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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第一百零一章 隐秘者(1) 终极布局……

沈翳可能是正要穿越道具间, 就像他曾向路晨曦所描述的那样,去往舞台正下方的升降台机械室——为了堵住凶犯“P”。

却也有可能,是刚刚好从那间升降台机械室完成作案而跑出来!

在那样敏感的时间里, 沈翳和史密斯为什么会在那里相遇?他们究竟说了些什么?

路晨曦回想起沈翳房间里,那张被绿色笔记圈画出来的史密斯的调查资料。

沈翳和史密斯会是什么关系呢?史密斯同样会与七芒星组织有联系么?更甚至,他会不会,就是Doctor呢?

脑子里正琢磨着沈翳和史密斯两人之间的可疑之处, 回到自己办公室, 路晨曦刚一推门, 却不期然撞上纪严正鬼鬼祟祟从自己的办公室出来。

两人同时吓了一跳, 一起“卧槽”出了声。

路晨曦瞪直了眼,难以置信地后退两步,再次确认了办公室门牌上写的是二队支队长办公室字样后,才挺直腰板儿斥道:“我寻思着, 这是我办公室啊。纪队, 您这是……干嘛呢?”

纪严跟路晨曦不一样,面皮薄,极富有道德感、羞耻感、纪律感, 被路晨曦这样两句话一戏谑, 老脸唰得一下就红了,羞愤到极致, 反而跟路晨曦呛了起来, 声儿高了之后, 觉得自己顿时有三分理了:“你还说!路晨曦!我跟你全交底!你特么跟我藏着掖着是吧!”

纪严从身后拿出那本《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画册,唾沫飞溅地跟路晨曦对峙:“这么重要的线索,你竟然都没有告诉我?”

纪严将那本画册往路晨曦怀里一塞,打开的, 正好是路晨曦折上书页,做好标记的那页。

路晨曦想起来了,这是那天,路晨曦去郊区别墅找沈翳之前,从图书大厦里借出来的,当时,他在这本书中发现了莱恩·史密斯曾在拍卖会上拍下过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想着这件事可能会与这起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有关系,就顺手把这本书借了出来。

“什么重要的线索,你在说什么。”

“还装!破茧案、涅槃案的尸体摆放方式,模仿的,就是这个所谓的‘超现实人类行为艺术品’画作!你做标记的这页,这个史密斯拍下来的人体行为艺术品《花火》,表演模特Chloe,就是史密斯的第一任妻子,你知道吗?”

路晨曦怔了怔——这他还真不知道。

纪严知道路晨曦鲜少关注那些花边新闻,于是掏出手机,从网络上直接搜索史密斯之前带妻子出席各种慈善宴会和活动时的新闻图片,递给路晨曦看。

路晨曦对比了新闻照片上,史密斯第一任夫人的五官,的确与展示《花火》的这个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的少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因为我觉得这事儿可能有蹊跷,就把史密斯妻子的身份着重搜索了一下。你猜怎么着?”

“怎么。”

“我发现,史密斯的第一任夫人Chloe在她21岁与史密斯结婚,两人婚后的第三年,Chloe因车祸离世,去世时年仅24岁。巧合的是,史密斯先生第二任太太Cathy,竟然也是一名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模特,与史密斯结婚两年后,同样因病离世,享年24岁。”

“更加离奇的是,这两位年轻的妻子,都没能给史密斯生下一儿半女。就因为这事儿,国际上的八卦杂志,还曾传过史密斯不能人道之类的花边新闻。然后……就在这位名为Chloe的夫人还在世时,他们还曾共同收养过的华国孤儿,也就是刘婉晴,今年20岁,遇害离世。”

“你怀疑史密斯是凶手?”

“两任过分年轻貌美的妻子,全都死在花一样绚烂的年纪;痴迷于将人体物化的小众邪门艺术;大概率性无能;养女同样在最年轻貌美的年纪以被做成标本的形式惨死……以上种种,如果不是史密斯家族沾染上了什么脏东西,那他指定得有点儿问题。”

“可……新闻上也说了,Chloe死于一场车祸,而Cathy是病故。至于刘婉晴,虽然是遇害,但,也确实没有任何证据,能说明与史密斯有关啊。”

纪严摆摆手:“史密斯家族家世显赫,用意外来掩盖Chloe和Cathy这两桩杀人案不是难事。更重要的,别忘了,刘婉晴也在圣天堂孤儿院待过,而七芒星的组织成员,大多数都是家族有威望,或是自己能在社会某一领域有一定地位的佼佼者。史密斯很可能与七芒星组织有联系。他也完全符合犯罪侧写师之前对THE KING的心理侧写画像。”

路晨曦蹙眉考虑着纪严的怀疑,他本就想深入调查史密斯和沈翳的关系,于是顺水推舟道:“可,以史密斯外交官的身份,我们不好对他进行直接调查吧?搞不好,还会成为外交问题。”

“哼,路晨曦,你平时不鬼点子挺多的么?这时候,跟我装起纯真了?”

路晨曦挠挠鼻子,卖乖道:“哪有哪有,我那都是小聪明。师兄在人情世故方面比练达多了,要想调查史密斯,我当然还是要全听师哥的。”

“有事‘师哥’,无事‘纪队’。”纪严看起来被捧得挺舒心,随即点明道,“我们去找史密斯调查,当然不能是为了调查他。而是——为了破他养女的命案,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嘛。”

路晨曦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笑笑,会意——

荼蘼花开日式酒馆。

酒馆的五层已经被顾喻之改造成了早期的蒸汽朋克风格。

整个大平层到处散落着古怪的玩偶娃娃和各种诡异的机械零件制品,墙角的架子上,放满了蒸汽朋克风格的机械飞鸟和维多利亚时代的精美机械装饰品。

顾喻之身着一身早期欧式暗黑系礼服,与脸上那只花纹形状的眼罩更搭了,海藻般烫卷的长发披散着,他苍白着一张脸,漫步在一堆娃娃中间,活像一只刚习惯人形的吸血鬼。

沈翳找了个南瓜形状的沙发坐,表情一直在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怎么,心情不好?一大早就呆坐在这儿,想什么呢?”顾喻之将现磨冲泡的咖啡放在沈翳的跟前,瞥了一眼沈翳,道。

沈翳捻着手指,低声喃喃:“或许,我一直以来的方向都错了。他给了我一个活靶子,转移了我的视线,分散了我的精力,所以,我才一直没能调查出真相,解决这一切……”

“什么?”

沈翳抬起头,向顾喻之严肃道:“喻之,你还记得,我们之前曾讨论过,七芒星内部或许已经分裂成了两股势力,互相牵制?”

“怎么。”

“我现在怀疑,那股能与Doctor在七芒星内部分庭抗礼的力量,就是THE KING。”

“啊?……一个在三年前,才在江湖上出现的变态犯罪狂,能与七芒星叫板?”

“就是因为他突然出现,又热衷于无差别犯罪,所以,我们一直都没有将他与七芒星联系起来。但昨天,路晨曦提醒了我。”

“他提醒你什么?”

“THE KING是一个彻头彻尾,怀着灭世心态的绝望的疯子,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很可能与我们有相同的经历。

我一早就觉得,不论是铲除夜枭,还是在秦渝家撞见布鲁森,一切都太巧合,太水到渠成了。现在回头看,我觉得,这个人一直隐蔽在最深处,俯瞰全局,把你、我、路晨曦、七芒星甚至Doctor,全都算计进去了。

而且,昨天,路晨曦也证实,纪严之所以能查到夜枭,也是因为THE KING的缘故。”

“哦……这样么……”

“你觉得我说得不对?”

“不是……只是……”顾喻之支着下巴颏,好整以暇地打量着沈翳,认真道,“Darling,你知道,无论上刀山还是下油锅,我总归是会陪你一起的。不如今天,你就实话告诉我吧,你真的,真的……不是THE KING么?”

沈翳冷漠地盯了顾喻之一眼。

“不是!Darling,你不能怪我怀疑你啊。你们俩有那么多的相似之处!连他的犯罪网站,你都拿他的账号黑进去过!……有几个变态杀人魔,能容忍像你这样,总是拉着他的大旗,假装他的身份,去与七芒星对抗呢?”

“不止如此,从之前美国FBI和CIA对他的联合抓捕来看,他还有意将THE KING的真实身份,种种痕迹、嫌疑全都嫁祸、指向了我。我们甚至一度像是共享了‘THE KING’这个名号。”

“那么,为什么呢?”

“我自然是需要利用‘THE KING’这个名号来为自己壮声势,利用他的信息网,对抗Doctor;而他……现在想想,他也需要我这个存在,来为他打掩护。”

“打掩护?”

“别忘了,他还在七芒星基地,还处在组织严密监控和看管中,行动受限,安全更难以保障。这样的情况下,他必然需要我这样一个完美的掩护……只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此人城府极深,我们都被他算计了两回,我愈发觉得,他可能比Doctor还难对付……”

“如果THE KING真如你所说,他在七芒星基地,想对付Doctor,明知我们这些年与Doctor掐得你死我活,三年来,却从来都没有试图联合过我们,就只能说明,从根本利益和目标上,我们并不是同路……那么Darling,你觉得,他与Doctor对抗的目的又会是什么呢?”

沈翳沉默了许久,才道:“或许,是我们都把他给看轻了,他比Doctor更歹毒,想完成的计划,比Doctor更疯狂……不行!”

沈翳似乎一瞬间想通了什么,站起身就要走,“我必须去一趟榕城。”

“……你去榕城干什么?”

“还记得你之前说,高妍明明已经在榕城卧轨,七芒星应该也已经找回了丢失的资料,却还是不断地往霄洲派遣‘触手’,往你这边送人……现在想想,真正拿到资料的人,可能根本就不是组织,而是THE KING。

如果是这样的话,找到秦缪,促使他不断杀人,并使秦渝从他家消失的那个人,应该也不是七芒星,而是THE KING。

我现在怀疑,这一切的一切,包括高妍之所以能从七芒星基地顺利逃脱出来,根本上就是这个THE KING一手推动的。”

随着沈翳的猜想,顾喻之的表情越来越严峻,心底也开始蔓延出一股莫名的恐惧。

第102章 第一百零二章 隐秘者(2) 灭世者,……

顾喻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因为, 要引爆炸弹。”

“引爆炸弹?”

“如果将每个像秦缪这样,心理有不可磨灭创伤的孩子,比喻为烈性炸弹的话, 拿捏了他们心中的关窍,就是拿捏住了引发他们爆炸的引信。少女标本连环杀人案就是在高妍回国后才开始的。高妍的出现,就是引爆秦缪的关窍。THE KING的实验成功了。”

“……所以?”

“秦缪只是THE KING的第一个‘信徒’而已,都足以令整个霄洲市产生动乱和恐慌。你又怎么知道, THE KING手中掌握的这种‘人肉炸弹’到底有多少呢?”

“这个疯子, 他想引发社会暴乱?”

“不。”沈翳蔚蓝的瞳孔望向窗外, 严肃道:“恐怕, 他真正想要的,不止是动乱,而是毁灭整个原有的社会体系,毁灭整个世界。”——

纪严曾看过史密斯的一个采访, 据说他不仅爱喝酒, 更爱收藏酒。其中,97年的茅台似乎对他有着特殊的意义,是他尤其钟爱的珍藏。

为确保这次对史密斯的调查顺利进行, 临行前, 纪严特意带着路晨曦到附近的名酒专卖店买了两瓶97年的酱香茅台——当然,行动经费由路晨曦全部负责。

不知是茅台起了作用, 还是史密斯本就问心无愧, 面对两人的询问, 他知无不言。得知他们对“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感兴趣后,更是详细地解释了这门小众艺术。

“‘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可以理解为人体行为艺术的进阶。”史密斯解释道,“艺术家将合适的人体完全当作‘画布’。作品完成后, ‘画布’——也就是模特——将以‘拟物’状态存在。因此,他们也能被当作‘物品’来使用。早年,这类艺术品甚至可以流通,在拍卖会上合法交易。”

“恕我孤陋寡闻,”路晨曦尴尬地笑了笑,“即使称模特为‘画布’……她终究是活生生的人,不是物件,如何能被‘收藏’呢?”

“那么我简单说明一下收藏方式。”史密斯说,“通常,这类艺术品的收藏期不超过六年。期间,作为‘画布’的模特每天需到‘主人’家展示约八小时。因其扮演的是‘物品’,这段时间内,除了中午上厕所和补充营养剂,她必须像真正的物品一样,按作品要求固定不动。收藏者可以将其视作摆件或画作,但因其价值高昂,‘主人’不得‘毁坏’或者‘侵犯’她们,否则将面临严厉的法律制裁。如果将其理解为一份依靠时间和体力换取报酬的正常工作,是否更好理解?在从业者看来,这与普通服务业并无不同,甚至更轻松、报酬更丰厚。”

路晨曦和纪严交换了一个眼神,双方都显露出困惑,显然难以理解这门奇异的艺术。

“……听起来真是非常小众哈。”纪严尴尬地圆场道。

“确实,这算是上流社会为消遣无聊而创造的偏门艺术。即使在整个华国,从事这项艺术的艺术家也不算多。”史密斯解释。

路晨曦思忖片刻:“我听说,您的前两任太太都曾是这门艺术的表演者。想必您对这个圈子挺了解?”

“不算。只是当年在拍卖会上,我被我太太的作品吸引才决定收藏。或许我干巴巴的解释难以让你们理解……Chloe退役时,我将她的作品制成了3D全息投影。亲眼见到,你们或许就能明白了。”

史密斯起身,引二人走向客厅深处的收藏室。指纹解锁后,路晨曦和纪严随史密斯步入其中。

室内陈列着名酒、油画、珍奇动物标本等各类艺术品,均锁于玻璃柜中。房间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柱体。

当史密斯开启3D投影灯,一个等比例再现Chloe生前作品《花火》的全息影像瞬间呈现在眼前。不同于静态照片,三维立体的演绎让作品散发出摄人心魄的力量,令路晨曦和纪严震撼不已。

影像中,一位浑身绘满鲜花的赤裸少女,正倾尽全力护佑掌心一簇微弱的星光烟火。她凝视着那点星火,笑容明媚灿烂,纯净圣洁,宛如意外坠落凡尘、不染纤尘的神女。

少女姿态轻盈温柔,周身笼罩着星火映衬下的柔光。那份宁静美好,虽出自年轻躯体,却蕴含着母性般的温暖与包容,仿佛能宽恕一切,涤净所有罪恶……

她的存在如此美好,仅是站在一旁,便能感受到内心的平静与安宁。

只是……

路晨曦绕着影像,仔细端详少女的脸庞。一种说不清的怪异感挥之不去——她似乎……有些眼熟。

“遇见Chloe时,我正经历人生剧变,浑浑噩噩,几乎活不下去。是这件《花火》,帮我渡过了那段至暗时刻。”史密斯动情地凝视投影,伸出手,试图触碰影像中Chloe的脸颊,“你们大概永远也无法体会,仅仅是看着她作为永恒之物存在着,就足以让我感受到幸福了。”

路晨曦观察着史密斯古怪的神情,试探着问道:“能否冒昧多问一句……当时不知您遭遇了怎样的人生变故?”

史密斯表情一滞,垂下目光,沉默良久才低声道:“因为我的一个失误……我最好的发小、挚友,此生最亲密、最珍惜的人……死去了。”

路晨曦见史密斯神色极为忧伤,便不好再追问下去。

纪严无意间瞥见玻璃柜中还陈列着一些稀有颜料和古早的画具,便问道:“先生也会画画吗?”

“算是爱好吧,油画和水彩都略通一些。”

“难怪您会资助艺术节的活动……不知道,能否欣赏一下您的大作?”

“都堆在后院的花房里……还是算了吧,我也不算专业人士,随手的涂鸦,没什么好瞧的。”史密斯婉拒后,又转而问道,“你们认为,婉晴的死会和‘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有关吗?”

路晨曦:“从两起命案的现场来判断,极为有可能。”

史密斯思索片刻,走到角落的架子旁,拉开抽屉翻找,取出一张名片,道:“在华国真正懂这门艺术的人不多。如果你们想了解更多,或许可以拜访这位艺术家。”

纪严接过名片,上面印着名字“提莫”、工作室名称“飞鸟与鱼工作室”及联系电话。

纪严与路晨曦以调查刘婉晴案件的名义,又与史密斯攀谈了一会儿,没看出其他端倪便不好再久留。史密斯将他们送出别墅时,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道:“路警官身边那位刑侦顾问,今天似乎没有来?”

“哦,他最近身体出了些状况,还在家休息。”路晨曦随口回答。

“状况?……他怎么了?”史密斯瞬间严肃起来,语气倒显得十分关切。

“……小问题,不碍事。”路晨曦留意着史密斯的神色,进一步试探,“先生……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件事想向您求证。”

“请讲。”

“您听说过国际S级通缉罪犯‘THE KING’吗?”

史密斯瞳孔微缩,难以察觉地一怔:“……THE,THE KING怎么了?”

路晨曦紧盯着他的反应,坦言道:“实话说,我们判断令爱的遇害可能与THE KING有关,且已经确认他目前就在华国。两起命案都牵涉到您,我们担心他是冲着您来的。所以想求证一下,您是否曾……得罪过他?”

史密斯闻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后花园的方向,“……谁知道呢,我因为公务的确会得罪不少人。但THE KING……我应该没有接触过。”

路晨曦凝望着史密斯,回想起监控画面上,史密斯冲着剧院那道楼梯门大喊William的画面,又犹豫了一番,终是没再开口,点了点头——

“史密斯这边,你怎么看?”上了车之后,纪严这样问路晨曦。

史密斯与沈翳的关系愈发让路晨曦感到扑朔迷离,史密斯似乎十分在意沈翳的安危,可沈翳身上明明有种种杀死刘婉晴的嫌疑,涅槃案案发时,他们甚至在舞台后方遇见过,但史密斯却没有将沈翳身上的嫌疑披露给路晨曦,这是为什么呢?

刚刚瞧史密斯的反应,史密斯似乎并不知道沈翳遭遇袭击的事情,难道,他不是七芒星那边的人么?

那他与沈翳,究竟是怎样的渊源呢?

路晨曦苦思良久,理不清头绪,反问纪严道:“你认为呢?”

“多明显呐,这老家伙跟咱们藏着事儿呢。他绝对有问题。”纪严点了根烟,这样笃定道,“问题在于,咱们若想再往深里查他,恐怕就得有明确的证据了。”

“证据,倒也不是没有。”

“你指什么?”

“花房。”

“花房?”

“史密斯连他的个人收藏室都带着我们瞧了,却对他个人完成的画作遮遮掩掩地。”

更重要的是,路晨曦询问史密斯是否与THE KING有过节时,史密斯几次瞥向花房的方向,而且,就在第一次,路晨曦带沈翳来史密斯家调查案情时,沈翳曾无意间走到花房的位置,隐约看到里面的什么后,表情似乎非常难看,与史密斯也不欢而散。

路晨曦直觉上认为,史密斯的那间花房,一定隐藏着他的什么秘密。

“你说得对啊!”纪严吐了口烟圈,赞同道,“涅槃案和破茧案尸体身上都有部分彩绘,如果能将史密斯的笔触与尸体身上的线条笔触作对比,也能成为指证他有作案嫌疑的证据!”

“啊,没错。”这一层,路晨曦倒是经纪严提醒,才想到的。

“那么问题又来了,咱们怎么进去那间花房,拿到史密斯完成的画呢?”

第103章 第一百零三章 隐秘者(3) 沈翳的母……

夜色渐浓, 史密斯在一众保镖的簇拥下,乘坐宾利驶离庄园,前往一场商界慈善晚宴。

目送车灯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路晨曦如夜行动物般悄无声息地翻过低矮的庄园围墙。他压低身体,利用灌木的阴影作掩护,敏捷地匍匐前进,目标直指庭院深处那座在月光下泛着微光的玻璃花房。

幸亏史密斯还没有变态到要为一间花房安装上防盗系统, 普通的锁具在路晨曦日渐醇熟的□□面前, 简直不值一提。路晨曦掏出带来的工具, 准备撬锁。

“你好了没?……还没好吗?……靠, 我真没想到,有一天我竟然要配合你完成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耳麦里传来纪严焦躁的催促声,纪严的老毛病了,一紧张就忍不住絮叨。

按照计划, 纪严正潜伏在远处有利的位置, 监视着别墅内楼上保姆的动静。

史密斯身份特殊,证据不足根本无法申请搜查令,为了追查真相, 他们也只能铤而走险。

“急什么, 纪队,心态放稳才能成就大事情!”路晨曦语气一派轻松, 手上动作精准利落, 只听一声轻微的“咔哒”一声, 锁舌弹开。他迅速推开玻璃门,闪身没入浓郁植物气息的花房中。

花房外围被各色盛放的鲜花簇拥着,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路晨曦打开手机手电筒,绕过花架, 光束定格在花房中央的地板上——那里散落堆积着数不清的画作。

路晨曦凑近细看,画中人无一例外是史密斯的两位前妻:Chloe和Cathy。然而,令路晨曦惊讶的是,无论画中人姿态如何变化,她们的面容竟都固执地朝向着同一个方向,保持着几乎一致的角度。画中几乎没有一张是清晰的正脸。

更诡异的是,尽管Chloe和Cathy的正面照片差异明显,但在史密斯的画笔下,她们的五官轮廓、神态气质却惊人的相似,如同双生姐妹。那股萦绕不去的、令人不安的熟悉感,再次攫住了路晨曦。

他正困惑地审视着这些画像,手电筒的光束无意间扫过花房中央的画架。那里,一幅被精心装裱的巨大少女肖像赫然入目!

在瞥到这幅画像的第一眼,路晨曦就呼吸一滞,被狠狠一惊!

画中的少女如清水芙蓉般美丽!她五官深邃如雕琢,肌肤胜雪。此刻,她正用贝齿轻咬着一根黑色皮筋,双手拢起一头耀眼的金色大波浪长发,仿佛正要束起,却突然被身后的呼唤惊扰。她侧身回眸,眉眼弯弯,笑容灿烂无辜,带着小鹿般的纯真,然而那湛蓝的眼眸深处,却又分明跳跃着一丝狡黠的挑衅与野性的放肆。那笑容极具有感染力,只这一眼仿佛便能扣入人内心的最深处。

但真正让路晨曦感到震惊的,并非是这绝美的容颜。

而是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如同最深最纯净的海水,澄澈、深邃,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仿佛能包容万象,又似能吞噬一切。那独特的、令人过目难忘的湛蓝色……

竟然与沈翳的眼睛,如出一辙!

不用想,路晨曦也能猜出这个女人的身份了。

他也终于明白了,自己无论看到Chloe的3D投影还是刘婉晴的个人照片时,为什么总会感到一种莫名其妙,怪异的熟悉感觉。

因为,她们的长相在某些角度,都与沈翳的脸具有相似之处!

或者更应该说,她们的面容都在某些角度,像极了画上的这个女人!

史密斯曾坦言,他依靠Chloe和Cathy的人体行为艺术品才熬过了人生的至暗时刻。而他口中害死的那个“最好的发小、朋友,一生中最亲密、最珍惜的人”……难道,就是这画中的少女?

也就是……沈翳的母亲?!

路晨曦深吸一口气,用手机手电筒灯光再次认真打量这幅画,发现画的右下角还有一半被精致画框遮住的龙飞凤舞的英文。

路晨曦从画架上取下这幅画,小心翼翼地拆下厚重的画框,终于看清了完整的落款:

Catherine, 1997。

应该是这幅画中人的名字和作画的时间了。

与此同时,随着路晨曦的动作,一张照片从画纸与裱框的后底板之间,飘飘扬扬落下。

而当路晨曦看清那张照片上的几个人时,又是猛然一怔,简直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晨曦?晨曦?……你特么在磨蹭些什么?保姆在二楼窗户正往外看!……不好!她好像发现了!下楼往花房那边去了!”

耳麦里,突然传来纪严的尖声提醒,路晨曦这才醒过神,匆匆将那张照片捡起,放进衣服内侧的兜里,又将Catherine这幅人像画重新裱装好之后,放回画架上,从地板上随手捡起了两张Cathy和Chloe的人像画,从花房里赶紧溜了出去——

砰得一声车门响,路晨曦回到了停在史密斯庄园外不远的车上,将从花房盗出来的两幅画交给了驾驶位的纪严。

纪严拿过,草草看了一眼,不满道:“你干什么呢!拿两幅画而已,怎么这么久!”

“啊,黑咕隆咚地,找了一会儿。”路晨曦敷衍道,将胸口的那张照片往怀里更深处揣了揣。

纪严狐疑地又打量了路晨曦一番,他胆子小,实在没干过这种昧良心的事,担心被史密斯家的保姆发现,赶紧先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将纪严送回家之后,路晨曦在马路的下个路口直接打转向折回——他没有回家,而是重新又回了警局。

到了办公室之后,路晨曦才敢将那张照片重新拿出来,在台灯下仔细打量。

照片上,一共有四个大人,两个一模一样的黄头发双胞胎小男孩。

从照片左起,第一位是一个长相英俊,像是带有北欧血统的高个子男人,他用手揽着旁边年轻沈淮恩的肩膀,从姿势分析,两人关系该是十分亲近、熟络;而在沈淮恩的右边,是与画像上长得一模一样的少女,她目光炯炯有神,微笑地望着镜头,在她的身前,还站着双胞胎之一的小男孩,年轻的史密斯站在这个少女的另一侧,怀中抱着另一个双胞胎小男孩。

从长相来看,这两个双胞胎小男孩,就是Charles和William了。看起来,少女身前的这个小男孩应该就是沈翳,照片上,男孩左耳上戴着一颗闪耀的血鸽红宝石耳钉,幽深的淡蓝色双眸冷漠地盯着镜头,带着警惕,甚至是某种敌意,而相对比之下,史密斯怀中的那个小男孩就温暖阳光多了,此刻,他两根手指正比着“耶”的造型,正冲着镜头嘻嘻笑着。

照片在洗出来时,直接带了原始相机的拍摄时间戳。

右下角的时间标注着:1999.10.03。

从照片的背景来看,远处依稀可看到京州的地标性建筑,证明当时,他们应该就在京州!

拍摄地在京州的特色烤鸭店门口,似乎是刚刚聚餐结束,大家的状态还带着一些喝过酒之后的微醺感。

如果1999年,沈淮恩和沈翳的母亲还有接触,且明知道她们都已经来到了华国,后来又为什么会失散,沈翳和他的双胞胎哥哥Charles又为什么会成为了孤儿呢?

史密斯为什么会说,是他害死了Catherine呢?

路晨曦隐隐觉得,这个名叫Catherine的女人的死一定不简单,她的身上或许掩藏着更深的秘密,随即将那张照片给拍摄了下来,单独截取了Catherine人像的部分,转发给了程菻,让程菻立刻查出Catherine·Field的具体身份、履历和死因。

程菻正好还没有下班,路晨曦就直接去了信息技术科办公室。

他们用各种方式方法试图搜集了这个名叫Catherine·Field可能的身份信息,结果,全部一无所获——他们几乎找不到这个女人存在在华国过的痕迹。

不过,因为Catherine是个外籍女人,又很早就过世了,在数据还没有联网的那个时代,Catherine就算没有留下什么线索痕迹,看起来似乎也很正常。

但问题就在于,太干净了!

他们甚至都查不出Catherine的入境记录。

根据路晨曦之前调查到的,William幼年时入境华国的记录,沈翳最初来华国是在1997年。

一个三岁的孩子,应该无法自主来到华国,路晨曦更倾向于,Catherine也是与沈翳一同来到的华国。但,在同一年的入境记录上,路晨曦和程菻却搜索不到Catherine的名字,Catherine的存在被抹除得干干净净,就像路晨曦最初调查沈翳时一般令人感到诡异!

经母亲姜澜音后来解释,沈翳童年的资料之所以被完全抹除,是政府为了让沈翳能平安长大,保护沈翳免被七芒星组织侵扰。

那么Catherine呢?难道说,Catherine也与七芒星组织有关系么?

沈翳在解释自己与史密斯的关系时曾说,因为沈淮恩过去曾在国际刑警队工作,所以,沈淮恩与史密斯相识,并有过交集。那么Catherine呢?难道也是因为在国际刑警队执行任务的原因,沈淮恩才与Catherine结识的么?

那么,当初沈淮恩在国际刑警队执行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任务,能让他在执行任务的过程中,既与史密斯相遇,又与Catherine结识呢?……

如果,Catherine的确与七芒星组织有关系的话……那么1997年,Catherine带着双胞胎兄弟来到了华国,之后,就换了身份,隐匿了行迹……

“……政治避难?”

不知怎么,这四个字突然从路晨曦的脑海里浮现出来,不由地说出了口。

第104章 第一百零四章 隐秘者(4) 卧轨女人……

“什么?……谁避难?”程菻从电脑屏幕前茫然抬起头。

如果路晨曦的猜想成立, 那在国内数据库里查到Catherine信息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了。

幸好,纪严曾跟路晨曦提到过:能被“七芒星”盯上或吸纳的成员,绝非等闲之辈。更何况, Catherine能与美国贵族后裔史密斯成为发小挚友,其家世背景必定非同一般。

既是名人,调查起来就比普通人要容易得多了。

“别在内网耗了,转外网查。”路晨曦果断这样向程菻下令。

“外网?”

“先梳理史密斯从小到大的生活轨迹——住过哪里, 上过哪些学校, 幼儿园都不能放过!Catherine是他的发小, 他们必定在某个成长阶段有密集的交集!”

“哦, 好的!”程菻立刻调转方向,深挖莱恩·史密斯的公开履历。

史密斯出身显赫,成长经历一直备受瞩目,加上他后来活跃于政坛, 生平早被媒体反复报道过, 搜集这些信息并不困难。

路晨曦帮忙调查了一会儿,技术性的东西也不太能帮上忙,就在信息科的椅子上打了个盹。天蒙蒙亮时, 程菻把他推醒, 递过来一份整理完成的关于Catherine·Alexander的简单生平资料。

路晨曦揉着惺忪的睡眼,接过资料, 看到名字时一愣:“Catherine·Alexander?……你找错人了吧, 程菻, 是Catherine·Field啊。”

“没弄错,路队!”程菻语气笃定,“我反复比对了资料里的照片,跟您发来的那张完全吻合。她和史密斯同住在纽约的上东区, 中学、大学都是同学,青梅竹马,错不了的!”

路晨曦翻到资料后面附着的Catherine各个年龄段的学校记录照片,果然,少女时期的模样与他偷拍的那张照片如出一辙。

“可这……怎么会……”路晨曦刚睡醒的脑子还有点混沌,“她改过姓?……为了隐藏身份么?……”

“呃,路队,”程菻正啃着早餐外卖油条,含糊地插话,“如果只是改姓,明显不是什么为了隐藏身份之类的吧?要那样,光改姓的意义也不大啊。”

路晨曦疑惑地看向程菻。

程菻赶紧灌了口豆浆咽下食物,继续说:“您不知道吗?在英美国家,成年女性有一种情况会‘突然’改姓的。”

“……什么情况?”

“比如说——‘结婚’。”程菻解释,“英美的很多地方,女性结婚之后是要冠夫姓的。”

路晨曦浑身猛地一震,睡意瞬间烟消云散。

沈翳的英文姓氏Field如果不是继承自母亲……这么说,沈翳可能根本就不是沈淮恩的亲生儿子么?

单看沈翳的长相,亚洲血统的特征确实不明显。即便沈淮恩有少数民族俄罗斯族的血统,但作为亲生父子的话,他们的外貌差异也实在太大了……

路晨曦脑中立刻浮现出那张1999年的老照片。照片最左边那个高大英俊、气质儒雅的男人——那个微笑的、带有典型北欧特征的男人,白皙的皮肤、深邃的五官轮廓,尤其是那双清澈的湛蓝色眼睛,与沈翳相似多了!

难道他才是沈翳的生父?

那这个人现在在哪里?他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呢?

如果沈淮恩并非沈翳的生父,当年为什么还要那么疯狂地寻找沈翳呢?

一个冰冷的念头倏地窜入路晨曦的脑海:按照沈翳的说法,沈淮恩在国际刑警队执行任务期间与七芒星组织曾有牵扯。如果他始终未放弃清除七芒星组织的计划,那么将沈翳——这个被七芒星极度重视的“棋子”留在身边,无疑是监控和引诱其国内势力出现的绝佳策略。

但紧接着,路晨曦又马上从脑海中清除了这个不够友善的猜测。局里的老同事都清楚,沈淮恩对沈翳视如己出,珍爱无比,甚至为此与妻子孔燕放弃了生育自己的孩子。路晨曦不愿用这样的恶意去揣度他敬重的老领导。

只是……医院里那通神秘电话又证明,沈淮恩确实在与人谋划着什么。

那通神秘电话的那头是谁呢?他们的真正计划究竟又是什么?

路晨曦一边思索,一边翻看Catherine的资料,意外发现她竟然也毕业于美国麻省理工学院,攻读的同样是生物工程专业——与沈翳如出一辙。

不仅如此,Catherine更是一个天才少女:十岁出头就进入了大学,年纪轻轻便在顶级期刊(Sature、Sce、Cell)上发表了数十篇论文。未满二十岁,她已斩获生物工程领域多项重量级奖项。

其智力之卓绝,在科研界的成就甚至超越了沈翳。

路晨曦眯起眼,坐到电脑前开始搜索Catherine的论文。内容多集中在生物工程、基因片段编辑与修复领域。

基因工程……基因片段编辑……

这些关键词让路晨曦心头又猛地一跳,瞬间联想到谈笠汇报的生物炸弹化验结果——那些病毒炸弹的原理,正是通过识别特定基因片段来实现“精准”人口清除的。

这两者之间,是否也存在关联呢?

路晨曦继续翻阅资料,却发现Catherine的信息在1990年从美国麻省理工博士毕业之后,戛然而止。

“她毕业后的资料呢?怎么没有了?”路晨曦问。

“哦,这个,”程菻滑动着麻省理工校友论坛的页面,解释道,“我在校友论坛上问了。有人回帖说Catherine毕业后就人间蒸发了,跟所有同学都断了联系,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做什么工作。当时她在学校很出名,这事当年还挺轰动的,被称为‘天才少女失踪之谜’呢。”

“消失了?”路晨曦皱眉。资料显示Catherine1990年离开麻省理工,而他们推测她1997年入境了华国。

中间七年间的空白,她去了哪里?

程菻浏览着论坛回复,补充道:“而且,据说她是和一个好朋友一起消失的。那人叫YAN·GAO。”

路晨曦过去,凑近屏幕瞧,“YAN·GAO……GAO·YAN?听起来像是华裔的名字啊。”

“对,那人的帖子上说,就是华国人。”

“能找到这个女人更详细的资料吗?”

“稍等,我记得查Catherine资料时,在一张实验室合照里见过一个亚裔的短发女孩……”程菻快速翻查图片库,很快锁定了一张实验团队的合影。照片上,一个亚裔短发女孩亲昵地站在Catherine身旁。经论坛校友辨认、证实,她就是YAN·GAO。

路晨曦眼神一凛:“立刻在内网按长相、年龄、名字发音搜索匹配对象!”

不等路晨曦说完,程菻早已将GAO·YAN的照片拖进公安内网人脸识别系统进行比对。

屏幕飞速筛选,很快锁定了一个名叫“高妍”的女子。资料显示她早年赴美留学,近期才回国。更巧的是,她华国的户籍所在地竟然就在霄洲本地。

“本地人?还刚好最近回国了?”路晨曦精神一振,“能查到她的联系方式、住址或工作单位吗?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跟她谈谈!”

“额……恐怕,谈不了了。”程菻面露难色。

“为什么?她离开霄洲了?”

“不……不是。”程菻指着屏幕,“她上个月底……户口已经被注销了。她……应该是已经去世了。”

“……死了?!”路晨曦难以置信,冲到电脑前。申请户籍注销的单位赫然是:潭州市榕城县公安局。

死亡登记单上出现了公安局的名字,往往都意味着涉及到案件。然而,高妍的死因一栏却简洁地写着:卧轨自杀。

根据入境记录,高妍于去年12月16日从缅甸入境回国,这是她二十年以来首次回国。然而,回国不到两周,就在潭州榕城县一个名叫秦家寨的山村铁轨上,选择了卧轨自杀?

这无论如何都透着一股蹊跷。

虽然申请单显示潭州警方经过调查最终认定为自杀,但……

潭州地处偏远,人员复杂,经济落后。那个榕城县秦家寨——路晨曦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华国人,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个地名。

高妍为什么会突然回国?身为霄洲人,又为什么偏偏跑到潭州榕城县的山沟里选择自杀呢?

路晨曦迅速搜索了秦家寨的卫星地图和网络信息,了解到那是一片基础设施极其落后的山区,有些地方甚至尚未完全通电通网。看着屏幕上那些偏僻村落的图片,他的脸色愈发凝重。

“路队,要不……我再向潭州市局调阅高妍死亡的详细案卷和结案报告?”程菻提议。

“调!不管她是意外还是被害,所有调查细节、过程记录、结案材料,我全都要!”路晨曦斩钉截铁。

程菻刚点头应下,路晨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纪严。

“纪队。”

“找到‘P’了。”纪严的声音低沉而紧绷。

路晨曦“唰”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真的?!在哪?!”

“康宁区,嘉苑府邸,3A区12号别墅。你马上过来。”

路晨曦瞳孔骤然收缩——嘉苑府邸?!

那不是……沈翳之前出事的小区吗?!

第105章 第一百零五章 飞鸟与鱼(1) 古怪艺……

康宁区, 嘉苑府邸3A区12号别墅楼。

刑侦一队的警员已先抵达,在别墅外围拉起了警戒线。外勤组和技侦组携带专业设备进入别墅,正对各个房间进行拍照、取证, 搜寻可疑痕迹。

路晨曦一脚踩下刹车,将车停在别墅附近。推门下车,他环顾四周,确认这里正是前几天他目睹神秘杀手掳走沈翳的现场。

“路晨曦!这边!”别墅门口, 纪严双手插兜, 眉头紧锁, 朝他招手。

路晨曦快步走过去, 在门口接过警员递来的鞋套、手套迅速穿戴好。

纪严引着他步入室内。别墅内略显凌乱,一楼客厅,运动器械、山地车横七竖八地倒在中央;大门边的鞋柜歪斜,花瓶碎裂在地, 几块锋利的瓷片边缘隐约可见暗红血渍;木地板上布满了皮鞋的刮痕和锐器的刻印……然而, 在这片狼藉的中心,客厅茶几上却古怪地摆放着几盒早已干瘪腐败、近乎消失的水果果切。

路晨曦跟着纪严往屋内走,目光锐利地扫过房间的每一处痕迹、每一件微小物品, 心脏不由地跟着提了起来。

路晨曦通过这些物品的碎片以及划痕, 基本可以在脑海中重演沈翳在那个杀手的追杀之下,双方惊心动魄的追击过程:沈翳如何在杀手的逼迫下奋力搏斗、挣扎求生。那些深嵌在地板的刻痕, 昭示了沈翳在濒临绝境时如何拼死反抗。

路晨曦仿佛能看到沈翳踉跄着冲向门口, 指尖几乎触碰到门把手时……却在最后一刻脚步虚浮, 轰然倒下,撞倒了门边的木柜和花瓶……

路晨曦久久凝视着那些搏斗的印记,额角青筋微微跳动。

“看什么呢?”纪严回头问。

路晨曦这才惊觉自己停在客厅中央,已对着那片带血的花瓶碎片失神良久。外勤组正在用刷子提取脚印, 然后,将那枚碎片小心翼翼地收入了证物袋中。

“……没什么。”路晨曦垂下眼,敛去情绪。

“这边。”纪严一偏头,示意壁画后的旋转楼梯。

路晨曦跟随纪严走下楼梯,进入地下画室。画室中央,一幅水彩画《飞鸟与鱼》格外醒目——右下角的落款,赫然是一个清晰的 “P”。

路晨曦的目光扫过画面:飞鸟溺毙于水中,鱼儿搁浅于岸堤。

这可不算是什么好的寓意。

“楼梯口那幅巨大的水彩画也叫《飞鸟与鱼》,但内容、意境与这幅完全不同。笔法和风格也迥异。”路晨曦指出。

“是。我刚刚请懂行的艺术家看过了,”纪严解释说,“两幅画技法天差地别。这幅‘P’画的,用色生涩,笔触稚嫩,明显是新手刚学不久。”

路晨曦用手指轻触画纸颜料,明显早已干透,完成多日了,“‘P’为什么会在这里留画?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纪严环视着周围堆积如山的画作,问:“你猜猜这是哪里?”

“……绘画工作室?”

纪严从兜里掏出了那张史密斯给的名片晃了晃——正是那位人体行为艺术品大师“提莫”的。

“我今天到这里,本意是想询问一下这个叫提莫的艺术家,有关超现实人体行为艺术品的事情,到了之后却发现,他家大门是开着的,里面还有打斗的痕迹。本想着顶多是入室抢劫或绑架,结果在地下室里看到了这幅画……”纪严啧了一声,“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啊!”

这竟然是,那个名叫提莫的艺术家的住所吗?

路晨曦打量着画室,目光落在桌上一本崭新的《初级水彩教程》上,随手翻了翻:“那,你怎么看?”

纪严瞥了一眼教程,道:“我猜,应该是这位大师心血来潮,收了个零基础的关门徒弟。只可惜识人不明,引狼入室,结果出事了。麻烦的是,我们搜遍了房子和周边可能抛尸的地方,还没找到尸体。提莫对‘P’的连环杀人案是否知情,现在也还是未知数。”

“你怀疑团伙作案?”

“目前不好排除提莫的嫌疑。像‘破茧案’那种现场,有帮手更容易布置。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反目,起了争执,之后两人又去了哪里,就难说了。”

“提莫和‘P’离开前,应该没有矛盾。”路晨曦将教程丢回桌上,语气笃定,“客厅那些打斗痕迹,是后来者留下的。”

“哦?依据呢?”

“第一,积灰分布。”路晨曦指向客厅,“茶几上腐败的果切和厚厚的积灰,显示这里至少一个月没人打理。但门口翻倒的花瓶、散落的器械,还有山地车下面的地板,积灰也并不少。这就说明,那些被弄乱的物品,是最新被移动过的。第二,则是脚印。”

路晨曦指向玄关的方向,道:“我刚刚在大门入口处发现了一个清晰的47码大皮靴印。可我刚刚穿鞋套时,发现鞋柜里却只有41码和43码的拖鞋。这位‘访客’没换鞋就进来,说明既非住户,闯入时主人很可能也已不在家。门口积压的信件、快递,也佐证了这点。别墅的主人离开将近一个月之后,还有其他人来过这里,并在这里发生了争执。”

“……其他人?……谁闲得没事,跑到人家的房子里来打架啊?”

“自然应该是……也想要找到这个凶手‘P’的人了。”路晨曦这样含糊地解释,心中产生更多的疑问。

P既然是THE KING的人,他与秦渝从这栋别墅离开,THE KING就不可能不知道。

沈翳之前来这里如果是为了寻找凶手P的话,那那名属于七芒星组织的杀手呢?

从夜枭的事情上来看,THE KING与七芒星应该是对立的关系,THE KING一向擅长借力打力,策划全局,戏弄所有人,那么,那个外国杀手和沈翳能在这里相遇,或许也就不是单纯的巧合了。

路晨曦想起沈翳在医院几次病危被急救的危险场景——没有人作戏,会把自己的性命也给搭进去。这样一来,沈翳反而就不太可能是THE KING了。

沈翳能在这里遇袭,难道说……THE KING已经想借用七芒星杀手的力量,意图对沈翳下手了么?

路晨曦越想越止不住地后怕,怔怔然出神。

原来,沈翳真的不是THE KING么?

路晨曦赶紧又将整栋别墅的各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朝纪严严肃问道:“有这个P身份的线索了吗?”

“问题就出现在这儿。秦渝……哦,就是这个提莫,是十足的艺术家脾气,古怪得很!平时就神神秘秘地爱闭关。之前多少人求他开班收徒都被拒绝了。没想到,破格收了个关门弟子,而且,居然谁都没告诉!我把他周围人全都问了个遍,没人知道‘P’这号人物。”

路晨曦听着,打开冰箱,拿出几盒生鲜,查看了标签,保质期五天的鲜肉和水果果切,全都在12月20日就已经过期了,说明至少在12月20号之前,秦渝就已经离开了这栋别墅,又问道:“周边监控呢?”

“别提了,新小区,入住率太低,摄像头也没有完全覆盖,如今出了命案,开放商就哭去吧。”

“人应该还没死,也用不着提前哭。”

“你有头绪了?”

路晨曦摇摇头,解释道:“按照P的作案风格,如果秦渝已经死了,他一定会大张旗鼓地把尸体放在最醒目的位置,引所有人前去观赏他的杰作。但秦渝已经失踪快一个月了,却仍没有人发现他的尸体,这就说明,他有可能还活着。”

路晨曦认真观察了各个房间,一楼的一间主卧有可能是秦渝的卧房,里面除了堆满洗完和没洗完的脏衣服,还有许多带着颜料的围裙,以及绘画类的专业书籍。床上的被子乱摊着,被子下面塞着几只臭袜子和没洗的脏内裤,地上还随地扔着几只喝完的破矿泉水瓶、饮料瓶和几个烟盒。

与之相对的,二楼却有一间格外干净、整洁的卧房,房间不大,但靠窗,阳光充足,很舒适的样子。房间里摆放的物品极其简单,里面也仅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张床和一间衣柜这几样必备的家具。书桌上,白纸、钢笔和文具都按照颜色的深浅、高低,以同一角度,同一方向排列着。

床上的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单上,几乎找不到一丝褶皱,更没有一丝毛发留下的痕迹。

这股变态整洁的气息,路晨曦可真是太熟悉了,比沈翳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二楼的这间卧房,应该就是这个凶手P的房间了。

路晨曦打开房间侧面的衣柜,看到里面有几件崭新的衬衫,还未拆开包装,从款式和大小来看,应该是属于一个年轻男子的。

路晨曦站在二楼的走廊,又往客厅的各处看了看,心中隐约对P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从提莫的房间和他周围人对他的描述来看,提莫应该是一个偏内向,不擅社交,喜欢独处,生活不修边幅,不善与人亲近的古怪艺术家。”

“没错。”

“那么你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原因,会促使一个这样喜欢孤独又怪癖的人,让一个陌生男子,住进了自己的家呢?”

纪严深蹙着眉头,有些想不通。

通过二楼的走廊平台,路晨曦又朝着客厅的那些山地车、运动健身器材指了指,道:“那些个新的健身器材,山地车,滑雪板一看就不是提莫的东西,还有冰箱里那堆鸡胸肉,三文鱼,水果果切……那么多健康的食物,也不像是提莫这种生活潦草,凑合过日子人的风格,应该,都是提莫为了讨好这个‘P’,而特意为他买的。尤其那滑雪板、头盔和手套,那可都是全新限量版啊我靠,老子都没抢到的东西,提莫却给他买着了……从提莫凌乱的房间来看,提莫性子应该算是暴躁,基本没什么耐心的人,可他,却为了这个P,不仅购买了初级水彩的教程,还亲自耐心地教他画画……”

纪严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烟,听到这儿,半晌都忘了把烟给点上,叹道:“艹!你是说……这老古怪艺术家特么还包养了个‘小蜜’?”

第106章 第一百零六章 飞鸟与鱼(2) 沈翳失……

路晨曦一怔, 眨眨眼,顿时为纪严的联想力所折服。

“平时看着你死板,没想到, 你这方面还挺见多识广……”

纪严抬眼,狠狠瞪了路晨曦一眼。

路晨曦清了清嗓子,立马认怂,“虽然……的确也有这种关系的可能。但我从秦渝过往所作的艺术作品来看, 觉得, 他那方面的癖好应该是挺‘大众’的。而且, 这个男孩与秦渝之间的关系, 应该比一般的‘小蜜’还要更亲近,更‘纯洁’一些,几乎不沾染利益……怎么说呢,我是觉得秦渝对这个男孩的好是有点儿用力过猛了。更像是……带着某种愧疚, 想要拼命弥补的情绪。”

“弥补?”纪严思索着, 考虑着P身份的可能性。

“秦渝的家庭关系调查了吗?”

“用你说?”

纪严从身侧陈儒的手里接过PAD,将信息技术科调查到的秦渝的身份信息递给路晨曦看。

“我也怀疑过是与秦渝有亲缘关系的人,但去年, 他老家的老母亲和媳妇全都死了, 他没有孩子,也再没什么别的亲戚了。”

路晨曦查看秦渝的户籍资料, 当看到他老家的户籍地址信息时, 明显怔了一下。

户籍地址一栏上赫然写着:潭州市榕城县秦家寨6沟17队213户。

又是榕城县秦家寨?

难道说, 高妍的死,与秦渝的失踪也有关联?

路晨曦又去查看秦渝的配偶姓名和身份信息:秦渝的妻子名叫陈雁姝,户籍地址是潭州市东江区市民,死亡时间是在2019年12月13日——就在上个月!

路晨曦在脑海中快速梳理了一下在上个月发生的, 他本不知情,却可能与案情有关系的事件:

2019年12月5日,高妍由缅北飞回国内。

2019年12月12日,沈翳和史密斯搭乘同一架飞机回国。

2019年12月13日,陈雁姝死亡。

2019年12月15日,霄洲市清河港爆炸,THE KING出现在霄洲清河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