看到白清安浑身是血,脸颊上还有几道伤痕。
她心中越发不解。
那门被屋外的狂风吹开,门内的残像落入了楚江梨眼中。
横七竖八的尸体,被大雨冲刷得近乎血流成河。
她的大脑宕机了。
这是谁做的?
白清安?
楚江梨不相信,却眼下看来只有可能是他了。
楚江梨再往里面看,那些堆积的死人中,找到了两个熟悉的面孔,他们瞳孔失焦,神色木然,深深相拥在一起。
那是白清安的父母。
少年见她看见了,便不再加以遮掩,大雨将他淋湿,长发遮住双眸,他笑了两声:“阿梨,我将他们都杀了,你会恨我吗?”
楚江梨眼前的景象逐渐黑了。
第126章 123他与他的赌注
少年还如往常一般,去练剑、修行,或是被唤去阁主那处。
却是日日如行尸走肉,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练功,又为什么一定要听他们的话。
在旁人眼中他勤劳苦练,似乎除了修炼之外,他没有没有爱好。
“少阁主认真得都不像个真真儿的人。”
侍从们都在私下偷偷传着。
少年也从来不在意这些。
夜里,他进门看着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没了人气、没了呼吸的少女,他才发觉,原来楚江梨已经离开好几日了。
几日呢?他的记忆好像有些模糊,不知道究竟是第几日了。
最初只是没了气息,他日日回来待在床边,就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不说话,也不做什么。
只是偶尔窗外的风将她身上的被褥吹来,他再给少女掖回去。
又过了不知几日。
他从阁主殿回去的路上,下了雪,他站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目及四方,有些茫然。
冷。
少年心中感觉。
他已经修炼有段时日了,外界温度的变化于他而言,并不会造成太多的影响。
可今年的冬日,叫他觉得冷。
比那年在雪地里跪了一日还叫他觉得冷。
他推开门,回到房中,床上空荡荡的。
好像少了些什么,他心中想,或许是如往年一般过季又单薄的被褥。
或许是他比之前长高了许多,那张小床于他而言有些拥挤了。
可似乎都不是。
他记得每日都要修炼,记得添衣,记得好好吃饭,记得……爱与恨。
可好像还是忘记了什么。
他看着床上绵软洁白的被褥,拾起被褥放在鼻边闻了闻,那破旧的被褥上面不知为何叫他觉得有种无比温暖的气息。
“阿梨……姐姐。”
少年的泪如断线的珠子滚滚落下。
少了楚江梨,少了阿梨,他想起来了,可他不知道为何这般重要他会忘记。
是有人在刻意抹除他的记忆,越是往后便越是会记不起来楚江梨究竟是谁。
这似乎是他不可抵抗的。
阿梨说在以后他们还会遇见。
最初楚江梨失去意识,他还能够当做她在。
可如今楚江梨的身体不见了。
连同他的记忆也要被剥离。
他会等到再遇见阿梨的那一天。
可是,阿梨离开的冬日,他应该如何才能熬过去。
……
楚江梨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觉得时间似乎已经过去许久了,幻境里的秋去春来已然数个,叫她醒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屋内漆黑一片,她看向屋外,月色皎皎。
身边是睡熟的白清安,叫她安心些。
她回来了,回到现实的世界中了。
楚江梨看着窗边缓缓延伸进屋内的树枝,上面挂着点点杏花轻颤着。
她小心翼翼下床,走到庭外,抬头看着天空漆黑,还下着细密软薄的小雨。
她走到那杏花树边,只是轻轻抬手,那树枝便贴上了她的指尖,萦绕着点点微弱的白光。
“阿梨姐姐。”
“我读不懂你说的爱与恨,可我爱你,我也恨你。”
那树枝轻触她的唇心,又缓缓收了回去。
从楚江梨离开的那一刻,他的世界似乎被封存在极寒的冬季里。
雨越下越大,将地面的泥土都冲刷殆尽。
那深埋于泥土之下的涔涔白骨缠绕着千丝万缕的根系,经过许多年,裸露在了楚江梨眼前。
雨水扫过她的双腿,沾湿了裙襟,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将她错愕的神色照见半分。
楚江梨终于明白了,为何庭院里这棵杏花树长得这样高。
如今这棵树也并非是白清安的本命树。
那树枝颤颤,楚江梨的神色叫他有些兴奋,他问:“阿梨姐姐可知,这下面的白骨究竟是谁?”
“是我自己。”
“我是白清安。”
他是白清安?
那屋内的那个人是谁?
那树还在说:“阿梨姐姐你曾说,以后我们还会再见,可为何我没有等到再见的那天?”
楚江梨从来没有怀疑过,与自己相处的人究竟是不是白清安。
为什么这个世界中会有两个白清安?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连串的问题从她脑海中冒了出来,将楚江梨的思绪弄乱了。
“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身后的少年声音更加低沉些,他淋着雨,走到了楚江梨面前。
“也不应该知道这些。”
楚江梨看着他,疾风骤雨中,雨打在身上格外的疼,楚江梨分不清眼前的白清安脸上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
只是他的神色,叫她看出了无尽的伤悲来。
果然,无论是谁,撕开最表面的那一层,都会露出血淋淋又肮脏的那一面。
楚江梨:“如果当真不想叫我知道这些,一开始就不要试探性的告诉我。”
他心中既想让她知道,又怕被她知道。
在楚江梨看来,这是一种对信任的试探。
“啪——”
楚江梨抬起手,一巴掌恶狠狠地扇在白清安脸上。
痛觉叫他抬头,叫他有了动静。
楚江梨:“就算你杀了父母,杀了兄弟,杀了师父,杀了世间无数个人又如何?他们从前对你不好,我又如何会责怪你?”
说来说去,她与赵毋宁又何尝不是同一种人。
“我只想要你高兴、开心,没有烦恼,我也知道……你并非有意这样。”
他并不是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
楚江梨曾在幻境中看见,少年在疾风骤雨中为脆弱的小花小草撑伞。
看见他与花花草草温声细语地说话。
他的本性分明不是这般,是被人逼成这样的。
“若是他们亲你、敬你,你将他们杀了,那便是你的不对,可他们对你并不好,有血脉相连又如何?那便不是亲人,而是仇人。”
楚江梨不知道白清安究竟有没有听到自己说话,她的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
更不知道自己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
白清安开口:“阿梨……”
“我只是怕阿梨讨厌我,我只有阿梨一个人了。”
大雨裹着他的眼泪,痛苦似乎要将他吞下。
在遇到楚江梨以前的每一天,他都过得如同行尸走肉。
他甚至记不清那些日子是如何过去的,又做了些什么,又遇到了些什么样的人。
于他而言,如何都不过是茕茕独行。
楚江梨:“我不会恨你,更不会厌恶你。”
“若是有一日,我亲眼目的你杀了那些伤你、害你的人,我为成为你的共犯,我会喜极而泣,为你高兴终于得到了解脱。”
“我不是其他人,我不会像他们那样疏远你。”
白清安两步走上前,楚江梨张开双手,将他抱在怀中。
湿漉漉的衣裳与淅沥沥的大雨,宛若将二人紧紧缠绕在一起的藤蔓,紧紧贴着的两颗心难得温热。
楚江梨:“我知道许多你的过往,知道你的不堪与脆弱,人并非是完美无缺的,我喜欢你这个人,喜欢你的好,更喜欢你的缺口。”
再往后,天刚破晓,将他们二人的影子拖得狭长。
……
二人进了屋内,换了身干燥的衣裳,并肩
躺下。
白清安缓缓闭上眼,没一会儿便熟睡过去了,他似乎许久没有好好休息,也从未睡得这般熟过。
楚江梨还有些问题想要问他,等他醒了之后,再慢慢找他“算账”。
白清安不想假旁人之口,将这些告诉楚江梨,他只想自己说出来,才用了这样蹩脚的方法。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他们二人再无可能,也再无相见之日。
将这些事告诉楚江梨,却也解了他心中长久以来的结。
所以这一夜,他睡得很熟。
……
从庭院离开以后,那大雨也停了,只留下一地湿润。
庭院中还站着一个少年,瘦弱不堪。
杏花早已枯萎,只剩下一地残枝败叶。
他的身体是半透明的,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消失。
白清安最懂自己是个什么样的疯子。
少年与白清安下了赌注,他会替白清安说出这一切,说出他的过往与不堪,将这些赤1裸1裸地展现在楚江梨面前。
但是需要楚江梨在他创造的幻境中做出决断,究竟是选择他,还是选择白清安。
是留下,还是离开。
若是楚江梨选择留下,他则会慢慢侵蚀白清安的身体,最后变成“白清安”,陪着楚江梨。
可楚江梨却并未选择他,而是选择了幻境之外的白清安。
他心中说不伤心,倒是假的,他以为,算与楚江梨朝夕相处了一段时日,二人终会有些感情。
谁知她心中心心念念的还是白清安。
但他也是白清安。
可最终他还是输了这赌局,输了会付出的代价是牺牲他的灵魂,与白清安相融合,支撑他再陪着楚江梨走一段路。
少年那日还问他:“以后若是你死了,那阿梨怎么办?既然一开始你便知道自己会死,又为何招惹她。”
白清安反问他:“若是换做你,会舍得将她让给旁人吗?”
他们本就是同一人,自然心意相通,说让?纵然是有人多看了楚江梨一眼,他都需要控制住将那人手刃的心。
白清安:“我会回来的。”
他不会将楚江梨一个人留下,他会一直陪着她。
……
第三日晨间,白清安才醒来。
昨夜发生的事他都还记得,身旁的少女也累了,呼吸均匀地睡在他怀中。
他看着少女的睡颜,她的眼周有些乌青,想来这几日也是并未睡好。
他想叫她多睡一会儿。
却也在想,若是醒来他们二人眼对眼,他又该如何去回答她的那些问题。
白清安闭上眼,将少女的身体拥在怀中,直至听见她有些难受地哼哼了两声,他才放手。
他总是会有这样的想法。
若是楚江梨能死在他怀中,镶嵌进他的身体,变成他血肉的一部分便好。
这样无论去哪里,他都不是一个人。
可这样的话楚江梨还是楚江梨吗?
经历过三世的轮回后,楚江梨的身体早就换了一具有一具,那些死去的是楚江梨吗?自然也是,但是却又不是。
他想听见阿梨的关切,想要看到楚江梨笑,纵然是肆意捉弄她之时的模样,他也喜欢。
阿梨就是阿梨。
就像阿梨说,小白就是小白那样,他就是他,他不是别人,更不需要变成别人。
他从小就喜欢那些花花草草,喜欢与他们说话。
可自小,父君便不准他有多余的感情,要他当面将那些鲜活的生命摧毁。
还要他不对这些袒露出情感。
他有时会搞不懂,父君究竟是为何让他长大,分明父君还是恨着他母亲,恨着他,更恨着整个归云阁。
父君不在了。
如今他也不用再毁去自己喜爱之物来证明自己了。
……
再晚些,楚江梨也醒了。
却也并非她自己醒的,是庭院外有人敲门,叫他们去阁主也就是白若蔚的书房。
来人却并非什么侍从,而是赵毋宁。
她神色焦急,匆忙道:“请二位与我一同去书房,阿蔚他……快不行了。”
第127章 124那我还学师姐吗?
赵毋宁知道,白若蔚不是病,也治不好。
她从前还只是贪睡,越是往后,夜里她与白若蔚同床共枕,却还能听见那树枝不断生长的声音。
如今白若蔚咳血不止,那树枝已经缠绕、生长到她的腰腹以上了,不久之后更会将他困死。
可她又能够做些什么?
无法医治,更无法缓解疼痛,叫她慌了神。
白若蔚只同她说,让她把这二人叫来。
倒也并不是为了治好自己,而是为了他们二人的孩子。
赵毋宁能够看得出,白若蔚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孩子,可是她却无比疼爱这个孩子。
她与白若蔚不同,虽说她自小是孤儿,活得艰苦,不过她也并非是被父母遗弃而是父母因为战乱死了。
再者她如何都希望自己能够有一个后人,母亲曾与她说,要将血脉传承下去,她一直谨记。
白清安与楚江梨二人看起来人都不坏,若是真能得他们二人的庇佑,想来孩子也会健康的长大。
虽说他们二人不愿,可始终她还抱着一份期望,阿蔚曾说,她生于一个最重视血脉传承的家庭,故而她也厌恶着血脉之说,也不想这血脉传承下去。
……
楚江梨并未睡醒,她微微眯着眼,拉着白清安的指尖,二人一同跟在赵毋宁后面。
赵毋宁的鬓边竟一夜之间生出些白发来。
赵毋宁年纪不大,可凡人的生命终究苦短,纵然白若蔚能过活下来,赵毋宁也不能够长长久久陪在她身边,最终都会有生离死别的那日。
楚江梨也看过了,赵毋宁虽然武艺出众,却并无仙缘,至少此生无缘仙途。
但是这也并非她能够说得准的,说不定后半生她有自己的造化呢。
……
书房,那面帘将白若蔚的脸挡了去,他们坐在屋内,却也能听得见自白若蔚身体中生长出的植物,那树枝盘踞、缓缓向上生长的声音。
树枝自出现以来,便会不断生长。
最初生长速度会慢些,越往后越快,最终会刺破人的脾脏,穿透人的头盖骨,将其中之物当初养分吸收,吸收养分后变得枝繁叶茂。
白若蔚咳了几声,隔着面帘,与他们说:“求神女庇佑吾儿。”
楚江梨抬头看她,有些稀奇:“往日不是都求白清安吗?今日为何求我了?”
既是将面容掩盖住,想来那树枝已然穿过白若蔚的眼鼻。
白若蔚如今无法发出太多声音,她的许多话只得赵毋宁代为通传。
赵毋宁道:“想来神女也知晓,那院中究竟埋的是谁了。”
楚江梨:“我知道了,可那又如何呢。”
白若蔚:“若非我将神女二人安顿在那处,起穿针引线的作用,神女又如何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楚江梨笑:“真面目?那你们二人的真面目又是什么?”
白若蔚每说一句话,那树枝缓缓生长的声音便犹如车轱辘碾压而过。
楚江梨:“若是用旁人的痛苦来威胁他人,那我觉得你也死不足惜。”
“她要死了,那便为她准备后事,来寻我们做什么,你既知是天谴,寻我来,我又能做什么?”
赵毋宁跪在地上,低头求着楚江梨:“只求神女能够庇佑吾儿,是我与阿蔚活该,纵然是天谴,我与她也会一同受着。”
“若是有哪里叫神女不悦了,神女杀了我,我也不会有一句怨言。”
楚江梨觉得当真好笑,他们夫妻二人是各执一词,一方求她,一方觉得这些都是她该做的。
“我与你们二人并不熟,我还是一山之主,若是叫我护着她,不怕哪日我将这归云阁一并吞没了?”
“你们的孩子是死是活我可管不了。”
赵毋宁:“若是神女想要归云阁,那便拿去,我与阿蔚并无怨言。”
白若蔚并非不说话,只是她如今的状况已经说不得话了。
赵毋宁虽爱她与白若蔚的孩子,却更爱白若蔚。
楚江梨只觉得无趣得很,冷声道:“我对你们这归云阁并无兴趣。”
她虽然这样说,却还是难免会将那孩子的处境代入从前的白清安,若非他的父母自小便不爱他,又如何会造成如今白清安的模样。
赵毋宁双膝跪地,颤声继续求着:“求求神女了,就算将她当做自己的孩子,此生不再提起我与阿蔚也可,只要肯留她一条性命!”
楚江梨心中有些动摇,照顾一个孩子并不难,她一方面想白若蔚从前并未欺辱过白清安,可以原谅,另一方面是,世间万事万物具有平衡性,若是她真的收养了这孩子,便不会有人打归云阁的主意。
她也不会吞并归云阁。
归云之人的存在,于上仙界而言是必要的,这孩子天资过人,未来是无可限量的。
于公于私,都应当留下。
但是,楚江梨也并不是会为三界,上仙
界考虑的人。
楚江梨问:“小白,你以为如何?”
她更愿意听听白清安怎么想的,毕竟若是以后,她其实不是很愿意自己生一个孩子。
白清安点了点头,“若是阿梨愿意,倒是可以留下。”
“我可以与阿梨一起养这孩子。”
楚江梨神色凝重,却是装模作样的唬他:“你愿意?若是这般,你要回来当归云阁的阁主,以后都要与我分开住。”
白清安摇头:“那我不愿,我不想与阿梨分开。”
楚江梨笑:“骗你的。”
她又与赵毋宁道:“我可以帮你,但我不会在这孩子身上花太多的时间,再说你总是轨我做什么,我又不是事事许愿多能灵验的神仙。”
赵毋宁起身,忙道:“多谢神女,我与毋宁还有些时日,我们与那孩子最后再一起待一会儿,不会太久。”
其实她心中也并未有多大的把握楚江梨能同意,但是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应允了。
昨夜她与白若蔚商量过,若是楚江梨也不允,那这个孩子只能与他们一起死去了。
她如何都不愿这孩子孤苦伶仃地活着。
……
孩子往日里都住在如今阁主殿的偏殿,由专人照顾。
白若蔚如今身体不好,便不宜照顾孩子,赵毋宁也是日日照顾着白若蔚。
赵毋宁将白若蔚推到了偏殿,殿中的侍从见他们二人来,便行礼退出去。
彼此心照不宣,这坐着轮椅的阁主第一日来这里,他们便知道,会有终的那日。
那孩子尚在熟睡中。
树枝编织而成的婴儿篮轻轻晃着,她含着自己的指尖,睡得正香甜,赵毋宁也并未将孩子叫醒。
上仙界的孩子,自年幼时便比寻常孩子多些记忆,或许少看他们几眼,日后便会忘记得快些。
白若蔚勉强伸出头看了孩子一眼,与赵毋宁道:“我这一世,做了许多错事。”
“但我却并未后悔将她生了下来。”
她说完这话以后,身体中的树枝冲破了她的唇舌。
窗外的风吹拂而过,她脸上的面帘被缓缓吹落。
那横七八竖的树枝,自下而上穿过了她的嘴、眼眶、头顶,并未有鲜血流出来,被冲破之处反倒生长着花蕊。
闭上嘴或是闭上眼睛,她都做不到了。
白若蔚睁着眼,却又永远的闭上了眼。
最后时刻,她抬头看着赵毋宁,这是此生她最爱的人,也是最爱她的人。
白若蔚的眼前恍然走过她的前半生,到与赵毋宁相识相知,记忆才逐渐清晰。
白若蔚的眼帘落下了几颗血泪,她以为她会从容的赴死。
却还是在最后时刻朝着赵毋宁伸出双臂,痛哭道:“毋宁,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好痛,我好痛……”
赵毋宁没有任何办法,只能将她抱在怀中,柔声安慰着:“很快便好了,很快便不痛了,我会一直陪着你。”
蓝紫色的鸢尾花缓缓飘落在孩童掌中,像只蝴蝶起的,花瓣翩翩起舞。
赵毋宁将她的脸用面帘挡住,叫外面的人把孩子抱了出去。
她维护着“妻子”最后的尊严。
等侍从抱着孩子出去,将门关上,房中又是漆黑一片。
赵毋宁兀自坐在一旁,听着黑暗中枝桠不断伸展又收缩的声音。
还有身旁人周身骨头被搅碎的声音。
她知道白若蔚日日承受着这树枝生长,穿透身体来带的疼痛,早就想一死了之了。
知道她的阿蔚总是口是心非,停留这么久不过是为了多看孩子几眼,若是问,他便又会说自己不爱这孩子。
赵毋宁缓缓一笑。
“阿蔚,我来陪你了。”
她与阿蔚相识于是在一个雨夜。
白若蔚撑着伞,笑容可掬,问他能不能将住在那处的两人杀了。
过往的场景在眼前宛若走马灯似的浮现,赵毋宁看着这些画面不忍笑了出来,那树枝在地面蛇形着,骤然将他吞没进去。
她被绞死了,至少笑容还是甜蜜的。
一把大火,将这一切都烧得干干净净。
……
阁主殿失火了。
方才消息已传至何处,这才满月的婴孩便成了孤儿。
可好端端的为何会起火?
这大火又如何能将仙活活烧死?
这些便无人知晓了。
不过叫旁人更在意的是,以后的归云阁又该如何?
倒也不是真的担心归云阁的以后,而是有人虎视眈眈忌惮着这一山之主的位置。
不过还有人猜测,白清安会坐上这个位置。
归云阁一时间门庭若市,有一部分是自称是归云之人的,他们东躲西藏便是害怕被白若蔚找到后杀死,得知白若蔚死了,便敢回来了。
这其中都是平庸之辈,窥伺着如今的阁主之位。
甚至其中不乏有曾欺辱过白清安,便被赶了出去,
还有一部分便是来自其他仙山,究竟是为了什么,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这位置。
……
第二日。
楚江梨抱着孩子,拿着白若蔚的手写信,向众仙宣布着她将暂管归云,宣布这孩子便是归云阁的现任阁主。
且无论是谁,都不能后在这孩子面前提到白若蔚和赵毋宁的事。
若是有人说了,便会被楚江梨追究责任。
而她将负责养大这个孩子,更会长久的庇佑如今的归云阁。
此言一出,别的仙便不敢有异议了。
毕竟谁敢与她楚江梨争,谁不知道他就是一条疯狗呢?
而白清安也会从旁协助,暂管归云阁中的琐碎之事。
原本
楚江梨如此,归云中尚且有人不服,但若说白清安协助,那便都服了。
毕竟白清安是归云之人,前阁主的独子,在上仙界中拥有些知名度,且天资又极高。
如此既能够保护年幼的孩子,为了白清安,也是为了三界的稳定。
这般折腾了几日后,这件事总算了之。
众仙议论纷纷,多数都说长月殿这位女魔头神女总算做了一件像样的事。
地云星阶。
届时司渊还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种地,小草绘声绘色与他说了此事。
司渊有些感叹:“你这位师姐竟为三界众生考量,当真是长大了,能独当一面,未曾辜负她师尊的在天之灵。”
“小草,你可要多跟你师姐学学!”
小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丢下比司渊手中的锄头小上几倍的小锄头,又掏出小手帕擦了擦汗,问道:“师尊,何为在天之灵?”
司渊又看她,摇头道:“小草,你太让为师心寒了!”
小草不明所以:“为何?”
司渊:“你擦汗为何不给为师擦?唉,你小的时候我一把……”
小草无语,将自己的小手帕拿远了些,有些嫌弃道:“师尊,你当务之急是少看点人间的话本!”
司渊痛心道:“为何?小草吾徒,就连为师的这一点爱好你也要剥夺吗?好狠的心!”
小草:“……”
她真是不知道怎得与她这个师尊说话了。
司渊才说夸赞了楚江梨几句,马上便接到了少女的通灵。
通灵阵那头,楚江梨直呼他的名讳:“司渊你有时间吗?你一定有吧?”
司渊被她这不尊敬的态度惹了一肚子气,暴怒道:“我没时间!”
谁知少女像是听不见他的话一般,又自顾自说道:“你若有时间当真太好了!我这几日没空,还要麻烦你照料一下小鸢!”
白若蔚与赵毋宁的孩子取名为白鸢。
司渊怒喝道:“我说我没!时!间!”
楚江梨仍然装聋作哑:“什么?你说什么?司渊,这通灵阵信号不好,我改日将小鸢给你送来,劳你之后好好照顾了!就这样,再见!”
通灵阵哪里来的信号不好这一说!!
司渊咆哮道:“楚江梨!!!!!!”
小草扯了扯自家师尊的衣角,小心翼翼问道:“师尊,那我还学师姐吗?”
第128章 125病毒与变量。
白鸢尚且年幼,如今又是归云阁的独苗,自然得她亲自护送到地云星阶。
但她同样也不想见司渊。
在这两者中挣扎了好一会儿,磨磨蹭蹭,才终于将白鸢送去了。
孩子若是旁人送来,路上出事儿了是大事。
她若是被司渊骂了,那便是小事儿,毕竟她脸皮厚。
于是,楚江梨在地云星阶山门前等了一上午,司渊都没见人让她进去,对她的存在也视若无睹。
司渊还叫小草传话:“孩子你自己带,我不带!”
楚江梨闻言亲切地跟小草说,“回去跟你师尊说:‘他昨日分明答应得好好的,为何今日反悔了总得让我进去了给我个说法才是。若是不行,那我便只能硬闯地云星阶了,介时是打烂两块石头,打坏两扇门,踢坏了几个人,我可不赔。’”
小草点了点头,转头走了两步,跟司渊道:“师尊,师姐说……”
司渊气急了,他与楚江梨不过两步路的距离,自然也听得见楚江梨的话,不经咆哮道:“跟你师姐说,若是硬闯我地云星阶,那我以后再也不认她这个徒弟了!!”
“我昨日也并未同意养这孩子,为何将自己接下的烂摊子给我收拾?”
小草点头,转身走了两步又跟楚江梨说:“师尊说,硬闯的话就不认你这个徒弟了,他还说……”
后半句太长了,小草有点记不住。
楚江梨:“你去跟他说,我也没把他当师尊过。”
“你当真以为小孩儿听不懂话吗?什么叫做烂摊子,这可是归云阁乃至三界未来的希望!”
小草:“师尊,师姐说没把你当师尊过……”
司渊气得面红耳赤,咆哮道:“她这逆徒,我今天就要替天行道!!!”
小草焉了吧唧,站在原地生气道:“你们二人就隔了两步的距离,为何一定要我传话!!!你们是小孩子吗??”
小孩叉腰站在二人中间,气得小脸通红道:“幼稚!”
……
这吵了几句,总算被司渊放进了地云星阶。
楚江梨:“地云星阶历来都要维持三界的和平与安宁,若是归云阁覆灭,对三界造成的影响不可估量。”
少女的言下之意,此举是做了地云星阶该做的事。
她向来口齿伶俐。
“再说了,既然你这么闲,帮我养养孩子怎么了,别老种你那地了,一点神仙的样子都没有,还将小草带得灰头土脸的。”
“再说了,我又不是之后不会将她接回去,只是现在有些忙无暇顾及。”
两个“再说了”将司渊气得说不出半句话来。
楚江梨的话中都是对司渊养孩子的极度不信任。
司渊咆哮道:“谁说我带不了?我就要带给你看看,你也不要在找我要了!到时候我是不会再将她给你的!”
这其实是激将法。
不过好说歹说,司渊也算是同意了。
她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确实也无暇顾及这孩子。
……
处理完这些琐碎事以后,楚江梨与白清安先回了长月殿。
这几日白清安状态不好,时时都在走神不说,一回长月殿便昏迷了过去。
过了好些日子,才醒过来。
楚江梨心中焦急,可就连长月殿中那位她的师伯都拿如今的白清安没办法,那世间便无人能医他了。
她只能衣不解带的日日守在白清安身边。
【检测到系统连接成功——】
楚江梨:?
哦,她想起来了,在幻境中时007也出现过。
不过她现在并不欢迎007来,尝试用从前的方法将007的权限关闭,让他无法进入自己的意识之海中,可失败了。
楚江梨还是能听见007的声音。
007非常有礼貌:【宿主您好,很抱歉以这种方式跟您见面,我问主系统要了权限,所以这一次您无权再将我拒之门外。】
楚江梨:“这次找我有什么事?”
【我与主神说,关于您的还有一项数据并未录入,主神才同意我与您对接,但其实我是骗主神的。】
实则007不仅挨了主神的骂,还被扣了工资和年终奖。
楚江梨:“我没问你这个。”
楚江梨有些不耐烦,以前吃过不少007带给她的苦头,现在也是不待见他的。
007:【我问系统要的权限,还扣了我的工资与年终奖。】
楚江梨:“所以我需要赔偿你这个钱吗?”
007:【宿主误会了,我只是需要先对我的行为做出一个解释。】
楚江梨:“所以就算是付出了些代价,你也要来找我的原因是什么?”
007向来唯利是图,想来也是要叫她做些事。
007:【宿主现在正在烦恼的事情,或许我知道答案。】
楚江梨挑眉:“按照以往我对你的了解,我认为你不会轻易的告诉我。”
007的器械音微微停顿,又轻咳了两声:【宿主对我的偏见我也能够理解,可我们是人道主义的系统,我虽然作为人工智能,可在我的世界里,我有妻子、父母、儿女,我跟宿主相处这么久,也会产生一些类似于……人类书籍中所说的友情,所以在我的认知里我跟宿主是朋友。】
楚江梨:“朋友?你对我用电击的时候,我可从未觉得在不久以后的将来,你会说出我们是朋友这样的话。”
007闻言,高性能的大脑也少见的宕机了几分钟:【用人类的话来说,工作是工作,生活是生活,必须分开
,希望宿主能谅解我从前对您十分严苛,这也并非我的本意。】
楚江梨显然不信:“既然你这么说,我也并不觉得你是为了帮助我来的,你想用你知道的那些,在我这里交换什么?”
其实007知道她为什么事而心烦再正常不过了。
毕竟这世界都是他们创造的,这世界中某个因素产生了变化,007作为上帝视角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包括这其中的前因后果。
007:【宿主可能不知道,我曾经有段时间是白清安的系统,但是我作为他的系统不会达到他的某个愿望,更无法逼迫他做某件事。】
【说是系统,其实应该是……我曾短暂地做过白清安的监督者。】
【宿主心中是不是在发愁白清安的事,他快死了。】
007提及他曾经是白清安的系统,这个确实叫楚江梨惊讶。
楚江梨问:“所以,你想说什么?你能够让他活下来?代价是什么。”
007:【其实白清安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宿主心中应该隐隐也有这样的感觉。】
【很抱歉,我没办法像宿主说的那样,让他活下来。这世界都遵循因果论,白清安如今正陷入因果中,如果外界力量强行更替果报,会影响整个世界的稳定性。】
楚江梨嗤笑道:“整个世界?我不信就他一人便可影响整个世界。”
007:【不论宿主信不信,我都没办法让他活下来,不仅是我,就连主神系统都没有这样的能力及权限。】
【我只能尽我所能,把我知道的告诉宿主。】
【第一点,现在你面前的白清安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是属于宿主生存的这三世中的第一世。】
楚江梨:“我一直以为我死以后,世界是循环重来的,原来是有多个相同的世界?”
【是的,维度不同,会产生无数个不同的世界,并且这几个世界都有白清安跟随着您,只是出现的时间段不同。】
楚江梨:“那这个世界的白清安呢?”
007:【死了,就在归云阁中,白清安原本居住的院子,他的骨头埋在杏花树下面。】
所以白清安还未来得及跟她说的,那庭院中的尸体,是他自己的。
楚江梨:“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007:【这个问题,宿主还是自己去问他吧。】
007紧接着说:【第二点,白清安没办法活下来,因为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主神系统将他判断为影响大系统的病毒一类。】
楚江梨:“为什么是病毒?”
【因为整个世界是用数据搭建起来的,除了宿主以外的每个人都是按照程序设置好的,他们的过往、现在及将来,都是程序,而白清安现在的状况是,他突破了程序,有了自己的意识。】
楚江梨:“那只能说明他现在并非数据,已经接近于人了,并不是你们口中的病毒。”
007:【他影响了整个世界的稳定性,影响了宿主,所以会被判定为病毒。】
【在你们人类世界中,如果一个人工智能有了自己的意识,并且对人类作出了伤害性的行为,他就会被判定为失控或是在程序设置中,被病毒入侵了,需要及时进行销毁和回收。白清安与此同理。】
楚江梨:“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007无辜:【这里需要对宿主的说法作出一个纠正,并不是‘一开始’就知道,而是通过主神系统查证及追踪后知道的。】
【并且,在攻略成功以后,宿主对我设置了权限,只要你不开放权限,我无权与宿主直接对话。】
原本她是有机会早点知道白清安的事情,但是因为她厌恶007,并设置了拦截系统的权限,所以阴差阳错地叫她错过了早点知道的机会。
楚江梨:“所以你现在又为什么告诉我。”
她逐渐理清了007话中的含义。
一直与她朝夕相处的“白清安”是在第一世中与她最初遇到的那个。
楚江梨这个时候想起了白清安总是会说,会一直陪着她身边,一直都看着她之类的话,从前她只以为是夸张的说法。
楚江梨:“世界是多维度的,那为什么不是每个世界都我?”
【因为宿主并不属于这个世界,是由系统投放在世界中的变量。】
楚江梨:“既然白清安没有任务,你又为什么会成为他的系统,监督者究竟是什么意思?”
007:【没有任务,如果有,那他的任务就是死去,而我的任务就是监督他尽可能不作出影响世界变化的事情,以及他能尽可能早点死去。】
第129章 126我只当你变成了一只高傲的小猫……
【我最初检测到白清安的异常并提交给主神后,主神的意思是先查这个病毒究竟的来源,再将他完全消除。】
【后来我查到这病毒来源于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爱。】
【白清安是具有特殊性的,他的心中有执念,所以才迟迟未离开。】
【他的存在已经介入这个世界的因果,如果我使用外力将他剥除,会影响整个世界,波及到宿主。】
【还有个原因是,主神最初也并未找到能够将白清安完全消除的办法。】
楚江梨:“说重点。”
007:【我需要宿主消除白清安心中对“爱”的执念,这样……他才能被抹除得更快。】
楚江梨笑:“我明白饿了,要我帮你杀了白清安?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她觉得007是疯了才会想出这个办法,并且还要她来帮忙。
刚刚听到007说要白清安去死,她就觉得这玩意没憋好屁了。
007:【可以让他走得没这么痛苦,这对宿主来说算是好处吗?】
【主神已经逐渐从后台数据中抹除白清安,宿主一定也发现了,白清安的力量在逐渐衰弱,他的生命也在逐渐消失。】
楚江梨:“他自己亦有选择活着或者死去的权利,我又怎么能去干涉他的生与死?”
007感叹:【人类通过接触产生羁绊和感情,羁绊浓烈时,分开又会产生剧烈的痛觉叫人痛不欲生。】
【可遗憾的是,人类无法像机器人这样,感受带痛苦就直接抹除记忆。】
楚江梨从内心深处无法接受这些,无论007说什么当她是朋友,在楚江梨看来,都是007想要她协助抹除白清安的手段。
楚江梨问:“那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做?”
007:【对白清安说:‘我不喜欢你,也不需要你了’就可以了宿主。】
何其残忍。
楚江梨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自己这样说,究竟会对他产生多大的伤害。
“要是我不按照你说的做,你会对我进行处罚吗?”
007:【很遗憾,因系统与宿主已完成解绑,我无权再干涉宿主的任何行动。】
【我知道,对于人类来说,记忆是无比珍贵的,羁绊更是难能可贵,失去之时更是疼痛无比。】
【在这里我需要对你作出提示,你喜欢上的是并无生命体的数据,甚至是病毒。】
【我不会对宿主作出强制性的要求,只是越往后,等主神慢慢瓦解他的意识、身体,他会比现在痛苦百倍,只是我相信这样的场景不是宿主愿意看到的。】
……
楚江梨坐在床边守着白清安,她眸中恍然,思绪开始游走,她应该怎么办?
她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她阻止不了白清安离开,也无法将他留下,她与那时的赵毋宁一般无用。
007说白清安只是无生命体特征的数据,只是病毒,可她并不这样认为,白清安是她眼前活生生的人,是在她身边悄然守护了她许久的人。
白清安近来总是昏睡,却还是像只猫儿似得,在梦中会做出些蹭她指尖之类的小动作。
楚江梨看着他,又想起了他曾说:“我一直都看着阿梨,是阿梨忘记了一些事。”
他又说着喜欢,说着爱,再说着些缠绵的话。
却在她追问之时,回答不出究竟会不会留在她身边。
或者就算他说会,楚江梨也不会相信,他们二人的未来如何,她与白清安都心知肚明。
回答不出关于他过往的点滴。
因为他一直都看着她,脑海中所有清晰的事都与她一人有关。
白清安活得单一、纯粹。
想起在百日卷轴之上出现的生命倒计时。
楚江梨俯身,泪水滴落在少年的脸颊、手背上,她不敢也不愿放声哭,怕白清安醒来后会担心她,会问她为何哭了。
楚江梨问:“就不能,把他留下吗?”
007:【很遗憾并不能,我刚刚已经与宿主陈述过,如果他留下来会改变世界的命运,如蝴蝶效应,更会影响宿主的生命。】
【主神也并不打算留下他。】
楚江梨在意识之海中怒喝着:“我宁愿世界毁灭也要留下他,我宁愿我死也要留下他!”
007却摇头:【即便真的留下,主神不再清除他,白清安也无法再活很久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失去部分机能。】
【活着,在往后就是人类所说的‘残废’。】
针对他的销毁计划已经启动很久了,在不久之后,白清安就会化作黄土,泯灭于这世界。
世界之外的力量,世界之中的人是无法抗衡的。
她想做些什么,可她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楚江梨:“你走吧,我不会同意你所说的,我完全尊重他自己的意愿,如果他想要活着,我绝对不会叫他死。”
“之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自己承担后果,我不需要再向你求助。”
“不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007觉得,人类的内里拥有一种能够称之为坚韧不拔、其内核无比强大的力量。
即使楚江梨知道白清安的状况,可不到最后一刻,那附着在人类身上犹如蝼蚁般的挣扎总会不休不止。
人类是爱幻想的生物,也总是幻想在挣扎之后会有不同的结果。
事实上,在人类社会中,也曾无数次因为他们的坚韧不拔而创造出过不同的东西。
他非常佩服人类能够拥有这样的力量。
或许,他从心里其实希望白清安能够活下来。
007:【宿主保重。】
他也知道,无论是白清安还是楚江梨,这两人都只在乎对方的死活,而不在意自己如何。
言尽于此,他能够做的只有这么多。
……
楚江梨日日守着白清安,殿中的云釉、阿焕都来劝她,却并未起到作用。
她总是希望着白清安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她。
他睡了这么久,肯定非常想她了。
楚江梨这几日也未曾叫自己憔悴,日日好好装扮,若是白清安见了她憔悴了,想来也会心疼的。
阿焕又劝:“神女,多少休息会儿罢。”
楚江梨摇头:“我是神仙,我不用休息。”
她从来不自居神仙,说实在的楚江梨非常讨厌上仙界,讨厌这群人。
连她自己的日日作息也与还在人间时相仿。
谁也不知道白清安究竟为何昏迷了,谁也劝不动在床边雷打不动的楚江梨。
也不知道是白清安昏迷的第几日。
白他骤然睁开眼,看了看天花板,又转动眼珠子看向她。
神色却是微微泛着冷的。
也并非冷,只是一副对周围都觉得陌生,又非常警惕的样子。
这样的神色在白清安脸上从未出现过,至少楚江梨并未看到过。
楚江梨这几日少有休息,神色恍然,并未看出他神色中的不对劲,她将他拥在怀中,激动得几乎要落泪。
可白清安看了看她,神色有些奇怪,往推开楚江梨,拒绝了她的怀抱,又旁边缩了些。
楚江梨被推开后,神色有些不可置信。
白清安却问:“你是谁?”
他醒了,却又似乎没有醒过来,他没有了他们之间相处的记忆。
楚江梨并未再碰他,只耐心与他解释着:“我是楚江梨,你平日里都会唤我一声‘阿梨’。”
白清安将自己缩成一团,小声回答:“不认识。”
楚江梨派了云釉去请那位专攻医术的师伯,却依旧无果,探不出白清安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问题。
等她将师伯送出去,回来之时,白清安已睡下。
师伯摸了摸苍白的胡须,叹了口气道:“阿梨,你多花些时间与他相处,说不定……他会将你想起来。”
楚江梨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定”那便是不一定能够想起来。
可眼下除此之外,她也再没有别的办法。
只能日日陪着白清安,与他同吃同住同睡,即便他们从前也是这般,可如今他不愿与她同桌吃饭,不愿与她同床睡觉。
即便如此,楚江梨还是会堆起笑脸,日日与他说些他们二人的过往经历。
白清安也并不给她反应。
她说起这些时,白清安的脸上甚至表现出了些许不耐。
楚江梨再无办法,只能陪着他,却不再多说别的。
她想,总有一日白清安会回来的。
她这段时间与他说话虽然少了,可对他的观察却多了。
白清安变得喜欢睡觉、晒太阳,就像是小动物,像是长月殿中随意生长的花花草草一般,但唯独不愿与她亲近,怕生,还有些野性。
就这样过去了许多日以后,某一日睁开眼睛,白清安突然恢复了自己的意识。
他睁开眼的第一瞬,便唤她:“阿梨?”
楚江梨与他隔得很远,因为现在的白清安并不喜欢自己碰他,甚至是离他太近也不行。
白清安会在她靠近的时候,躲起来,甚至会逃跑,就像只受惊的猫儿一般,叫她难免有些伤心。
她便再不主动靠近了。
今日骤然唤了她的名字,楚江梨愣在原地。
白清安又唤她:“阿梨?”
他问:“为何离我这样远?”
楚江梨神色有些委屈:“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楚江梨扑进他怀中,说着他这几日都不与自己亲近的事。
白清安微微思索道:“我醒了有些时日了?我并未感觉到自己有意识。”
白清安又问:“若是我以后都会这样,怎么办?”
“那你还会醒来吗?”
白清安点头:“会。”
“那我会等你的。”
白清安笑:“劳烦阿梨照顾我。”
回想起前几日,楚江梨便有些气恼道:“那你快些醒来,我可不想一直照顾你。”
白清安也笑:“好。”
白清安:“阿梨,我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自己在虚空中行走,我的前面有个白色的光点,我朝着那方向飞去,可无论如何都到不了光点那里。”
“后来我好容易走到光点的尽头,那是个出口,我从那出口中出来,便醒来了。”
“……”
白清安又问她:“若我总是那样,阿梨会觉得我是怪物吗?”
“为何?”
楚江梨微微思索后道:“我只当你变成了一只高傲的小猫。”
“我养着你,直到你醒来是你的那日。”
白清安笑:“我愿意做阿梨的猫。”
楚江梨:“从前你也这般说过。”
楚江梨与白清安说了007的事情。
白清安说:“我知道他,他总是叫我离开,只是我不愿意。”
“我的事,他都与你说了。”
“阿梨,我杀父弑母,还将自己也杀了,我并非这世界的人。”
他庆幸自己终于能释然地讲这些告诉楚江梨了。
白清安总是想将真正的自己展现给楚江梨看,纵然这副模样,楚江梨可能也并不喜欢。
楚江梨道:“可我也不是这个世界中的楚江梨。”
或者说这世上并没有楚江梨这个人。
第130章 127我也是阿梨的。
他们两个“冒牌”,大可不必纠结这些,楚江梨自己甚至都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你总是不相信我,也不相信自己,问我许多次,次次我都与你说,我并不在意你过往如何,反而我心疼你,心疼过去你所受的伤。”
“小白,你在害怕失去,所以才一次次试探我,我想与你说,无论如何我都会喜欢你,不会因为别的事动摇对你的情感。”
从来没有人与白清安这般说过,叫他以为杀了伤害自己的人这件事是错误的。
除了楚江梨便再无别人说,会心疼他的过去。
白清安看着她的脸,神色有些木然。
“你以后若是再问我千遍万遍,我的回答也是一样的。”
“再者,他们二人也并非是你杀的。”
在白清安不断介入世界的因果之后,第三个世界已经发生了变化,就比如在前两个世界中,白清安的爹娘并没有死,但是第三个世界中却死了,而且死得还有点早。
幻境是现实世界的映射,在幻境中事件发生的顺序可能会有所变化,但不会凭空出现。
楚江梨回去以后仔细思索了少年将父母杀了的这一段。
其一是,当时少年确实处于暴走状态,再者看得出来
尸身生剑上深浅不一、凌乱,像是初学者为之,那便能够确定是他所为。
其二是,在前两世中白清安的爹娘并没有死,是这一世才被这个世界中的少年“白清安”所杀,白清安要来这个世界才会造成磁场混乱,从而改变因果,故而少年杀死父母之时,刚好是白清安出现在这个世界之时。
其三是,白清安与少年并不能共存,也因为无法共存,如果白清安不杀了少年,那么他会被少年抹杀。
杀人的应该是失控后的少年,而负责将尸体埋起来的是现在的白清安。
但是因为他们二者有接触,所以导致白清安的记忆也出现了混乱,他觉得自己杀了父母,再将他们的尸体埋了起来。
又怎么不算是“他自己”呢?
是他,却又不是他。
她要如何才能够将白清安的负罪感减轻呢。
蝴蝶轻微震颤一下翅膀便引发危机。
白清安尚且什么都没做,便如此,可想而知,这个世界再未来极有可能会像007所说的,因为白清安而覆灭。
既然如此,楚江梨还意识到,白清安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会早许多,带着前世的记忆,就这样一直在暗中偷偷看着她。
白清安问:“知晓这些后,阿梨会怕我吗?”
知晓他将父母杀了。
知晓他将自己杀了。
知晓他在角落里偷偷看了她许多年。
她会怕自己吗?
他将心中最肮脏的东西剖开来给楚江梨看,期望得到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或许是,想要得要谅解,想要被温柔地轻抚头颅。
楚江梨说:“我并未觉得你做错了什么。”
“小白,你还在担心些什么呢?”
只是有一点,楚江梨不明白,为什么白清安只愿意躲在角落里,而不出来跟她相处,与她增加感情。
哦,她想起来自己以前因为戚焰那个蠢货特别讨厌白清安。
就算那时候白清安说些什么,她应该都不会相信吧。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是,白清安一直都喜欢她,而人往往在喜欢的人面前会变成胆小鬼,不敢或是羞于与她说话,只敢在身后偷偷跟着她。
不过这也是她猜的。
这么一想她觉得白清安还有些可爱。
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竟然是上仙界众人眼中的白月光的白月光?
她又说:“我反而觉得你可爱的面还不少,不愧是上仙界众人眼中的白月光啊。”
白清安摇头:“不过是空荡荡的皮囊,我并不觉得有多好看,阿梨才是最好看的。”
楚江梨被白清安这话哄得高兴了,白清安自从与她熟络以后,嘴巴也变甜了,不像从前只会咬她。
不过说到咬……
她这才反应过来,之前在地牢中咬的那一下不会是他故意的吧?
“人的性情、个性和皮囊等诸如此类之物组成了一个完整而活生生的人,除了皮囊之外,我肯定也是中意你其他部分的,放心罢。”
白清安问:“那阿梨很中意我的皮囊吗?”
楚江梨微微思索:“就这样说罢,若是别人好看,或许看看我就腻了。”
“但若是你,看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会觉得腻,还是会觉得你好看。”
旁人或许好看,就如戚焰那般,好看但是人又非常讨厌,看久了自然也就厌烦了,果然相由心生此言不差,但是白清安却是越看越叫她舒心的。
少年追问:“那一千次、一万次以后呢?”
“阿梨喜欢我这张脸,那我便将我的脸割下来赠予阿梨。”
楚江梨心中想了想白清安将脸剜下来拿血腥的画面,不由得一激灵,使劲儿摇头道:“若是这样,那我便不喜欢了!”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谁要你那成了死物的皮囊。”
白清安闻言微微一怔,“有时我会觉得,阿梨是非常奇怪的人。”
楚江梨笑:“我同样觉得小白偶尔非常奇怪,你奇怪,我也奇怪,那你我二人岂不是绝配?”
白清安也笑:“阿梨时常会说些带着深意的话,其中的含义我也只是一知半解。”
“可细想起来却觉得,我这颗心好似都在随着阿梨的话砰砰直跳。”
楚江梨却睁大了眼:“这也是小白与我说过的,最叫我一知半解的话。”
……
这几日过去后,便清闲了些,他们二人居于神女殿中,旁人听闻只道她与归云阁从前的少阁主,关系密切,非比寻常,日日同吃同穿同住。
楚江梨日日都比白清安早些醒来,她日日都会静静地看着身边的少年,既期待却又害怕他睁开眼睛。
怕他神色冷漠,问她是谁。
期待他醒来,说只是一夜不见便叫他觉得想念。
楚江梨从前从来不会觉得,有一人会叫她平凡的生活都过得非常有乐趣。
直到遇到了白清安,与他日日都腻在一起。
等白清安醒来,看着她笑。
楚江梨才知又与他偷得一日欢愉时间。
……
长月殿中那些弟子自他们二人回来的第一日,便知晓这几日间时时在神女身边的美人是从前归云阁的少阁主。
他的美貌,纵然还小些之时,也是人人称颂的。
楚江梨今日带着白清安去校场巡视下这些时日,这些个歪瓜裂枣可有专心练功。
从前楚江梨便日日都会来看,后来忙些了也就不定时间了,想起来便突击检查一次。
不知是不是哪里得了消息,这些个弟子知晓他们二人要来,楚江梨扫眼一看,觉得今日练功都比平日里更积极专注了。
是不是她的错觉?
楚江梨在弟子们眼有是有威严,生得再好看,都未曾有人敢冒犯她,或是对她不恭敬,她坐在这个位置这样久,自然是要服众才行。
可白清安却不一样,他是外面来的人,弟子们在楚江梨走过时,还能装作专心致志练功,待白清安一过,个个神色巴巴的,恨不得贴在美人身上。
楚江梨对此还不觉,直至……有胆大的弟子跟白清安说些情意绵绵的告白话。
那弟子道:“虽说我现在于少阁主而言是无名小卒,可是我有理想,以后……以后我会努力成为长月殿的继承人,成为长月殿未来的主人!”
“亦有人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宫!”
他打着抄说完这番豪言壮志以后,甚至还有几名弟子在后面拍手叫好。
楚江梨听后一脸无语,且不说为何这帮人胆子这样大,竟然敢对白清安起歪心思不说,她更是觉得她这长月殿是不是闹鬼了。
怎么这么多人魔怔?
甚至还有人想要她的长月殿。
不错,也是非常有理想有抱负了。
白清安回道:“长月殿是阿梨的,我也是……阿梨的。”
听得楚江梨耳尖泛红。
楚江梨不经站出来骂道:“是莫欺少年穷,丢人现眼的,手里拿着小抄念都念不明白,多读几年书再来!”
再后来,长月殿的弟子中便有谣传说,他们二人有不洁的关系。
至于是何种不洁关系便无人知道了。
不过经此之后,那些弟子无论是看到白清安,还是看到楚江梨,都会躲得远远的。
尽量不去招惹这两人。
不仅如此,众弟子还表示“磕到了”,非常看好自家神女与归云阁的少阁主。
后面的这些话,楚江梨还是从阿焕那里只晓的。
不过楚江梨倒是不在意那人说要她的归云阁怎样,他们毕竟都是长月殿中的弟子,有些野心也是好的。
想来她成为神女之前,自己也曾是长月殿一众人中一个不起眼的弟子罢了。
日日勤修苦练,也从未想过自己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
如此想要长月殿,现在杀了她便能立刻得到。
不过她也从来不会觉得他们之间有谁能够杀了她。
但若是真有人能将她杀了,何尝不是
一种本事呢?
其实在这一干弟子中,楚江梨心中有中意的人选,稍加栽培可成为下一任长月殿的主神。
长月殿中有一个女弟子修行天赋极高,体质尤其适宜长月殿的术法,性格也颇为沉稳,叫她有些另眼相看。
不过年纪尚轻,还需磨练,在等她长大些,说不定能成为长月殿未来的主人也未可知。
……
他们二人一同用膳,楚江梨在长月殿中也保留着人间的一些习惯。
白清安总是会顺着她,纵然他自己不太吃东西。
楚江梨问他:“小白,你可还有想做的事?”
若非白清安身体不好,楚江梨也不想守在这长月殿中,闷得慌。
白清安的时间不多了,从前她便说过,会带白清安去见她的爹娘。
是楚江梨在这个世界中的爹娘。
想带他远离上仙界的纷扰,去画人间散散心也好。
白清安说:“我想与阿梨一起,阿梨想去哪里,我便陪阿梨去哪里。”
楚江梨笑得眉眼弯弯,手撑着下巴道:“那你同我一起去画人间,我带你去见我的爹娘可好?”
人生大事,她与白清安相处这般久,还是想将他带去让爹娘看看。
再者,她本是胎穿到这个世界的,在自己的世界中父母双亡,这里的爹娘便是她的亲人。
于她而言,是非常重要的人。
她在这个世界中的爹娘,是最初给予她温暖的人,楚江梨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倒霉的人,可他们改变了她的想法。
楚江梨遇到了他们才知原来自己可也以得到父母的爱,可以变得幸运,可以在妈妈死后还有人撑腰。
楚江梨又说:“小白,你不要太紧张了,我爹和我娘他们都会喜欢你的。”
“会将你当成亲生孩子般看待,会记住你的生辰,会将好的东西都给你。”
白清安的神色还是有些紧张,楚江梨知晓他过往那些带着伤痛的经历,让他对“父母”这个角色也产生了阴影。
她又说:“你可以放心,他们不会伤害我,更加不会伤害你,纵然他们于我而言,也并非亲生父母。”
既然白清安已经知晓了007的事,她并非这个世界的人,而是来自于异世界,与他说了也无妨。
楚江梨:“他们也并非我的亲生父母,我是从别的世界来这里的。”
白清安问她:“阿梨所在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楚江梨:“人们住的楼都建得很高,都是水泥与钢筋,路很宽,满地都是人,地面上还有许多四四方方跑着的盒子。”
“其实也没什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