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橘子糖
◎他的女儿,他都了解。◎
因为钟临琛的表现,股东那方的态度十分不满,甚至可以说是非常消极。
周末取消,休假暂停,为本就已经超额运转的机器,又添了一把柴火。
机器在地下轰隆轰隆地响,冒出大片大片的烟雾。
凝结成了柔白的云,飘到了天上,供世人仰望。
好在没过多久,钟士承苏醒的消息传来,股东的情绪这才稍稍好转了些,但整体情况仍不容乐观。
高海臻坐在病床边,将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汇报给他。
听到钟明诀弃权,钟临琛在股东面前失态的消息,他的右脸稍稍抽动了一下。
“现在股东那边态度怎么样?”
“目前邱总还有严总他们在积极沟通了,听闻您苏醒的消息后,大部分股东的沟通还算顺利,只是刘女士那边还是有一些存疑,可能需要您亲自和她沟通。”
“明诀呢,他为什么没跟临琛一起。”
高海臻抿着唇,“钟先生在会上说,小钟先生是CEO,有他一个人就够了。”
钟士承靠在床头,视线忽而转向窗外。
今天多云,四四方方的窗,框出了一片茫然的白色。
没有阳光,没有蓝天,就像周围惨白的墙,没有一点看头。
“你怎么没有拦住他呢?”他沉声问。
高海臻眼眸微动,她知道钟士承不是在责怪她没拦住钟明诀,而是在责怪她怎么没拦住钟临琛上了位。
可她怎么能拦得住呢?
就像一只小鸟在空中突发心梗死掉,她怎么能拦得住呢。
“抱歉会长,”可领导既然责怪,高海臻就只能接下这口锅,“我也没预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
“不管预不预料得到,你们在当时也应该能拿出更好的办法不是吗?”
比如暂时选一位职业经理人顶替,比如成立一个临时组委会。这两种方法既可以缓冲股票下跌,也可以避免产生内部争斗,堵住媒体们八卦的嘴,都是当时情况的最优解。
高海臻当然也知道这是最优解,包括那天来的高管也都知道。
可如果只是这么简单带过,他们又怎么能确保自己的阵营能稳占上风呢?毕竟这对双方来说都是一次难得的机会,谁又能真的这么大公无私呢?
除了钟士承这个康利的主人,而不是他们这些想翻身的仆人。
钟士承看她低垂着头迟迟不说话,也知道这责任并不在她。
他的儿子,他了解。
他的女儿,他也都了解。
关于人性,他更是了解。
叹了口气,他无力地靠在枕头上,“回去忙吧,有什么情况随时告诉我。至于股东那边,明天帮我安排一下吧。”
“您的身体可以吗?”
钟士承长长叹了口气,“不管可不可以,总不可能让这摊子一直乱下去。”
“是。”
高海臻站起身,拿过自己的包,在里面摸了摸。
“对了,这个给您。”
一个小罐子,被放在桌上。
钟士承看了过去,是一罐橘子糖。
他眼神一动,强硬的目光慢慢软下几分。
“妈她说过,”高海臻轻声道,“生病的时候,吃糖会好受一点。”
听了她的话,钟士承似是想到什么,连声音都带着几分回忆的余温。
“橘子味的。”
“嗯,她说习惯这个味道,就吃不下其他的了。”
钟士承拿过罐子,糖果在玻璃壁上发出轻轻响动。
“她总是这样,”他将罐子握在手心,“轴得很,不然当初也不会带着你一走了之了。”
说完,他转头看向高海臻。
“阿臻。”
“嗯。”
“你会怪我吗?”
高海臻垂着眸,没有回答。
怪吗?她不知道。
母亲回忆里的他,太美好,
美好到她找不出一丝错误可以指责。
可若是要怪他,又以什么立场呢?
而且像他这样的人,又值得她去责怪吗?
不值得。
因为对愧疚的人来说,责怪是他们的赎罪券。
从受害者这里进货,贩卖给他每一个良心发现的时刻。
而他们支付的,是最便宜的眼泪和钞票。
于受害者而言,比擦过的卫生纸还无用。
所以为什么要怪,浪费时间的事,高海臻从来不会做。
“会长,我只希望您能好好的,”她抬眸,眼中满是哀伤,“至于其他的,我不想再想了。”
见她避开了这个话题,钟士承显然明白了,深叹一口气,包含了太多情绪。
可他也知道斯人已逝,想要补救也有心无力。
“那个孟云峥,你们进展得怎么样了?”
陡然提起这个名字,高海臻还反应了一秒才记起,这名字的主人是上次钟士承为自己找的相亲对象,弗仕银行风险部副总监。
这段时间太忙,她几乎快忘了这个人。
但弗仕银行这条线,高海臻可不能忘。
“还在接触。”她回答。
“这也快三个月了,该了解的也了解得差不多了。”钟士承搭上她的手,“主要我这一病,身体也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现在最大的愿望就是想看见你有个好的归宿。”
高海臻反握住他的手,“会长,医生说了,您只是小问题,身体还是挺好的。”
“我什么身体我自己了解,”他不自觉摇了摇头,“下个月正好儿童医院基金会那边要举行慈善新年晚宴,顺便把那孩子带来看看吧,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向弗仕那边的人了解一下。”
话都这么说了,高海臻也只能应下。
“好,等过段时间我就跟他说。”
见时间也差不多了,高海臻便离开了病房。
钟士承坐在床上,看着手里的糖罐。
伸手拧开,拈了一颗放进嘴里。
那段被橘子糖记录的记忆,随着糖果的融化一点一点涌上脑海。
他唯一自由的岁月,唯一放不下的女人。
唯一没有兑现的承诺,唯一一次后悔的选择。
那么多唯一,都在这一颗一颗橘子糖里。
门推开,佘少娴带着护工走了进来。
“老钟,该吃午饭了。”
来到床边,佘少娴看到了他手里的糖罐。
她双眼一眯,“怎么还吃起糖来了?”
钟士承含糊地应付着,“没什么。”
“你现在身体不好,”她伸手去拿那个糖罐,“应该少吃点糖。”
可他缩了一下手,幅度不大,意思却很明显。
佘少娴眼底的笑意淡去,嘴角却仍然保持着微笑。
她转身叫护工端来汤盅,“家里特意熬的白参汤,得趁热喝。”
说罢,佘少娴伸出一只手到他面前,“糖给我吧,我帮你收起来。”
钟士承看着护工手里的汤盅,许久,将手里的糖罐递了出去。
接过糖罐,汤盅被端到了床前的桌上。
他舀了一勺,清淡的参汤将嘴里的甜腻冲得一干二净。
看着丈夫喝完了汤,吃完了饭,护工便赶忙将餐余垃圾收拾好。
来到病房外,她正要将垃圾丢出去,佘少娴却叫住了她。
“怎么了夫人?”
“这个一起丢了吧。”
护工看着她手里的糖罐,有些犹豫。
“会长血糖高,不能吃糖,留着的话,他会偷吃的。”
雇主都发话了,护工也不得不照做,便拿走了她手里的糖罐放进了垃圾袋里。
看着护工离开,佘少娴这才转身回到病房。
与钟士承结婚这么多年,她从未见过他吃糖。
她不担心他会问起,因为他转头就会忘记。
回到车内,高海臻在座椅上,久久没有动。
她知道,钟士承要见孟云峥是想替她敲打,告诉他,自己的背后靠着钟家。
以孟云峥的身份,他能做到这一步,或许她该感动才对。
可他似乎错误地以为,找到一个听话的好丈夫,就是女人最大的愿望。
所以他的好意,高海臻领不了,也不想领。
但这钟家,她还是得听他的话,带孟云峥去一趟。
之前两人就达成过约定,互惠互利。
这一趟如果他表现得好,说不定真能借钟士承的手往上走一走。
想到这,高海臻拿出手机,找到他的电话拨了出去。
看到久违的名字出现在屏幕上,孟云峥眼皮一跳,有些意外。
但还是起身来到外面接听了电话。
“高秘书。”
“孟总监,会长让我邀请你参加下个月的慈善晚宴,他想见见你。”
听到这个消息,孟云峥心头一跳,“见我?”
“对,见你。”
“为什么?”他脱口而问。
“我跟会长说,我们感情很好,他老人家很高
兴。”
高海臻这话,孟云峥听得很明白。
无非是告诉他,钟士承对他的印象好与坏否,全凭她一言之间。
这种被动的感觉,对孟云峥来说好也不好。
“我看新闻说钟会长生病入院了,是不是要去医院看他?”
“不用,”高海臻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有什么话,晚宴上说就好。”
被她看穿了意图,孟云峥也不再坚持。
电话挂断以后,他回到办公室,坐在沙发对面的男人深深看了他一眼。
“云峥,谁的电话还要避着我们接了?”
孟云峥笑笑,“一个朋友。”
“一个朋友?”坐在沙发另一头的男人似是不信,“能让你这么着急接电话的,是女朋友吧?”
他的话让孟云峥眼皮一跳,“她那边出了点事,没办法不接。”
只回答了前半句,后半句话似是忽视忽视了一般避而不谈,但在场的两个人又岂非不明白,不否定就等于肯定。
【作者有话说】
弱弱地提醒一下~
钟念玺是老二,钟临琛是老三[比心]
第62章 蛇灵
◎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时隔钟士承入院第三天,康利的股价总共下跌了8%。
尽管各方已经公布了他苏醒的消息,股票下跌的速度也有所缓和,可外界的情绪仍处于消极状态。
“钟会长,您不必这么着急,股东们都希望您能好好休养,至于其他的,等您休养好了再说也不迟。”
屏幕里,女人的声音传来,言语间充满了关心。
“不是什么要紧的病,”说到这,钟士承缓了口气,“更何况,公司现在因为我的个人健康问题陷入舆论,影响到了股东们的情绪。我想我也有必要出面,好好解释一下。”
女人笑了笑,“您不必向我们解释什么,我相信您比我们所有人都不希望因为自己生病影响到公司,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您的为人我们还是很清楚的。”
“至于外界的舆论,”她停顿片刻,双手搁在桌前,继续说道,“现在的媒体总是喜欢将您的家事和康利的事混为一谈,以此来扰乱市场情绪博取眼球。”
“钟会长,我们都清楚您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自然不会被这些无良媒体牵着鼻子走。”
“可就是怕一些有心之人将这些信息当了真,利用您和您家人的一举一动,从而对康利进行恶意竞争。”
听完女人的话,钟士承的脸色渐渐阴沉。
他不是听不出来她的话外之音,可他也清楚,这背后的原因。
“傲君,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还不至于糊涂到那种地步,公事和家事,我还是分得清的。”
闻此言,刘傲君收回了放在桌上的手。
“那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股东那边还在等我的回复,我会将您的话好好转告给他们的。”
“好,辛苦了。”
电脑屏幕猛地合上,发出一声巨响。
坐在对面沙发的钟临琛,听到这声动静,身*体不自觉抖了一下,却仍旧埋着头,不敢看他。
他很清楚钟士承是怎样一个好面子的人,此刻被一个比自己年纪还小的女人阴阳怪气地教育,对他来说是何等的屈辱。
可他更清楚,这侮辱是自己带来的。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多跟你大哥学学吗?”
声音从前方传来,像一块巨石压在钟临琛头顶,让他怎么也抬不起头。
见他提到钟明诀,钟临琛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大哥他进公司时间早,有经验。”
至于其他的,他不想承认。
可他话刚说完,就遭到了钟士承的怒声否认。
“因为他不会蠢到拿着喇叭到处喊,他是我钟士承的儿子!”
父亲的愤怒,像一把火,将钟临琛这几天的幻想,彻底烧了个干净。
他知道,父亲对自己失望了,很失望。
低垂的头缓缓抬起,钟临琛对上他的怒容。
尽管一字未说,却在用眼神鞭笞着自己,否认自己。
否认他的身份,否认他的资格,否认他做的一切。
钟临琛突然想起,自从自己上位后,外界报道的新闻里,密密麻麻全都是对他的质疑和猜忌。
猜忌他用了什么手段才坐上CEO的位置,质疑他有什么资格坐上CEO的位置。
可位置是钟明诀自己放弃的,他什么也没做,为什么都在指责他?为什么都在怀疑他?
为什么父亲不斥责钟明诀临阵脱逃,为什么要揪住自己不放。
为什么呢?钟临琛不明白。
能回答他的人,就在他三步远的地方。
可他不敢问,他从不会回答。
今日仍然多云,没有阳光,让冬日的空气又冷了三分。
钟临琛仿佛浑然不觉,呆呆地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放空。
许久,他将脸埋进手掌里,一声长长的叹息响起。
可那声叹息却又被什么挡住,挡了回去,回到了他的身体里,叹不出去。
头顶的云层飘走了,钟临琛松开手。
他重新打开手机,将最新一条关于钟家新闻界面划走,删除了所有浏览记录。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那些质疑从自己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返回主界面,钟临琛点开通讯录,找到高海臻的名字。
可在按下之前,他手指犹豫了一会。
在犹豫什么,他也不清楚,就好像他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在想要倾诉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人是她。
他不清楚这是习惯,还是依赖,或是似有若无的情愫在作怪
钟临琛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现在需要一个人,而这个人是高海臻。
“海臻姐。”
“怎么了?”
不知为何,一听到她的声音,钟临琛的情绪就像是洪水开了闸,忍不住倾泻而出。
“我今天来医院了。”
“是去看会长的吗?”
他低低地嗯了一声。
“心情不好?”
他又嗯了一声。
高海臻似是明白了什么,“会长的要求一向都很高,就连我也经常达不到他的要求,但我知道不是我做得不好,你也一样,懂吗?”
钟临琛抿着唇,虽说感受到了一点安慰,可问题的关键不在这。
“爸,”他扶着额头,几番挣扎,才将心底的话说出口,“他是…是不是对我很不满意?”
听到这个消息,高海臻双眼一眯。
这个问题的答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但谁也不可能直接说出来,即便说出来,钟临琛也不一定会听。
他问自己,也只是想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而已。
“临琛,你应该很明白,会长对于公司的事情从来都是亲力亲为,这次因为自己的入院导致康利股价下跌,作为管理人他肯定会着急。所以别乱想好吗?你才刚进公司没多久,已经做得很好了。”
她的回答避重就轻,没有提及股东的事情。
“真的吗?”他问。
“当然,你在我心里就是最佳人选。”
尽管钟临琛知道高海臻的话只是安慰自己,可他急需要这个安慰,哪怕只是虚情假意。
他不想再被质疑,他需要被人肯定。
“谢谢你海臻姐。”
“心情好些了吗?”
目光所及之处,一片阳光出现,钟临琛抬起头,发现云层不知何时散去,露出无法直视的太阳。
他感觉有些刺眼,收回了视线。
“嗯,好多了。”
“那就好。”
“海臻姐。”
他轻轻喊了她一声
“嗯?”
钟临琛放在腿侧的手轻轻攥起,“你知不知道钟明诀那天…为什么会那样?”
电话那头的人思索了片刻,“不知道,可能是因为会长住院,受了刺激吧。”
听到这个回答,他莫名松了口气。
不知道,就代表两人的关系还没那么亲近。
他们仍然紧紧捆绑在一起。
“好吧。”
“嗯,那我就先去忙了。”
将手机收起,高海臻撇了撇嘴。
真是幼稚的一家人,幼稚的一场剧。
回到包厢,坐在矮几旁的罗泽琳从屏幕里挪开了眼神。
“上次那条新闻发布后,有好几家媒体公司联系过我,包括康利的公关部人员也在线上找过我,”她蹙起了眉,“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能查出来我的身份。”
“所以呢?”
“所以我该怎么做?”
“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你就不怕他们会查到你还有你背后的人吗?”罗泽琳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低了些,“毕竟你给我的那些可都是康利的机密,被查出来的话就完了。”
高海臻抬眸看她,只是看着,没有任何情绪。
可即使如此,罗泽琳仍然挪开了眼睛。
“罗小姐,”她一字一句,说得格外清晰,“新闻是你报道的,与我无关。”
话落,空气沉默了几秒。
还是高海臻主动开口,才打破了这尴尬的氛围。
“我要的东西你查到了吗?”
罗泽琳咬着唇的牙齿松开,在电脑上点了点,朝她那边推了过去,“这是全部资料了。”
高海臻滑动着屏幕,一目十行将资料看完。
常馨,邻省人,二十九岁,普通家庭。
于七年前来到京都,先前在一家科技公司做过技术总监。
而这家科技公司,康利参与过B轮投资。
只不过后来被筛选掉了,因为种种原因。
四年前辞职,独立创业,两年前正式成立光链未来。
看到这,高海臻抵了抵眼镜,端起桌上的杯子抿了一口。
从资料上看,似乎没有任何可疑的地方。
不论是从她的身世背景,还是职业经历。
“高小姐,怎么突然要查这个人?”
“这个公司很有潜力,想了解了解。”
罗泽琳知道这话不一定真,但高海臻不愿意说,她也不会多问,“但我查到他们公司好像第三期实验已经完成了,可不知道什么原因,产品一直都还没有上市。”
什么原因,高海臻也想知道。
尽管已有所推论,但没得到佐证的事情,她只能存疑。
“所以我查了一下,她最近去过的地方。”
此话一出,高海臻滑动着触板的手指一顿。
紧接着,就有一个U盘被推到了她面前。
她看了那U盘一眼,思索片刻,拿来插在了电脑上。
点开文件夹,里面有大量的照片,都是远景或者偷拍的角度。
只是照片太多,她一时半会根本看不完。
“U盘我要带回去。”
“可以。”罗泽琳答应得很干脆。
见她这么识趣,高海臻很满意。
“报酬今晚会打你卡上。”
罗泽林放下杯子,“不用了,你给我的工资已经够用了。”
“这是两码事。”
她不喜欢欠人情。
“既然如此,那我可以换点别的吗?”
高海臻仔细看了她一眼,“说吧。”
罗泽琳又咬上了唇,“下个月康利要举办慈善新年晚宴,我想要一张邀请函。”
高海臻眉梢微挑,“为什么?”
“我…想去看看。”
这个理由,像个筛子,全是漏洞。
可她不愿意说的东西,高海臻也不会去追问。
“可以。”
罗泽琳嘴角还没扬起,就又听得她说:“但有一点还请罗小姐记住。”
“什么?”
“晚宴这种地方不允许携带任何私人的录音录像设备,不然是会被赶出去的。”
她喉间一紧,扯扯嘴角,“知道。”
等高海臻离开,罗泽琳看着杯子里的咖啡,还剩下一大半。
她犹豫了会,还是端起杯子准备喝完。
然而咖啡已经冷掉,味道变得酸苦。
罗泽琳刚抿了一口,就皱起了眉头。
恰在此时,一阵铃声响起。
她放下杯子,接起了电话。
听筒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罗泽琳说了一句马上过去后,就挂掉了电话。
返回主界面,录音还在继续。
她手指动了动,将方才的一切删得一干二净。
收起手机,她再次看向杯子里的咖啡。
没再犹豫,拎上包离开了店里。
来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罗泽琳下了车,抬头看向眼前的二层小楼,
一家装潢华丽的首饰店。
门口等候的SA见她来了,立马上前迎接。
“罗小姐,您来了。”
罗泽琳笑了笑,即便来过一次,放在口袋里的手,还是不自觉攥起。
来到柜台前,SA戴上手套为她拿来一个黑丝绒礼盒。
“这个款式我也是帮您蹲了好久才拿到,昨天才从悉尼运回来的。”
SA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盒子。
盒子里一枚银色蛇灵戒指,设计很独特,戒身为蛇鳞,戒指整体呈现出蜿蜒缠绕的形态。
因为蛇身镶嵌有数颗钻石,灯光打下,光芒耀眼,一口咬紧她的视线。
“罗小姐,您要不要试一下大小是否合适?”
SA的声音将罗泽琳唤回,她愣愣地点了点头。
伸出手,银蛇慢慢朝她靠近。
在触及指尖的那一刻,蛇身开始缠绕,直至与她的无名指紧紧套在一起。
“是不是稍微紧了一点?”
罗泽琳看着戴在自己手上的戒指,她回忆起自己曾经给钟时寅拍过的无数张照片,这枚戒指是出现频率最高的一款,也是她最爱的一款。
她查过这枚戒指,价格让曾经的她望尘莫及。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得到了它。
也得到了,上流社会的入场券。
“不紧,正好。”
【作者有话说】
我在想出场人物会不会太多了,看得会有些混乱?混乱的话,后续我会精简一点。[让我康康]
第63章 怜悯
◎佛祖自会庇佑我们。◎
被夜晚吸走了一半的香烟,烟灰在女人指间摇摇欲坠。
她仿若不觉,撑着脑袋,端坐在电脑前,镜片里划过一张又一张相片。
重复按下不知多少次下一张的按钮,直到一张两个女人在街头攀谈的照片出现。
一阵风从阳台吹过,将她习惯性按下的手拦在了半空。
而左手指间的半截烟灰,也被这阵风吹落。
吹到了窗外,盘旋在庙宇之上。
许完愿,高海臻将手中的三炷香插进香炉。
一旁的冯道全也将香插好,问道:“高秘书以前来过这间寺庙吗?”
“没来过,今天还是第一次知道这座山上居然有间寺庙。”
“我们也是偶然才听说的,说这间寺庙佛光庇佑,灵验非凡。”
站在冯道全身旁的女人突然说道,她生得珠圆玉润,手上还戴着一串成色极好奇楠沉香念珠,一看就是富家太太的模样。
“怪不得建在山里,还有这么多香客。”
“是啊,来求愿的香客多,还愿的香客也多。”
三人一边说着,一边踏上台阶。
“不知道高小姐你许的是什么愿?”
“玉兰啊,你看看你,哪有这么冒昧地去问人家的愿望的。”冯道全笑道。
邹玉兰也觉得失言,“怪我一时嘴快,还请高小姐别介意。”
高海臻知道,这夫妻俩一唱一和的是在跟自己套近乎。
如此作态,她又怎么能不领情。
“夫人您太见外了,我求的不过也是姻缘事业,没什么不能说的。”
“你年轻又长得漂亮,这两样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哪还用得着求。”
高海臻笑了笑,“即是水到渠成,也得慢慢等,不过夫人既然这么说,那就借您吉言,早日能求得所愿。”
来到台阶之上的佛塔,她转身看了一眼。
寺庙建于山腰,回头就可遍览郊外美景。
但高海臻无心欣赏,只觉世界踩在她脚下,畅快无比。
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放松的时候,毕竟冯道全邀请她来总不可能真的是为了许愿拜佛。
“高小姐,我先去进去诵经。这边景色很好,让老冯带你去逛逛。”
她点头应下,“好的。”
等邹玉兰进入殿内,冯道全便带着她往佛塔右侧的佛经回廊走去。
石壁上镌刻着《心经》,许是心理作用,一踏进回廊,浮躁的心也会慢慢变得宁静。
“高秘书闲暇之余一般都会干什么?”
“我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就是在家里看看书看看电视什么的,不像您和夫人这样有雅兴。”
“我这也是想来求求愿,毕竟前段时间发生的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拜一拜也能求个心安。”
说到这,高海臻的语气也不自觉惆怅起来,“没办法,谁也没料到会有这样的突发情况,不过幸好在有您这样的老臣在,局面才能慢慢稳定。”
“高秘书可别这么说,我现在年纪大了,离法定退休年龄也差不了多少,”冯道全轻叹了口气,“其实说句不道德的话,会长现在年龄上去了,身体慢慢也开始不行了,有些事情上没有原来拎的那么清了。”
“所以公司得有个年轻人出来主持大局,不能光靠我们这些半截身子要入土的人撑着棺材板顶上去吧。”
听见这话,高海臻轻笑了声,脚步停住。
“为什么不能呢?”她反问道。
冯道全的脚步也跟着停下,有些捉摸不到她这话的意思。
但只当她是吹捧自己,也没往心里放,继续向前走去。
“我还是算了,只希望能早点退休,好好休息休息。”他苦笑一声,“但看现在这情况,只怕是难啊。”
“哦?”高海臻识趣地扮好捧哏的角色,“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明诀他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段时间一蹶不振,对公司的事情一点也不上心。”
“说是想好好休息一下,你看这一休息,就休息出事来了吧。让钟临琛把人家一个大股东给惹生气了,搞得会长都不能好好养病,还没出院就得处理这些烂事。”
说到这,冯道全又叹了一口气。
高海臻已经数不清,这短短几步路他已经叹过多少次气。
她都怕他叹缺氧,万一晕在这路上,怕是大罗神仙也救不了。
“钟先生既然累了,那就让他休息吧。等他休息够,自然就会想通了。”她说。
“他哪是想休息,”冯道全叹声道,“分明是心里自责,又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会长,才选择逃避。”
高海臻眼神微动,冯这话几乎是已经不把自己当外人了,但他们之间的交情显然还不至于到能说这话的地步。
包括今天他们夫妻俩邀请自己来拜佛。
她当然不信他们只是单纯地来拜佛,但具体是什么目的,她还没有搞清楚。
“钟先生和会长都是自尊心很强的人,要不怎么说是父子呢。”
“所以啊,”冯道全道,“这中间得需要个人好好调和。”
“高秘书不瞒你说,其实我今天找你来也是为了这件事,你是会长最信任的秘书,又和明诀他…”
说到这,他顿了一下,分了个神去观察高海臻的表情。
见她脚步微顿,心中也有了数。
“又和明诀关系亲近,这个中间人只有你才最合适。”
高海臻没说话,目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
怪不得突然表现得这么亲近,看来那天实在是咬狠了,浪费了一件衬衫,还让他察觉到了自己和钟明诀的关系。
不过这件事对冯道全没什么可隐瞒的,高海臻倒也无所谓了。
“如果能缓和钟先生和会长的关系,”她抬起头,“我很乐意做这个中间人。”
见她答应,冯道全一扫愁云,瞬间喜笑颜开。
“那真是太好不过了,你的话明诀他肯定听得进去。”
“冯总,您也不要对我报太大希望,您是他这么多年的老师,应该了解钟先生的脾气。”
“我当然知道他的脾气,”冯道全的声音耐人寻味,“但我更相信高秘书你的能力。”
高海臻弯起嘴角,“我尽力。”
“对了,最近看你忙上忙下都是一个人,你原来那个助理呢?”
听冯道全问起这个,高海臻眼睑微动。
“她被调走了。”
“那怎么不再招一个?”
“有在考虑,但还没确定人选。”
冯道全思索了一下,“需要我帮忙吗,人事的齐总监跟我也是认识很多年的朋友了。”
这一个两个的,还真是难缠得很。
高海臻暗自犯了个白眼,可面对人家的好意帮忙,她也没法拒绝得太直接。
“这种小事就不劳烦您麻烦齐总监了,不过还是非常谢谢您的好意。”
对于她的拒绝,冯道全也不意外,“那高秘书后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开口。”
“好的。”
绕了一圈回廊,回到佛塔前,邹玉兰已经礼完佛在石桌旁等候。
在她身边的,是一个穿着僧袍的僧人。
见两人过来,他行了个问讯礼。
而冯道全也双手合十,向对方回了个礼。
高海臻则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冯施主,上次您求的护身符已经制作好了,还请您跟我一同去殿中结缘。”
“好。”
冯道全应下,便跟着僧人去了竹林后的殿中。
一时间,石桌旁只剩下高邹二人。
“高小姐信佛吗?”邹玉兰问。
高海臻抬头看向佛塔上雕刻的佛龛,落在其上,仿若渡了一层金光。
“看情况。”她说。
邹玉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话中似是有深意。
但她也没往下追问,因为她知道,问了高海臻也不一定会说。
“上面是大雄宝殿,那要不要一起去拜拜。”
邹玉兰既然开口,高海臻没有拒绝的道理。
两人再次踏上台阶,向上方的大雄宝殿走去。
“之前一直有听说过你,就是没机会见见,所以一听老冯说要约你来拜佛,所以就冒昧一起过来了。”
“夫人您太抬举我了,您要是想见我,作为晚辈该我去拜访您才是,怎么会冒昧呢。”
邹玉兰笑着摆手,“不了不了,你们都是忙大事的人,我这个闲人还是不要占用你们的时间了。”
“您这话实在谦虚了,”高海臻接住了这番话,“佛经上也说了‘贤妇如明炬,能照破愚暗’,冯总能有今天这番成就,想必离不开您在背后的支持与帮助。”
话说完,两人已走完台阶,到了殿门口。
跨过门槛,她们来到殿内。
宝殿中央的位置,是释迦牟尼佛坐像。
佛像高约有七米,结跏趺坐在莲花宝座上,面向殿门,法相庄严。
高海臻抬头看去,佛像微微下视,仿佛在俯瞰世间众生,流露出怜悯和关爱。
似是想到什么,她垂下眼睛,盖住了那瞬间的悲情。
转头看去,邹玉兰已经双手合十,跪在了蒲团上。
她便来到旁边的蒲团,也屈膝跪了下去。
叩拜三下后,两人站起了身。
“高小姐,你知道我和老冯为什么经常来拜佛吗?”邹玉兰突然开口。
高海臻眉头一挑,每当话题有太多铺垫时,她就知道这场谈话绝不会只是闲聊那么简单。
不过前方冯道全已经袒露了来意,怎么这会她又来这一出?
这夫妻俩,到底是想干嘛?
总不可能真让她专门来当捧哏的吧。
无奈,她只能继续配合,“为什么?”
“因为当人站到了一定高度,是需要向上仰望的,”说着,她抬起了头,眼神落在佛像上,“不然就会停在原地,被一些不怀好意的苍蝇老鼠给盯上,借着他的肩膀爬上去。”
话落,高海臻垂着的眸子轻轻颤了一下。
此刻她突然很庆幸自己跟在钟士承身边那么多年,让她可以敏锐地嗅到邹玉兰话里陷阱的味道。
或许从插下那三炷香问及她的心愿开始,这夫妻俩就为她布下了陷阱。
先用冯道全提及钟明诀的事情作为幌子来降低自己的防备心,迷惑他们的真实目的,而后再由自己不怎么熟悉的邹玉兰来套自己的话。
像她这样深居在家的妇人,最容易让人放松警惕,如果不是自己留了个心眼,恐怕真要着了她的道了。
至于目的是什么?自然是试探自己。
试探自己在那日晚宴上是否察觉到什么。
如果追问下去,就表明自己不仅知情而且也在反向试探,更甚至会暴露她已经着手调查常馨的事情。
她无言轻笑,这夫妻俩的配合,还真是默契。
不过这次试探,让高海臻更确信了一件事。
那天晚上常馨绝不是简单的来拉投资,而冯道全也绝对不干净。
眼睛眨动间,她将思绪收了个干净。
“这个世道就是这样,人人都想走捷径,我跟在会长身边多年,也遇到过很多这样的苍蝇老鼠。”
“哦?那高小姐都是怎么处理的?”
邹玉兰的眼神从佛像移到她身上。
“不理会就好,他们自然明白。”
“君子无患,小人难防,”她轻捻佛珠,“有些人能明白,有些人可不明白,那些不明白的老鼠,会想尽了办法在你身上挖洞造坟,防也防不住。”
邹玉兰知道自己已经偏离了话题,但还是不由自主地说出了口。
“夫人,您心中有佛,我头顶也有尊大佛。”
高海臻仰头望向殿内金身佛像。
一阵穿堂风过,案前的长明灯,在她的声音中闪烁。
“只要你我心够虔诚,佛祖自会庇佑我们。”
话音刚落,铛的一声,钟响自山下传来。
余音荡荡,深沉洪亮。
一声又一声,惊动了莲花座上,那垂眸千年的佛陀。
他注视着两人,俯瞰着万物。
他仿若洞悉世间一切,一切善恶因果。
皆为人祸。
来到山脚下,邹玉兰给了高海臻一个平安符。
她推脱不过,只能收下。
“高小姐,你我有缘。如果你愿意的话,等还愿的时候再请你一同过来可以吗?”
“当然可以,只要您开口,我一定奉陪。”
“那好,下次我再让老冯约你。”
高海臻替两人拉开车门,将人请上了车。
又扯了一些有的没的后,车窗这才彻底关上。
一瞬间,夫妻两人脸上的嘴角同时挂了下来。
“她怎么样,有异常吗?”冯道全问。
“看样子是没有,但我说不准。”
“说不准?什么意思?”
邹玉兰蹙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
她感觉,那女人像是一团谜,让人看不清。
冯道全深吸一口气,“这高海臻,还真是不简单啊。”
“你准备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以不变应万变,就算她真查出了什么,也不敢大动干戈的。”
邹玉兰捻着佛珠的手不停,“希望如此吧。”
盘山公路,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向山脚行驶。
高海臻在后座,闭眼小憩。
平安符在她手心不停摩挲着。
脑子里,画面不停闪过。
她跪在佛像前,悲伤哭泣,
以及檀香的味道,都是那么清晰。
那一刻,她将所有的信仰奉献给神明。
但神明怎么记得住她,这世上需要怜悯的人有那么多,他又怎么能记得住她这颗沙砾。
所以,她的愿望变成了香炉里死掉的灰烬。
从此,她便只信奉自己。
车窗降下,高海臻伸出手。
大风吹过,吹走了她手中的平安符。
平安符在空中飘了一圈又一圈。
它飘得那么用力,红得那么显眼。
像是要让那双眼睛看见,
看见这颗沙砾,不再需要他的怜悯。
第64章 任务
◎你的领带,我不喜欢。◎
仅晴了一个周末,天便又阴了下来。
来到咖啡店,高海臻照例点了一杯拿铁和三明治。
她往窗边走去,坐到了女生对面。
“今天来得这么早。”
高海臻的主动搭话,让谢轻宜有些意外,捧着咖啡的手下意识挪了挪,将杯身的标签挪到了手心里。
“怕下雨,挤地铁的人多了,挤不上。”
“现在离上班还有一会,”她笑了笑,“倒也不用那么着急。”
与上次两人坐在这里的氛围相比,这次高海臻的态度要亲近得多,这之中肯定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谢轻宜下意识握紧了咖啡杯。
难不成,是发现了自己对何正威做的那件事?
可如果发现了,怎么还会是这个态度。
“高经理…”
谢轻宜刚想开口试探,服务员就端来了高海臻点好的餐品。
两份牛肉三明治,和一杯拿铁。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的,就点了一份我自己平常吃的。”
说着,其中一份三明治就被推到了谢轻宜面前。
她的态度,让谢轻宜愈发迷糊。
这是示好,还是试探?
示好是为了什么,试探又是为了什么?
数不清的谜团缠绕在谢轻宜心头。
“我听说你被分到了蔺组长手下,她是个不错的老师,”她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三明治,“为人亲和,能力也很强。而且同为女人,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听到高海臻的话,谢轻宜喉间一紧,刚抿进口的咖啡呛得她猛地一咳嗽。
她慌忙扯了几张纸,擦拭着嘴巴。
很明显,高海臻已经知道了,甚至有可能连何正威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一清二楚。
可她为什么会知道,是何正威告诉她的吗?
如果是这样,就算她告诉了何正威自己和钟时寅的关系,他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大献殷勤。
唯一的可能,只有可能是高海臻帮她默认了自己背后有人,而没有告诉他那个人是谁。
谢轻宜看向高海臻,她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对方也似是看穿了自己的想法,迎上了她的目光。
“谢小姐,我不喜欢交朋友。”
“除非是对我有用的朋友。”
“没用的人,在我这里,没有入口。”
因为咳嗽而红温的脸渐渐淡了下来,谢轻宜的手紧紧攥着,手心的纸巾已经成了一个小球,摩擦着皮肤,让人吃痛。
她听得出高海臻话里的意思,在告诉自己,自己于她而言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所以不要在她身上费心思。
“那你为什么还要帮我?”
谢轻宜还是忍不住问。
高海臻没忙着回答她的话,将嘴里的三明治咽下,又喝了口咖啡才说道:“揭穿你,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而且还麻烦一堆。”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我没必要做。”
谢轻宜抿着唇,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只感觉堵得慌,很难受。
难受于自己胆颤惊心,费尽心机,却不如人家随随便便一句话。
难受于明明她们同桌对坐,却还是感觉两人之间有一条跨越不过的长河。
这种感觉,让谢轻宜很难受。
椅子挪动的声音响起,她抬头,看见高海臻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谢小姐,我吃完了,先走一步。”
“高经理。”
高海臻的脚步停下。
“还有事吗?”
“谢谢。”
不管怎么说,她的的确确帮了自己,这是谢轻宜无法忽略的事情。
高海臻表情一顿,“不客气。”
等她离开,谢轻宜看向桌上的三明治。
她伸手拿起,大口大口咬下。
牛肉很嫩,味道很好,比她在便利店里买的合成牛肉餐包要好上百倍千倍。
可越吃,谢轻宜却越觉得不是滋味。
因为她知道,明天自己会吃回合成肉。
也不会再踏进这间咖啡厅半步。
但她还是要吃,她要记住这种味道。
只有记住了这种差距,才更能坚定向上爬的决心。
整理好文件,高海臻来到楼上的会议室开汇报会,刚一出电梯就碰到了同来开会的曹一瑾。
“今天早上看到你一个实习生一起,之前认识?”
高海臻眉头一挑,“不算认识,只是偶然遇到了,就一起吃了个早饭。”
“我记得她表现好像还不错。”
“是不错,聪明也会来事。”
“评价这么高,”曹一瑾笑着,“要不把她调过来给你当助理?”
“这样的人当一个投资经理的助理,实在大材小用了。”
“那看是给谁当,不是所有的投资经理都像你这样,”曹一瑾拍拍她的肩膀,“前途无量。”
“不过助理的事,你还是要尽快安排一下,不然等你上手项目以后会忙不过来的。”
高海臻弯了弯嘴角,“我知道,多谢您关心。”
会议室的门打开,两人去了各自的位置上。
刚一坐下,高海臻嘴角的弧度陡然间消失。
她突然不明白,这曹一瑾打的什么算盘,居然连她早上和谁一起吃饭都一清二楚。
如果只是想单纯来拉拢自己,凭她和冯道全那边的关系,应该也知道了自己的态度,怎么还这么迫切地给自己安排助理。
所以唯一的可能,就是想来监视自己。
监视自己,是否对她的总监位置有威胁。
高海臻无声冷笑。
嗅觉这么敏锐,还真是让人不好下手了。
但助理这个事,自己的确得赶紧解决。
免得被直接安插个人进来,就处于被动了。
不多会,投资中心的几个重要部门的部长以及经理分析师都已经到了会议室。
或许是有意安排,高海臻的位置在靠前排。也就是几个部长旁边,而坐在她旁边的正是上次合作过的乔雯婧。
两人相□□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时,门再度打开,又是乌泱泱一群人走了进来。
最前头的自是钟临琛这个临时CEO,而钟明诀则走在他的后头。
这副画面,倒是新鲜。
等两人坐下后,都不约而同地朝高海臻的方向看了一眼。然而当事人却只是低头看着手机,并没理会他们的视线。
钟明诀眸光一暗,正要收回视线时,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起。
他看了过去,在读到内容时,眼皮猛地一跳。
再次朝高海臻的方向看去,对方仍没有理会,只是自顾*自地跟身旁的人聊着天。
见状,钟明诀深吸一口气,握着手机的手也越来越紧。
灯光暗下,中央的大屏幕正在展示去年四季度的业绩概览PPT,并由相关部门的负责人进行概述。
“截至Q3,AMU环比增长12%,可以看到基金业协会排名图里,我们处于排名第3的位置。”
“收益水平中偏股型产品年化收益15.8%,超行业前五均值2.3个百分点。”
“其中养老金业务市占率从18%提升至21%,反超银海证券。另外新增银行代销渠道3家,贡献规模增量320亿元。”
高海臻看着一页页PPT从眼前划过,数据都很漂亮,但就是太漂亮了让她提不起兴趣。
并且这些也都是他们之前开晨会都了解的数据,所以此刻听得她有些乏味。
高海臻的视线慢慢出走,绕了一圈,定格在座位上首的男人身上。
而他也似是心有所感,眼神从屏幕上挪开,对上了她的视线。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短暂地挪开后,没过一会就又重新望了过去。
看见她抬起手,指尖点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他知道,这是她的信号。
那条「钟先生,你今天的领带我不喜欢。十分钟之内,脱掉它。」短信的信号。
他轻拧眉头,手上的笔也不自觉握紧。
垂眸看向大屏幕上的时间,10点24分。
离她规定的时间只剩一分钟。
钟明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考虑这无理的要求。
可他的心却在为这一分钟紧张,脑子也不自觉在思考着该怎样解开领带才不会让人注意。
甚至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打领带。
让她有了发号施令的契机。
可钟明诀更明白,没有领带也会有别的东西。
她不在乎他解开什么,只在乎自己有没有听她的话,服从她的命令。
眨眼间,分针的24向前进了一分。
10点25到了。
钟明诀的眼睛紧紧盯着那一串数字,喉间不断滚动。
他忽然想,超时了会怎样?她会惩罚自己吗?
她的惩罚会是什么?是上次那个咬破他嘴唇的吻吗?
不,应该是那双冷漠的眼睛。
让他孤零零的,淋一场大暴雨。
他忽然不敢去看她,怕真的淋到了那场雨,他会生病。
在台上的人滔滔不绝时,钟明诀缓缓抬起手,拉住自己的领带。
呼吸在此刻都变得那么小心翼翼,怕太过急促,惹来了旁人的注意。
钟明诀突然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小偷,为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偷走自己的领带。
手指略微一用力,领带终于被扯开。
而屏幕上的时间,已变成10点26分。
“钟总。”
身旁响起声音,钟明诀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呼吸也不自觉暂停。
“您怎么了?是不是会议室太闷了?”
一旁的部长小声问。
听到只是简单询问,他恢复了呼吸。
钟明诀也想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
为什么要跟她玩这种游戏。
他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孩子,不至于连喜欢这种感情都分不清。
但如果不是喜欢,那又是什么?
生理的欲望?可欲望是纯粹的。
他们之间,没有那么纯粹,反而掺杂了许多不可名状的东西。
这种东西,他从未体验过,陌生又好奇。
虽然羞于承认,但他能感觉到自己是顺从的。
顺从她的发号施令,顺从她的掌控欲。
这是否是他想要的关注和在乎,钟明诀不确定。只是这两种感觉无限相近,让他不自觉混淆。
他泄了口气,“没事。”
“好的。”
钟明诀扯下领带,攥在手里,朝向她的位置。
像是在宣告,他完成了任务。
莫名其妙的场景让会议室里的人忍不住侧目,甚至连台上汇报的人,都停顿了一下。
坐在不远处的钟临琛也看了过去,有些惊诧于钟明诀这一举动和他已经红到滴血的耳根。
他下意识看了高海臻一眼,对方正盯着那条领带,眼里有不明的笑意。
云里雾里,让钟临琛摸不着头脑。
可他却感觉,这之中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深红色的领带,给这场会议带来了小小的插曲,但不妨碍它进行下去。
一个小时后,会议结束。
钟明诀马不停蹄地收拾好东西,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会议室,甚至连准备找他讨论的曹一瑾都略了过去,对方便只能转头去问钟临琛。
而钟临琛也因为她,拦住了好奇的脚步。
来到电梯前,钟明诀按了好几下电梯按钮。
可电梯来得太慢,一层又一层,随着她的高跟鞋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电梯还有三层到达,而她却跟着其他人,站到了另一台电梯前,与他有三步远。
见状,钟明诀刚要松口气,可还没来得及,就又被三步外的手机铃声钓起。
“今晚吗?”
是她的声音。
吸引了小范围的注意。
“今晚天气确实不错。”
“可以一起吃个晚饭。”
“就去你家吧。”
“正好尝尝你的厨艺。”
“记得下班来接我。”
“不见不散。”
第65章 超市
◎反正,夜还很长。◎
时间显示六点半。
钟明诀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一个劲地催着时间快点走,可走到下班的那一刻,他仍在座位上坐着。
桌上的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不响。
要主动问吗?可万一那不是她的信号,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幻想。
又该怎么办?
突然,一阵敲门声响起,钟明诀的呼吸像是漏了一拍,突然连接不上。
“钟总。”
见来人是秦助理,他眼神暗了下来。
“怎么了?”
“PE那边的张总监问您有没有空,他待会过来做汇报。”
钟明诀下意识握紧了手机,脑中开始摇摆。
留下,还是直接走?
是等她主动,还是自己开口?
摇摆不定的选择让他有些烦躁,烦躁她留下一个不明不白的讯息,让自己陷入猜测的沼泽。
恰在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
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钟明诀点开屏幕。
看到只是银行日常提醒的短信,他的心像是彻底陷进了泥沼,黏腻又难受。
“让他明天来吧,”钟明诀收起手机,“我要下班了。”
秦助理一愣,又看了眼时间。
虽说规定是六点半下班,可钟明诀向来都是八,九点才走人。
今天这么早,让他有些意外。
不过他早点下班是好事,起码自己也能早点走人了,正好今晚还跟人约了一起看球赛呢。
“好的,我通知他一下。”
等门关上,钟明诀收拾好东西。
他知道,不管高海臻的讯息是真是假,自己也没有心思干其他事,继续坐在这也是浪费时间。
进到电梯,他按下停车场的按钮。
下落的过程中,钟明诀的目光紧紧盯着屏显上的数字。
可它只是匀速下降,没有任何停下的迹象。
钟明诀自嘲似的笑了声。
自己在期待什么。
期待一个骗子会遵守承诺吗?
可是他们又有什么承诺呢,一个游戏而已。
只有傻子才会当真。
来到停车场,因为提前下了班,司机并未在门口等候。
他正要拿出手机打电话,就见另一辆车,朝他这边开了过来。
停到了他的面前。
车窗降下,露出高海臻那张略有不耐的脸。
“钟先生,我已经等你很久了。”
钟明诀噎住,他可以有一万句反驳,可此刻却一条也讲不出来。
只能说出一句,“我不知道你在等我。”
“上车吧。”
“去哪?”
高海臻手肘在车窗上,语气里的不耐又加了几分,“钟先生,您好像总是记不住我的话。”
钟明诀无奈,“我只是想确认。”
“去你家。”她从车窗伸出手指,勾住他腹部的衬衫扣子,没用多少力气,就将人拉了过来,“做饭。”
她的语气暧昧至极,做饭两个字,都有了别样的旖旎。
腹部那只手,越来越不安分。
一边画着圈,一边连着线。
钟明诀只感觉喉间干得发紧。
“知道了。”
他的声音,渴得不像话。
但还是凭着最后的理智,拦住了她作恶的手。
车门猛地关上,关上了蓬勃而出的欲望。
让它在狭小的空间里四处游荡,等待释放。
离开停车场,车内有了些许光亮。
钟明诀望着窗外,没有去看她。
一时间,车内静悄悄的。
可他却觉得吵,全身的血液都在喧嚣。
“为什么要那样做?”
安静的车厢里,突然有了声音。
“怎样做?”
“那条短信。”
“那您为什么要那样做。”
“做什么?”
“照短信那样做。”
钟明诀望着窗外的视线愈发幽深。
他也想知道答案,可没人能告诉他。
在那一刻,他只知道,
解开领带是他唯一需要做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无须在意。
“你知道我家的路?”
钟明诀转移了话题。
“不知道。”
“那你现在是去哪?”
高海臻的方向盘打了个弯,“去超市,我想你家应该没有我爱吃的东西。”
钟明诀的视线重新转回窗外。
他靠在椅子上,窗外是不断倒退的夜景。
他突然很享受这一刻。
享受夜晚七点的夜色,是九点没有的轻松。
这个点的超市人不算很多,大都是附近金融街刚下班的白领以及晚餐饭后来闲逛的一家三口。
钟明诀没怎么来过超市,距离上一次,大约是十多年前了。
家里的东西都不缺,况且他一个人也没什么心思来超市。
所以看见高海臻熟稔地找到推车区,一时间竟觉得很神奇。
“你经常来超市?”
“不经常。”
“那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购物车?”
高海臻拧着眉,露出一个看白痴的眼神,“这上面不是写了吗?”
钟明诀抬头看去,果然有个指示牌,写着购物车区往左走。
他低头推了推眼镜,又清了下嗓子,企图掩饰住这种奇怪的尴尬。
但高海臻好似对他的尴尬很感兴趣,走了过去,歪头看他。
“钟先生,”她笑了声,“下次装傻的时候多磨练磨练,很拙劣。”
钟明诀神情一变,声音也严肃了些,“高海臻!”
“干什么。”
“别乱说话。”
“这就叫乱说话?”她又往前走了一步,与他鞋尖相触,“那今晚钟先生该怎么办呢?”
她的眼神太过直白,让钟明诀不敢注视。
可高海臻却掐住他的脸,强行与自己对视。
“我在床上的时候,说的可比这个要难听得多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猛地投进钟明诀眼里那滩幽静的湖水里。
他瞳孔猛地一缩,激起汹涌的涟漪。
然而不等他反应,高海臻的手在他涨红的脸上拍了拍,“走了,车推上。”
说罢,便转身朝超市里走去。
钟明诀望着她的背影,手紧紧握在购物车杆上。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可急促的心跳始终缓不下来。
他想不通她的大胆,总是这样,让他心惊胆战。
见人快走出了视线范围内,钟明诀也来不及再调整呼吸,垂着脸上未消的红晕,推上购物车跟了过去。
货架之间的距离很宽,足够两辆购物车交错而过。
高海臻站在调料区前,拿起一瓶辣椒调味料,仔仔细细研究着配料表。
见她这幅样子,钟明诀差点以为她手里正拿着什么重要的合同,生怕看得不留神,就错估了利润。
他没见过她这样认真,觉得稀奇。
在他的记忆里,她对什么都不认真。
包括自己,也包括所有人。
看完配料表,瓶子被放了回去。
“你怎么不拿?”
“太贵了。”
钟明诀看了一眼标签,刚想伸手去拿,却又被她的下一句话给止住。
“用的料太好了,做不出来我喜欢吃的味道。”
他默默收回了手。
“这是什么歪理。”
高海臻回头一笑,“你不会懂的歪理。”
钟明诀脚步突然顿住。
他似乎的确不懂她。
可她也从未让自己懂过她。
总是像一团解不开谜,让他不得安宁。
超市里的空气排放和过滤系统做得不错,生鲜区也没有什么难闻的味道。
看到冰柜里的生肉,钟明诀眉头不自觉一拧。
趁着高海臻挑选的功夫,他拿出手机。
正搜索着处理方法时,手臂却被人一把扯了过去。
下一刻,贴紧了她的身体。
钟明诀低头看去,只能看见她的发顶,和只属于她的依兰花香气息。
他觉得自己简直要疯了。
仅是闻着这个味道,脑子里就开始幻想今晚的画面。
只是下一秒,大爷一声怒吼,将所有画面砸成碎片。
“要玩手机回家玩儿去,挡什么道儿啊。”
“抱歉,”高海臻拉过购物车,“您过。”
大爷经过两人身边,嘴里还止不住地骂咧。
“钟先生,因为你,我平白无故被骂了一顿。”
高海臻的话里带着满满的怨气,他低头去看她。
她蹙着眉,在埋怨自己,在不高兴。
看她这副模样,钟明诀心里有种说不清的感觉。
他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与平常的她不一样,是此时此刻站在这里,只有他能看见的模样。
“抱歉。”
“抱歉?你不该补偿我点什么吗?”
“你要补偿什么?”
她忽然笑得狡黠,“我要…”
恰在这时,身旁又有顾客经过,钟明诀预感不妙,忙抬手捂住她的嘴。
“高海臻,有什么话回去说。”
他低声警告。
可对方露在外面的眼睛,却笑得放肆。
“听到了吗?”
她收起笑容,抬了下眉毛,示意知道。
如此,钟明诀这才敢放开手。
可还没收回,就被她十指紧紧扣住。
“钟先生,”她扬起两人的手,“我只是要牵你的手而已。”
钟明诀不会相信这顽劣的谎话,她就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可当他看向他们紧扣的手时,信与不信,又有何关系。
两人就这么牵着手,选完了今晚的食材。
尽管多有不便,但在短暂的分离后,总被重新牵起。
他们仿佛与周围的情侣无异,却又相异。
异义在于,他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却在做着,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情。
在八点之前,两人选完了菜品。
钟明诀看着车里的东西。
知道了她喜欢吃牛肉,喜欢吃柑橘。
喜欢红色彩椒,讨厌吃芹菜。
他不知道这些做什么,但就是记住了。
就像上次仅从脚步声,就听出了她的靠近。
莫名其妙,没有原因。
在去结账的路上,正好路过香烟区。
高海臻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什么,转头看向钟明诀。
“打火机买了吗?”
钟明诀愣了一下,没有两个字竟停在嘴边说不出口。
“钟先生,这是我第三次提醒您了。”
她的声音里有些许不耐烦,钟明诀听得很清楚。
他不明白,为什么高海臻执着于让他买打火机。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像犯错的孩子,说不出一句话。
这感觉太奇怪,怪到钟明诀都快不认识自己。
见他不说话,高海臻欺身向前,抬头看他。
“是故意犯错吗?”她的声音如蛇鳞滑过丝绸,冰凉而又黏腻,“想让我惩罚你。”
钟明诀垂眸看她,握着她的手不自觉收紧,像是怕她抽走,又像是替自己无声辩驳。
终于,他似是妥协一般,松了口。
“下次会记得。”
高海臻也似是接受了这个回答,后退一步,转身向前。
“走了。”
来到自助收银区,钟明诀将购物车推了过去。
正要拿出车里的东西时,却瞥见机器旁放置着一排排架子。
瞥了一眼架子上的包装盒,他又迅速挪开。
方才散落一地的碎片,重新在脑中拼凑。
带着裂痕的场景,蒙上了一层禁忌的滤镜,似乎变得更加不可言说。
钟明诀喉间滚动了一下,想要拿起东西结账,却见高海臻走到了那排货架前。
她眼神扫了一圈,最后转头看他,
“喜欢哪一个?”
他抵了下眼镜,将刚才扫过的商品又扫了一遍。
“你自己挑吧。”
他干巴巴说了句。
“行吧。”
在她挑选的时候,钟明诀将购物车里的东西都一一扫完。
但高海臻那边,还始终没有下定论。
“你还没挑完吗?”
他忍不住催促了句。
“挑好了。”
“拿过来。”
“我还在考虑。”
“考虑什么。”
“考虑是三个、六个还是十二个。你觉得呢,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