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作茧(3) 肮脏的交易……
周墨和邢期添分别从银行和医院回来, 拿到了有关韩云廷母亲的诊疗记录、费用清单和银行流水。
韩慧兰的诊疗记录证实,她的确患有脑癌,并在去年的7月份进行过第一次手术, 11月下旬,进行了第二次手术。但根据医院缴费的支付信息,第二次手术的手术费,却是由一家名为霄洲智宇科技有限公司支付的。在韩云廷的银行卡流水记录上, 也有几次来自这家公司的打款, 款项的备注是:劳务费。
除了一些小的生活支出, 和一些小的打工收入外, 就在昨天,霄洲智宇科技又给韩云廷打了一笔新的汇款,数额是二十万元。
路晨曦翻看韩云廷的银行流水,问:“昨天, 智宇科技又给韩云廷打钱了?”
周墨:“听说, 韩慧兰手术之后,效果并不理想,可能还需要进一步化疗。但据医生说, 就算是这样, 她所剩的时间,应该也不会超过一年了。”
路晨曦:“一年的时间吗?”
邢期添:“还有, 老大, 您看, 这是痕检部门对‘《破茧》’那张带塑料薄膜硬质卡片的表层痕迹检查报告,以及提取到的微物质报告。”
路晨曦翻看了痕检报告,注意到在这张硬质卡片的表层,提取到了梨花的花粉成分。
“梨花?”
在霄洲的几所大学中, 华清大学校园的梨花久负盛名,是该校的重要标志之一。
邢期添:“对。而且,痕检部门从这张卡片的材质上经过与45种硬质卡片进行对比,认为,这款硬质卡片应该是由本市墨书纸业公司所制造。我和周墨昨天曾去墨书纸业确认,经与他们经销部经理核实,这款硬纸卡片没有在市面上出售过,而是由各大高校为了制作毕业证书、荣誉奖状所特意定制,其中,就包括华清大学。”
从案发的目击证人、《破茧》的卡片、在华清大学图书馆下单违禁药品的“P”,再到韩云廷的自首……每一个环节,似乎都与华清大学有关。
那么智宇科技公司呢?这家公司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他为什么会多次给韩云廷打钱?
而且,备注还是劳务费。
路晨曦:“程菻,智宇科技公司是做什么的?”
“额……”程菻在网上简单查了查,“人工智能相关,主要是扫地机器人,电子智能门锁之类的。”
但韩云廷的专业明明是化学。
一个搞化学的,能给智宇科技创造什么样的价值,值得这家公司一次性付出这么多的钱,在这个还没有毕业的年轻人身上下血本呢?
路晨曦想不通。
这时,沈翳揣着大衣兜,悠悠达达地走进了警局支队长办公室,进来时,还朝路晨曦微笑着点头示意了一下。
二队几个与沈翳相熟的,跟沈翳笑着打了声招呼,路晨曦一边思索,一边紧盯着沈翳,却见沈翳只是安静地走到了墙角边的柜子前,又专心致志地捣鼓起他带到警局来的那个手摇咖啡机和咖啡豆来。
【“路警官,您真的认为,韩云廷是完全无辜的吗?刘婉晴的死,真的跟韩云廷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吗?”】
【“当然。那些刽子手既然选择和魔鬼做了交易,就该有觉悟,有一天,自己也会下地狱。”】
不知为何,从沈翳刚才的眼神中,路晨曦再次清晰地读出了刚才他质问他的这两句话。
韩云廷并不无辜吗?
“那些”刽子手选择和魔鬼做了交易?
沈翳口中的交易,指的究竟是什么交易呢?
路晨曦再次去回看霄洲智宇科技两次给韩云廷打款的时间,一次,是在11月下旬,也就是韩云廷和刘婉晴分手之后;而另一次,是在昨天,韩云廷来自首的前一天……
难道说……
路晨曦心下一沉,因脑海中一个不成型的猜想,心脏猛得一阵抽痛。
这时,沈翳已经幽幽飘到了路晨曦的身侧,瞥了一眼韩云廷的资金财产流水清单,微笑着问:“怎么样,路警官。您已经猜到了,对吗?”
路晨曦侧过脸,恶狠狠地盯着沈翳。
他通过理性思考,的确已经得出来了一个令人感到震惊的结论。但是,从情感上,这却是路晨曦万万不愿意接受的。
“韩云廷爱刘婉晴。”
就像是为了反驳脑海中那个成型的猜想,路晨曦一字一句地向沈翳重申道:“即便他性格再古怪,从他话语中、眼神里,我都能看得出来,至少,他对刘婉晴的在乎是真的!爱,也是真的!”
“嗯……爱又如何呢?另一边,可是曾救过他两次性命的母亲啊。所谓‘人性’,是深渊,是地狱,最难以琢磨,也最不可直视了。”
沈翳靠在办公桌边,湛蓝色的双眸转而望向窗外,轻飘飘道:“所以说,不要对任何人抱有道德洁癖的期望。这个世上,所有人都半人半鬼地,有谁能说,自己是完全干净的呢?”
路晨曦身下捏紧了拳头,凝视着沈翳,咬紧后槽牙,半晌没说话。
所以说,韩云廷就为了得到母亲的手术费,就“卖了”刘婉晴?……
他不仅成为了凶犯的帮凶。在刘婉晴遇害之后,为了替凶犯掩藏罪行,竟然还到警局里,来为真正的凶手顶罪吗?
“怎么样?路警官。这案子,您还打算查不查?依我看,要不,就遂了韩云廷的愿,把他当成替死鬼得了。也好替刘婉晴这个可怜的姑娘出了这口恶气,您说呢?”
路晨曦又盯了沈翳一眼,然后将视线转移回那堆资料上。
韩云廷第一次收到智宇科技的汇款是在和刘婉晴正式分手之后。换句话说,这第一笔款项,更像是让韩云廷和刘婉晴分手的费用。
但,实际上,韩云廷和刘婉晴交往的事,应该没几个人知道才对,所以,这个给韩云廷打款的人,应该是与韩云廷,或者刘婉晴关系十分熟络,甚至能窥探到他们隐私的人。
而且,甩巨款让正牌男友离开,自己好得到心仪姑娘的戏码,太幼稚,也太没出息,不像是正常成年人在求爱时能办出来的事儿。倒更像是从小被钱泡着长大,无法无天的富二代能干出来的。
这种小孩,自以为家里有几个臭钱,仗着有权有势,就以为什么都能靠钱得到,有时嚣张得无法无天,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路晨曦小时候泡在富二代堆里,这种弱智又没出息的小少爷,他还真见过不少。基本初步可以断定,这个人应该就是霄洲智宇科技董事会里,谁家的败家孩子做出来的事儿了,而其他的种种线索,既然都指向华清大学的话……
路晨曦:“程菻,调查一下霄洲智宇科技公司的几个高层里,谁家的孩子在华清大学上学。”
“好!……路支队,一共有三个!”
程菻在电脑上平铺开这三个男孩的身份信息和履历资料,给路晨曦对比看。
路晨曦走过去瞄了一眼:“有关于这三个人更详细的资料信息吗?”
程菻继续深度挖掘了一下,发现其中一个名叫蒋子涵的,和韩云廷不仅同属一个年级,更住在同一间宿舍。
“这小子,原来叫蒋子涵呐。”杨阳洋此时恰好到办公室,来叫路晨曦继续去审讯韩云廷,无意间瞥到程菻的电脑屏幕,随口叹道。
路晨曦惊奇:“你认识他?”
杨阳洋:“之前调查刘婉晴宿舍楼门口的监控嘛,看到这个男孩在刘婉晴宿舍楼门前徘徊过好几次……也没见他真找过什么人。”
“那你怎么早没跟我汇报!”
杨阳洋扑闪着水汪汪的大眼珠子,委屈地说:“老大您也没问嘛……而且,我以为,这案子应该是从韩云廷那条线查,怕说错了,您又吼我,嫌我蠢呢……”
路晨曦揉着太阳穴,气得脑瓜仁嗡嗡地疼,也懒得再跟杨阳洋置气,吩咐道:“赶紧,让蒋子涵这小子来警局一趟吧!”
“欸!”周墨挺有眼力见,慌忙应声,把杨阳洋扯到一边,打电话去了。
然而,周墨虽然拨通了对方的手机,对方却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蒋子涵妈妈的电话也没打通。”邢期添汇报道。
程菻:“额,路支队。情况可能有点儿不大妙。”
路晨曦:“怎么?”
程菻:“我刚刚试着搜索了一下蒋子涵身份的订票信息,发现,他订购了一张今天飞往美国洛杉矶的机票……”
路晨曦:“什么?什么时间?”
程菻:“今天下午两点15分起飞。”
路晨曦:“现在是几点?”
“……一点,一点五十分。”周墨倒吸了一口凉气,肃穆道。
“应该……还没起飞?”杨阳洋眨巴了一下眼,抬头无辜地望向办公室,发现办公室内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是路晨曦最先反应过来,喊道:“艹!还都傻愣着干什么!马上给机场打电话!不管用什么方法!给我拦下这架飞机!”
“给机场警务人员发协查通告!必须把蒋子涵给我逮住了!”
“滑行?!只要飞机没离地就得给我拦下来!”
“起飞啊?哈,那就更好说了!你们就等着跟我去美国洛杉矶抓凶手吧!!!”
路晨曦撂下狠话,一摔办公室的门扬长而去。
剩下周墨、邢期添、程菻、杨阳洋分头忙乱地给机场警务人员、航空公司服务人员、机场监管人员、甚至那架飞机的机长、空姐乃至塔台打电话。办公室内拨打电话号码的声音,紧急传达警务命令的声音顿时此起彼伏,混乱成一团。
唯有沈翳闹中取静,倚靠在办公室的窗边,沐浴在阳光下,望着窗外,悠悠然品了一口手中的那杯咖啡——
路晨曦大步流星走到审讯室门口,一脚踹开了审讯室的大门。
审讯室内,正看着韩云廷的警员小赵跟着吓了一跳。
韩云廷萎靡在审讯椅,对突然的巨大响动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往门口路晨曦的方向瞟了一眼。
路晨曦将手中的那一沓资料摔在审讯室的桌子上,靠在审讯桌前,就那样直勾勾地盯着韩云廷,一言不发,只是手中“嗒嗒嗒”地摆弄着自己的那只打火机。
韩云廷等了一会儿,静默的时间越长,他心里像是越没底,忍不住先打破了沉寂。
“路警官,我现在所犯的罪,应该是死刑了吧。多久会宣判,大约什么时候执行呢?”
路晨曦把眼一眯:“你很在乎这个?”
韩云廷:“谁会不在乎自己到底还能活多久呢?”
“唔。”路晨曦再次打开打火机,又咔得一声合上,“那你自己是怎么考虑的呢?是觉得死在你母亲的前面,让事实无法挽回,只能逼她接受好一些;还是……你死在你母亲后头,至少,能保证她余生受到应有的照顾,更好一些呢?”
韩云廷听到这话,开始变得局促,紧张起来,搓了搓如枯树枝般干燥,满是茧子的双手,深呼吸了几次,才重新冷静了下来,道:“路晨曦支队长。我……不太能明白您这话的意思……”
路晨曦走到韩云廷近前,以一种要杀人的目光狠狠瞪着韩云廷。
“蒋子涵跑不掉了。这下,你能听明白了吗?”
韩云廷的双眸一震,嘴唇颤抖着,难以置信地望向路晨曦。
“韩云廷。你把警察当什么了?随便两句话就能搪塞,编个故事就会相信的傻子?你以为,就你这点儿小伎俩,也能蒙得过警察吗!”
“我已经自首了!路支队!我全都已经坦白了!你还想听什么?难道……我哪里交代的还不够清楚吗!您难道对哪里还有疑问吗?”
“非常清楚!你有一位十分专业的‘编剧’,他利用了警方拿到的所有证据,完美地嵌入了一套新的逻辑。所以,乍听下来,故事十分圆满,无懈可击!但是……有一件事,是你的这位编剧、真凶、乃至你自己都不知道的。”
“什,什么?”
路晨曦恶狠狠盯着韩云廷,突然一声冷笑:“韩云廷,你怎么可能会有心脏病呢?……你这种人就不可能有心!你以为,刘婉晴之所以在你们分手之后,每晚流连声色场所是为了排遣心中郁结?你以为,她去夜夜笙歌,是为了缓解失恋痛苦的,对吧?”
路晨曦从桌子上捡起那沓资料,一下摔到了韩云廷的手上,“这是刘婉晴自去年11月到今年1月2号之间,在夜店打工所攒下钱的流水记录!每一笔都有!加上她在网上变卖高档私人用品的钱!正好,一共是二十万块!二十万块!……有没有觉得这个数字很熟悉?”
韩云廷一阵阵发懵,难以置信地咽了一口唾沫,颤抖着手捡起那沓银行流水单,翻看起来。
“她怕人、社恐、不喜欢交际、厌恶声色场所,但为了你,为了你妈妈急需要的这笔钱,她都忍下了。她一笔一笔终于攒到了二十万块!”
路晨曦深吸了一口气,才继续说下去:“后来,我们在她的宿舍、家里,都没能找到这张银行卡。这就只能说明,1月2号那晚,也就是她遇害的那天,这张卡,她就带在身上!韩云廷!她约你出来,在日料馆等你等到餐馆打烊!并非单纯只是想见你,劝你复合……她想把这张银行卡交给你……她想帮你救你的母亲!你知道吗?!”
韩云廷捧着那沓银行流水单,最终目光呆呆地停留在最后的储蓄额度上——2000,000,000元人民币。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作茧(4) “沈翳,别以……
韩云廷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大滴大滴, 啪嗒啪嗒,晕染了那张影印纸上的墨色。
路晨曦:“而你呢?韩云廷!你做了什么?!即便她那样爱你!即便她因你而遇害!你踏马还在为杀死她的凶手顶罪!为凶手开脱!”
韩云廷颤抖着手,紧紧捏住了那张流水单, 然后微微俯下身,将其温柔地抱在了胸前。
路晨曦恶狠狠地盯着韩云廷,骂道:“韩云廷,刘婉晴这样一片真心地待你, 你摸着良心看看, 你配吗?!!你这样做, 还是人吗!”
韩云廷无声地落泪, 低声不断地喃喃:“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
“你认为,你的一句对不起,就能弥补你对刘婉晴造成的伤害?一句对不起,你就能让她重新活过来?韩云廷!她已经死了!”
“那我还能怎样呢?”韩云廷泣涕横流, 无奈地喃喃。
“你说什么?”
“你还要我怎么样?”韩云廷倔强地抬头看路晨曦, 一瞬变得癫狂,声音沙哑地低吼起来,“我到底还能怎么样呢!……我妈生病了!她紧需要很大的一笔钱!没有这笔钱, 她就没了!……我妈曾几次救过我的命!她含辛茹苦把我养这么大!我能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她死??!!”
路晨曦紧咬着后槽牙, 上前一步质问:“所以!你就践踏着刘婉晴的命,不惜替害死她的凶手掩藏, 来让你的母亲活下去?!你这样做, 你的母亲就算留下一命, 能心安吗?!是你间接杀死了她!是你亲手将刘婉晴送给了刽子手!刘婉晴那么善良!到死都在担心你,帮你筹钱!你就这样对她?!”
“是!大不了,我这条命赔给她!我陪她一起死就是了!”
“韩云廷——!!!”
“路支队!刘婉晴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可我妈还有希望!我妈还可以活下去!她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 我考上大学,她就要熬出头了,我不能让她死!……这就是我的选择!”韩云廷的目光一瞬又变得坚定起来,他紧咬着牙关,狠狠道。
路晨曦难以置信地望着韩云廷变得癫狂的样子,心底陡然生出一阵恶心和恶寒:“好!很好!反正真凶已经抓到,我会依法秉公处理你和真凶!你们不愿给刘婉晴的公平,我会替她全都拿回来!只是韩云廷,你枉费你母亲费尽心血把你供到华清这么好的大学!你真是……做人太失败!也太令人失望了!”
韩云廷如丢了魂,一直失魂落魄地低着头,直到路晨曦转身要往审讯室门外走时,才重新开口:“路警官。您一定出生在富贵人家吧。”
路晨曦没作声。
跟这种人渣多说一句话,他都忍不住犯恶心。
韩云廷脸上满是纵横的泪痕,浮现出悲哀的笑:“所以才张口‘公平’,闭口‘善良’。从一开始,刘婉晴接近我,我早就告诉她了,我们根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我们之间只能是悲剧!这早就是我能预见的结果。只不过,现实却比想象中还要惨烈了些而已……”
韩云廷两手囫囵着擦了擦脸,无奈地说道:“对于像我们这种穷苦家的人来说,‘公平’、‘善良’从来都是奢侈品。光是‘活着’,就耗干我们所有的力气了。我们是被踩进地底还想钻出地面的烂泥,是阴沟里拼命吸食废料也想活下去的‘蝇蛆’!没人能听到我们的呐喊,也没有人关心我们的死活。我们付出所有,拼尽全力与全世界对抗!——也不过只是想活着而已!活着,只是想实现一个这样卑微的愿望。难道,我们也有错吗?”
路晨曦回过身,定定望着韩云廷:“你们想活着,难道刘婉晴就不想吗?”
“她又做错了什么呢?被那样无情地谋害之后,还要一刀一刀地被解剖、尸检,最后躺在那个冰冷刺骨的太平间里!”
路晨曦最终又狠狠地剜了韩云廷一眼,摔门出去了。
韩云廷沉默了许久,最后,流着眼泪将脸深深埋进了怀中那些银行的流水清单里——
午后的霄洲依旧是那么热闹而嘈杂。
公安局门前的马路上,有环卫工提着垃圾桶和大扫帚,清扫大风之后的落叶;也有来来往往送外卖、等订单的快递小哥在各个建筑之间来回穿梭;更远处,小吃一条街,有摊煎饼和烤红薯的小贩正顶着寒风,将做好的小吃递给小摊前的顾客。大家都在奋力奔忙,为着生活,为着活着。
路晨曦将手搭在公安局顶楼天台的栏杆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烟,眯着眼,俯瞰着这个凌乱而忙碌的城市。
过了一会儿,沈翳出现在了天台,走到路晨曦的身侧站定,顺着路晨曦的视线,迎着风往远处看。
“你运气不错。飞机在滑行的时候被紧急拦了下来。机场警务人员抓到了蒋子涵,周警官和邢警官已经去机场接人了。看来,你们暂时不用去美国执行公务了。”沈翳望着远方,说得风轻云淡。
路晨曦侧过脸,陌生地望向沈翳。
“路警官。干嘛又这样看着我啊。怪吓人的。”
“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惊喜’?”
“路警官好像……不满意?”
路晨曦突然伸过手一把扯过沈翳的衣领,拎着他,一下子把他揪到了自己的跟前,赤红着眼睛,咬牙低声狠狠道:“沈翳!我劝你收敛点!别以为我不敢抓你!”
“哦?……抓我?以什么罪名呢?”
沈翳淡淡望着路晨曦,悠悠问。
路晨曦犹豫了一瞬,又一把将他给搡开了。
“你现在心底是不是很得意?——我再一次,被你给耍了。”
沈翳无所谓地一笑:“路警官,您到底是把我想成了什么样的人呐。我可没有那些奇奇怪怪的癖好哦。”
“你敢说!这一切,不全都是你设计好的?!你一步一步诱导我跳进你设下的陷阱,让我去亲眼见证人性的卑劣与不堪!你想从最根本处击溃我!瓦解我!你想让我从心底里追随你!认可你!……沈翳,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想做什么,不一早就跟您明说过了嘛。路警官,我虽然算不上什么好人,但扪心自问,对你,一直以来,我真的还挺真挚、挺有耐心的。在我自己看来,我为您做的这一切,自己都快被感动死了。怎么您就对我的真心,总是视而不见呢?”
“你想让我到你那边去?”
沈翳望着路晨曦,笑着眨了眨眼。
“你觉得有可能吗?我奉劝你,死心吧。我明白告诉你!沈翳!今天,你就算是把这颗心挖出来捧给我,也绝不会有那一天的!”
“别着急嘛……不试试,怎么会知道呢?就像出身贫寒的韩云廷在遇到刘婉晴之前,也不会相信,自己会找一个家世显赫,相貌那么出众的女孩子做女朋友;在他母亲罹患脑癌之前,韩云廷同样也不会相信,有一天会背叛,并且间接害死这个他全心全意爱着的女孩子,甚至,他竟然还要替凶手顶罪……啧啧啧,所以说,人呐,都是会变的。”
“我不是韩云廷!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可能做出那么下作的事情!”
“是吗?旁人站在第三角度时,当然能夸夸其谈。毕竟,事情还没轮到自己头上嘛。田纳西·威廉姆斯曾说过,我们都是上帝实验室里的白老鼠,人性不过是进行中的一项实验。路警官,你不是他,没经历过他那种极致的崩溃与绝望,没遭遇过那等恶劣不堪的境遇,当然就无法真正理解对方的选择。如果你们处在相同的环境条件之下,路警官,你又怎么会知道,如果换做是你,会不会选择更加糟糕的选项呢?”
沈翳顿了顿,又道:“如果,您真的像您口中所说的,能一直保持着理智和清醒的判断……当初,想必也不会连砸二十三家酒吧了吧?霄洲全市闻名的混世魔王,纨绔子弟,后来竟成为了霄洲正义光明的人民刑警!如此地覆天翻的改变,路警官,在未发生那件事之前,你就能想象得到吗?”
路晨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沈翳。
沈翳的目光始终平静而坦荡。
路晨曦这才知道,原来,沈翳那天之所以会出现在公安市局,本身,就是为着路晨曦而来。
他早就将他的所有身家背景,全都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沈翳抬眼,望向远方,阳光下,碧蓝的瞳孔就像一望无际,暗潮汹涌的大海。
沈翳继续悠悠开口,似预言,又好似是诅咒:“所以说啊。在彼时到来之前,谁都不会知道改变一个人的开关到底是什么。不过,路警官,请您放心,至少,我会帮您找到改变您的那道开关哦。”
沈翳说完,弯起眉眼,冲路晨曦亲切地笑了笑。
路晨曦凝视着沈翳的双眸,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他感到自己好像沉溺在一片深不见底的巨大漩涡之中,无力呼救,无法挣脱,只能随波逐流,沉溺、沦陷,直至汹涌的波涛朝他席卷而来,最终,将他吞噬。
“那你可一定要快点。要赶在我亲手将你铐起来之前。”路晨曦恶狠狠道。
“当然。”沈翳低垂下目光,谦和而彬彬有礼。
两人对视着,就仿佛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却凶残的厮杀。
直到,杨阳洋从天台上找了过来:“老大!蒋子涵已经被带回警局了!周墨和邢期添准备开始审讯,您要不要过来看看呢?”
“这就来!”
路晨曦最后又狠狠盯了沈翳一眼,准备下楼。
沈翳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大衣,棕黄色的中长发被寒风肆意拨弄着。
沈翳站在原地,突然冲路晨曦喊道:“不用谢。”
路晨曦惊讶地回头:“什么?”
沈翳耸耸肩,又笑了:“担心您待会儿太忙啊,道谢的话来不及亲口对我说。所以,我就只好先回复您了。千万别客气,就凭着咱俩现在的关系……不用谢。”
路晨曦目光中带着一种对沈翳自作多情的嫌弃与鄙夷,一时摸不清沈翳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药,冷哼了一声,下楼了。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作茧(5) 蒋子涵的供述……
蒋子涵今年21岁, 是智宇科技董事长蒋胜男的儿子,从小含着金钥匙长大,典型的不知人间疾苦, 被宠坏了的豪门公子哥。
回警局的路上,周墨和邢期添已经严格控制,没让蒋子涵与外界联系。尽管智宇科技闻到风声,派了律师过来, 路晨曦也已经让人把律师拦在了审讯室外。
看样子, 蒋子涵心理素质不算强, 在审讯室‘冷静’了不到半小时, 等邢期添和周墨再进去的时候,在蒋子涵的脚下已经有了大片黄色的液体。
蒋子涵哆哆嗦嗦,整个人吓得面色苍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看起来, 是个好问话的主儿。
于是,路晨曦就准备歇一歇,将蒋子涵交给邢期添和周墨, 自己则进了审讯室旁边的观察室, 透过观察室房间的单向玻璃,旁观蒋子涵的审讯过程。
蒋子涵长得十分瘦弱, 眼眶周围黑魆魆的, 凹进去, 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佝偻着身子,缩在审讯椅上,像个小老头,但一身的装扮, 倒是都价格不菲,Gucci的毛衣,Dior的外套,还有Ferragamo的皮鞋,LV的箱包……
这看似随便的一身行头下来,已经够韩云廷母亲大半的手术费了。
这次,大约是周墨扮演“坏警察”的形象,只见他将手中的审讯记录本往桌上一拍,有模有样地学着路晨曦平日里审问人时的样子,拿出气势,朝蒋子涵高声吆喝道:“乖乖配合警方调查!问你什么!实话实说!法律上还能争取宽大处理!听明白了吗?”
蒋子涵嗫嚅着点头,不争气地抹眼泪。
周墨和邢期添对蒋子涵的反应十分满意,两人短暂交换了个眼神之后,周墨不紧不慢地坐到了审讯室的椅子上,仿佛也没对蒋子涵多上心,上来就开门见山地说道:“蒋子涵。其实韩云廷那边呢,已经将全部实情都交代清楚了,证据各方面也都十分充足。这次对你的审讯,只是个例行流程,同时,也是想为你争取一个宽大处理的机会……那,咱就都甭废话了,你先说一说,你杀害刘婉晴的动机,以及整个的作案过程吧!”
蒋子涵浑身颤抖着,听到这儿,苍白着一张脸,抬起头来,好似对周墨的话感到疑惑。
路晨曦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凑到单向玻璃前,观察蒋子涵的细微表情。
蒋子涵:“警,警察先生,您,您说什么?”
周墨见此,也察觉到事情有变,一拍桌子,想通过威吓令蒋子涵就范:“还装蒜!蒋子涵!你以为,如果没有实在的证据,我们敢从飞机上,直接把你薅到这儿来?!”
“韩云廷……是这么跟你们说的?他说,我杀了刘婉晴?”
邢期添:“当然!除了你,还有谁能做出这件事?!”
“他胡扯!他踏马瞎说!我没杀人!我爱刘婉晴!我怎么可能会杀她!是他瞎说的!他踏马算计我!”
蒋子涵一瞬变得癫狂起来,挣扎着,用力拍桌子,又抱着自己的头,用力撞击审讯桌,一边撞一边还流眼泪,呜咽着喃喃自语:“我没想害她!我那么喜欢她!人不是我杀的!”
审讯室里,周墨和邢期添显然都被突然的变故给整懵了,情不自禁同时望向了单向玻璃的方向。
路晨曦蹙着眉观察蒋子涵的状态和表情,掏出手机,给程菻打了电话。
“程菻。调查一下芙蓉街和不夜城周边街道1月2号的监控,我要知道,蒋子涵在1月2号到1月3号早上前,他是否在那附近出现过。要快。”
“好的。路队。”电话那头,程菻回答。
之后,路晨曦打开了观察室的门,径直去了审讯室——
审讯室里,周墨和邢期添如蒙大赦。路晨曦给他俩递了个眼神,两人像做错事一般,灰溜溜先出去了。
蒋子涵还在“砰砰砰”地用头撞击着桌子,眼看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一片青紫,路晨曦上前一步,一手用力薅住了蒋子涵的头发,提溜起他脑袋,制止住了他近乎疯狂的自虐行为。
“小子!审讯室里都是装有视频监控的,少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碰瓷警察!怎么着,磕破头还等着出去说我们刑讯逼供呗?”
“我没杀刘婉晴!警察先生!刘婉晴的死跟我真的没关系啊!”蒋子涵大声哭喊着。
“有话说话!你说刘婉晴的死跟你没关系!那你心虚地让韩云廷帮你顶锅干嘛?”
蒋子涵一怔,眼神又开始飘忽起来。
路晨曦揪住了蒋子涵的头发,往上一提溜:“蒋子涵!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要再敢耍花招,就直接去跟检察院,到法庭上去说吧!”
“我说!我全都说!”蒋子涵激动道。
路晨曦重新开了审讯室的门,叫周墨进来帮忙做笔录了——
“我爱她,真的很爱她!”蒋子涵坐在审讯室,低垂着头,眼泪汪汪,不乏深情地说:“路支队,我不知道您是否也有过和我相同的经历,就像是突然中枪一样,被击中心脏的感觉……也是一次意外,我瞥见了韩云廷钱包里的那张他和刘婉晴的拍立得相片,就在那一刻!见到刘婉晴面庞的那一秒!我沦陷了!陷入了爱情!实话讲,路警官!你知道,以我的家世,自打我记事起,若真想要,什么样的女孩我得不到?但这种感觉……这种疯狂地,令我痴迷的女人!我只遇见过她这一个!……我想,这大概就是前世的姻缘,命中注定的爱情!……”
蒋子涵沉浸在对刘婉晴的回忆中,此时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幸福的笑。
蒋子涵的对面,坐在审讯室办公桌前的周墨被蒋子涵这样突然的“自白”搞得不知所措,震惊得半晌说不出话,大概也是这辈子头一回听到,有人把‘见色起意’这四个字描绘得这么清新脱俗。
周墨不动声色地撇过脸,去瞄路晨曦,发现路晨曦不愧是刑侦支队长。饶是这么滑稽的场面,路晨曦依旧保持着足够的平静与耐心,认真地听蒋子涵的讲述。
不过,与其说是认真听,不如说是“认真看”。
路晨曦斜睨着眼,看向蒋子涵的目光,大有观赏马戏团舞台上耍猴的架势。
蒋子涵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继续说:“当命运选择你时,你是跑不掉的!要不怎么说,是天定的情缘呢!恰好就在这个时候,韩云廷的母亲查出了脑癌,急需要用钱。那段时间,韩云廷心情很不好,连带着刘婉晴也在他身边受罪,没少看他的脸色。我哪能让婉晴受这样的苦!韩云廷算是个什么东西!他配吗?所以,为了救刘婉晴,也为了我们的幸福。我答应给韩云廷一大笔钱,只要韩云廷肯跟刘婉晴分手。”
周墨已经渐渐熟悉了蒋子涵这种诡异的表达方式,从蒋子涵海量的阐述中,零星挑了些关键信息记录了下来。
“但!我也不知道韩云廷给婉晴到底是下了什么蛊!他们分手后,婉晴就是不依不饶地缠着他,要和他复合!我对她那么好!那么体贴!她全都视而不见!她还经常躲着我……那段日子,我实在是太伤心了!”蒋子涵说到这儿,又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来。
路晨曦深吸一口气,耐心显然已经快消磨完,命令道:“说重点。”
蒋子涵:“我知道1月2号是韩云廷和刘婉晴在一起的纪念日,她想在那天再找韩云廷回到他们曾互相告白的餐馆吃饭,顺便复合。但我之前已经支付了韩云廷‘分手费’,他既然是答应了我,肯定是不好去的。但他又担心刘婉晴大晚上一个人在芙蓉街不安全,就把这件事告诉了我,让我去接刘婉晴。等我到日料馆时,餐馆已经打烊了。我知道前阵子,刘婉晴经常去一家夜店打工,就去那里找她,果不其然,我找着她了。”
周墨听出即将要到事情的关键了,激动道:“然后呢?”
蒋子涵:“刘婉晴简直魔怔了!你们说,韩云廷到底算是个什么玩意儿?韩云廷没去赴约,她竟然还挺伤心!等我到那儿时,刘婉晴已经跟那几个夜店的常客喝了不少酒,路都走不稳了……”
路晨曦眉毛一挑,察觉到敏感信息:“你怎么知道,她路都走不稳了?你带她去了哪儿?”
蒋子涵犹豫了一下,回道:“……我们又换了几间酒吧喝酒。她想喝醉嘛,我宠着她,当然要满足她了!”
路晨曦:“酒是你买的?”
蒋子涵:“是。”
路晨曦:“你趁机下药了?”
蒋子涵捏着手上的手铐,低下了头去。
路晨曦:“看来,你为那天精心准备了很多啊。”
周墨用力一拍桌子,斥道:“蒋子涵!你还说,你不是蓄意谋害?!”
蒋子涵又急了,慌忙道:“不!不是!我真没想害死婉晴!路警官!我说了!我爱她!我爱她的呀!那药我都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成分!”
路晨曦:“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蒋子涵:“我只听说,是‘春药’,能让婉晴不拒绝我的……”
路晨曦:“你哪来的药?买的?”
“……也是有那么一回。我因为情伤,在酒吧喝酒,喝迷糊的时候,跟一个‘哥们’拼桌,他听说我追婉晴追得这么辛苦,也是好心,就顺手塞给过我这么一瓶药……”
蒋子涵又赶紧补充说:“但我一开始也没想用这药啊!我那天大衣兜里正好揣着那瓶像饮料的药。那晚,婉晴喝懵了,我去了个厕所的空档,她就从我大衣兜里,把那瓶药自己掏出来喝了,我也是没办法……”
周墨气得快没话说了:“呵,你这意思,刘婉晴喝那药,完全是她自己的过失了?”
蒋子涵低下头,却没有反驳。
路晨曦:“若真是这样,你去找韩云廷顶罪干什么?”
蒋子涵低着头,停顿了好半晌,眼睛滴溜溜地在转。
周墨用力拍了下桌子,吼道:“说话!”
“因……因为……我确实动了别的心思……”蒋子涵抽泣着,继续说,“我上厕所回来,看她喝了药,神志飘飘忽忽的。就突然胆儿大了起来。人不都说嘛,女人这种东西,给了身子,心也就不远了……我这么一看,简直是上天也要撮合我们在一块儿!就想着,不要浪费这次大好的机会。就……带她去了酒店。”
路晨曦:“哪家酒店?”
蒋子涵:“清,清风晓。”
路晨曦掏出手机,给审讯室外的邢期添发了个短信,让邢期添先去调清风晓酒店的视频监控了。
蒋子涵又激动道:“但我可没动她啊!我只是把她送到酒店休息!然后我就走了!后面我就全都不知道了!我也不知道,刘婉晴怎么可能会出事!这跟我没关系啊!”
周墨:“胡扯!大晚上的深夜,孤男寡女,药也喝了,酒店房间也开了。你说你只是想送她去睡觉休息?你骗鬼呢?!”
路晨曦却马上想到,刘婉晴的尸检报告中写的的确是□□完好。
路晨曦:“至少,你得给我一个值得信服的理由。为什么没动她?”
蒋子涵显得有些为难,垂下头,再次犹豫了。
周墨:“问你话呢!”
“我害怕……太害怕了……”蒋子涵嗫嚅道,“那儿,它起不来……成不了事……”
周墨和路晨曦同时面色一顿,认真考虑这种情况的可能性。
路晨曦:“为什么会那么害怕,刘婉晴当时,已经死了吗?”
蒋子涵:“没有!没有!她只是昏睡了过去!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路晨曦:“你肯定?”
蒋子涵:“是!”
路晨曦一眯眼,“蒋子涵,你骗鬼呢?你刚才说了,你是情场老手,应该交过不少的女朋友,什么世面没见过!?如果,刘婉晴当时只是昏睡过去。你不至于到那么害怕的程度吧?”
周墨斥道:“还不说实话!”
“其实……其实……我是想动婉晴的……但,但是……”
“但是……?”
“那药好像不太管用。她,她反抗得厉害……我……”蒋子涵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小体格,无奈道:“我得不了手,只好放弃,走了。”
周墨:“什么?”
路晨曦:“你几点离开的酒店?”
蒋子涵:“可能是晚上11点半,或者是不到凌晨12点。总之,我那天晚上,不到一点钟就已经回到家了!”
路晨曦:“那刘婉晴呢?”
蒋子涵:“她……就在酒店休息吧。我不清楚。她迷迷糊糊地,应该会留在酒店睡一晚上。”
路晨曦:“既然你和刘婉晴分开时,刘婉晴还好好地,你也并非想害死刘婉晴。那你为什么,还要让韩云廷来顶罪呢?”
蒋子涵吞吞吐吐,紧张起来:“我,我看新闻了,发现刘婉晴的死因是因为催情之类的药物,很害怕……可后面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哇!我也不知道,谁特么这么缺德,能把尸体搞成那样!”
“警官!我没杀刘婉晴!我爱她!真的不想让她死啊!……但这件事多少跟我有点关系,我怕案子深究起来,连我也牵扯进去……我将来可是我们集团的继承人!丢不起这个脸!所以,就想花点小钱,把这件事给平了。”
周墨难以置信:“花点小钱,把这件事给平了?你让韩云廷顶的是杀人罪!杀人偿命!是有可能判死刑的!”
蒋子涵回避开了周墨狠戾的目光,小声道:“反正,韩云廷乐意。只要能救他妈,他全都不在乎。而且,我估摸着,他自首的话,这事儿最多就是死缓,之后表现好点,十五年也就能出来了。这就是笔交易!我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周墨听了这话,脸都气青了,捏起拳头,就差冲过去揍蒋子涵:“你说什么?”
路晨曦鄙夷地望着蒋子涵,又问道:“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趁刘婉晴喝醉,主动给刘婉晴注射过GHB?”
“注射?没有!从来没有过!路警官,我刚才都已经说了,那□□都是婉晴自己不小心喝的。我哪敢给她注射那种东西啊!要是一计不成,婉晴之后肯定得拉黑我!以后我跟她就再没可能了!我没那个胆子的!警官!您得相信我啊!”蒋子涵激动地解释。
路晨曦望着着急红了脸的蒋子涵,陷入了沉思——
蒋子涵暂时被警局控制,被关进了看守所。
审讯完蒋子涵,路晨曦询问周墨和杨阳洋对蒋子涵口供的看法。
周墨:“满口扯谎!老大,您也都看到了,审讯过程中,他自己都前后矛盾,一直更改自己的供述。我们都抓着他人了,人证物证俱在,他竟然都敢漫天胡说,简直没把我们放在眼里!”
路晨曦:“人证物证俱在?哪儿呢?人证,你说的是韩云廷吗?他可没说,要替我们指证蒋子涵。至于物证,我们就更没有了……我觉得蒋子涵这小子挺有意思。别看他装得有多胆小,多听话似的,三两句话,避重就轻,把自己身上的指控倒是推脱了个干净。要真照他这个说法到法院上去量刑,没准儿,他还真能全身而退也不一定。”
杨阳洋:“啊?这怎么说?”
路晨曦:“我们能指控他什么?杀人?据他的口供,药是刘婉晴自己不小心喝的。莫兰尸检报告推断的刘婉晴死亡时间,大约是在3号的凌晨四点钟左右,如果蒋子涵真的一点钟就已经回家,他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
“至于说,□□?刘婉晴到死都没有遭受到侵害。猥亵?据蒋子涵现在的口供,他有心无力,犯罪刚开始,就已经中止。毁尸?从供述来看,他在跟刘婉晴分开之后,对刘婉晴当晚之后所发生的事,一概不知。”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他只承认了教唆韩云廷来自首顶罪,算是妨碍公务,妨碍警方司法办案。最多,拘留几天,也就能出去了。”
周墨:“什么?”
杨阳洋:“真看不出来,原来这蒋子涵扮猪吃虎,竟然这么厉害啊!我还真是小瞧他了!”
周墨:“好歹考上了华清,想来他再蠢也蠢不到哪儿去。不过,我总觉得,以蒋子涵这小细胳膊,小细腿儿,真能把刘婉晴带到翠怡森林公园,还吊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吗?先甭管他办不办得到……折腾这么一大通,他图什么呢?”
杨阳洋:“又或许,他就是想混淆视听呢?那天晚上,他不小心害死了刘婉晴,就雇人导演了这一幕。弄得玄玄乎乎,鬼气森森的,就以为能撇开关系。却没想到,咱们警方还是追查到了他的头上。”
周墨摇摇头:“关乎人命的事儿,谁会帮他这个忙啊。”
杨阳洋:“韩云廷不就帮了?反正,这小子有得是钱,有钱能使鬼推磨呗。”
但周墨却总觉得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又转头看向路晨曦:“老大?”
路晨曦思考了一会儿,道:“开泰说得没有错,这起案子,应该还有第三方插手。”
周墨惊讶:“您也这么认为?”
“……至于,这个‘第三方’是否跟蒋子涵一伙,究竟有什么目的,恐怕,还得看邢期添那边带回来的酒店监控证据了。”
路晨曦最后道,他阴沉着脸,愈发隐隐觉得,案件的发展方向似乎有些不妙。
而更加不妙的,发生在邢期添带回清风晓酒店的监控视频之后。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作茧(6) 一间标准的“……
大家聚集在信息技术科程菻的电脑前, 一遍又一遍地重拉监控视频的进度条,然后快放,确认, 一切真的如蒋子涵所说,蒋子涵大约是在晚上11点钟,拉扯着喝得醉醺醺的刘婉晴去了酒店前台,开了房。
1月2号, 晚上11点08分, 走廊监控拍到了蒋子涵带刘婉晴进了一间酒店客房。
1月2号, 晚上11点24分, 蒋子涵从酒店房间铁青着脸冲出了房间,冲着房间内的方向惊慌地望了望,然后关上了房门,离开了。
然后, 从那以后, 直到第二天早上6点钟,走廊上才陆续有人,从其他房间出来, 离开。
但, 刘婉晴所住的414号房间却始终紧闭着房门。
直到,上午十一点钟, 客房服务人员要打扫房间, 进入了客房之外, 再也没有人从这间客房出来过。
然而,令人感到惊奇的是,客房服务人员在敲完刘婉晴所在的房间,听到里面没有人回应之后, 服务人员径直刷卡进了房间,并开始进行打扫。从视频监控上服务人员的表情、反应来看,房间很明显已经是空的了,好似也没有什么异样。
服务人员在房间与门口放置的小推车之间不断来回,直到将新床单换好、又放上新的客房洗浴用品之后,才推着小推车去了下一个房间。
“等,你等等。”
杨阳洋试图让程菻调整的倍速播放监控,调整回慢速。
杨阳洋:“我都快看花眼了,你们也都没有看到吗?自从蒋子涵从房间里出来之后,这个414号房间,是不是再也没有人出来过啊?”
“你没看错。我在酒店监控室时,就回看了好几遍,确实没有。”邢期添肯定道。
杨阳洋感到一阵汗毛倒竖:“但1月2号11点08分,确实是刘婉晴和蒋子涵两人进入了房间,没错吧?”
周墨也被这神奇的一幕吓到了,点头道:“没错。”
杨阳洋:“那……刘婉晴人呢?看这保洁阿姨的表情,房间里面也不像是有人啊。”
邢期添:“是。我也跟酒店的保洁阿姨确认过了。1月3号那天上午,房间确实干干净净,没有人。以阿姨的原话来说,‘如果真有人,那她是瞎的啦’?”
杨阳洋和周墨两人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已经转换成了惊悚。
周墨:“那……刘婉晴呢?凭空消失了?还是隐身术?”
杨阳洋:“咦……414这个房间号码牌都不吉利。我可听过太多都市灵异传闻,与这个号码有关了,难道是……闹鬼了?”
杨阳洋说完,周墨、邢期添、杨阳洋三人同时诡异地一抖,越说越觉得悚人。
“有完没完?”路晨曦冷着脸呵斥。
几人慌忙压下眉头,作出正经思考案情的神情。
“这个房间还有没有其他可以出入的通道?”
程菻快速在另一台电脑上调出了清风晓整个酒店的建筑平面图,回答:“有两扇窗户,但窗户外,都安装了防盗铁丝网。再加上,这是四层,有人能从窗户进出的概率不大。”
周墨猜测道:“通风管道?”
程菻摇摇头:“国内的通风管道相对来说比较狭窄,成年人很难钻进去。”
杨阳洋:“要不,就是蒋子涵先把刘婉晴给杀了,藏在了房间的床底下,柜子里之类的,等阿姨清理完,再运走的尸体?”
路晨曦:“尸体的味道很大,清扫房间的阿姨不会没有丝毫察觉。而且,根据翠怡森林公园的案发现场来看,尸体分明是在下雪前,就已经被悬挂在了森林的上方。我查过霄洲近来的气象记录。凶手至少在3号的上午前,就已经将刘婉晴带到翠怡森林公园,并把她安置在那儿了。”
周墨:“那蒋子涵是怎么把刘婉晴搞到翠怡森林公园的呢?”
众人陷入了沉思。
杨阳洋:“移形换影。Magic?”
众人嫌弃地盯了杨阳洋一眼,杨阳洋闭紧了嘴巴。
周墨:“确实有点儿瘆人,如果真不是什么魔法的话……”
路晨曦:“那在414号房间就形成了本格推理中,一间标准的‘密室’。”
路晨曦将视频监控调整回早上,走廊上人多时候的录像,确认414房间的门一直是关着的。
路晨曦:“蒋子涵那边呢?之后的行踪有确认过吗?”
程菻在另一台电脑资料中,调取了蒋子涵家附近街道的监控记录:“在蒋子涵的供述中,与刘婉晴分开之后的行踪,大约是没有撒谎。晚上12点37分,他确实是回到了家。”
程菻向大家展示蒋子涵下了出租车后,直接进入小区的视频监控,在蒋子涵侧过身时,天网监控清晰地拍到了蒋子涵的正脸。
“我计算了从这间清风晓酒店,到蒋子涵所居住小区的夜间乘车时间。大约与蒋子涵到家的时间是相符的。也就是说,蒋子涵应该从清风晓酒店出来之后,直接就回了家。”
周墨看了天网监控,表情愈发严肃:“老大。要真是这样,那蒋子涵恐怕……就更难定罪了啊。”
路晨曦直起身,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天台上时,沈翳对自己微笑着说过的话。
【“——不用谢。”】
【“——什么?”】
【“——担心您待会儿太忙啊,道谢的话来不及亲口对我说。所以,我就只好先回复您了。千万别客气,就凭着咱俩现在的关系……不用谢。”】
路晨曦突然恍然大悟,瞳孔一压,喃喃道:“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周墨:“谁?什么意思?”
路晨曦:“现在,我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掺和进来的‘第三方’不是蒋子涵那边的人了。”
杨阳洋:“啊?为什么啊?”
路晨曦:“你们试想,如果,蒋子涵没有找韩云廷顶罪,他会怎么样?”
邢期添:“如果他悄咪咪地出国,咱们还真不好抓。”
周墨:“就算他没出国,若不是韩云廷跳出来,咱们查到蒋子涵,恐怕也还需要不少的时间。”
路晨曦:“而且,即使我们顺利抓到了蒋子涵,按照他现在的口供和我们目前掌握的案件事实来看……我们根本就没有证据能证明蒋子涵犯罪的事实,蒋子涵依旧很难被定罪。”
杨阳洋点点头:“好像是这样。”
路晨曦:“但偏偏,有个人突然给蒋子涵支了个招儿,说服蒋子涵利用韩云廷将这件事给遮掩过去,想让案情尽快地尘埃落定……”
周墨:“您是说,是这个‘第三方’的人,让蒋子涵这么干的?这不是越描越黑,反倒帮了咱们吗?”
杨阳洋:“可是,哪个‘第三方’会干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他虽然为我们警方制造了可以抓捕蒋子涵的证据,但,这也算是妨碍司法办案了吧?他这么干,能是什么目的呢?”
【“——我想要你。”】
【“——要……我?做什么?”】
【“——到我这边来。”】
不知为什么,路晨曦突然想到沈翳说这句话时,脸上露出的认真的表情。
沈翳不止一次直白地撒娇抱怨,他对路晨曦已经投入了足够多的真挚和耐心。
敢情,这小子说的话,竟然全都是真的吗?
“哦……这就是他为我准备的‘惊喜’啊……”
路晨曦想起沈翳在华清图书馆,跟自己说,他为自己准备了惊喜的样子。
现在终于明白,原来,沈翳当时指的,竟然就是这个。
真是个疯子。
却是个极端聪明,又纵横全局,筹谋算计了一切的疯子。
路晨曦瞳孔黑沉沉地,怔怔然出神。
旁边的杨阳洋、周墨、程菻和邢期添瞧路晨曦的神情更加不安了。
周墨:“老大?”
路晨曦突然一声嗤笑。
“胆子挺大,狐狸尾巴竟然敢露得这么明显。”
杨阳洋:“……谁?”
路晨曦淡淡瞥了他们一眼,面无表情道:“没什么。眼下,先把蒋子涵抓起来再说。”
杨阳洋:“嘶,老大,可按照目前现在的情况,您刚刚也说了,咱们现在……没有蒋子涵实在的犯罪证据哇。”
路晨曦:“我们是没有。不过,有一个人的手里,是一定会有的。”
程菻:“……韩云廷?”
周墨一拳砸在手心:“对啊!韩云廷是个聪明人!就算是为了让蒋子涵必须救治他的母亲,在他自首前,他也一定会将一两个能定蒋子涵罪的犯罪证据捏在手心的!”
邢期添:“可……就算韩云廷手握蒋子涵的犯罪证据。他是一个为了他母亲,死都不怕的人,会出卖蒋子涵,把犯罪证据交给我们吗?”
众人想到这儿,再次犯了难。
“当然会!”路晨曦自信道,“如果他知道,除了蒋子涵,还有人愿意替他承担他母亲巨额的医疗费呢?”
杨阳洋瞪大眼睛:“谁?”
路晨曦:“我。”
周墨、杨阳洋、邢期添、程菻同时:“啊?”
杨阳洋:“这种蹩脚的谎话,韩云廷不会相信的吧?”
周墨附和:“谁不知道警察的那点儿死工资呢?”
“那你们就附加再提醒他一句:霄洲首富,全国富豪排行榜前五的美创集团,也姓路。韩云廷不傻,让他自己去掂量吧!”
路晨曦说罢,推开信息技术侦办科的门,先出去了。
留下办公室的其余四人大眼瞪小眼。
杨阳洋:“老大说美创集团姓路,是什么意思啊?”
邢期添:“美创集团的总裁叫路奉先。这整个企业,都是路家的。”
杨阳洋:“……可,这件事跟咱们这起案子,有什么关系吗?”
周墨:“瞧瞧你们!难怪老大平日里说你们不动脑筋!……老大会这么说,当然是想借着这个巧合,想充大尾巴狼,假装跟那个路奉先大老板有亲戚,好让韩云廷相信,老大有这个财力救治他妈啊!”
杨阳洋:“哦!……原来如此!还得是墨哥啊!”
邢期添:“嗯,推理得十分有道理。”
杨阳洋、周墨和邢期添纷纷用力地点着头,旁边,程菻叼着一根巧克力棒,用一种同情和怜悯的目光,瞥了一眼这三人。
周墨:“你小子!……干嘛这么看着我们?……对了,程菻,你这儿是不是可以调查到老大的私人信息啊?……一直听说老大家里确实是有点钱,你要不偷偷查一查……他到底是什么来头,满足一下我们这些穷苦底层人民的好奇心?……等等,等等,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有话说话!”
程菻深吸一口气,庄重道:“我刚刚确实……稍微,不小心,调查了一下路队的家世背景和个人信息资料……”
周墨闻此一阵激动,猛得站起身:“不会吧?!老大他们家真跟美创集团有关系啊?!”
杨阳洋观察着程菻的反应,也一手捂住了嘴,惊喜道:“该不会!还真能跟路奉先董事长沾亲带故吧?!”
邢期添也激动起来,赶紧问:“真的?!什么亲戚,关系很近吗?”
程菻深吸一口气,回答:“嗯……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很近的亲戚了吧。”
其余三人一齐惊喜道:“真的?!”
“嗯。”程菻点点头,认真道,“路队……是路奉先唯一的儿子。路奉先董事长……是他爸。”
余下三人一怔,把眼瞪得溜圆,全都傻了。
第60章 第六十章 作茧(7) 摊牌
周墨、杨阳洋他们几个不开窍。韩云廷可会察言观色, 一点就透。
韩云廷打小就跟母亲在社会上混,各色的人见过不少。路晨曦刚刚审讯韩云廷时,韩云廷就从路晨曦的说话作派上看出了他该是有些背景的。
听闻国内最大的投资公司, 美创集团董事长的独生子既然已经应承了要救治他的母亲,二话没说,就将自己所有能指证蒋子涵的证据,全都拿出来了。
毕竟, 韩云廷也恨着蒋子涵, 既能救母亲和自己, 又能为刘婉晴讨回公道, 他自然乐意尽最大的力帮忙。
路晨曦从韩云廷那儿要到聊天记录,以及他和蒋子涵商量,由韩云廷去顶罪的全部录音。又将蒋子涵带回了审讯室。
“路队长!路警官!我该交代的全都已经交代了!我真的,没杀刘婉晴啊!”
大概是意识到路晨曦可能有了新的发现, 蒋子涵重新被带回到审讯室之后, 很明显地慌了。
路晨曦没理会蒋子涵不停地嚎叫,一进审讯室,先一一把审讯室的监视器, 录音录像设备全都关掉了。
别的不说, 清风晓酒店和蒋子涵小区门前的监控至少可以证明,处理尸体这一过程, 蒋子涵的确没有直接参与。
从对罪犯的心理画像上来看, 蒋子涵也不可能会是如此处理尸体的授意人。
从利益角度出发, 蒋子涵作为将来智宇科技公司的唯一继承人,一定希望这件事尽可能无声无息地消失掉,所以,蒋子涵后来才会找到韩云廷, 想压下这件事。
这种想法,与毁尸者大张旗鼓,恨不能引全霄洲市的市民都来观看抛尸现场的做法,完全相反。所以,尽管这起案件有“第三方”介入,但蒋子涵和这个“第三方”很可能并没有直接的合作关系。
甚至于,蒋子涵可能都不知道,还曾有过这个“第三方”的存在。
至于,沈翳在其间到底起了一个什么样的作用,他为什么能游刃有余地操控全局,这正是路晨曦这次,想从蒋子涵口中弄清楚的。
路晨曦不顾蒋子涵发疯,站到蒋子涵的身前,把韩云廷拿出来的录音,直接播放给蒋子涵听:
韩云廷:【“我可以去顶罪。但是,你至少得告诉我全部真相,我才能把这个故事给编圆啊。”】
蒋子涵:【“故事我已经找人编好了。你就按照我说的去办。岔不了。”】
韩云廷:【“……你真的……杀了婉晴吗?”】
蒋子涵:【“你还想让我说几回?我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临走时,她确实昏过去了,口吐白沫,还把老子给吓了个半死呢……但,我没把她挂到森林公园里去!老子还有公司要继承!疯了不成?干那种蠢事?!”】
蒋子涵:【“那药,是一酒吧哥儿们好心塞给我的,现在想想,那药就有问题!谁知道里面放的是什么?□□变催命药了!玛德……这事儿,保不齐谁想害我!就怕是冲着我家公司来的……”】
蒋子涵:【“兄弟,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我也不舒坦呐!我还没碰过刘婉晴呢!她就莫名其妙死了!这一通,算是白折腾了!赔死老子了!……总之,这事儿你就顶了吧。先压下去再说。”】
蒋子涵:【“放心,兄弟!以后你出来,我保准你吃香的喝辣的!我亏待不了你!还有你妈!你放心!我就是下血本!也肯定把你妈给救过来!……你妈的性命,可全在你手里了啊!你就去吧!”】
韩云廷:【“……那药……警察能查到是你下的吗?难道没指纹吗?”】
蒋子涵:【“他们上哪儿查去?我直接把那药水跟刘婉晴自己买的酒混在一块了。酒瓶子早不知道扔哪个废品站了。你就放心吧,没破绽,你直接去警局就是了。”】
……
路晨曦按下暂停键,冷冷望着蒋子涵,道:“从这份录音证据来看,至少可以证明:一,你明知那份毒药有毒,却亲手为刘婉晴下了毒;二,你那晚离开酒店之前,已经发现了刘婉晴身体出现了异样,你却为了明哲保身,见死不救。构成间接害死刘婉晴的罪行,证据确凿。就这两点,已经足够给你判刑了,蒋子涵,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蒋子涵面色苍白,大喘着粗气,很明显气得不行了。突然发起疯来,挣扎着要站起来,大声嚎叫道:“韩云廷!我艹他妈!他敢暗算老子!坑老子!”
路晨曦用力砸了下桌子,吼道:“蒋子涵!现在你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你知道,看守所、监牢里,日子最难过的,是犯什么事儿的吗?”
蒋子涵一听监牢,下巴颏都在跟着害怕地抖。
路晨曦以冷酷威胁的声音,凑到蒋子涵的身前,幽幽道:“□□。尤其是你这种耍手段,爱给人下药的。再加上你这幅瘦弱的小身板儿,一到牢里啊……哎呦喂,啧啧啧。”
蒋子涵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魂儿都快被吓没了。
路晨曦:“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声招呼,让你在里面能过个安生日子,不至于被玩儿废。但前提是,你得配合我。这回,我问什么,你就得老实答什么。”
蒋子涵瞬间燃起希望,抬起头:“……路支队长,您说!您请说!我知道的,都可以告诉您!”
路晨曦:“录音里,你说替你编故事的那个人,是谁?”
蒋子涵犹豫了一瞬,似乎还在考虑着是否要全都和盘托出。
路晨曦流露出无奈的神色,起身就要走。
蒋子涵急了,喊道:“我也不知道!这回是真的不知道!我听道儿上的一哥们儿讲的,那人专门帮人想完美犯罪的点子……”
路晨曦:“名字!”
蒋子涵:“叫……叫THE KING!”
路晨曦瞳孔一压,说不清是惊喜多些,还是失望多些。
果然。
路晨曦身下一瞬捏紧了拳头,目光森然地紧盯着蒋子涵。
蒋子涵:“这回我说的真是实话!在一个专门帮忙解答犯罪问题的网站上,他的代号就叫THE KING!这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路晨曦:“他什么时候告诉你的脱罪方法?”
蒋子涵:“大概,大概是大前天?……”
路晨曦:“大前天什么时候?”
蒋子涵:“下午?应该是下午……不过,等我看到那条信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路晨曦陷入沉默,拳头紧握着,骨节都被捏得发白。
1月6号下午,沈翳在华清大学图书馆登陆过暗网犯罪网站,联系的人,应该就是蒋子涵。
蒋子涵:“……据说,由那人所设的局,警方连凶犯的影儿都不会抓着!……艹!没想到,我竟然跌在了韩云廷的身上!”
路晨曦斜瞥了蒋子涵一眼,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不知道,真正算计他的人,不是韩云廷,而是THE KING本人。
蒋子涵这个案子比较麻烦,能够指证蒋子涵就是凶手的证据实在太少了,沈翳大概了解了这个内情,所以才以THE KING的名义怂恿蒋子涵去找韩云廷帮忙,来制造出新的犯罪证据。
韩云廷、蒋子涵、甚至路晨曦自己,沈翳全都算计在内,是他一手促成了这一切的发展,造就了现在的局面。他早就预见了这一切。所以,在天台上,沈翳才会悠闲又惬意地先对路晨曦说了那句:【“不用谢”】。
可,沈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他不是犯罪策划大师,一向只帮凶犯设计完美行凶方案的吗?
怎么会突然转性,改帮警察抓起犯人了呢?
路晨曦铁青着一张脸,一手用力推开审讯室的大门,从裤兜里摸出手机,边走边给沈翳那边拨去了电话。
只响了一声,电话就被接起,就像对方一直在等着他似的。
“在哪儿。”路晨曦言简意赅道。
“我都不知道,原来你们警局对面还有这么一间不错的咖啡馆。路警官,您也真是,明知道我喜欢喝咖啡,怎么就没早点告诉我呢。”沈翳慵懒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等着。我现在就过去。”路晨曦挂了电话——
等路晨曦到咖啡馆的时候,沈翳正坐在橱窗旁边的沙发椅上,悠然自得,一边翻看着一本《恶之花》的诗集,一边优雅而又惬意地品尝着一杯咖啡。
远远瞧见路晨曦风尘仆仆,急匆匆地走过来,沈翳先瞄了一眼路晨曦的那双手,又温柔地笑了笑。
“路警官电话里有点凶。我差点儿以为,您会直接带着枪和手铐过来呢。”
“哈,等着呗。反正若是你,大约是肯定会有这么一天的,急什么。”
路晨曦一屁股坐到了沈翳沙发的对面,随手招呼服务员,点了杯冰美式。
“不过,你现在是我的特别刑侦顾问,领着我发的薪水,就得服从我的命令。我还没下班,你就溜到这儿来躲清闲了?”
“我寻思着,华国早已经和国际劳工制度接轨了呢。恕我孤陋寡闻,咱们国家,难道实行的不是八小时工作制么?”
沈翳瞥了眼咖啡馆墙上的老式钟表,路晨曦顺着他视线的方向望过去,忙活了一整天,没想到,这会儿已经是晚上8点多钟了。
路晨曦表情一僵,沈翳继续悠悠说:“更何况,你们人民警察可以不吃不喝,全靠光合作用活着。我们平头小老百姓可不行。这家咖啡馆的意面很不错,尝尝?”
路晨曦没拒绝,沈翳就又跟咖啡馆服务员加了一份他已经点过的相同口味的意面。
服务员先把咖啡端了上来。
半杯咖啡下肚,路晨曦直接步入了正题。
“不是吧,沈教授。那个蒋子涵,就是您老人家颇为得意地,特意为我准备的‘惊喜’?”
“……听起来,路警官,您还是不满意?”
路晨曦突然欺上前,压低了声音,道:“沈翳!你拿我当三岁小孩哄呢?蒋子涵离开酒店后,分明就有其他人对刘婉晴动过手脚。蒋子涵想拿韩云廷顶包,你就拿蒋子涵为那真凶顶包。好家伙!你们一层包一层,合着,跟我搁这儿玩俄罗斯套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