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曹操从征伐三郡乌桓回来, 就开始筹划南征,为了安定后方,先派人游说马腾, 将马腾及其家小请到邺城, 使其子马超统领其众。
之后他废三公,成为丞相后,命崔琰、毛玠主持选拔人才, 擢司马朗为主簿, 强行征司马懿为文学掾。这司马懿原先以风痹为理由,推迟了征辟,不知为何风声传到了曹操耳中,在曹操大怒要将他收狱时, 赶紧应了。
郭柔怀孕六七个月,不便随军出征, 便留守在邺城, 而曹丕则要从征。
他抱着郭柔耳鬓厮磨,满脸遗憾:“我又要错过孩子的出生。”
郭柔抚摸着他的脸庞,说:“我和他会平安等你回来。”
曹丕畅想道:“若是能一举平定天下, 我们一家将不会再分离。”
郭柔靠在他的怀中,问:“哪个谋臣跟着君舅去荆州?”
曹丕说:“程先生、友若先生、贾先生都去,郭先生身体弱留守邺城,荀先生继续待在许昌。”
郭柔说:“可惜了郭先生不能去。”程昱、荀攸、贾诩的意见,曹操不一定能听进去,但郭嘉的建议, 他必定能听进去。
曹丕闻言笑起来:“其他人要么一本正经、要么谨言慎行,唯有郭先生能投阿翁的心意。”
曹丕这次并未随曹操上前线,而是跟着夏侯惇坐镇后方, 昼夜间便可至邺城。
“刀剑无眼,你去之后,勿以我们为念。”郭柔叮嘱道。
两人正说话,忽然玉莲过来叫曹丕和郭柔过去:“主君也在。”
郭柔问:“还叫了谁?”
玉莲笑回:“只有你们二位。”
郭柔和曹丕均不知何事,心中纳罕,跟着去了。曹操说:“大军不日就要南征,府中诸事由你们母亲拿主意,府外之事问到了府上,由女王拿主意。”
曹操观家中小辈,冲儿聪颖但缺乏见识,子建好文,子桓从征,唯有郭柔见识过人,擅长谋略。曹操虽对后方做了种种安排,但就怕万一,郭柔便是最后的防线。
“我?”郭柔惊了一下,抬头却见卞夫人也是一副赞同的样子。她道:“你读书识字,筹备过水军,运过粮草,也打过仗,胆识谋略比我强了不知多少倍。”
郭柔忙称不敢,对卞夫人说:“我年轻,只怕压不住事。”
卞夫人笑说:“子桓子文兄弟都要出征,子建他们年幼,家中也唯有你了。”
曹丕见如此说,心中欢喜女王得父母托付家事,转头对郭柔说:“你就应了,凡事与阿母商量着来。”
郭柔沉吟半响,点头说:“新妇定能竭心尽力。”
家中事务一向由卞夫人打理,而且打理得妥当,即便是环夫人也说不出一句不好的话来。
郭柔从没想过要管家的权力,一来曹公姬妾儿女太多,二来卞夫人掌家时,常补贴相依为命的娘家兄弟。令郭柔没想到的是,她首先拿到的是曹家对外交涉的权力。
卞夫人笑说:“你身子重,真有事就找你拿个主意而已,不必过于焦虑。”她又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她和子桓回去了。
小夫妻走后,卞夫人问:“你征乌桓时,子桓尚能留守在邺城,如今北方平定,他留在邺城,难道不好?”
曹操摇头说:“他总要历练。”曹丕是他的长子,都历练一番,将来便不会轻易被人欺瞒。
卞夫人见如此说,明白他为子桓考虑,也不好说什么了。如今她的两个儿子都随军出征,子文自幼勇猛,她不担忧,唯有子桓使她心忧。
到了那日,郭柔与众女眷送别了亲人,便关闭门户,自家过日子。曹家现在有两个孕妇,卞夫人格外上心,尤其是孙孟缇。
自从大军南征后,她郁郁寡欢,日夜担忧,头上如同压了一座大山,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卞夫人劝了几次,不管用,便托郭柔去宽慰她的心。
这日早上,郭柔起身去找孙孟缇。孙孟缇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要起身相迎,郭柔赶忙叫人扶住她,说:“我听说你苦夏,便过来看看。”
郭柔看去,原来孙孟缇正在绣鱼戏莲花的小心衣,忍不住拿起来端详,不住地赞说:“好鲜亮的活计,是给侄子准备的?”
孙孟缇羞道:“让嫂嫂见笑了。”
“这刺绣的手艺不知比我强了多少。”郭柔放下心衣,问起孙孟缇的起居来,听到她每顿只用几口饭,忍不住劝道:“这如何是好,你的身子会受不了的。”
孙孟缇强撑着一笑:“胃口不好,吃不下。”
郭柔抬头对桃叶说:“我们姐妹说话,你们自个儿玩去。”桃叶笑着便和孙孟缇的侍女去了。
孙孟缇垂下头,绞着衣角。郭柔问:“你最近憔悴了许多,可是受了什么委屈,是不是三弟怠慢了你?”
孙孟缇说:“我与他是你敬我,我敬他的,从未红过脸。”
郭柔笑道:“也是。君姑把公子们教导得好,品性才干远超世家公子。”
孙孟缇微微颔首。
郭柔忽然说:“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试着相信三公子呢?”
孙孟缇愕然,不可置信。郭柔笑道:“你可是他的妻子。你嫁进来数年,对君舅也了解一二,何必自苦?”
孙孟缇眼睛红了,嘴巴张了张,别过脸去。郭柔欠身靠近安慰似的抱了抱她,说:“君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托我宽慰你。非只为孩子,也为你自己的身子。你自己好了,方能图以后。”
孙孟缇忽然感到一股暖流流遍全身,哽咽着说不出话来,只得“嗯嗯”地回话。
郭柔又说了几句话,估摸着孙孟缇的情绪好些,便回了院中。热起来的夏风,吹得人心生躁意。
她摇着团扇,缓缓走着,因天气炎热,侍从也不见了人影,远远看见一个侍女坐在廊下靠着朱红色的柱子睡得口水直流,树上的蝉鸣一声高似一声。
大军到哪里了?
子桓到了什么地方?
她又想起了孙孟缇,心里明白孙孟缇的处境十分安全,只是无法言明。曹彰很早被排除在继承人之外,孙家与曹家是互为姻亲,孙家也有曹家女,两家都不敢也不能撕破脸。
孙家强盛,曹家好好养着孙孟缇,孙家败落,孙孟缇更是安抚孙家及其附属势力的绝佳人选。
曹操和谋士们看得清楚,刘备才是曹氏的心腹之患,孙家反而退居其次。
且说刘表听闻曹操发兵征伐,本来就不好的身体,愈发沉重了,隐隐有下世的迹象。当年,他也曾名列八骏,单骑定荆州,何等英雄气概?
如今苟延残喘,政事外被蔡瑁张允控制,家事被后妻蔡氏把持,欲见长子宗亲托付后事而不能。
刘表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日夜不见长子,耳边常有鼓鸣之声,常以为是曹军将至,惊惧忧虑而死。
蔡氏兄妹把持了荆州,密谋立幼子刘琮为荆州之主,一来他年幼小刚十四岁,易于控制,二来他的妻子乃是蔡氏女。
然而,蔡氏兄妹拥立刘琮后,曹军已至新野,情势危急,这些荆州豪族不得不考虑未来。
荆州能不能挡住曹操大军呢?
他们能不能保全自己的家族?
一时间人心浮动,曹操听闻刘表已死,继位的乃是孺子刘琮,大笑数声,转瞬间想出了主意,即刻换来谋士,欲行攻心之计,不战而屈人之兵,以最小的代价拿下荆州,然后解决了刘备。
荀攸、程昱、贾诩等人与曹操不谋而合,立刻派人去游说荆州豪族,以大势迫使刘琮背后的蔡氏兄妹归降。
作者有话说:首先要和小伙伴们说声对不起,现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同时写作也进入瓶颈期,整个人比较焦虑,压力比较大。我先把现实的问题慢慢解决了,因此这篇文的更新可能会不稳定。谢谢小伙伴们一路的支持~
第82章
刘琮不降, 背后的荆州豪族也会迫使他投降。他以及父亲刘表留下的基业被蔡瑁等人卖了个好价钱。
当时曹操人刚至新野,刘琮举州投降,遂不费吹灰之力就得了荆州。
且说邺城先得了刘表病逝的消息, 郭柔又惊又喜。往常这些消息都是传到曹丕那里, 如今他不在,前线的军情汇总到外书房,由郭柔掌管。
刘表已死, 大公子刘琦在外, 刘备客居荆州,与蔡瑁等荆州豪族关系不和,故而蔡瑁等人必然拥立少子刘琮。
这样操作的空间必然大了,地方豪族就是墙头草。
想毕, 郭柔立刻道:“来人,去请……不, 备车, 我亲自去郭府。”桃叶忙去吩咐。
郭柔一边换衣服,一边对侍女说:“你去叫君姑不要忧心,我回来自去禀告。”说话间换好了衣裳, 扶着孙红,出了府门,登上马车。
郭府离丞相府不远,不到两刻钟便到了。“少君小心。”孙红看着郭柔就止不住的心惊胆战,算算她腹中的孩子已经有八个月了。
郭夫人慌忙出来相迎,来不及寒暄, 郭柔问:“郭先生何在?”
郭夫人忧心忡忡说:“他又病了。”
郭柔闻言一愣,道:“是我唐突了,只是有一件军情要务, 需找他商议。”
“少君这边请。”郭夫人听说,按下心中的担忧,引着她去了。
郭柔进了屋,郭夫人扶着郭嘉坐起来,靠在凭几上。他笑说:“让少君见笑了,有何要事?”
郭夫人倒了两盏水,放到二人手边,便退出去了。郭柔见他神色憔悴,问:“可看过医者了?”
郭嘉说:“不妨事,什么事?”
郭柔起身,从袖口掏出一张纸,递给郭嘉。郭嘉展看罢,眼睛顿时亮起来:“这下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得到荆州了,天助主公啊!”
郭嘉说着,便咳嗽起来,眼睛溢出泪水。郭柔递水过去,他摆摆手,待止住了咳嗽,他问:“少君来找我做什么?”
郭柔回道:“荆州在握,南方震动,若曹公顺流而东,可得江东乎?”
郭嘉沉吟半响,摇头道:“难说。”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且荆州新附,北方军队水土不服,孙家在江东经营日久,胜负难说啊。
郭柔又问:“曹公可会顺流而下?”
郭嘉沉默了,抬头问郭柔:“你不同意此刻伐江东?”
郭柔点头:“长江天险既保护了江东,又困住了江东,那些江东士族多安于现状,且孙权顺利继承父兄基业,绝非庸主,他正值壮年,有周瑜、鲁肃、张昭等人辅佐,若非完全之策,不能与之交战。”
郭嘉说:“此时不战,机会失去便不会再来。”
郭柔说:“曹公如今控制了荆州淮南,在加上海上的水师,必将孙氏拒之江南。孙氏是外来势力,如同当年的刘景升,荆州之今日,便是江东之明日。”
郭嘉听到这里,眼睛一亮,早听主公说新妇聪颖,极有战略意识,今日一见果然非同凡响。
“主公未必不能胜。”郭嘉道。
郭柔说:“逆风,想以弱胜强,必定出奇制胜;顺风则反之,求稳为上策。观曹公大小几十战,多以弱胜强。”
郭嘉闻言一顿,然后笑说:“你不必过于忧心。也好。我写一封信送与主公。”
郭柔说:“叨扰先生了。”
说罢,亲取了纸笔。郭嘉挥笔写了一封信,唤人进来,命他快马加鞭送到曹军大营。
郭柔心中松了一口气,见郭嘉面有倦色,心中过意不去,便起身告辞,免得打扰他休息。
出了屋门,郭夫人正在院中等她。她过来扶住郭柔,笑问:“说好了?”
“不是什么大事。”郭柔安慰道。
郭夫人看了眼她的肚子,心道,早听闻郭少君非同凡俗女子,见她身怀六甲还要过来商议军事,心中叹服。
且说郭柔回到丞相府,见卞夫人等在屋中,便低声如此这般说了此事。卞夫人不断点头:“郭先生算无遗策,孟德又听他的意见,他能去书,最好。”
郭柔说:“我也是这么想。”卞夫人放下心中的石头,回去了。
刘琮举州投降,曹操正志得意满,回味胜利,忽然有人报:“郭祭酒来信。”
曹操接过信,手一扬,对众将笑说:“此必奉孝贺喜我得荆州之信。”
“郭祭酒何以知之?刘琮投降不过昨日,难道郭祭酒有卜卦的本事?”众人不信。
曹操一边拆信,一边笑说:“我信奉孝。”展看罢,果然郭嘉在信中先贺喜主公得荆州,再说了江东难图,必先稳固荆州,再东进。
他传给众将,众将看了,不得不佩服郭嘉的未卜先知。荀攸道:“郭先生言之有理,眼下刘备不知荆州已降,不若轻兵突进,追击刘备。”
程昱道:“刘备实乃心腹大患,几次被他逃脱,不得不除。”贾诩也建议如此。
刘备向来仁义,为何曹军阵营一致认定刘备是心腹大患呢?刘备乃汉室宗亲,观其行迹,有光武之风,兴复汉室是其毕生愿望,而曹氏要的是挟天子以令诸侯。
两者水火不容,而江东的孙氏与之相比,虽然势大,但尚可有合作的空间。
曹操道:“来人,选出五千精兵,我亲自统帅,明日发兵,抓拿刘备。”
众人领命。次日一早,虎豹骑带上干粮,昼夜疾行而去追赶刘备。刘备素以仁义著称,且躬行仁义之事,樊城百姓听闻刘琮投降,曹军压境,又闻刘使君不能抵挡曹操,要离他们而去,哭着要跟随刘备。
刘备不忍心,诸葛亮等人劝说无果,他执意带军民十万,拖家带口,辎重千辆,缓慢行军,日行不过十余里。
诸葛亮看着百姓扶老携幼,艰难前行,心中不忍,但又不得不劝:“主公,这样下去,只怕早晚为曹操追上。”
刘备哽咽道:“百姓追随我至此,我岂能弃他们而去?”不听。
忽然身后传来大地震动的声音,有人惊呼叫道:“曹军来了!”军民皆惊惧。
刘备收拢士兵与曹军作战,虎豹骑乃天下精兵,势力锐不可当,刘备军本仓促应战,一触即溃,仅刘备诸葛亮等几十骑逃脱。
曹操站在高岗上观战,忽然一银铠将领十分勇猛,虎豹骑莫能敢进,便问左右:“这是何人?”
左右回道:“此乃常山赵云赵子龙。”
曹操顿生爱才之心:“勿要伤他性命。”
左右:“……”听从了,传令下去。主公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还是没改。
刘备帐下的人岂能轻易投降?
关云长便是血淋淋的教训。
无奈主公不听从,左右心知如此,无人敢劝。
诸军士惧其勇猛,又怕军令,不敢近前,使那赵云在大军中进进出出,如入无人之境,仿佛在寻什么人。
曹操翘首以盼,半响只等来一句:“赵云抢了丞相的宝剑,带着刘备的儿子逃了。”
曹操闻言又想起这一路见到的百姓,忍不住叹道:“刘玄德啊刘玄德……”他唯才是举,哪怕盗嫂之徒只要有才,便能任官。
他不信仁义,但仁义偏偏在眼前具象化了。
他行不来仁义,子桓也行不来,曹家有仁义之心的恐怕只有女王和冲儿了。
不过刘备行他的仁义,他行自己的唯才是举!
曹操想了片刻,将之抛之脑后,现在要紧的是拿下江陵。江陵作为荆州的战略要地,有大量的军资器械和粮草。
时值深秋,孙孟缇先郭柔一步生产,郭柔与卞夫人坐在外面,焦急地等待,暗暗期待,孙孟缇母子平安。
世家联姻,要的是带有对方的血脉,而血脉能成为两家合作的桥梁。且孙孟缇本身就是个惹人怜惜的孩子。
忽然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郭柔抬头望去,却见是崔婉来了。嫂嫂和君姑在这里,崔婉不能不来。
崔婉听到屋里孙孟缇的惨叫,吓得身子一颤,对生育生出阴影来。卞夫人见了,说:“好孩子,你的心我知道了,这里有我,你先回去。”
郭柔也劝:“四弟妹回去吧,等孟缇生产了,我派人唤你。”
“我……”崔婉欲言又止,鼻尖隐隐闻见血腥气,脸色白了白。
卞夫人见状,忙唤她的丫头送她回去:“瞧着你身子略有不适,先回去休息。”
崔婉犹豫了下,告辞离去。卞夫人叹了一声说:“女子生产不易。”虽然生产的痛苦已经退却,但遗留的感觉告诉她,那是离死亡最近的时候。
郭柔抚摸着肚子,说:“但愿这是个疼娘亲的孩子。”
卞夫人见了说:“你也回去吧。”
郭柔摇头:“我要看着孟缇平安生产才放心。”
两人等到月上中天,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均是精神一震。郭柔扶着桃叶艰难地站起来,看见产婆满面笑容地抱着襁褓出来:“恭喜夫人,添了个小郎君。”
郭柔急问:“孟缇如何?”
产婆笑回:“母子均安,孙娘子已经倦极睡去。”
卞夫人抱着婴儿,口呼“中黄太乙保佑”,看着胎发发黄的小儿,奇道:“这孩子生得与子文小时一模一样。”
郭柔看过去,忍不住笑出来,连连点头。月凉如水,卞夫人看过婴儿,便教人抱回去,好生照看母子。
月色满街,卞夫人送郭柔回到院中,正要离去,郭柔忽然灵光一闪道:“君姑,何不写一封书信向孙家报喜?”
“报喜?”
“孙家。”
卞夫人意会,就问:“怎么写?”
郭柔道:“就正常地写。”
桃叶早已取了笔墨,郭柔想了想,道:“我愿为君姑执笔。”
卞夫人笑说:“好。”略想一想,便道:“卞氏顿首顿首:荷蒙天恩,今夜丑时,新妇诞下麟孙,母子俱安……”
郭柔停了笔,拿给卞夫人看。卞夫人点头说:“民间习俗,新妇诞子,要送红鸡蛋给娘家,路途遥远,只怕鸡蛋坏了。”
郭柔说:“用红绢袋装金球,如何?”
“这个好。”卞夫人道:“我让人备下厚礼送到江东。”
郭柔道:“孙家早已得知孟缇怀孕,不若先派一人快马加鞭到江东,宽慰她的父母家人。”
卞夫人看了眼郭柔,点头说:“那就换成名贵的香料和金玉锦缎之类。”
郭柔道:“明日尽早送去,让孟缇的陪嫁去送。只当报喜,别的不用多说。”
卞夫人欠身悄悄问:“明公要与孙氏打仗?”
郭柔叹息一声,摇头道:“不好说。咱们身居内宅,管不了战场的事情,只当亲家处。”
“也好。”卞夫人道,这样不使子文为难。
第83章
次日一早, 卞夫人选了几个随从与孙孟缇的陪嫁一起快马加鞭赶赴江东,又另派人通知曹操。
孙孟缇醒来后,得知消息, 先是一喜, 随后怔愣半响,叫人抱来婴儿,置在臂弯中, 眼睛里都是爱怜。
“咱们娘俩以后要相依为命了。”她心中暗暗道。
又过了几日, 郭柔生产。临产前,想起上次生产的乌龙,她叫来丽奴和山君,给他们说明情况, 又道:“这里乱,一时顾不上你们, 等阿母好了, 派人叫你们回来好不好?”
丽奴已经知事,闻言点头,眼睛里藏不住担忧:“阿母要好好的, 我不要小弟弟小妹妹,也要阿母。”
郭柔听了心中熨帖,将两个孩子抱住,笑说:“便是为了你们,阿母也要好好的。”
山君稚嫩的小手抚着郭柔的背,安慰道:“阿母, 一定会好好的。”
“你们先去找林小叔,过了今晚,明天就接你们回来。”郭柔道。
丽奴和山君不住地点头, 郭柔便叫杏儿将二人送到杜夫人处照看。待送走二人,郭柔面目忽然扭曲了一下,心中骂道,该死的子桓,又不在身边。
她扶着桃叶一边在院中艰难地散步,一面骂曹丕,生生生,怎么不是他自己生。一直骂到卞夫人过来,让她听了一耳朵。
卞夫人忍俊不禁,郭柔倒是满脸尴尬。
“骂得好。看你这么有精神,我就放心了。”卞夫人心道,真好啊,女王现在的处境比当年自己好很多,丁夫人刚正,刘夫人育有子嗣,而她只是倡家女,各中滋味难以对人言。
卞夫人没有女儿,看着与自己经历相似的郭柔,仿佛看到了自己人生的另一种可能,令人越看越喜欢。
“君姑先回去休息,离生产还早着哩。”郭柔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有生产的经验。
卞夫人也知如此,问过产婆、侍女、太医,又回去处理他事。她怕自己在这边,女王不自在,只频频打发人通消息。
大约黎明时分,郭柔平安诞下一子。卞夫人喜出望外,郭柔心中隐秘地松了一口气。
幼儿不好养活,一个太危险,两个不多,三四个最保险,尤其是男孩。郭柔素怀青云志,丈夫、孩子都是送她上青霄的好风。当然,这不妨碍她爱他们。
纵观历史,唯有血缘,才能系住权力斗争下分崩离析的关系,如宣太后和秦昭襄王、赵姬和秦始皇。反之,则有前汉少帝和张嫣,还有东汉的皇帝和太后们。
殷鉴不远。
“阿母!”外面传来焦急的叫声。
郭柔抬头望去,只见一双儿女跑了进来,趴在她的床头。郭柔艰难地抬起手,抚摸着二人的头发,问:“吃饭了吗?”
“没有。”丽奴和山君道。
“阿母很好,你们去吃饭。来,先看看弟弟。”郭柔道。
两个毛绒绒的脑袋凑上来。半响,丽奴嫌弃说:“好丑,比妹妹生下来还丑。”
郭柔笑起来:“长大就好看了。阿母累了,要睡会,你带山君出去吃饭好不好。”
丽奴给郭柔掖好被子,依依不舍地带着妹妹出了屋子,坐在门槛上。桃叶提食盒过来,笑问:“丽奴,你们在哪里用饭?”
丽奴指了廊下:“这里。”他想要守护着母亲。
桃叶忙命人铺了席褥,设上几案,摆了饭菜。丽奴小声对山君:“阿母要睡觉,不要哭闹。”
山君本不是哭闹的性子,闻言点点头,一副沉稳的模样,惹得侍女暗笑。两小儿默默地独自吃了饭,然后坐在廊下玩玩具,一下子仿佛懂事了许多,让人心中一暖。
丽奴只是小,但并非不知事。他阿翁不在,当然由他这个“小丈夫”来保护阿母和妹妹,还有丑丑的弟弟。
“山君山君,弟弟要不叫阿丑?”丽奴小声对山君道。
山君不知事,只知点头。丽奴并没有因为得到妹妹的支持而高兴,反而叹了一口气:“阿翁肯定会嫌弃的。”他也知道这个名字不好听。
山君指着丽奴:“鹿!”
她又指着自己:“虎。”
丽奴想了想,对山君,又仿佛自言自语:“有一种小动作最喜欢偷瓜吃,我也喜欢吃瓜,弟弟就叫獾奴。”
山君歪头道:“瓜?”
丽奴点头:“獾奴偷瓜,给我们吃。”
山君道:“我喜欢吃瓜。”
两人童言稚语,说着只有兄妹能听懂的话,三言两语把弟弟的名字定下了。等郭柔醒来,丽奴便迫不及待地告诉阿母。
郭柔觉得好笑极了,念了几声:“獾奴,獾奴,獾奴。也好。”
丽奴高兴至极,忙叫道:“我这就给阿翁写信,告诉他,我是獾奴的兄长,妹妹是獾奴的姐姐。”
郭柔笑说:“好,就由你来写信。”
且说孙孟缇的陪嫁倍道兼程,十几日便至了江东,却因形势紧张,被人先带到了孙权住处。
陪嫁虽然疲惫,但精神奕奕,兴奋道:“将军,咱家娘子平安诞下一子,母子俱安。请速告知主君和大公子。”
孙权颔首:“已派人去请,你从何处来?”
陪嫁:“从邺城而来,这是天大的喜事,一刻都不敢耽搁。”
孙权:“何人叫你来报喜?”
陪嫁:“卞夫人和郭少君对咱家娘子很是关怀,是她们命我来报信,使主君勿忧。”
孙权早听得曹家长媳之名,她的字和传奇经历都令人啧啧称奇,又听闻她极得曹操看重,多次称赞,是曹家年轻一代不可多得的人才。
对,就是人才。江东受惠于她发明的曲辕犁、筒车、纸张,还有挽救妇人的产钳,据说她精通制造和算术,颇有张平子之风,连文采也是极好。
“郭少君如何?”孙权问。
陪嫁笑说:“咱家娘子远嫁,常思念亲人郁郁不乐,郭少君仁厚和善,经常过来宽慰娘子,还给卞夫人提议,专门请了做南方菜的厨子,以慰娘子的思乡之情。”
孙权问:“郭少君在相府地位如何?”
陪嫁不假思索:“郭少君是相府年轻一代的第一人,曹公和卞夫人都看重她。这次曹公南征……荆州,二公子也跟着去了,府中外面的事情由郭少君掌管,府内的事情才是卞夫人掌管。”
“哦?”这么说来,郭少君对江东的态度,能影响到曹操。孙权神色未变,笑说:“她与二公子关系如何?”
陪嫁顿了顿,说:“若说咱家娘子与姑爷是相敬如宾,那郭少君与二公子则是鹣鲽情深。二公子为了郭少君,连结发妻子都逐出了府。”
孙权问:“这样的事情,曹公和卞夫人难道不管?”
陪嫁笑说:“卞夫人听曹公的,曹公看重郭少君,且郭少君育有曹家的长孙,就那么成了。”
孙权摇头道:“曹丕与曹操不愧是父子。”皆好立贱者为正室。
陪嫁笑了笑,没有说话。孙权问罢,将要拆报喜的信,陪嫁欲言又止,思及孙权是孙家的家主,不敢阻挡,任由他看去。
孙权看了几遍,都是些妇人之言,又看了礼单。陪嫁说:“卞夫人说,因两家隔着大山大河,交通不便,故而礼物粗疏,乞请恕罪。”
孙权使了个眼色给左右,左右去了,查得仔仔细细,没发现半分夹带,不过是些金银绢帛和香料。
难道只是简单的贺礼?
正想着,孙孟缇的父母叔父家人都过来了,看过信,惊喜过望,心中有了盘算。
与这陪嫁前后脚到江东的还有刘备的军师诸葛亮,请求联合抗曹。那刘备被曹操追得急惶惶若丧家之犬。
说是联合,两方的势力如云泥之别,孙权心中犹豫不决,下面的大臣也各持不同的意见。
如今曹操势大,总要一战,联合刘备确实是上选。但若因刘备,将江东拖入战争的泥潭,胜……胜的可能性不大,若是败了,可真是彻底败了。
那厢曹操站在江陵的敌楼上,望着滔滔江水,不知所想。荀攸等人都劝他巩固荆州,如今形势大好,大军顺流而下,数日便可至江东,统一南北的机会就在眼前若隐若现。
他要抓住吗?
他能抓住吗?
他想抓住。
然而郭嘉的信和郭柔之前的战略谋划,让他踌躇不决。曹操踱步,许褚亦步亦趋,耳边是甲胄碰撞的声音,让人安心,又使人热血沸腾。
入冬的风吹在脸上,比北方更加柔软和湿润。
逆风?顺风?
顺风,那小丫头竟然担心自己不会打顺风局,曹操想到这里既好笑,又自负,逆风局都打赢了,更何况顺风局?
“仲康,你说以少胜多好打,还是以多胜少好打?”曹操停下脚步问许褚。
许褚想了半响,说:“主公,我喜欢以少打多,军士多了,我管不住。”
曹操听到这话,睁圆了眼睛,回头看着他,笑说:“哦,你仔细说说。”
许褚道:“人一多就容易乱。我喜欢带着精兵,直取敌首,或切割敌人军阵。我冲,军士跟着冲,我退,军士跟着退,就是一条心。人多,心就不齐了。”
曹操听了,笑说:“昔年韩信点兵多多益善。这是你成不了帅才的原因啊。”
许褚嘿嘿一笑,没有说话,直看着曹操。曹军阵营中,也唯有主公能指挥大规模的战斗。
说罢,曹操仿佛下定了决心道:“叫子孝过来。”侍卫立刻去了。
不多时,曹仁便过来了。曹操对他道:“你率军留守在江陵,我欲率军东进。”
曹仁道:“末将领命。不知主公何时发兵?”
正说着,忽然有人禀道:“邺城来了消息。”
曹操接了信封,撕开一看,取出信看罢,顿时大笑起来。
曹仁问:“主公何故发笑?”
曹操将信递过去,曹仁看完,笑着贺道:“恭喜主公。”正是卞夫人送来报喜的信。
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不定,十分抱歉了~
第84章
添丁进口, 曹操站在敌楼上,虽初冬的风凛冽,但他心中畅快至极。
优势在我, 岂能放弃?往日比这更难的情况都遭遇过, 更何况现在一片形势大好?
曹操下了敌楼后,留曹仁守在江陵,自己则率水陆大军东进, 追击刘备。刘备自当阳败后, 只与几十骑逃出来,收拢溃兵,改渡汉水,前往江夏与刘琦汇合。
曹军紧追不舍, 形势危急,刘备与刘琦的兵力合在一处才两万余人, 不得不将目光投到江东。如今唯有联合江东孙权方与曹军有一战之力,
诸葛亮主动请缨前往江东,说服孙权,联合抵御曹操。曹操收拢了荆州水军, 顺流而下,陆军沿江而行,雄赳气昂,势必一举统一天下。
追到半路时,忽有医官惊惶来报:“丞相,军中疑似出现疫病。”
曹操听了, 大吃一惊,道:“快把报告呈上。”自从邺城疫后,郭柔根据切身经验, 与华佗等太医,制定了疫病防治条例,呈给曹操,推行开来。
军中更是严格执行,并设置一应官职,由郭柔与华佗等太医培训了医工担任。曹操迅速看完,原来军中发现了十多人腹泻高烧,疑似瘟疫,如今密切接触的一百多人已被隔离。
曹操将报告传给众人,问医官:“照例如何处置?”
医官回道:“患者就地治疗,密切接触者就地隔离。同时,军中提高警戒,每日监测体温,医工巡察记录,后方运送药材,以防不备。”
他说着,顿了一顿,垂头颤抖道:“……条例上……言……言,若出现瘟疫,最好撤军归去修整,待查清原因,找出治疗方子,才可进军。”
曹操眉头皱起,问:“你可查清缘由?”
医官道:“不知。治疗方案按症状下药。”
曹操挥手:“你下去吧,用心做事。我自有定论。”医官满脸忧虑地下去了。
荀攸说:“主公,病患多是北人,恐水土不服所致。军中最怕出现瘟疫,如今之计,稳妥为上。”
贾诩也说:“明公昔破袁氏、今收汉南,威名远著,军势既大;若乘旧楚之饶,以飨吏士,抚安百姓,使安土乐业,则可不劳众而江东稽服矣。”1
程昱也不赞同继续行军,连武将念及瘟疫都踌躇起来,他们多经历过瘟疫,深知瘟疫的可怕,一时间都看向曹操。
曹操笑说:“嗨,那医官也是说了,只是疑似瘟疫。刘备乃我心腹大患,现今如丧家之犬,此刻不除,无疑放虎归山。来人,以守城的名义留下患者和密接接触者养病。其余人随我追击刘备,夺下江夏。”
众人见曹操主意已定,不能更改,只得作罢。曹操待众人出去后,神情变得凝肃,思考半响。
他有一个惊天动地的好主意:召郭柔从征。
这并非突然兴起的念头,而是踏入荆州的那刻就已有了。
曹操年事已高,从征的谋臣武将都是与他一辈,反观江东的孙权周瑜、刘备帐下的军师诸葛亮,这三人都与子桓同龄啊……
孙权坐稳父兄基业,周瑜有勇有谋,能让刘备信任的军师自然不凡,这几人都身居要位,独当一面。
见此,曹操回首军中,忽然发现内部人才不继,子桓守成可以,子丹稚嫩尚需历练,郭柔本策谋之士,却困于内宅,不得历练。
若三人历练成,以子丹女王辅佐子桓,他百年之后,也能闭上眼睛了。
子桓是他活着的长子,已失一子,此子不能轻易动,子丹由他带着历练。何不把郭柔调来?曹操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正要命人传旨,忽然想起一件要命的事情。
算日子,郭柔应该产子不满一月,他若是下旨召人,估计连卞玉那样好脾气的娘们也会向他发飙。
再等等,等她身体恢复。
想毕,曹操命人叫来曹彰、曹真、曹休等几个小辈,趁着军队修整的闲暇,教导一二。
病患和密接者等一二百人留下治病,同时军中下令后方运送草药至大军。
且说郭柔在邺城,猛然想起一件大事,今岁曹操下令选拔将才,大军出征之前已在军中选过一次,然而现在曹操不在,但是候选人却陆续进邺城。
若第一届就出现问题,只怕后续难以进行。
于是,郭柔提笔写信给曹操,并给出建议方案,若明年正月明公不能归来,可使夏侯惇主持,若军情紧急,请改任曹丕或郭嘉。
“公子丕、郭先生官职低,请明公允其暂权摄高位,以示明公爱才之心,揽才之意,惜才之情。”郭柔如此写道,封上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到大军。
她则以丞相府的名义,发公文给留守长史杜袭,命其做好赴邺的考生接待工作。杜袭接到命令,不敢怠慢,也心知武举考试的好处,立刻张贴告示于城门口和城中,告知考生投牒的地址和考试时间。
众考生千里迢迢来到邺城,听闻曹操南征,正忧虑间,得了这个消息,如同吃了一颗定心丸,按照指示,报名去了。
曹操收到信后,感慨郭柔的耿直,也不怕因此被他厌恶。不过现在的曹操不怕子女小辈出头争抢,就怕他们不争不抢。
郭柔提出的这三个人选极得曹操的心意,夏侯惇总理后方军务,若前线战争顺利,也唯有他能抽出时间回去一趟,且他的身份也高,曹丕则是他最年长的儿子,郭奉孝是他最信任的谋士。
这三人随便一人拿出去,足以主持这场考试。当然,最得曹操开心的是郭柔根本没提什么世家大族人选,如崔琰、毛玠、荀彧等人。崔琰毛玠现如今主持曹氏文官选拔。
他越看越高兴,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孩子看得比子桓更长远。想毕,他提笔,犹豫半响,还是写了一条任命书,任命曹丕为五官中郎将,副丞相,允他开府置官署。
搁下笔,曹操现在明白了当年刘邦看到太子刘盈身边伴着商山四皓时的心情了,子桓羽翼已丰,他承担不起改换继承人的代价。
想到这里,曹操叹了一口气,往东南眺望了,想起了孙权和周瑜,往东北眺望,想起了被刘备委以重任的诸葛亮,再往北想起了子修。
曹操正郁闷着,忽来人报:“周瑜率大军溯流而上,与我军相隔不过百里。”
闻言,曹操快步走到舆图前,待看清山川地形,忽然脸色一变:“休教竖子抢了先机!”言罢,他立刻召来谋臣和武将议事。
作者有话说:
1——引用《三国志》
70后,80后已经登上汉末大舞台,70后的周瑜、司马懿,80后的诸葛亮、孙权、郭女王、曹丕,50后还在奋战主公曹操一看,只有个61年的刘备与自己一样奋战。
第85章
曹丕在后方收到任命后, 又惊又喜,若非顾忌眼前的使者,恨不得跳起来, 狂喜大笑几声。
他梦寐以求的职位竟然到手了, 如做梦一般。五官中郎将负责禁军,副丞相乃丞相副手,变相说明他是阿翁的继承人, 开府置官使他能培养自己的班底。
曹丕强压住上扬的嘴角, 努力保持继承人应有的矜持,从腰上接下一块玉佩递过去,含笑说:“使者辛苦。南北不同,又值隆冬天气, 阿翁身子可好?”
使者同样明白这份任命的重要性,自然想交好继承人, 遂接了玉佩塞入袖中, 亦笑回:“主公身子康健,一切安好,二公子真乃仁孝之人。”
曹丕:“这是身为人子的分内之责。”他顿了顿, 面上带出一丝疑惑,问:“阿翁军情繁忙,日理万机,怎么会想起我来?”
使者闻言笑说:“二公子,不妨猜猜是谁向主公举荐了你。”
曹丕低头沉思,荀攸程昱贾诩等谋臣向来说话说三分, 定不会掺和此事,诸夏侯曹将军是阿翁心腹,也不会如此。思来想去, 不知何人,遂摇头:“请使者教我。”
使者笑说:“公子误矣,何不看看身边人?”
“身边人?”曹丕重复,仍是不解。
使者朝曹丕拱手道:“公子难道不知这正是少君举荐的你。”
“啊?”曹丕吃了一惊:“少君,郭少君?我怎么不知?”
使者笑着点头:“正是。”
曹丕顿时笑起来:“快说说,究竟是什么缘由,我都要糊涂了。”
使者也是乖觉,就把郭柔举荐夏侯惇、曹丕和郭嘉等人主持明年武举考试的事说了。曹丕听了,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使者:“若丞相仍远征在外,必要使公子担此重任了。”
曹丕说:“定不负阿翁所望。”说完,命人带使者回去休息,他自己对女王又赞叹又感激,没想到推他前进一步的是女王。曹丕立刻铺纸张蘸墨写信给女王,诉说喜悦和相思之情。
郭柔收到信后笑了笑,暗道,果然成了。卞夫人早在郭柔寄信之初,便知道内容,没想到真得了这样的好处,饶是她喜怒不形于色,也暗暗高兴了一回。
曹冲越长越大,聪颖得让卞夫人都心惊,日夜担忧。若曹冲得位,那她四子皆危。
权力之争,残酷至此。
卞夫人自知不是善谋之人,只能做自己应该做的,不给儿子拖后腿,没想到女王竟往上推了儿子一把,故而心中对她更看重几分。
郭柔第一次以丞相府的名义发布命令时,犹带有三分小心、三分激动和四分兴奋。她原先只处理留守长史不决的事情,现在更深地介入了日常事务。
时不可失,失不再来。郭柔走到今天这步,靠的是她智取豪夺牢牢抓住了每一次机会,每一次机会都让她前进一步。
当然,最根本的是她在机会降临前已经做好了准备。
除了日常事务,此外郭柔还实地考察,与华佗、营造官、农官、河道官、以及留守官员等人商议改建邺城排水排污设施。
华佗对此十分赞同:“近年来,天下屡兴瘟疫,无论茅檐寒舍还是朱门绣户,都躲不开。据老朽多年行医,究其根本无外乎蛇虫鼠蚊,污水粪便、尸体之流导致的。疫病来势汹汹,当以防为主。”
郭柔拿了一册统计数据交给众人传看:“这是前者邺城大疫的统计数据,你们有看过的,有没看过的,也都看看。瘟疫来了,没有人家能够独善其身,这也是我建议改建邺城排水排污设施的原因。”
崔琰:“丞相正率军南征,若此时营造工程,只怕钱帛役使不够。”
郭柔笑起来:“这个我自有主意,不用管。只讨论这工程可行可不行?”
营造官主持了邺城防御设施的重建,闻言说:“长安和洛阳地下埋有排水排污的管道,地上有沟渠池塘,保证了排水排污。只要测出邺城的地势走向、历年降雨,还有城周围的河渠,比照着长安洛阳,想来不难。”
河道官道:“涉及河渠,我们全力协助。”
郭柔道:“正是这个理。邺城住着我们的家人,此举虽为邺城,也是为了我们自己。”
农官深知瘟疫危害,闻言说:“我们能做何事?”
郭柔道:“我见古书上记载过用粪肥地的法子,不知是真是假?”
农官点头说:“确有此事,不过多用的是牛羊马等物的粪便。”
郭柔说:“你派人试试人粪尿、草木灰、腐烂的蔬果杂草绿叶,能不能肥地?还有……”
她看了眼华佗,华佗颔首补充道:“人粪尿要沤上一沤,免得传播疾病,也免得烧了庄稼。”
崔琰等人见郭柔说起如此粗鄙之言,各个面面相觑。只听她又道:“我觉得这个有用,有用了,便不用朝廷拨钱,自有人来收这些肥地。”
华佗说:“人、牛、羊、马、鸟,都是天地间的生灵,牛马羊鸟的粪便能肥地,人不至于连这些畜生都不如吧?”
农官听了这话,忍俊不禁:“回去就试。”
华佗对众人说:“这粪尿处理了,蛇鼠蚊蝇就少了。”
崔琰咳嗽了几声,不自在地点头。杜袭了然,他对华佗这位神医十分敬佩,闻言沉吟道:“那不仅要重申弃灰之法,还要在邺城建些茅厕,多挖些掩埋垃圾的坑。”
郭柔颔首:“不错,杜长史考虑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