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不济,现在也不合适在一起。
无论结局是否,这段日子,苏祈安真的挺开心的,她的豁出去、临时起意,换来了青春时期满足的心愿,以及豁然开朗,她甘之如饴。
只是真的面对这样的结局,有点难过啦。
徐清落替她擦眼泪,擦到后面叹气说:“宝贝,看你这样我也想哭。”
“我恢复记忆了,阮晋伦之前要找的人就是我,我和他睡过。”
“睡完丢了五十块钱给他把他当鸭。夸他技术好还想着第二次,事后还把所有的购买记录都删除了,上天估计为了报复我,出了车祸让我全忘光了。现在我根本不想看见他,最惨的是他知道我恢复记忆了。”
“我们这期间还这样……”
“我也好想死一死。”
石子丢进湖里,惊起一道巨大水花。
苏祈安的眼泪就那么被硬生生止住了:“……”.
从谭斯京身边离开的第三天,苏祈安情绪缓过一半,专心忙碌自己的生活工作。
从律所实习结束后,律所里的同事问苏祈安要不要留下来工作,就连老师也问她要不要留下来。
苏祈安暂时没有考虑这件事,把实习资料交给周新文,彻底完成学业,只差一个毕业典礼。
周雨喆知道这件事,也知道苏祈安搬了出去,热心说要过去帮忙。
帮忙看环境,帮忙做卫生。
苏祈安拒绝了。
周雨喆还不懂她的心思,稍稍大着分贝说:“我还不懂你吗?现在你要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爱住外面住外面,我不管你监控什么监控的,只要你在外面没有危险就行,爱什么时候结婚爱什么时候结婚,不结婚就在家一辈子。”
周雨喆替苏祈安收拾行李,衣服裤子什么的往里塞,“我也不管你。”
她回头看站在门口的苏祈安,“你爱跳芭蕾跳芭蕾,上次那个唱片不是被我摔坏了吗?”
“你告诉我叫什么,我再去给你买一个,买十个也行。”周雨喆从来没对苏祈安说过这些话,说得不自然极了,“反正你多回来就行,现在市里最远打车也就一小时多。厦城不大。”
以前那点事儿好像都不叫事儿,半大点的隔阂好像也没了。
世上哪有一对相亲相爱的母女有仇,苏祈安看着周雨喆,心里的芭蕾唱片那根刺好像一下被拔出,连根拔起,那瞬间痛的她不行。
周雨喆看着苏祈安落下无声的泪,忽然就想起很久以前她躺在病床上哭,起身想叹气抱着她,拍着她的背,只不过好多年没和苏祈安这样,到底是又没伸出手拍,只别扭说着:“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
哪有什么事儿过不去的,只是再也回不去了.
搬进新租的房子后,周雨喆把原来买给苏祈安的房子改造出租,租给一家花店。
年纪上来了,学网络走什么文艺风,偏偏那家花店生意也不错,借助互联网这风口,常常爆生意,花店一口气签了三年的合同。
一时之间周雨喆赚的也多,对着苏祈安说那房子位置多好啊,铁定是风水好,不然人怎么能赚那么多。
拐着弯说苏祈安当时不懂她一片苦心。
苏祈安接电话时正在和徐清落说她是成为打工人还是自己开家律所?
纠结没多久,一品开了分所,问苏祈安要不要回去工作。
比起还在茫然,倒不如先就业再说,苏祈安同意了。
通知的原因之一,是去了分所,不是从前的同事,没那么触景生情。
决定入职的前两天,苏祈安去芙城看徐清落。
徐清落自从恢复记忆后,没什么后遗症,依旧潇洒自在,忙着一场又一场的演出。
一场爆火接着一场,上了不少综艺小节目,人美底子在,一曲演出无数人欢呼喝彩。
阮晋伦还在追她,只可惜美人看不上。
那天在后台,徐清落知道苏祈安一会要过来,赶着阮晋伦就要走:“你赶紧走啊,知不知道什么叫触景生情。”
“一会人看见你,想起什么我两巴掌过去,你就知道什么叫错字。”
后台姐妹们早就熟悉徐清落和阮晋伦,都没说什么。
阮晋伦还不知道那点事儿?他摸着鼻子就走出后台,谁知道还是和苏祈安远远撞了个面。
苏祈安依旧淡然,和之前在名山的那眼一样,温婉清秀,平静素雅。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知道的可不这么说,说那两人好像跟约好了一样,都当什么事儿没发生。
阮晋伦嗤笑一声,十分不屑。
那天宴会阮晋伦可也在,张鹤轩说完没多久,他就走出来揽上谭斯京的肩。
那一眼,阮晋伦至今不能忘。
谭斯京神色冰冷,很淡地看着张鹤轩的手机屏幕。
之前是苏祈安蓄谋接近谭斯京不错,谁看这姑娘谁都知道她眼里都是谭斯京。
能在从前不沾脂粉的谭公子身边这么久,那分量有多少,谁都清楚。
有人说这谭公子闹着玩,一时消遣,阮晋伦是看在眼里的。
压根儿不是啊,谁他妈脑子坏了,巴巴地往圈子里带,只给看好的一面。
苏祈安想什么,谁知道。
他一个外人不懂。
谭斯京想什么,他也不知道。
反正人姑娘说要离开,他谭斯京那脸色不好看就是了。
两都不留,后续有没有机会也不清楚。
不过目前从这儿姑娘身上来看,是没有的。
作为谭斯京好友,和苏祈安打了个面,不免多少有点尴尬,打了个招呼得了。
人小姑娘也是体面,稍微点了个头就进了后台。
擦肩而过,再无其他。
太像第一眼在名山时见的了。
阮晋伦不免感慨,感慨之中他又想起什么。
谭斯京法不学,酒吧也没怎么管,整天忙于工作。今天飞这儿明天飞那儿,当初能腾点时间出来,简直就是神人。
现在,加班和喝水吃饭一样习惯。多少天没见着人了?
那天宴会结束没多久,阮晋伦和谭斯京乘车一起回去。
车里气压低迷的厉害,阮晋伦在谭斯京身边哪里受过这种气氛,半路都想跳车差不多得了。
哪知道半路还接到徐清落的电话,对象根本不是他,白白挨了一顿骂,真是服了。
什么话都说得出来,说苏祈安多么委屈,哭得多么厉害,把徐清落气得
半死。
阮晋伦哪里敢说话,这话也哪儿敢给谭斯京听去,大气不敢放一个,电话音量开到几乎听不见,到最后还好徐清落挂了。
坐在一旁的谭斯京冷冷投来一眼,想起白日里苏祈安穿的那身白裙,精心装扮,那股儿漂亮劲儿压根儿不是对着他的。
谭斯京抿着唇,似乎为了缓解什么,淡淡地问阮晋伦:“苏祈安哭得厉害?”
他到底还是听见了。
第46章
两个月后,厦城进入十二月中。
厦城是个不太容易下雪的城市,属于阴冷,冻得很,偶尔下几场雨,就叫人冻得打哆嗦。
苏祈安在全品分所待的还算不错,成长历练下,倒也能接几场小官司和调解纠纷,一步一步来。
这两个月,苏祈安没怎么去想之前的事儿,在律所里麻烦的不麻烦的都接,有一阵时日,她接下了替一个包工地的临时农民工讨薪的活,这也算不上什么大案子,四十多个农民工,需要一个一个电话打过去,沟通,说官方话还听不懂,得解释,几十个农民工可能还付不起什么律师费,拿着一些鸡蛋面条之类的抵付。
可以说得上是吃力不讨好的活,过得还算一般,算不上好,毕竟之前那段日子才真的算得上好。
律所同事胡明歌看着比自己小,干劲儿十足在打电话的苏祈安沉了口气。
从来分所起,这小姑娘一天比一天努力上进,倘若不是知道她未婚,只怕是以为全家都靠这姑娘养着。
鬓角的乌发落下,遮去白皙的侧脸轮廓,比前阵子更加清瘦了些。
苏祈安的电话挂了。
胡明歌用手敲了敲她的桌子:“祈安,你下午要去检察院吗?”
苏祈安从记载农民工资料的文件里抬头:“对,下午得去一趟检察院阅卷。”
“我也去,载你一程?”胡明歌问她。
“不用啦,我下午可能会比较忙,就不耽误你了。”苏祈安温和地笑。
“好,有什么需要的找我。”胡明歌不太意外苏祈安的拒绝。
这小姑娘在工作里独立得很,不随意接受他人好意,却也慷慨授之他人好意。
不争不抢,温和清醒,刚毕业就有这样的意识,算得上是格局大。
“好。”苏祈安点头应下。
来分所之前,苏祈安听老师说过,胡明歌也曾是他的学生,带过一阵子,算是她的前辈,为人诚恳老实。
如今接触下来,是这样的。
苏祈安上回接了一起网络诈骗案,目前案件已经到检察院,她需要去检察院阅卷,为受害者进行更好的辩护。
这倒是她头一回接网络诈骗案,涉案金额达到二十万元以上,所以她想回趟学校,和周新文沟通一下。
确保辩护能够顺利进行。
厦城大学此时安静得很,十二月中,冷得很,学生们不太愿意出来,苏祈安独自走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
天色阴冷,她走得不算快。
提前联系过周新文,所以此时他正在办公室等着苏祈安。
细节繁琐沟通起来需要很长时间,被告人态度恶劣,并不怀着赎罪的心情,请了个行业内胜诉率遥遥领先的律师辩护。
这是一场硬仗,受害者能请苏祈安也是因为全品里的同事推荐,苏祈安必须来周新文这儿讨个经验,头一回接这案子,怎么说都得办得漂亮些。
周新文倒不是那些弯弯绕绕的导师,对于学生一向是任之,倾之,爱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从审查立案说到了庭审流程,周新文给苏祈安用了事例来说,这一说就说到了下午五点半。
说完时,周新文见苏祈安领悟性很强,明白了不少,他点到为止,转了其他话题,“上回见你,你还穿着学生休闲服和一婕在我面前,如今换了一身正装,像个专业的律师。”
这话说得,颇有几分夸赞她的意思。
苏祈安好有礼貌地笑了一下,温温柔柔的,“今天去检察院,多少都要正式一些,不像您,一如从前。”
听着恭维,其实不然,反而真诚。实际上大多数人都这么说周新文,身子骨硬朗,瞧着年轻得很。
周新文忍不住笑,爽朗笑声叫他胸腔一震一震的。
苏祈安和他聊了一会儿才离开,离开之前她还从包里拿出了来时买的一支钢笔,没有立即送出是因为看着像是献殷勤。
她不喜欢这样,周新文也不喜欢这样。
这种相处模式,也舒服。
厦城大学很大,苏祈安一同来时那样,走得不快,甚至算得上是慢。
冬季的厦城夕阳落得快,天色也愈发阴冷,差不多到了饭点时间,学生们匆匆赶往食堂。
校园小路上学生行色匆匆,其中一位女同学撞到苏祈安,她往后倒退一步差点撞到其他人,女同学道歉连连。
苏祈安说着没事却无声叹息,越走越慢。
踩着细高跟走了一天,脚后跟传来的疼痛愈发明显,走至校门口时,苏祈安终于忍不住在石椅上坐了下来。
大约是饭点,所以此刻校园门口没什么人。
弯腰,细白长指轻轻将黑色高跟鞋往后一拉,苏祈安忍不住细细叮咛一声。
果不其然,脚后背已经被不合适的高跟鞋磨破皮了,白净薄皮粘着黑色皮质高跟,露出粉红血肉,她的皮肤白净,导致这点皮被磨破时看起来都触目惊心。
光是轻拉下高跟,都疼得她吸了一口气。
算了。
苏祈安忍不住苦笑,倘若她要是和徐清落说,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成熟老道一些,才会换上正装A字裙,外加一双细高跟,就为了去一个检察院阅卷。
会不会被她骂死?
傍晚时分,暮色降临,天色愈黑,冷风一阵一阵撩动苏祈安面颊。
目光放置在校门口远处,一辆黑色的红旗停在厦城对面,车身漆黑光亮,路过的行人忍不住在这样华贵的车上停下两秒钟。
太耀眼了。
不过是一瞬间的心颤,太远了,看不清车牌号。
她转过目光,有些认命地想要摸出手机打车。
打车软件不停地转着,这个点高峰期很难打到车。
风声在耳边,低头视线停留在眼前一小片空地上。
接着,一双漆黑光亮的皮鞋出现在苏祈安眼里。
“苏小姐,给您。”一道极其平静,毫无波澜的声音从苏祈安头顶响起。
苏祈安下意识地抬头,看见的是一张陌生到不能再陌生的脸。
男人一身正经的灰色西服,手提一只深褐色牛皮袋,躬身又恭敬地朝她递来。
她有些疑惑,又有些茫然,压根儿没有见过的人,又怎么会准确无误地叫出她的姓?
甚至,都没有说,这是谁给她的。
苏祈安有些困惑,还有些一丝未然的陌生情绪,在这种情绪之下,她居然没有半分恐惧?
叫人更难以理解。
兴许是能猜测到苏祈安的心思,男人再递了递纸袋,露出纸袋背后的一把黑伞,他说:“苏小姐,天要下雨,勿受寒。”
这一句,苏祈安十分清晰地看到了黑伞伞柄上刻上一个字。
谭,是谭字。
这把伞属于高定,伞面和伞身哑黑低调,却叫人一眼觉得珠光宝气,摸起来手感十足丝滑,犹如绸缎。
这把伞,她可太熟悉了。某次下雨,曾有个人亲自给她撑伞,她也拿过这把伞,圈圈圆圆落在脚边,没有半分潮湿。
不过两个多月前。
如今怎么成了他人,朝她递伞。
怎么就时过境迁,有几分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息。
苏祈安眼睫轻颤,纤长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小片黑暗,鼻尖下意识地泛酸,眼眸盛出一片湿润。
再抬头,目光望向远处那辆车。
能看到的是朦胧湿润的泪光,不多时,渐渐变得清晰,方才明明看不清的车牌号,兴许是抱着侥幸,没觉得这辆车会是记忆里的车。
却在这一刻,她看清了车牌号。
甚至能想到,车里坐着的,是怎样一副光景。
苏祈安没接过,她在等人开口。
“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联系我。”男人用空余的手从西服内侧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苏小姐,如果您需要的话,里头有双平底鞋。”
黑底白字,姓名张鹤轩。谭斯京的助理。
也是那
天苏祈安发信息的对象。她从来都没有见过他。
张鹤轩又补充了一句:“先生说您,不常穿高跟鞋。”
这话便是直截了当了,不必说是谁,字里行间更是没透露出半个吩咐他的来人是谁。
偏偏苏祈安了如指掌。
等张鹤轩离开时,她才惘然若失。
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先生安排了车送您离开,一会儿就到。”
牛皮纸袋里,除了一双合适她尺码的平底鞋,款式简约,一眼识破对方是如何了解她平日里的风格喜好,甚至还不忘放着一盒,创可贴。
此刻手里的伞分明那样轻,却又觉得那样重。
情字再度落心头,那点缘分明明断了,情绪却又怎么能轻易被抹去。
苏祈安深吸一口气,晦涩情绪从喉间涌上,又被强制压下,眼眶酸胀,终于忍不住眨眼。
她忽然想起,出门前看过天气预报,明明没有下雨。
不多时,乌云翻滚,雨点密密麻麻落下,打在黑色伞面上,宛如珍珠打雨盘,落在苏祈安耳边。
真的,下雨了.
雾气潮湿,雨珠与雨珠相继落在透明车窗上彼此汇成一片。
雨刮器在空气中发出细微声响。
谭斯京没说开车,张鹤轩也不敢贸然点火。
很难想象,从进厦城大学与校领导洽谈合作项目结束出校门,无意看到苏祈安时,就开始逗留,至今已经五个小时。
这倒是张鹤轩头一回见苏祈安。
漂亮温婉的江南美人,说话时温温柔柔,吴侬软语,不是典型的软姑娘,一眼可见的干劲坚韧。
是几分钟的接触就能看出。
谭斯京骨节分明的长指在控制键按下,车窗簌簌降下三分之一,冷风钻进,细雨朦胧过乌黑发丝,瞧着湿漉漉却仿佛加了点细碎的光。
墨黑的眼眸望过去,是街对面的苏祈安。
她撑着伞,冷风拂过深色A字裙,那笔挺长腿露出,伞面与大雨带来的雾气迷蒙她的脸。
即使入了冬,面条身躯在这儿暴雨如注的街道下依旧显得单薄寡淡。
谭斯京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
阮晋伦和他说什么来着。
“听徐清落说,她妈要把她送出国吧?她要深造法学,自然是要离开的,毕竟出国她妈不就管不到她了啊。”
挺早之前说的,说了不止一回吧。
第一回是什么时候来着,从亚城回来的时候?
不记得了。
她倒也从来没说过,一开始说的就是想要自由。
出国?出了国,还能在这儿见她?
找个借口唬他?
控制键再度被扣起,车窗升起,“啪”一声,湿润雨气再次遮去车窗。
接她的车到了,苏祈安合了伞,上了车。
不多时,车启动。
瞧不见街对面了,也瞧不见那身影。
反光镜中。
谭斯京侧脸线条锐利,下颌紧着,忽而薄唇轻扯。
慢条斯理地露出一抹嘲弄意味的笑。
他谭斯京,又被苏祈安耍了。
第四次。
她又耍他。
第47章
近两个月,厦城财经报道上时常都在登着一篇STG的新闻,都说STG易主,掌权人成了原来那位不碰商的厦城谭公子。
舆论纷纷中,那位厦城谭公子混得风生水起,商混成了法,游刃有余。
一早约了谭斯京在阁楼喝茶,服务员递来报纸,阮晋伦只看了一眼就丢给谭斯京,贴心提醒:“这报社有趣,跟巴你一样,把你吹捧的,都不敢想。”
这么久了,谭斯京也没穿着那标准的商化服装,依旧自我风格。
黑色冲锋衣,落拓有型,懒淡靠在椅背上,瞧不出一点那杀伐果断的行事风格,仿佛还是几个月前的模样。
谭斯京没看也没应话,青色茶杯放在瓷盘上,没发出声响。
阮晋伦知道他不感兴趣这些,也没继续说:“他已经去巴黎了?”
提到这事儿,谭斯京面上算是有了点情绪,眉眼晦暗,阁楼靠窗的位置,冬日清晨阳光温和耀眼,即使照进室内,也叫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落得个好名声。”谭斯京蔑笑一声。
谁不在说谭仲言和他妻子伉俪情深?
一个月前,谭斯京昼夜颠倒,下午三点在罗伯威醒来,驱车回了谭家。
第一眼看到的不是谭淑华,而是谭仲言。
黑色行李箱放在客厅沙发边上,正陪着谭淑华吃下午茶,闲情逸致得很,抛了一切,自然言笑晏晏。
看到谭斯京,还能叫他一起坐下吃点,说是订了七点钟的飞机票,飞去巴黎。
谭淑华了解其中弯弯绕绕,这顿下午茶也是和吃了苍蝇一样难受,“你生小京就是为了在这一刻当个逃兵吗?”
这话说得,真是一针见血。
谭斯京没坐到餐桌上,而是坐在沙发上,长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放在腿上叩着,声线冰冷,“既然有这打算,当初何必同意我学法?”
谭仲言用力放了筷子,“啪”的一声,彻响室内:“那是你妈同意了,学什么是你妈当初生你的时候说给你自由。我不想给你吗?”
“你妈死了!”
谭淑华听不得这种话,打小这两父子关系不好,见多了他们争吵,也是怕了:“吵什么?当我死了?”
谭斯京笑了,那笑凉得很,很是无谓地说:“您也挺有本事。”
谭淑华烦死了,也丢了筷子:“要走赶紧走,到了给我打个电话。”
她知道谭斯京同意了,否则也不会让谭仲言走。
谭仲言从餐桌上起身,地上铺了毛毯,椅子被拉开时没有声响。
他拉着行李箱,在离开时回头,朝谭斯京那样沉重地说了一句:“我是对不起你,但我是真的爱你妈。”
STG,谭仲言也是真的不想干下去了,但家大业大,能去找谁继续撑着,一家子得养活下去,倘若不是这些,他早奔着巴黎去了。
这点执念了了,也没什么意思了。
谭斯京是同意了谭仲言的做法,也是真咽不下这口气,横竖多少都是被强迫的。
他平静地回了句:“有空回来。”
倒不是为了什么,而是回来看看谭淑华。
阮晋伦听了这事儿,啧啧两声,“真难想象。”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反正有什么事需要我做的,跟我说一声。”
“最近这周不行,徐清落忙着演出,我要负责接送,苏……”
说到一半,又住了嘴,偏头看一眼谭斯京。
得,人还平静着,不落痕迹地又问:“那酒吧不开了?”
什么酒吧?start酒吧。
很久都没听过这酒吧了,网上都在问是不是不开了,关门了很久,当时那么火,一堆奔着酒吧老板去的。
谭斯京漫不经心地往楼下投了一眼,低眉敛眸,路上行人纷纷,无趣得很,“缺点时间。”
阮晋伦往椅背上那么一瘫,整个人都舒服了:“那你最近还住罗伯威?”
这话有点八卦,还有点试探,更多的是凑个热闹。
长指端了茶杯,顺了阮晋伦的心,慢条斯理摩挲着薄薄杯缘,才说:“没有,太远了。”
确实,
一开始那罗伯威小区住址就在郊外。
海景小区,位置偏,就图个冷清景好。如今忙死了,谁还有空每天开个来回共80分钟的路程回罗伯威?
想累死张鹤轩啊。除非给他涨工资。涨工资是一回事,也得看人谭斯京愿不愿意奔波。
阮晋伦看了眼谭斯京脸色。
一眼就确定,人不愿意。
“那现在住哪儿?”
“上东。”
上东,STG附近的小区,寸金寸土的市中心房价,物业服务也是数一数二的好,不亚于罗伯威。
堪比酒店,当真适配谭斯京。
昨夜下了场暴雨,雷声轰鸣,听说这场雨会连续下个好几天,间断地下。
这会儿已经天色暗沉下来,分明刚刚还出了太阳。
阮晋伦没带伞,有些无语:“一会儿有没雨伞,借我一把。”
“借人了。”
“借谁?”阮晋伦纳闷,“刚刚也没看到人来了啊。”
谭斯京没答话.
那把黑伞苏祈安到家后特意将它擦了一遍,等晾晒干后才收起来。
苏祈安没有半点多余的心思,也不会觉得这把伞代表着什么。
一把伞而已,能掀起什么大风大浪。
等第二天中午下班午休时苏祈安叫了个顺丰快递,这把伞高定,价格贵得要命的,所以苏祈安要求的是上门签收,一定要本人。
快递小哥穿着厚重的工作服,外头冷得要命,进了开着暖气的全品,忍不住哈了气说好暖和。
苏祈安露出礼貌地笑,前台已经去休息了,她倒了杯水给快递小哥,扫二维码。
快递小哥收了苏祈安的身份证,提醒:“地址要写得详细一些,最近有些客户写得不全,电话打爆了都找不到地址。”
苏祈安指尖一顿,纤长睫毛宛如羽扇。
填的是罗伯威的地址,这阵子没有刻意地去想,没想到在填下地址的那一刻还是烂熟于心。
只不过电话号码写的是张鹤轩的,她固执地不想填谭斯京的电话号码。
但收件人写的是谭斯京。
特意交代了快递小哥这伞价格不菲,要收件人当面签收,快递小哥一口应下,尤其是在这律所里头,生怕处理不好,所以格外用心。
等到下午,苏祈安就收到了快递小哥的电话。
他扯着嗓子在罗伯威小区门口对着电话那头的苏祈安说:“小姐,这快递没法签收,这里没人住。”
快递小哥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快递盒,想到这小区户主个个都是身价百倍的人,他感觉接了个烫手山芋:“小姐,您看您有没有空签收,我给您退回去,这伞贵重,放在快递站我也不放心啊。”
贵重贵重,没想到这两个字还成了绊脚石。
兜兜转转,这伞不到几个小时,又回到了苏祈安的手里。
递到苏祈安手里时,快递小哥顶着冷风,还在说:“小姐,那罗伯威快递柜里的快递很久都没人领,扣了多少钱都不知道。早就没人住了,联系了只有那钟点阿姨在,她也不敢乱签收啊,您交代了这很贵重,我哪敢给钟点阿姨签收,她自己都不敢签收。”
这话说的。
“快递柜里的快递很久都没人领了,扣了多少钱都不知道。”重复在苏祈安的耳边。
很久都没人领了,这里没人住。
所以是什么意思呢?
这把伞和她暗恋的结局一样,都将成为无人认领的结局吗。
苏祈安接着那快递盒,用小刀割开,把里头的黑伞拿出来。
估计没人还伞和她一样,特意拿了个黑盒装着,搞得和送伞一样贵重。
按照苏祈安心里想的,就是图个体面。
等快递小哥走了,她抽空打了个电话给张鹤轩,问他怎么还伞。
电话响了两声,她的心跳也跟着那两“嘟”声上下起伏。
很快就接了,那会张鹤轩不忙,恰好做完一场总结,在茶水间泡咖啡。
“您好,苏小姐,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您说。”
张鹤轩知道苏祈安的电话号码,当初她发短信时就提前存下了。
毕竟谁也想不到,万一她以后成了老板娘呢,多存一个也不会干嘛。
他下意识地以为苏祈安需要帮助。
哪知道苏祈安顿了一下,问他:“您好,那把伞怎么还?寄你们公司吗?”
说完,苏祈安这才想起,她还可以寄STG,毕竟那名片上写了。
她懊悔自己的后知后觉,现在问出口了压根儿没有回旋之地。
张鹤轩看了眼谭斯京的办公室,斟酌片刻,他说:“苏小姐,待我问一下谭先生可以吗?”
“好。”隔着厚厚的文件,苏祈安几不可察的垂眸,眉目婉约间忽而多了不明的情绪,“你和他说就好。”
电话被苏祈安挂了。
张鹤轩敲了敲谭斯京办公室的门,和他说了那把伞苏祈安要还回来的事儿。
谭斯京握着钢笔的手忽而停住,神色平静,很淡然地应下。
不到五分钟,张鹤轩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他那样恭敬地同苏祈安说—
“先生说不用寄件,下回当面给他就好。”张鹤轩又补充了一句,“先生还说,像这种事,您可以亲自打电话给他。”
“麻烦您了,苏小姐。”
第48章
花店赚到钱后,周雨喆平日里可以做的事情也多了,把钱拿去理财,偶尔还会去花店帮衬一下。
说是帮衬,花店店长哪肯让房东帮忙的,就是聊聊天。
周雨喆也算是闲了下来,她的朋友说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培养点兴趣爱好,打打麻将得了。
打麻将,怎么可能?周雨喆觉得那就是荒废时光,还不如报个老年大学,穿旗袍走秀学琴下棋,那才是培养兴趣爱好。
老年大学,年龄还没到呢。
干脆利落点,报个老年团,周雨喆决定去旅游,这事儿和苏祈安说时,她回来吃了顿饭。
“我打算去日本富士山,旅游个一个月差不多吧,闲着也是闲着。”说多少,周雨喆也是怕再管苏祈安,否则她每天给自己安排那么多事情干什么。
“爸爸跟您一块儿去吗?”苏祈安看了眼正在饭桌上看报纸的苏父。
苏父推了推眼镜,没说话。
“他哪里愿意去,整天埋在那文献里,好像一定要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一样,吃饱没事干。”周雨喆又忍不住开始指责起来,“拿到奖了又能怎么样,能陪家里人了吗?我这辈子啊……”
“行了,等我有空就陪你去。”苏父放下报纸。
应了这句话,周雨喆也消停起来了。
吃完饭时,苏祈安帮周雨喆看了老年团成员的资料,一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路上总归得放个心。
“我不在,那个花店有时候就帮我看看,偶尔去看看,那店主人是真的不错。”周雨喆还不忘盯着店里。
“我知道。”
周雨喆无声叹息,“你有事没事也回来看看,别整天不着家,还有那什么乱七八糟的衣服,少穿,不是不让你穿……”
一顿唠叨下来,最后才说到重点上,“那个店主,二十多岁了,是个男的,长得也可以,斯斯文文的。你可以去看看。没催你恋爱,我只是觉得那人不错,能把花店经营得这么好,当个朋友,以后遇到麻烦了也有个路子。”
虽说周雨喆是决定对苏祈安放松了,这也是二十多年的习惯,有的也是很难改。
苏祈安点头,没反驳,“好,我答应你,会去看看的。”
那天晚上苏祈安住在家里,第二天陪周雨喆去老年团集合了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下了雨,包里她提前放了雨伞,不是谭斯京的那把。
他的那把伞最后还是放在了苏祈安那儿,也依旧放在那个礼盒里。
上回张鹤轩说的“下回”三个字,她没放在心上。
毕竟当初说的下回,现在还有哪门子的下回,更何况这次。
一把伞而已,等哪天再寄到STG就好。
苏祈安一直保持着这种想法,她以为真的没机会了,没有想到她当真见到了谭斯京。
那天是十二月十六号,周一。
帮农民工讨薪这回事儿是个很麻烦的事儿,大多年纪大的阿伯阿婆白日里压根儿没有时间,只有在下了班以后啃馒头的空隙里挤出一点时
间。
苏祈安特意在下班时间去一一找他们核对。
等核对完几份资料后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她还没有吃饭。
徐清落说要来找她,这几天她有演出,特意把休假调整到今天。
夜晚温度很低,苏祈安出来时特意围了围巾,红色的围巾揽过脖子,遮去大片冷意,带来阵阵温暖。
趁着徐清落还没到,苏祈安先走进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水。
买水的自动贩卖机放在超市里头,拿水时可以隔着厚厚的透明玻璃看到对面的街道。
恍惚间,苏祈安似乎看到一抹特别熟悉的身影。
清风霁月的,散漫不经的,矜贵清冷的,是好熟悉的,是记忆里的。
目光忽而呆滞,街道的对面,是一家餐厅,店名是日语,苏祈安听过这名字,网上很火,也听说楼上有一层酒店,很多达官贵人都在里头应酬。
再过去,是STG。
她差点忘了,这附近,就是他工作的地方。
谭斯京就站在那儿,遥遥地站在那儿,街灯昏暗,像为他镀上一层薄薄的暖光,在这嘈杂繁华的街道上,显得那样好看。
苏祈安怔住一瞬,贩卖机里的水忽然就这么掉在地上。
“砰”的一声,好大声,滚到脚边,把她从失神的情绪里拉出来。
等苏祈安弯腰把水捡起来时,街对面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甚至都找不到,她差点怀疑是不是今天太过疲惫,看错了。
徐清落是五分钟后来的便利店,她风尘仆仆地赶过来,说自己今晚订了酒店,或者去她那儿挤一晚也行。
“反正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去你新租的房子住过,去一次也没关系啦。”徐清落毫不客气。
“可以呀,就是我的榻榻米还没到,你睡不到啦。”苏祈安捂着嘴笑。
“这有什么。”徐清落耸耸肩,“我们去吃火锅吧?”
“对面那个潮牛火锅我在网上看评论特别好,听说特别好吃,去试试不?”
两人一拍即合,去了火锅店。
火锅店就在街对面,此刻人满为患,幸运的是还有空位。
徐清落边下菜边说:“宝贝,我觉得我最近跟那个谁氛围特别奇怪,很奇怪。”
恢复记忆的事情阮晋伦知道后对着徐清落的态度更是好上一层,雷打不动地接送她上下班。
徐清落差点以为阮晋伦是不是不务正业,每天空闲时间这么多??甚至隔三岔五给她舞团的同事上午点早餐,下午点下午茶,晚上累了还有夜宵。
同事跳舞崴了脚他都能给她找个专业的骨科大夫,堪称万事通。
神经病啊,他钱多得没地方花是不是。
有病有病有病。
徐清落无语死了。
苏祈安一针见血:“他在追你。”
“宝贝,这我知道啊。”徐清落又不是傻子,“但我不想啊,我说了,说清楚了,他这是在影响我。”
“但是他说什么,他喜欢我跟我不喜欢他没关系。”徐清落再次无语了,“有病啊,去死去死啊啊啊。”
“成年人,冷落一下?”苏祈安想了个办法。
徐清落邪恶笑:“今天已经是我拉黑他的第二天了。”
苏祈安:“……”
这顿火锅吃得还算不错,味道也不错,服务也很好,苏祈安给的评价是值得大火。
出来时已经将近十点,巧合的是,这家火锅店就在那家日式餐厅旁边。
厦城的温度越来越低,夜晚的风吹过来,冰凉凉的,落在脸上有些冷。
苏祈安拢了拢围巾,也是在那瞬间,她的目光再度停留在街对面。
这次,是她站在他的位置,看向便利店门口。
她看到了谭斯京。
不同的是,他坐在车里,主驾驶的位置。
比刚才更暗的街灯,漆黑的红旗停留在冷清道路上宛如正在蛰伏的雄狮。
而他那样懒散地坐在车里,车窗降下,是精致到勾人的侧脸,骨节分明的露出一只手懒洋洋地压着车窗,食指上的素戒在光线下折射出清冷的光。
他太耀眼了,太赏心悦目了。
看过去的时候,很难一下移开视线。
是再分明不过的感觉。
徐清落跟在苏祈安后头,还在吐槽:“阮晋伦刚刚给我发了短信,还说过两天是他的生日,怎么办怎么办。”
“我居然忘记拉黑短信了,宝贝。”
“宝贝,我直接拒绝了,但是他给舞团买了那么多东西,要不还是送个礼物意思一下?”
徐清落没谈过恋爱,她向来随心所欲,只是这回扯到人情世故,也不知道这事儿做得对不对,询问苏祈安的意见。
哪知道一直得不到回应,徐清落奇怪地看了眼苏祈安,发现她在失神,顺着那愣怔的目光看去。
徐清落也看到了谭斯京。
她没再继续说话,偏头看着苏祈安的表情。
这一刻太安静了。
兴许是苏祈安的目光太炙热,谭斯京稍微回过了头。
谭斯京赴了场应酬,多少喝了点酒,车停在街道,在等张鹤轩过来开车。
一个多小时的应酬,烦得很,没有半点心思。
纸醉金迷,人情世故,朝生暮死,像蜉蝣过了今夜就消失,轻而易举就让人厌了,倒不如早早就逃离了。
车窗降下,夜晚寒风凛冽钻进车厢,吹的叫人头疼,导致谭斯京无端想起两天前见到的小姑娘,那抹A字裙在薄雾里显得寡淡极了。
细高跟,她之前鲜少这么穿。
中控底下摸了包烟抽了支,点了。
倒是半点没抽,不过是燃了。
腕骨懒洋洋地压在窗沿,袅袅烟雾从细烟上燃起,遮去谭斯京的侧脸。
街灯伴着月光,朦朦胧胧,他的神色淡而懒倦,隐在车里。
周遭太过寂静,衬得徐清落那声“宝贝”异常大声。
再转头,抬眸。
他看到了两天前站在雨里的小姑娘。
黑大衣,红围巾,素净脸庞荡出不易察觉的胭脂色,那天未瞧见的秋水潋眸湿漉澄澈,眉目婉约,依旧是那样柔和。
四目相对,目光隔着街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对上,空气中弥漫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捻了烟,谭斯京扯了抹轻笑,嘲弄意味。
毫不避讳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如果没看错的话。
他在她眼里看到了。
心疼。
第49章
好半晌,苏祈安都没法移开目光。
也是在那时,徐清落发觉苏祈安的情绪不对。
好像临界值已经达到顶峰,有什么在这一刻迸发出。
她拉了拉苏祈安的衣袖,问:“宝贝,很晚了我们要不要回去?”
苏祈安回过神:“要的。”
然后才移开目光。
那时候有一句话是怎么说来着,如果没有刻意的见面,即使同处在一个城市,一座校园,都很难碰见。
所以现在,遇到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隔着街道,她和徐清落往谭斯京的反方向离开.
十七号,周雨喆收到消息说是花店的物业变更需要登记,让苏祈安过去帮忙看看。
苏祈安答应了,等中午下了班才过去。
花店的生意确实很好,尤其是最近快临近圣诞节,很多单主提前预订花束。
整个店隔两分钟就响起“您的饿了么有新的订单—”,苏祈安进来的时候店主正在打电话通知说已经预订完了。
见到苏祈安,店里的帮工甚至还没认出来她是谁,下意识说:“您好,需要什么花?”
苏祈安温和地解释,帮工才喊来了店主。
店主叫江南西,确实如同周雨喆说的那样,长得挺不错的,身高也高,和花店店名“江南的花”一样温和。
变更需要等物业派人过来,苏祈安在这儿等着。
江南西提前倒了水给苏祈安,店里需要打包的花很多,只请了一个帮工,压根儿忙不过来。
等过完变更时,帮工拿着单号过来说:“江哥,这
单子怎么办?比较贵重,那边点名说不要很忙碌的骑手,现在店里很忙,没有两个人都忙不过来。”
“是STG的。”帮工补充了一句。
江南西沉默一瞬,正要说些什么。
也是那瞬间,鬼使神差的,苏祈安挺客气地说了句:“方便的话,我可以顺路捎过去。”
她下午正好要往那儿经过,顺手的事情。
说多少,也有点私心,倒不是为了见上一面谁,也不是为了偶遇。
纯粹只是想帮个忙。
江南西朝苏祈安露出温柔的笑,他本身就属于那一挂的长相,这会加上这笑,显得柔和极了。
他没跟苏祈安客气,“下回来店里,我送你一捧茉莉。”
“谢谢。”苏祈安轻轻颔首。
为了方便,苏祈安和江南西加了微信。
要送的花束是淡雅的百合和向日葵的搭配,典型的商务花束,苏祈安提前了解到,这是STG送给合作伙伴的生日花束,合作应酬。
新鲜采摘的花瓣上带着透明水珠,闻起来清新自然,苏祈安捧着花束先一步进了STG。
关于STG的事儿苏祈安不是没听过,有时律所也会接到一些商务上的官司,都忘不了提一嘴关于最近新起的谭斯京。
都说他争气,有谭仲言的风骨,没两下就搅起风浪。
那点事儿又从脑海里泛起,像走进大海,浪潮迭起。
STG装修格局属于极简风,厅里几笔简约线条勾勒出冰冷又商务的设计风格,乍一看倒觉得平平无奇,仔细一瞧,尽是细节。
前台收了花,苏祈安替花店签了字,没想逗留,背后却有人叫住了她。
“苏,祈安?”一抹带着疑惑的声音喊住了她。
也是在那瞬间,苏祈安忽然觉得空了什么。
苏祈安回首,是位娇媚又婀娜的女人,她摇曳生姿,仪态万方地朝苏祈安走来。
“好巧,居然在这儿看到你。”谭茉勾了笑,“说了,我们会再见的,没想到会在这儿。”
谭茉是在吸烟区看到苏祈安,她穿着墨绿色旗袍,披着件毛绒又华贵的大貂,白皙指节夹了支细烟,走过来之前捻了,只剩下快闻不到的烟草味。
几分港味女人,全显出了,倘若不是在STG,苏祈安以为误入了电影片里头。
她礼貌微笑:“你好,谭小姐。”
声线疏离淡漠,显而易见的客气,像是打了个招呼就要离开。
“和他没关系了?”谭茉却说,“确实,他一个人撑起STG,很难想象吧?”
苏祈安不太理解谭茉说的话,没有想理会她。
谭茉却朝苏祈安递了张名片,“有什么需要的,打这个电话。”
薄薄的烫金黑名片,却是国外有名的律所,行内人挤破了脑袋也想去那儿,苏祈安却不费吹灰之力,和谭茉说上两句话就得到了?
周新文曾说过,他学法就是为了一睹这家律所的风采,只可惜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进去过一次,可惜死了。
当真是和做梦一样。
烫金的名片,像捧了把火,灼热地烧,痛得厉害。
苏祈安在想,这是不是迟来的奖励?
谭茉却把手搭在苏祈安的肩上,稍稍凑近她的侧脸,过分亲密的距离,耳边是那宛如妖精般的蛊惑嗓音:“别想太多,上回就该送你的。”
苏祈安沉默一瞬。
让她失神的不是谭茉的话,而是远处从电梯下来的男人。
黑色大衣里头是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像在春日里泼下的黑墨,衬得颀长身姿更加优越,眉宇间依旧淡然,黑眸慢条斯理地从这儿看过来。
步伐懒洋洋的,分明是朝她这儿走来。
苏祈安没想和谭斯京打照面,连旧情人都算不上的身份,哪儿要什么再见。
她转身,硬是露出一抹笑,把名片丢进了垃圾桶里,“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想,我应该不需要。”
谭茉捂着嘴笑,一点也不恼,像是早就猜到了,“没事儿,下回再给也可以。”
苏祈安走到STG门口,松了一口气,才发觉手上的手链不见了。
后知后觉意识到,那空了的感觉代表什么。
手链是一个月徐清落送她的,纯银的吉祥云款式,说是她团建抽来的奖品,代表好运,不贵,纯属心意。
苏祈安回头折返去寻,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有些无望地再次走出STG。
也是在那时,方才给她登记过的前台捧着手链递给苏祈安。
“小姐,您的手链。”前台说话十分友好。
苏祈安有些惊喜:“谢谢。”
前台微笑着,没走,而是问她:“小姐,有人托我问您。”
“之前的手链,不要了吗?”.
谭斯京过来时谭茉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忘倒打一耙:“都怪你,把人吓跑了。”
这话倒也不算是倒打一耙,毕竟人小姑娘确实是看到他才走了。
只可惜了那名片,是实打实的烫金,烫成粉的,小姑娘几分硬气,把名片丢垃圾桶里了。
谭斯京瞧着不远处的苏祈安,他捡起地上的手链,递给前台还给她。
空空如也,纤细娇白的腕骨,不是之前的首饰。
也是鬼使神差地托了句话给前台,问她之前的手链不要了?
那话有点自作多情了,深想甚至还有其他意思,没必要问,斟酌片刻,事已至此还要什么矫情。
他谭斯京向来坦荡。
谭茉看着他这番行为,打趣了几句。
谭斯京却没应,只说:“你少惹她。”
没有敬语,几个字,就足够代表什么。
乍一听语气还有点冰凉。
谭茉无辜极了,媚而不妖的眼眸轻轻上挑:“我把名片都给她了,分明是诚心诚意的邀请,哪儿欺负你的小姑娘了?”
谭斯京平静投来一眼。
冷情冷眼,谭茉轻轻“啧”一声,“上回的事儿,完全就是想说你,这不没来得及说,小姑娘不就跑了吗?”
谭茉这人爱看热闹,家里两个戏园子都不够看的,还凑上他谭斯京的热闹了?
至于苏祈安,她算不上讨厌,最多半分喜欢,几分友好,又不了解。
但谭斯京她是了解的,“她从你身边离开了,你就没主动去看看那小姑娘?”
“看”这个字,十足的韵味。
简单了说是看,复杂了也能说是其他的。
总而言之,都是那意味。
只要是了解谭斯京的,有哪个不知道之前他身边有个小姑娘,惊讶的是,没几个月那小姑娘先一步离开了谭斯京。
这可真是叫人惊讶,其中弯弯绕绕谭茉不感兴趣,多少都是那点子事,她感兴趣的是谭斯京会不会主动去找那小姑娘。
明显那小姑娘见了谭斯京就走,看头在谭斯京身上。
前台已经把手链递给苏祈安,远远地,谭斯京能看清小姑娘的模样。
咖色大衣,白色连衣裙,冬日的风带着凉意,裙摆在空气中划出微小弧度,那张素净的脸化了淡妆,肤如凝脂,美目流盼。
是独属于江南美人的温婉,足够动人心的漂亮。
倒比几个月前多了几分不同。
是什么,谭斯京不愿深想。
视线里,小姑娘顿了一瞬,眼睫轻颤,依旧是礼貌微笑。
算下来,这倒不是最近的第三面。
仔细想来,谭斯京还真主动去看过苏祈安。
那天她和张鹤轩说要离开,加之从前说的要出国。
谭斯京却几次看她出现在律所。
远远地,算下来两三次吧。
这么久,他不是没主动见她过,不过是他见她罢了。
谭斯京不怎么愿意回答谭茉。
不
多时,前台过来答复谭斯京。
十分恭敬地转达苏祈安的话。
“谭先生,刚刚那位小姐,”前台停了一下,“她说她不要了。”
第50章
上回说的阮晋伦生日,徐清落拒绝后还顺势说了一句:“宝贝,如果他邀请你,你肯定不去吧?”
“你不去我也不去,买个礼物意思一下得了。”徐清落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疯狂敲。
苏祈安没觉得阮晋伦会邀请她,毕竟她现在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又不是朋友的朋友。
只是后来,阮晋伦还真邀请她了。
他说他想向徐清落表白,就这一次。
拒绝了就不会再找徐清落了。
“祈安,来吧来吧,我们也不算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关系吧?”阮晋伦在电话那头声线都放低了,“之前我们关系也算不错吧。”
苏祈安沉默一瞬,“清落答应去了吗?”
阮晋伦简直要命了,“她说你不去她也不去。就这一回。”
“给我个面子吧,姐。”阮晋伦能屈能伸。
手机稍稍振动两声,徐清落的消息弹了过来,苏祈安把阮晋伦说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给她。
徐清落:没事儿,宝贝。我去就行了。
“清落她会去的。”苏祈安向阮晋伦转达了徐清落的想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松气的声音,接着,阮晋伦问她:“那你也来吧,你是她的朋友。到时候……”
“嗯。”苏祈安同意了。
半晌,她问:“他也会去,是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那可太明显了。
阮晋伦的生日,谭斯京又怎么可能会不来。
即使是明知故问,有了预想。
苏祈安还是听到了阮晋伦的那一声确切的答案。
“他会来。”.
在得知会见到谭斯京的时候,其实是没有多大的情绪波澜,但临近的时间越近,泛起的浪潮越来越汹涌。
阮晋伦其实说得没有错,她和他之间没有到老死不相往的地步,所以她还是选了份礼物。
一开始,苏祈安并不知道阮晋伦喜欢什么,抱着徐清落必不可能知道的想法去问了她。
结果徐清落秒回,“胶卷,他最爱ektar100,他拍出来的质感成像简直是绝了。”
“该说不说,他一个摄影师,是有点牛的。”
苏祈安:?
后知后觉说了什么的徐清落立马驳回:“我不是夸他,我只是实话实说,要是人没点技术在身上,我都懒得跟他说话。”
苏祈安才不信她。
下单了ektar100的胶卷,顺丰快递,隔天就到了,恰好那天也是阮晋伦的生日。
地址定在了芙城,离徐清落近,时间约在了晚上七点。
那天要上班,苏祈安只得买了最近的高铁票,等下高铁时已经六点三十分,正值高峰期,怎么打车都打不到。
等到苏祈安自暴自弃地想坐高铁下车厢里臭得不得了的出租时,阮晋伦发了消息说要不要他安排人接她?刚好有车在附近。
她说可以。
然后,她就看到屏幕上的车牌号对上了远处的车。
是,谭斯京的车。
怎么会是他?
又怎么会是他?
想了任何一种可能,她都想不到会是谭斯京。
他那样随性地靠在车上,手肘曲着抵在黑车上,一只长腿稍稍弯着,浑身散漫席卷而来,那样的松弛感,是旁人学不来的。
光影成了勾勒他线条的衬托,他垂着眼眸,没有半点情绪,只在看到苏祈安时,带了点情绪。
即使是傍晚六点多,芙城的高铁站客流量依旧很多,行人匆匆,穿梭在空气中,成了谭斯京的背景板。
苏祈安记得,他那双瞳仁,远远看去,是墨色的,可再凑近仔细瞧了,是带点褐色的。
如今,是走也走不开了的。
她缓慢地走过去,步子慢吞吞地,谭斯京也不催,催什么呢,就等着她过来。
走近了,近到已经不是正常的社交距离,鼻息间尽是那冷冽但又回甘且温柔的木质香,叫人脑海里浮现出香根草与雪松的画面。
熟悉的气味,先唤醒的是记忆。
距离近了,只觉得被那熟悉的气息隐隐环绕。
没有半点要说的话语,也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旧情人见面,难不成要先寒暄一句“好久不见”?
分明前两天才见过面,压根儿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样的距离,方才还平静的心跳愈发强烈跳动起来,连面上都觉得热了几分。
寂静的氛围下,她才察觉到,原来是在看到他,走近他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跳就已经在加快了。
相反谭斯京,也没有几分要说话的意思。
谭斯京只依旧懒洋洋地,只不过是站直了身子,清风霁月而又挺拔笔直的模样,唇边挂着若有若无的笑,
苏祈安移开目光,不与他对目光。
也是在那瞬间,他低头,瞬间再度拉近与苏祈安的距离。
过分暧昧的距离,苏祈安的胸口处传来的心跳震耳欲聋,面上的温度在肌肤上呈现出胭脂色。
怎么会—
他们还没有—
苏祈安倒退一步,她穿着漂亮的淡米色连衣裙,外加一件褐色呢子大衣。
随着她的动作,裙摆触碰上黑色车身,撞出漂亮又赏心悦目的颜色,足够叫人觉得眼前舒适。
平底鞋踩在地面上,细小却又容易让人忽视的声音此时无声胜有声。
没有想到的是,谭斯京依旧贴近她,稍稍弯腰颔首,苏祈安的耳边是那再难以忘记的呼吸。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她居然觉得那气息洒在了耳畔。
苏祈安浑身都觉得怔住一瞬,后知后觉的酥麻,如同在走钢丝,像她这样的一个不小心,心跳,和身子,都容易软了。
明明是熟悉的陌生人见面,又怎么会把气氛变得这样暧昧。
好像,好像还没有到这种地步吧。
就算——
还没有来得及深入思考,细微的一声开合声响起。
也是在那瞬间,苏祈安看清了他的动作。
长指扣动车门把锁下方,就那么一小下的动作,他替她开了车门。
苏祈安沉默住了,偏头再去看谭斯京。
他依旧是那样的冷冷清清的神色,但那双眼眸,分明盛着几不可察的逗趣。
苏祈安抿唇。
他还是那样,太浑,太坏了!
苏祈安更不愿意说话了。
拉开的是副驾驶的位置,也兴许是能够猜到苏祈安不愿意坐副驾,所以就连后排车门,谭斯京也打开了。
打开后排车门时,苏祈安看到了从前的抱枕,规规矩矩地靠在车座上。
她没动,也没碰,老老实实地坐在一旁。
仿佛不认识,也不知道,是谁曾经用过一般。
车厢内安静极了,开车的是谭斯京,他坐在主驾驶,那样干脆利落地将方向盘打了个圈,车子稳稳地掉头出高铁站。
谁也没有说话。
路上徐清落给苏祈安打了通电话,她问到了没有。
气氛如死寂般,静到呼吸都忍不住放轻。
苏祈安按住手机侧边调节音量键,把徐清落的声音调低,这样无声又有些尴尬的环境下,下意识地将她的音放轻。
“嗯……我现在从高铁站出去,很快吧。”
“好的宝贝,我跟你说,那个谁还没来,你不用担心,一会儿你就坐在我旁边,实在不行你就先走,不用怕他,反正也就那几个月——”
什么虎狼之词!
苏祈安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了清落,你现在到了是吗?”
徐清落显然意识不到苏祈安在什么状况下,“我到了呀,我在门口等你,顺便看看那个谁有没有来了,我好提醒你。”
“你也不用担心,宝贝,我听阮晋伦说他找人过去接你,他找的人应该都挺帅的吧,实在不行一会你就站在那人旁边,看看那个谁什么反应呗,这样你也不用担心啦,而且—”
苏祈安毫不犹豫把电话挂了。
这么安静的情况下,苏祈安隐约有个猜想。
她抬头,把目光放置在内后视镜上。
果不其然,四目相对。
目光与谭斯京碰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耳畔边,是他喉间溢出那样低而撩人的笑音。
可恶,是她不懂得如何处理和他的关系,导致现在莫名有点丧失掌控权。
也怪那情绪,总是在暗暗较劲儿,较劲儿什么,苏祈安不明白,觉得莫名。
但苏祈安确信。
他,都听见了。
两个多月没有坐过谭斯京的车,他的车技依旧稳稳当当,停在阮晋伦的生日会所中心时,徐清落那会儿不在门口。
而是在大厅等着。
刚打开车门,苏祈安半个字都没有多说,没有停留,几乎是快步就走进去找徐清落。
徐清落纳
闷:“宝贝,你怎么挂我电话。”
苏祈安哪还愿意提这事儿,尤其是人就在她背后,“不小心误触了呀。”
“行吧。”
会所是高级的,苏祈安刚走进来就有服务生引导前往包厢。
一条走廊走到底,几乎都是名门子弟玩闹的包厢。
订的是最后一间包厢,里头此刻人不多,有几个苏祈安见都没见过,又有几个熟悉的,她没打招呼。
她和徐清落坐在沙发上,阮晋伦给她们拿了饮料。
后进来的是谭斯京。
他姗姗来迟,进来时的慢条斯理的,目光在包厢里绕了一圈,最后长腿一落,在苏祈安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苏祈安没看他,却能注意到有什么在自己身上停留不到半秒。
徐清落给她递来刚刚阮晋伦拿来的饮料,企图转移注意力。
苏祈安接过时,有人瞧见谭斯京,先给阮晋伦递了支烟。
阮晋伦今天哪还有心思抽烟,挥手拒绝:“不抽。”
那人转手给谭斯京递,就听见阮晋伦老混子替他答:“给他递干啥啊,人都不抽了,说抽烟不好,懂不懂?”
戒了?什么时候?
苏祈安又低又软地说了句:“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