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50(1 / 2)

今也则亡 稚怯 23651 字 4个月前

第41章 女子青楼

还𝔁 ??需得学些行房之术

第二日一早, 趁着还没开始早课,琼华和苻黛便下了山。

玄霄子担心此事会引起恐慌,她们走得急, 甚至没来得及提前告诉冥萝和鬼见青一声,只得传去灵讯。

沧溟远在璇霄阁万里之遥, 临行前玄霄子曾告诫她们, 通往沧溟之路暗藏玄机。

一城锁烟雨,四季不轮回。唯有在古城中取得岁月遗珠, 方能在沧溟幻域出现之时进入其内。

愈靠近沧溟,天气便愈发寒冷。

琼华肉体凡胎不禁冻,离开前也没有备上厚衣,她催动体内邪煞气取暖撑了几日,还是堵了鼻哑了声。

寒气越来越重,飘雪似柳絮,她鼻尖和脸颊都冻得通红,唇色却苍白得过分, 偏是这样的雪色映衬下,倒显得她眉眼愈发昳丽, 透出几分病态的艳色。

苻黛看在眼里,却似不在意, 问也不曾问一句。直到夜里琼华抱着膝盖坐在篝火前盘算行程时,看见风雪中一道身影踏雪而来。

苻黛怀中抱着一块厚重的毛毯,绒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粒。

丢到琼华身上时,似乎还带着她指尖留下的一丝温度。

琼华老老实实裹住自己, 火光暖了她的脸色, 她转过露在毛毯外的脑袋去看苻黛:“你从哪儿买到的?”

苻黛似乎抬了抬眼:“不是买的。”

夜深时, 落雪停了片刻, 靠着树好不容易睡下的琼华却被脸上传来的细密痒意闹醒。

她伸手抓下贴在脸上的东西,才发现是只睡死了的聻鬼。

琼华抬头看了眼对面树上的苻黛,只见她双眸轻阖,倚着树干浅眠,眉心微蹙,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而她脚下,剩下十一只聻鬼七零八落地瘫在雪地上,分明没起风,却个个抖得厉害,若是它们生得有嘴,此刻怕是要鼾声震天了。

琼华垂眸看着裹着自己的毯子,忽然顿悟。

这片林子深处蛰伏着不少凶兽,这些聻鬼也不知撕了多少头雪狼的皮毛,才攒出这一张毛毯,难怪累得挂不住伞,被抽了魂似的飘都飘不起来。

眼前火堆的火还燃着,应当是苻黛施了术法,琼华抱起毯子,飞到苻黛身旁挨着坐下。

苻黛几乎是在她靠近的瞬间就醒了,还没睁眼,腿上便一重,残留某人体温的毛毯盖了上来。

琼华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人,见苻黛似乎没醒才松了口气。

就在她想要换个舒服些的姿势时,忽然碰到苻黛垂在腿上的手,冷得像块玉。

琼华被冰得一颤,迟疑了许久,轻轻将自己刚暖起来的手覆了上去,见苻黛没反应,这才安心地继续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夜空又开始飘起小雪。

苻黛在微弱的火光中睁开眼,她轻轻抬了下手指扫过琼华手心,对方似乎是觉得痒,无意识握紧了些,而后脑袋一偏,枕在了她肩上。

苻黛没动,窝在琼华袖中的螭攸可算是睡饱了,慢悠悠地爬出来蜷在她们腿上,用身子压住毯子一角,免得滑落。

结果一抬头,就见那万恶崖惯来冷傲的佛女此刻微微偏着头,半边脸庞被篝火映照得格外深邃,高挺的鼻梁轻抵自家小主人发丝,唇瓣也似有似无地蹭过额头。

火光摇曳,她纤长的睫毛在眼底投落一片阴影,神色竟能看出几分柔和。

苻黛后半夜都没睡,天刚蒙蒙亮,掉了一地的聻鬼总算醒来,回头看到树上的一幕,咧开的嘴角恨不得压下去。

它们两条短腿上了树,挂在苻黛衣摆上,晃来晃去表达不满。

螭攸生怕它们扰了小主人睡觉,尾巴悄悄往下伸,把艰难悬在裙边的聻鬼给踹了下去。

一来二去,琼华还是醒了,但她着凉了脑子还没清醒,收回手揉眼睛,一个翻身猝不及防从树上摔下去,心脏骤停。

还没落地,什么东西就缠住了她的腰,硬生生将她吊了上去。

她悬在空中,抬眼却见苻黛单手白绫捆住她腰间将她提着,另一只手撑在膝盖上托着下颔,垂眸看她冒失的一面。

没睡醒的表情很懵,是这么久以来,难得一见的稚气。

苻黛收回视线,又把人放回了地面,随后也跟着落地。

琼华看着她手中的毛毯,更加茫然。

若是苻黛问为什么挨着她睡要怎么回答?火堆没她身边暖和?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飞快闪过几个借口,然而并没有等来预料中的质问。

因为就在她们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高大的城门。

城门在她们面前打开的瞬间,一股暖浪裹挟着市井喧嚣声扑面而来。

叫卖谈笑声混杂着孩童嬉闹声如潮水般将两人吞没,方才的彻骨寒意转瞬消散,四周积雪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枝头上连水珠都没融下。

琼华一时还以为自己冻出幻觉了:“这就是玄霄子说的古城?”

苻黛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城门内的景象,略一颔首:“进去后,任谁修为通天,也与凡人无异。”

琼华扭头看她:“连你也是?”

苻黛嘴巴动了动,用余光瞥她,不知是觉得她问题太蠢还是什么,没有回答。

琼华也觉得自己冻傻了,才会问出这种问题。

她碰了碰自己恢复正常体温的侧颈:“先进去吧。”

她走在前面,城门外没有官兵把守,刚迈进一步,一道白光闪过,刺得她下意识闭上眼,很快在眩晕感中昏睡过去。

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颇为华丽的床上。

琼华下意识看窗边,原本应该站在那儿的人此刻却不见身影。

她掀开柔软的被子下床,才发现这鬼地方,连鞋都不知被丢去了哪里。

正当她光着脚在房间内找鞋时,忽然路过一面铜镜,她本已经走过去,又猛地顿住,折返来到梳妆台前。

也是这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什么。

那是一件素白无袖的里衣,平直的领子堪堪掩住胸口,衣摆只及膝上三分,布料轻薄柔软,分明是就寝时贴身穿的里衣。

无漆森内只有女子,不比人间那般拘礼,这种程度的衣裳最多称得上一句清凉,算不上暴露。

能接受这身打扮是一回事,别人为她换上又是另一回事。

苻黛不在这,那是谁给她换的衣服?

想到有旁的人为她换衣,琼华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叩响,琼华还没应声,门就被从外推开了。

三个女子鱼贯而入,穿着就如她这身里衣一般,或露肩或展腰,动作随性全无拘束,眉眼间尽是从容风韵。

琼华稀里糊涂地被按在铜镜前,为首的女子拿起胭脂就要为她点妆。

她本能抗拒旁人的触碰,往后躲了一下:“这位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那女子还当她是羞涩,捏了下她的脸,“睡傻啦,今夜可是要你上台舞曲了。”

琼华还想躲,却突然明白过来,她们进了古城,这是被安排了个身份,想拿到岁月遗珠,就要借着这个身份行动。

难怪城门外无官兵把守,只要进来的都成了当地人,也不怕有人作乱了。

她朝旁边看了眼,另一个女子正翻着妆匣找适合她的饰品,剩下那女子自然就是在为她挑衣裳了。

“闭眼。”那女子轻轻点了点她眼尾,“生得这般,作妆也是锦上添花。”

琼华无法,只得任她在自己脸上抹粉。唇上抹过膏脂时,她脑海中不由得想象苻黛对镜染唇的模样。

“别笑,唇脂都花了。”

琼华一愣,直到敛下微挑的唇角才肯相信,自己方才真的笑了。

点完妆后不知又过了多久,她们才为她梳好了发。

挑顺眼的几件衣裳被挂了起来,让她选一件最合心意的。

琼华配合地一一扫了眼,最后指向中间那件截腰断袖的纱裙。

换上纱裙后,一直弯眼笑着的女子却皱了下眉:“是楼里的饭菜不合口味?这般身形都不健康了,身上还是要有些肉,生了病才容易好呀。”

说完,转头便吩咐人去为她准备午膳,随后带着她离开房间。

琼华原以为这是什么重要宴席,推门而出时却怔住了。

廊下琴音袅袅,混着女子们清朗的笑语,空气中浮动着脂粉并不甜腻的香气,连酒都带着淡淡的果香,虽然喧闹,却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她扶着栏杆往下一望,随处可见捧着脸和客人交谈的女子,偶尔暧昧的举动并不逾矩,偏偏看得她有些脸热。

此处和人间的青楼有些像,区别在于这里不见半个男子的身影,也不会有动手动脚的醉人。

脑袋被人轻轻一敲:“看什么呢,走了。”

琼华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她进了个房间。

方落座,她掩饰什么般倒了杯茶,就听那女子道:“若是今夜有合眼缘的,还需得学些行房之术。”

琼华动作一顿,茶水险些泼出来。

偏偏那女子还往她面前递了本画册。

“你瞧瞧,若是不喜欢这本,一旁的架子上还有其塔的。”

琼华碰都不想碰:“做什么要看?”

“不看怎么学呢?”女子神色疑惑,“你上个月才来,年方十七,便已经懂得这些了吗?莫非是早已有了心仪之人?”

琼华瞥见封面上的两个女子,耳朵尖都冒了粉。

那女子这才后知后觉,笑出来:“食色性也,你这是害羞了?”

这道理琼华当然明白,只是,就算非要她看,至少也让她一个人的时候看吧。

她别开脸推远,含糊胡诌:“我会。”

“你会?”那女子脸上有些为难,“楼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最忌一个情字骗走两份真心,若你有了心仪之人,今夜再与哪位姑娘看对了眼,这伤的可就是两颗女儿心了。”

琼华这才听明白,这楼虽然同青楼一般名字,牵的却是全然不同的两条线。

她没了借口,只好用烫得发颤的指尖翻开画册第一页。

那女子还坐在了她身边,时不时出声提醒她。

一炷香的时间险些让她烧穿了脸,耳边全是那女子说的“不要弄疼了对方”,听得她想丢了册子走人。

直到午膳备好,女子半点没耽搁,让她先去用膳。

琼华一个人坐在房间里,什么也吃不下,干脆打开窗户吹吹风冷静冷静。

她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不由得探出几分身子,试图找到苻黛的身影,却落了个空。

床上,躲在枕头下面的螭攸终于敢探头,它也没了灵力,进来时身形多大,此刻就只有多大。

琼华给它喂了点血,天色渐晚,楼里的人也越来越多,很快坐满了观台。

她硬着头皮上了台,好在为了不在众人面前穿帮,这具身体似乎还真熟悉了那首曲子,不至于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丟脸。

表演的台子比观台要略高些,这精妙的设计既能让后排的人也能看清表演,也不会让艺者生出被当成商品般打量的被冒犯感。

琼华低眼看着台下正举牌的女子,穿着得体,神色也并无傲慢之意。

琼华想到那楼内女子说的,若是举牌的人中有合眼缘的便可与她一同离席交谈,就算是看中了没有举牌的,当然也可以大胆追求。

但要是没有喜欢的,亦可直接下场。

琼华装模作样地环视一圈,正要致谢离开,忽然在靠边的方向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身边举牌的人不少,苻黛一只手摩挲着木牌,目光晦暗不明,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琼华莫名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热了。

她这身衣裙露出半截腰肢,不算暴露,方才舞曲时也并未觉得不妥,可想到苻黛一直在看着,她偏生出一股羞耻感。

她再站不下去,这便要走,致谢的腰还未弓下,余光却看见那道身影缓缓举起了牌。

琼华动作一顿,却看也没看就她别开脸,转头对身边的女子念了她牌上数字。

离开的脚步虽然不慌乱,却总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她被带回了满是淡淡花香的房间,过了片刻,门被人从外推开。

彼时她正掀开床上被子找着不知躲到哪里去的螭攸。

那人停在她几步之外,不知为何,她总觉那道目光似乎落在她裸.露的后腰上。

螭攸艰难地从掉下去的床缝中探出头,刚要咬她伸过来的手,又倏地一下缩了回去。

琼华不明所以地回头。

苻黛自上而下垂眸盯着她。

琼华觉得她状态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话音刚落,她就闭了嘴。

因为苻黛伸手,抹花了她唇上口脂。

琼华感受到她指尖少有的温度,握住她隐隐发烫的手腕起身:“你……”

苻黛却凑近几分,额间抵在她侧脸,同样有了温度的唇毫无保留地贴上她侧颈。

这姿势莫名和册上的画有些像。

琼华轻咬下唇,一只手去探她后颈的温度,另一只手却下意识地环住她的腰。

这倒像是……被人下了药。

【作者有话说】

这个剧情是让小琼认清自己的感情

不反攻(超大声)

下章共浴[捂脸偷看]

今天有点感冒睡过头啦,码字也迷迷糊糊的,欢迎捉虫呀[摸头]

才看见营养液破200了,加更还是之前说过的if线家教伪师生番外呀[害羞]

没人理我的话就选个时间加更啦[摸头]

第42章 夜会情人

对她做了那种事,还敢和别人亲亲碰碰

以楼里的规矩, 这药应当是苻黛在来此之前就被人下好了。

琼华仰着头,一时之间竟没有躲,那温热的吻顺着颈线向下, 直到被咬住衣领,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后退两步将苻黛推开。

苻黛眼神似乎不太清醒, 即使被下了药,呼吸也不算急促, 看不出半分狼狈。

她指尖轻触琼华眼角,语气里的情绪乱了:“谁为你描的妆?”

琼华没想到她还能开口,也听不出她话里的意味:“楼里的姐姐。”

苻黛手上一用力,揉疼她眼睑:“擦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琼华抓住她作乱的手:“你还醒着吗,谁给你下的药?”

“谁知道,”苻黛挣脱,“备冷水。”

琼华摸不准她喜怒无常的性子,只好顺着她的意思, 走到门外叫住路过的楼中人:“姐姐,可否唤人为我送些冷水来?”

那人确认道:“冷水?”

琼华点了点头, 见她应下,关了门转身, 却险些撞到跟在身后的苻黛。

见苻黛没有让开的意思,琼华问:“怎么不躺着?”

“脏。”

琼华无奈:“我躺过的。”

苻黛不说话了。

琼华伸手牵她,把人带到床沿坐下,蹲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看她掌心。

巫族与凡人诊断的方式大不同, 她只学了点皮毛, 偏偏从她手上看不出半点名堂。

进了古城, 她们都没了灵力, 和普通人无异,不然苻黛不可能就此中了招。

她正要开口,头上发簪忽然被人拔了,苻黛又问:“谁为你挽的发?”

琼华觉得她在明知故问:“自然也是楼里的姐姐。”

她疑惑苻黛的情绪,皱着眉抬头,却突然被掐着脸拉近。

本能用手撑在她腿上的瞬间,单膝滑跪在地板。

她被迫仰起脸,苻黛眸色转深:“没人教你喊姐姐,你倒是张口就来。”

琼华抿了抿唇:“怎么喊不得?”

“听得烦了。”苻黛道。

“不是你在问吗。”

琼华扣住她的手半起身,仍是受训臣服的姿态:“几日没用血了?”

苻黛没看她。

“药效过去了吗?”

对方不理,琼华自言自语:“方才是想咬我?”

苻黛问:“何时?”

“你亲我脖子。”

苻黛噎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直接说出来:“你没躲。”

琼华好半晌没再开口,许久后,才低低“嗯”了一声。

门在此时被敲响,是有人送来冷水了。

琼华接过:“多谢。”

她为自己留下半盆凉水,其余都给苻黛静下燥意。

依着某人的话把脸上的脂粉擦净,她回头,却见苻黛直接将自己浸在了凉水中。

她伸手要阻止,苻黛像是身后长了眼,直接攥住她的手腕,连着一起拉进了水中。

空间并不大,两人的腿紧紧相贴。

琼华脸上的水还未擦干,水珠顺着下颔滴落,露出的半截腰冻得一颤。

她眨掉眼睫上的水:“没了灵力,你也不担心着风寒。”

苻黛抬了抬眼,隔着这么点距离看她,却又不说话,也不见这人有半点受凉的迹象,似乎这具身体天生就不怕冷。

片刻的工夫,水已被苻黛升起的体温浸得温热。

确认她是受了药的影响,琼华说不上是什么感受,看着自己被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卡在对方膝间的腿,她指间一弯。

白日的画册总归是入了眼进了脑子,苻黛的体温似乎透过水传到了她身上,琼华咬着唇,目光灼灼地盯着合上眼的苻黛。

为什么非要她也跟着……

琼华忽然收了腿想离开,苻黛立刻睁开了眼,在她起身的瞬间又将她拉了下来,重重抵在边沿。

琼华被她不降反升的温度烫得一惊。

这药效,用冷水只会愈烈。

“别泡了。”她把人抱起来,偏偏这人不老实,似乎是觉得被她这样搂着不舒服,扯开她的手一个不稳朝一旁放置衣物的台子上撞去。

琼华没抓住,她的腰磕在台角,疼得眉头一紧。

琼华头都大了。

她又把人重新扶起来,浑身湿透的两个人在地板留下大片水渍。

担心苻黛真的会着凉,她也顾不得太多,给苻黛换了身衣服,又将缩在枕边的螭攸拎出来放到桌上,把人塞进被窝里。

等她自己换好衣服再走到床边时,苻黛眉头皱得更紧,琼华先是咬破指尖把血抹在她唇上,然后红着耳朵也跟着上了床,翻身从侧边将人搂进怀里。

没有灵力,古城里也不是寒冷天,只能这样为她取暖了。

琼华轻轻碰了下她被磕到的侧腰,不用看便知定然青紫了一块。

只能庆幸即使没有灵力她的巫血也对苻黛这具身体管用,夜色渐浓,苻黛身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琼华把额头抵在她手臂,不知为何睡不着。

第二日干脆起了个早,问楼中的人附近哪有药铺,那女子眨了下眼,不知误会了什么,笑着为她指了个方向。

琼华奇怪地看她一眼,顺着她指的来到摊子前:“可有活血膏?”

摆摊的是个年纪稍大她一些的女子:“有的,娘子想要哪种?”

琼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连药膏都有不同的味道。

她本想随便拿一个,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问:“有檀香的吗?”

“檀香?”那女子思忖片刻,拿起其中一罐,取了点抹在手背,“娘子闻闻,可是这个味道。”

琼华凑近了去闻,却被猛地向后拽远。

她错愕地看着苻黛:“你怎么……”

又生气了。

苻黛抓着她的手臂:“你……”

她说了一个字又不继续了,只盯着琼华,腰上还隐隐作痛。

方才她被琼华出门的声音闹醒,起来时侧腰疼得厉害,身上衣服全换了个遍。

等她追出去时,却有人拦下了她。

那人笑得意味深长,开口第一句话就猜出她腰疼,话里话外的意思,再愚钝的人都能听明白。

她不想计较这人胡言乱语,下一息便得知琼华是去给她买药了。

一瞬间,昨夜吻琼华脖颈,拉她同自己共浴的画面浮现在脑海里。

本就是毫无经验的人,那女子说得头头是道,苻黛当真被说动几分,跟上来时琼华竟真在为她买药。

结果就她走过去的工夫,这人又拉上旁的女子的手,还凑得极近,乍看就像要吻上去一般。

做了那种事,苻黛就该杀了她。

还敢和别人亲亲碰碰。

“你醒了。”

“你找死。”

两人同时道。

琼华懵了:“我做什么了?”

“你还敢问。”

琼华只好把药膏放她手上:“没拉住你让你摔了是我抱歉,这不是在买药吗。”

苻黛愣了一下。

琼华付了钱走在前面:“快回去上药。”

苻黛这才知道产生了什么误会,跟在她身后,捏着药罐的手隐隐用力,却忽然瞥见不远处的一道胖身影。

那人手上拿着包子,挥手不怀好意地喊:“三妹妹。”

苻黛脚步一顿,眼中冷意更甚。

她进了古城,出现在一处府邸,那处的人唤她三小姐,至于这个身材肥硕的男人,就是所谓的大哥,柳家长子柳木豪。

好吃懒做,眼高于顶。

她没分眼神出去,结果柳木豪直接走到她面前将她拦住:“三妹妹,一宿未归,父亲甚是忧心啊。”

琼华皱眉:“这是谁?”

苻黛还没开口,柳木豪先她一嘴:“连我都不认得?那你可知道柳家?”

琼华:“没听过。”

柳木豪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柳家你竟没听过?”

琼华饶过他要走,却见他身后,一个气质温婉的女子,正满眼担忧地看着苻黛:“三妹妹,你快回去一趟,爹爹这会儿正在气头上。”

苻黛无视她,她似乎也有些不敢亲近这个妹妹,轻拉住她的衣袖。

苻黛回头睨她:“松手。”

女子摇摇头:“快回去吧……爹爹知道你昨夜是在哪歇的了。”

琼华见她眼底担忧不似作伪,想到玄霄子说的岁月遗珠,对苻黛道:“你先回去吧。”

岁月遗珠不可能在青楼这种人多之处,看柳木豪那趾高气昂的神情,柳家当是富贵人家。

她决定夜里溜进去看看。

回到青楼时,琼华向旁人打听那柳家。

“柳家?”女子撑着下颔,“虽然富,但在柳姥爷手上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你打听柳家,不如打听柳三小姐。”

琼华抬了抬眼:“怎么?”

“比起那个纨绔长子,刘老爷显然是想将柳家交到柳三小姐手上。”

琼华听出她话外之意:“那如今又为何迟迟不放手?”

“自然是因为,传闻柳三小姐同我们一般,喜欢的是女子。”女子笑道,“柳老爷为她安排的婚事,她全否了,平日里也极少出门。”

柳氏家大业大却日渐衰微,柳老爷想借他家之势,重振昔日辉煌。

柳木豪过于肥胖还是个怀性子,城中没有哪家小姐瞧得上他,二女柳清霖又太过单纯,嫁去怕是要遭人算计。

“三小姐性子沉稳,又颇具城府,与人结亲后,柳府交到她手上,是最好的选择。”

“结不了。”琼华说。

那女子愣了下:“怎么说?”

琼华朝她弯了弯眼:“因为她喜欢女子。”

说完,不等她反应,转身就敛了笑意,沉着脸回了房。

她等到后半夜,楼内的人睡下不少,才推开窗,从三楼跳下去。

柳府距此地不远,琼华翻上房顶,放轻动作行走于瓦砾之上,很快到了柳府。

柳府太大,她虽不知苻黛的房间是其间哪个,却能一眼看出柳老爷的卧室。

这个时辰,还亮着灯的必然是书房,主房便只有已经熟睡的柳夫人。

琼华来到居中更为高大气派的房屋之上,趁着巡兵不注意落于侧窗前。

今日有些闷热,柳夫人并未将窗户封严实。

岁月遗珠,若真在柳府,最有可能在柳老爷手上,听闻柳老爷与柳夫人琴瑟和鸣,赠予她做了首饰也不一定。

琼华从窗口翻了进去,月色下隐约可见床帘后背对着她的柳夫人。

她点燃一小簇火星,径直来到梳妆台前,拉开了妆匣。

数不尽的金银首饰,却并未瞧见形似遗珠之物。

她关上匣子,听见床上传来翻身的动静 挡了下火,等那人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才再次动作。

只是,卧室虽大却空,她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和岁月遗珠有关系的东西。

琼华确定自己都找过了,不再迟疑,听见不远处响起的脚步声,飞快钻出窗外。

柳老爷歇下,她便去了书房。

书房不算大,东西放得杂而多,一眼看过去猜不出可能藏有遗珠的地方,只能认认真真全查看一番。

她在桌底下发现了个小箱子,箱子未落锁却关了扣,要想打开,还需得借光。

门外是夜里巡视的仆役,琼华只好蹲下,借着那点微弱的灯光照明。

结果一打开,里面却是数封书信,看纸张和落款,应是很久之前柳老爷与夫人互写的情诗。

看样子,老爷和夫人也不像是不明事理之人,否则以凡人的思想,继位者只会是长子。

她重新关上扣子,不料弄出了些声响,门外的人疑惑了一声,眼看就要朝这处来。

琼华只得推窗而出,来不得再关,迅速上了屋顶。

她脚步快动作轻,余光注意到一道熟悉的人影,顿了顿,确认那是柳清霖。

这人大半夜不睡觉,也不知在树下伤感什么。

身后脚步声响起,琼华跃至另一屋顶。

柳清霖听见动静,朝上方看了眼,很快捕捉到那道飞一般掠过的身影。

仆役来至她面前,行了个礼:“二小姐,可曾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柳清霖问:“怎么,有贼人闯入?”

“书房窗户大敞,也不知是老爷忘了关还是进了贼,老爷现已睡下,不便多问,小姐若是无事,快些回房休息吧。”

柳清霖点了点头,离开前道:“我并未发现有人闯入,今日天热,许是爹爹忘记关窗了。”

另一边,琼华见没人再跟上,松了口气。

她正四处寻着苻黛的房,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檀香。

房内并未点灯,琼华还是轻轻叩响了门。

不多时,门从内拉开,她还没进去身后便突然传来柳老爷的声音。

苻黛眉头一皱,把人拉了进去。

但房间内实在空,连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没有,琼华无法,只得钻进被子里,拉下了床帘。

她本以为柳老爷再怎么也不至于掀被子。

结果这柳老爷思路不同寻常人,还是个爆脾气,前脚苻黛刚为他开了门,他后脚进来,四下一望没发现人,直接拉开床帘。

气氛诡异的凝滞。

琼华再瘦也会将被子撑起弧度,她只得探出头,恰和柳老爷对上目光。

只见这老头脸得气红,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女儿夜会情人。

【作者有话说】

加更放在后天[哈哈大笑]

第43章 临界暧昧

就算是假的,她也不能嫁给旁人

琼华掀开被子下床, 靠边站了站。

虽然事情不是柳老爷想的那样,但深更半夜,被撞见躺在别人床上, 倒真有几分捉.奸在床的荒谬感。

柳家三小姐喜欢女子的传闻无人不知,更何况他这个当爹的了。

苻黛眉心微蹙, 不满柳老爷的举动, 但古城中岁月遗珠尚未寻到,她还是暂且忍了下来。

就见柳老爷用气得发抖的手指着凌乱的床褥, 胡乱点头:“好啊,好啊。”

他外衫都没套就赶来捉人,浑身摸了一遍也没摸到什么值钱的玩意,只好对琼华道:“你是哪家姑娘,明日我派人送些钱财去……”

琼华愣了下,恼意还没上来,就听他继续说:“未娶未嫁,共处一室难免落人口舌, 三娘我自会狠罚。”

“我与她并无干系。”苻黛难得主动解释,“只是旧友。”

柳老爷怀疑地眯起眼:“旧友躲你床榻之上?”

苻黛:“有何不可?”

她面上冷淡, 语气更冷,看得柳老爷动摇了几分。

三女儿是个什么性子他最了解不过, 平时半点不惧他,更不屑于编谎话来诓他。

说没有干系,就是没有干系,说什么也没做, 就是什么也没做。

他捏了下眉心, 唤来仆役:“送这位姑娘离开。”

琼华被带离房间, 离开前, 她回头看了眼苻黛,恰撞上对方不经意般抬起的眼尾。

她抿了抿唇。

苻黛这样孤傲的人,居然会在她被人恶意揣测时,费口舌出声辩解吗。

因着这么一场闹剧,柳府上下纷纷掌灯,琼华跟着仆役穿过回廊,却突然脚步一顿。

她蓦地侧目,目光钉在廊柱后露出的一角衣摆上。

那绣花的纹路,与方才还在树下独坐的柳清霖分毫不差。

仆役只送她到柳府大门,她也没在意,正要转身离开,那仆役却道:“我家三小姐与肖家公子婚契已然定下,不日便要完婚,还请姑娘日后莫要再纠缠。”

琼华还没反应过来,他倒是已经背过身去,当着她的面关上了门。

青楼里彻夜灯火不熄,可这深更半夜的,正门早已落了锁。琼华踩着摊贩留下的车架翻上房间的窗棂,刚落地就被身前的人影惊了一瞬。

正是先前逼着她看画册的那女子。

“……四禾姐姐。”她一夜被抓包两次,此时倒是平静,“这么晚了,来我房中是有要事?”

四禾歪头把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老实交代,偷跑出去做什么了?”

琼华张口就来:“有些饿了,出去买些零嘴。”

四禾朝她摊开掌心。

琼华:“已经不剩了。”

“想骗我?”四禾凑近,“我可是听楼中姐妹说了,你今日起了个早,为昨夜那女子买药去了。”

琼华没觉得有什么问题:“是。”

“那你是偷溜出去找她了?”

“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四禾用胳膊顶她:“如何,是不是要归功我那画册?”

琼华凝滞片刻,总算明白了这人误会了什么,她要开口解释,又想起苻黛今早的反应。

谁知道这些人会同她说些什么,让苻黛也起了这样荒唐的误会。

她闭了闭眼:“我与她什么都没发生。”

四禾显然不信。

“只是磕到了桌角,为她买了化瘀的药罢了。”

四禾:“那你为何深更半夜去寻她?”

琼华噎了一下。

四禾一拍桌子:“你果然是去寻她!”

琼华:“……”

“我听闻你还打听了柳家那三小姐?”

琼华看她,像是猜出她要说什么,一口否认:“不是。”

“那就好。”四禾说,“柳家三小姐与肖家那位公子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呢。”

琼华唇角抿成一条直线。

“柳老爷担心管不住三小姐,成亲的日子也安排得急,就在几日之后。”

琼华听得心下有些烦闷,打断:“不是说她喜欢女子吗?”

四禾转过头来:“你不是说不是她吗?”

又被这人套了话,琼华直接闭了嘴,任她再说什么都不搭腔了。

四禾这会儿敛了神色:“你当真喜欢柳三小姐?”

琼华走到盆前净手,含糊道:“只是旧相识。”

“那最好了,”四禾也不知信没信,拍了拍她的肩,“柳府和肖家都不是我们能得罪的,柳三小姐金枝玉叶,注定要接手家业。”

她走后,螭攸从袖中探出头来,爬上琼华肩头,歪了歪脑袋。

琼华想到什么,问它:“你可能感应到岁月遗珠?”

岁月遗𝔁 ??珠,沧溟幻域的信物,沧溟又曾归神族管,其上必然会有神力。

螭攸身为神兽,在古城里虽然没了灵力,但二者之间或许会存在着天然的感应。

螭攸圆溜溜的眼珠子盯着她,尾巴指了指窗户,示意她往窗边站站。

琼华依言来到窗前,还打开了窗户。

就见螭攸在窗口趴了片刻,尾巴一翘,指的方向正是柳府。

“主房和书房都找过了,并没有发现岁月遗珠。”琼华把它拎起来,“我若带你去柳府,你能感应到遗珠的确切位置吗?”

螭攸摇了摇头,垂下脑袋咬她手指。

琼华关上窗户,现下的情形有些棘手。

柳府这几日肯定会加强防御,柳三大婚在即,她怕是也难见到苻黛。

只是她有些不解,找到苻黛房间前,她确定巡逻的巡兵已经离开,为什么睡下的柳老爷会突然去到苻黛的房间?

月色树影下独坐的柳清霖,暗中看着她离开的柳清霖……这个柳二小姐,当真如众人口中说的那样,无辜无害吗?

时候太晚,琼华身体本就虚弱,如今没了灵气,早早就疲乏不堪。

但她却怎么也睡不着。

四禾和那仆役的话在她脑子里轮番打转,她捏着眉心坐起来,凌乱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就如温热的水下,两人交错的腿。

和她情不自禁,擅自将她与苻黛代入画册上女子暧昧的身影。

直到窗外透出亮色,楼下也隐隐传来了人声,她顶着熬红的眼和眼下的两团乌青,揉了揉脸。

不能让苻黛和那什么肖公子成亲,即使是以柳三小姐的身份,即使她们总要离开。

就算是假的,她也不能嫁给旁人。

柳木豪那人烂泥扶不上墙,柳老爷指望不上她,柳清霖却不一定。

柳老爷担心她嫁去肖家会受气,但若是柳清霖没有他们认知中那么单纯呢。

如果她也有野心有城府,柳老爷总该安心把柳家交到她手上,不去为难柳三了吧。

琼华简单洗漱了下,刚出房门,就听见旁边的人在议论柳家与肖家的婚事。

她问了才得知,这柳家一大早就传出了和柳家结亲的消息,就在几日之后。

也不知是不是昨夜之事刺激到了柳老爷,着急忙慌的,像是生怕苻黛跑了。

“那肖家肖公子一点也不介意传闻吗?”

“介意又如何,要我说,还是这肖家高攀了柳三小姐呢。”

琼华避开来找她的四禾,一大早就在柳府附近蹲守着,等时机再溜进去。

如果柳老爷当真是因为她才大肆宣扬结亲这一消息,那苻黛此刻多半被他给关起来了。

为了防苻黛逃跑,也为了防她再来,柳府上下的巡兵可谓翻了一番,想进去确非易事。

就在琼华想故技重施跳上房顶时,柳清霖出了府。

只是戴上了面纱遮住半张脸,看她离开的方向,似乎是朝女子青楼那一块去了。

琼华跟上两步,柳府那边又有了动静。

只见一个神色有些疲惫的中年妇人衣着华丽而庄重,身后还跟着几个侍女,看样子像是要去拜佛求签。

应当是柳夫人。

琼华想起她在书房内看到的那一箱书信。

柳老爷和柳夫人都不似死板的人,她们早早知道柳木豪已废,便不再对他抱希望。

这样的一对夫妻,若非柳家式微,应当不会逼迫自己的女儿。

琼华想到什么,拦下了柳夫人。

几个侍女连忙挡在她和柳夫人中间。

“你是何人?”

琼华后退半步,却只看向柳夫人:“夫人,三娘可好?”

柳夫人顿了一下,和她对上视线:“你是何人?”

三娘是她们对三女儿的爱称,如今这称呼从旁人口中说出来,什么样的关系,柳夫人心中已有了猜测。

琼华神色自然,默认了她的疑虑:“三娘应当已经连着几日不曾进食了吧?”

柳夫人:“你既知晓,便明白不该在此时出现。”

“可我一日不出现,她便绝一日食,这样下去,莫说成亲,三娘身子都会拖垮。”

柳夫人比谁都心疼自己的女儿,此番去求签,也是为了保三娘平安。

柳家有钱有势,就算三娘当真喜欢女子又如何,她们自能保她无忧无愁。

可偏偏柳家需要一个接手的人,也偏偏只有三娘能做这个人。

见她动摇,琼华继续,神色诚恳:“夫人,我只与三娘说最后一句话,至少让我见她最后一面,也好过让她一直这样不吃不喝。”

侍女在一旁拉了拉柳夫人的衣袖。

柳夫人纠结片刻,点了点头:“老爷现下不在府中,你替我好好劝劝三娘,总不能坏了身子。”

琼华松了口气,跟在她身后进了府。

那仆役见了她顿时警惕起来,但柳夫人在场,他总不能越俎代庖再赶人。

还是先前的那间房,隐隐传来的檀香不知为何竟让她心跳有些快。

纠结了一夜的问题似乎隐隐有了答案,无端的烦闷也找到了模糊的缘由。

看守苻黛的人打开了房门,柳夫人也暂避两人的谈话。

苻黛早便听到了门外的动静,并不意外她的出现:“你如何进来的?”

门被外面的人关上,琼华在她对面坐下。

她知道苻黛肯定不会吃府里下人送来的饭菜,毕竟连璇霄阁的伙食都不对她的胃口。

“我怀疑,柳清霖有心与你争柳家家业。”

苻黛似乎早就料到了:“那夜,应当是她下的药。”

琼华有些意外,毕竟那日早晨,她见柳清霖似乎并不是装出来的担忧。

“若是她当真想要柳家家主之位,”琼华迟疑片刻,才把后半句说出口,“就不用你去和肖家结亲了。”

苻黛“嗯”了一声,在她再次开口前忽然问:“你很着急?”

琼华:“……什么?”

“换柳清霖嫁去肖家。”

琼华指尖动了动,却下意识否认:“是你不想。”

“未必,”苻黛看向别处,“岁月遗珠或许在肖家。”

琼华:“不在,岁月遗珠就在柳家。”

说完,对上苻黛看过来的目光,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真的有些急。

急着否认她的话,急她真的要为了找到岁月遗珠去走成亲的过场。

以至于忘记了,以她的性子,就算是屠尽肖家满门,也不可能会动这种念头。

琼华慌乱移开视线,起身后退:“我、我去查查柳清霖的房间。”

苻黛撑着下颔看她匆匆离去的背影,直到被门隔绝了视线。

柳夫人不知去了何处,琼华避开巡逻的巡兵,照着记忆中的路来到那夜柳清霖待过的树下。

树后不远就有一间房,看样子应当就是柳清霖的房间。

琼华试着推了下,没推动,便等了片刻待巡兵走过后一脚踹开了门。

既然苻黛觉得是柳清霖下的药,那便一定有她的理由。

琼华四下翻找,片刻后拉开了柜上的抽屉。

许是因为房门上了锁,柳清霖并没有把东西藏得太深。

琼华打开那个方形的纸包,里面果然是白色的粉末。

她拈了点在指尖,放在鼻尖轻嗅,身后传来脚步声也没躲。

“原来你在这里,我寻了你许久。”

琼华放下纸包,擦了擦手:“我以为昨夜你会替我打掩护。”

她转过身,柳清霖正取下面纱。

“你不是知道了吗,”柳清霖道,“三妹不想要的东西,我只有抢,才可能到手。”

“这不是你给她下药的理由。”

柳清霖:“但是只有这样,爹爹才可能对三妹彻底失望。”

琼华抬眼,目光掠过她身后:“所以你昨夜故意让巡兵离开,是为了让我放松警惕有时间去找三娘,也是你直接去柳老爷房中告发的我。”

“没错。”

琼华有些好奇:“可如今,要与肖家结亲的,依旧是三娘,不是你。”

柳清霖摇了摇头:“爹爹只是太固执了,他当我性子软,认为我比不过三妹,所以我才要去寻你。”

她一向柔和的眼此刻竟有了几分算计:“你不是喜欢三妹妹吗,我帮你们二人离开,不好吗?”

琼华笑了下:“柳老爷不放心你嫁去肖家,不允你接手柳家,担心你会因此吃亏,怕你算计不过肖家人,但若是看了你现在这副样子,恐怕要改观了。”

“只是,你说要帮我带走三娘,还得过问刘夫人的意思吧?”

柳清霖表情微变,顺着她的视线回头。

门外,柳夫人不知站了多久,又偷听了多少,满脸错愕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说】

这个福袋好刻意[捂脸偷看]琼华还是输在年纪太小[哈哈大笑]

明天三更,预判有误这一章没写完,本来是想今天过完这个剧情,明天双更把春的剧情一下子放出来的[求求你了]

下章抢亲[捂脸偷看]

第44章 当街抢亲

就你这废物还想娶她,省省吧

柳清霖僵硬片刻:“……娘。”

她往前走了一步, 柳夫人却下意识地后退。

“你、你……”柳夫人本就疲惫的神色此刻更显虚弱,“你竟能对自己亲妹妹下手。”

“不是的,娘, 你听我解释,那个药——”

话音未落, 柳夫人腿上忽然没了力气, 她连忙跑过去扶住。

柳夫人抓着她的肩膀:“怎么将你养成了这般……这般心狠。”

琼华在一旁事不关己,柳清霖知道三娘要去女子青楼, 下的药还是媚药,这般心思歹毒伪善之人,千刀万剐也不无辜。

柳清霖还想解释什么,忽然被人从后大力推开,她清瘦,这一下直接撞到门板,发出一声巨响。

柳木豪扶起柳夫人,恶狠狠地瞪她一眼:“柳清霖, 你最好想清楚,爹马上就要回来了。”

柳清霖捂着撞伤的肩头, 闻言眼神有些飘忽,不知是不安还是别的什么。

“爹娘最讨厌的就是为了这点家产手足相残, 你竟然敢对三妹妹下手,日后,柳家如何容得下你?”

柳清霖低垂着眼,似乎默认了他的话, 不再反驳。

琼华也怔了下, 这和她想得不一样。

在人间, 为了权势手足相残如家常便饭, 因继承权而弑父的更比比皆是,只要有头脑有谋略,自有人会为你辩解。

她以为柳家也会如此,却忽略了因心性不正品行不端而被柳老爷抛弃的柳木豪。

柳夫妇不是溺爱孩子的人,所以柳清霖给三妹下药为柳老爷通风报信,柳老爷也不会因此改变对于她单纯的认知。

柳清霖被关在了卧室里,家中出了这种大事,琼华很快被请出了柳府。

在门外站了片刻,她总算接受了自己办了件蠢事的事实。

如今柳夫妇对柳清霖彻底失望,而婚期已定,三娘不得不嫁与肖家了。

婚期就在两日之后了,万恶崖的鬼佛,怎么能随随便便为人穿上嫁衣。

她有些焦躁,趴在桌边,直到被人轻轻敲了敲头。

四禾在她身侧坐下:“一大早,又跑去找柳三小姐了?”

琼华没心情理会她,抱着头从缝隙里望向窗外。

她正想着其它法子,四禾半晌没出声,突然轻声叹息:“你是喜欢柳三小姐吧?”

琼华依然没吭声。

“不喜欢她的话,何须为了她的婚事如此烦心呢?”

“你若是不懂自己的心,那便依着性子去做想做的事,终有一日你会明白的。”

琼华忽然站起来。

她想到有哪里不对劲了。

苻黛那夜来青楼,坐在观台上时,神色一切如常,进了她房内身子才刚刚热起来些,理智尚且清醒。

她被下的药量并不多,是因为药性与凉水协同,又误泡了凉水,后来才会突然失控。

次日清晨,最先出现的是柳木豪,他言辞挑衅,语气中高高在上的幸灾乐祸之感,分明是有备而来。

下药的是柳木豪,特意为三娘减少药量的是柳清霖,她那日眼中的担忧并非全是虚情假意。

至于柳清霖为何不戳穿,想来柳木毫在柳夫人面前的一番话,看似说教与失望,实则是对她的威胁——

你亲手下的药,你对亲妹妹下的毒手,府内无人容得下你,再将我供出去,我们就只有双死。

四禾一脸莫名地看她突然站起却又不动作。

“你这是什么反应?莫非真盘算着抢亲?”

琼华低下头来看她:“不,不用抢亲。”

柳清霖有野心却不狠心,有手段却不毒辣。

这般,柳老爷总该对她宽心了,只要苻黛坚决不从,只认刘家名头的肖家完全不会在意嫁来的人是谁。

她于黎明之时三闯柳府。

这个时辰,巡逻的人换了一波,新上来的刚睡醒,走路都歪七扭八不太整齐。

琼华跟着他们巡逻的路线走了两圈才确定下柳木豪住在哪间房。

她推开未锁的房门,柳木豪鼾声如雷,睡得活像昏死了过去。琼华来到房边,抬手二话不说把他劈晕。

因为此处实在是太乱了,说是无从下脚也不为过。

药粉是柳木豪买的,他房内当然有购药时的票据。

只是看着满地脏乱,琼华难免有些倒胃口。

她皱着眉四下看了看,注意到桌上的烛灯。

似乎才换上去不久,却已经滴下了不少蜡油。

以柳木豪这不思进取的德性,总不能是大晚上挑灯夜读。

琼华走到桌边,指尖抹去落下的灰屑,不知想到什么,挪开脚蹲下身,在满地狼籍中捡到一小片碎片。

她摩挲两下,确认了这纸质出自何处。

那日清晨,她买药膏的摊子,原药材购自一家药铺,压在桌上的采购数据就放在手边。

那数据用的纸张,和眼下这张一模一样。

琼华离开前拽走了柳木毫的玉佩,拿到药铺里,找掌柜要来了那日他购买媚药的字据。

媚药都是私底下的买卖,必须留下真姓名签字才肯出售,白字黑字红手印,柳木豪根本无从辩解。

*

房门被打开时,苻黛还以为又是柳夫人送那些油腻恶心的饭菜来了。

她皱起眉,失去耐心,正想放冷话,却见柳夫人身后还跟着个刚被关禁闭不久的柳清霖。

她猜出了个大概,所以当柳夫人问她时,她毫不意外,淡淡地“嗯”了声。

柳夫人红着眼捂住脸,一面觉得庆幸一面又觉得悲哀。

或许是因为她们的施压式教育,所以才让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不亲人,一个比一个心狠。

柳清霖曾同她说过,若是三娘不愿意接手柳家,她或许可以独当一面。

那时的她和柳老爷都只当这话是在安慰。

“罢了。”柳夫人摆手,对苻黛道,“你若是不想嫁,便不嫁吧。”

苻黛始终置身事外,闻言才动了动腿,刚想离开,不知为何却又停下。

她回头,扫了眼柳清霖:“你想嫁?”

柳清霖看着她,点了点头。

柳家式微是事实,和肖家结亲有利于柳家也是事实,她倒是不怕肖家人希望拿捏她。

她要踩着肖家人的背,把柳家重新拉回来。

苻黛却说:“你要嫁,可以,但要用柳三的名字。”

*

说到底都是柳家家事,琼华是个外人,不好插手太多。

柳夫人态度已明,她放了心,回到清楼内等了许久也不见苻黛来寻她。

她本以为苻黛是听了她的话,留在柳府寻找岁月遗珠,直到大婚前一日,都没听到有关取消婚期之事。

琼华不死心地打听,结果柳府这几日没有半点其它消息传出来。

婚期定得如此急,除了怕柳三会跑以外,还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半月以内,只有今日是个黄道吉日。

柳府找的人算得没错,今日天刚亮便升起初阳,是难得的好天气。

两家好歹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婚事自然不会草率了去,办得风光体面,长街骏马开道,锣鼓声声震天,满城庆贺这段金玉良缘。

琼华蹲在高墙之上,食指用力按着螭攸的尖牙,刺进皮肉极深也毫无所觉。

螭攸莫名被卡了牙𝔁 ??,脑袋都动不了,想说什么又只能甩尾巴以示不满。

它甩了半天没有得到小主人的半点关注,气呼呼地抬眼,就见自家小主人咬着下唇,一副恨得要死了的幽怨模样。

眼神还紧紧跟着移动的喜轿,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它犹豫一瞬,老老实实吊在一旁不敢动了。

琼华是有些不知缘由的恨。

明明她都解决好了,柳三根本无需嫁去肖家,为什么坐在马车上的还是苻黛?

明明她都说了岁月遗珠就位于柳府,和肖家没有半点干系,难道她的话对苻黛而言就没有半点可信度?

她不知所措,只觉得什么都不受自己所控,对所有事情都没有任何办法。

这滋味像是捏紧了拳,流出去的却是抓不住的水一般。

她本就一股不知名的火烧得正旺,偏偏那坐在马车上的肖人还朝她这个方向的百姓摆手招呼。

嬉皮笑脸的,让人无端生厌。

不知何处起的风,撩起了喜轿侧窗的帘子。

琼华得以窥见那身大红的嫁衣一角。

她把下唇咬得更紧,眼睁睁看着喜轿从她面前路过,突然足尖一点车摊,身形如燕飞掠而去,在空中连翻数转,稳稳落在轿踏之上。

接喜糖的百姓皆是一怔。

琼华二话不说撩开车帘,手还未伸进去把人拽出来,后方就传来了杂碎的脚步声。

她转身,见那肖家公子也掉了头跳下马往她这赶来。

琼华凌空踩着马背,一脚踹开想把她拉下去的傧相,瞬息之间逼近肖家公子,虎口猛然掐住他脖颈,将人狠狠掼倒在地。

肖家从商,肖梁对武术自然也是一窍不通,他束手无策地被压制着,半点不能动弹。

喉间力道有些重,他脸上憋出血色,艰难地抬眼,和那女子对上视线。

琼华看着他这幅毫无反抗力的模样,低嗤一声:“就你这废物还想娶她,省省吧。”

她直起身回头,不少傧相拿着称手的东西将她团团围住。

若非大婚之日不得见血,看他们脸上的表情,像是恨不得将她脑袋砸开花。

琼华无视这些碍眼的人,刚走到喜轿前,轿内的人便掀开了帘子。

她看也不看,抓起那只手就要走。

肌肤相触的瞬间,她又猛地收回手。

眼前这人不是苻黛。

琼华挑起盖头一角,和粉妆玉琢的柳清霖对上视线。

她皱眉:“怎么是你?”

说着,回头去看车马最前方高扬的喜旗,其上明晃晃地写着——

肖梁,柳清霖。

柳清霖似乎有些哭笑不得:“难怪……”

琼华没心思同她废话,目光急扫,在四周搜寻苻黛的身影。

粗衣短褐的人堆里,苻黛一袭藕荷色留仙裙明艳得扎眼。

她静静立于喧闹的人群之中,或许是为了合规矩,才穿了这么一身端庄的打扮。

可无论是湖泊般的蓝眸,还是眉心的那粒朱砂,都处处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神圣禁忌感。

明明古城之中没了灵力,她却还是一身孑然,似乎什么都无法靠近她玷污她,令人敬畏,让人不可自抑地想要为她臣服。

被她戏耍,被她旁观自己的失态,琼华应当觉得羞恼,应当像从前那般恨到咬牙。

可她却一点也不。

四禾要她依着性子做想做的事,所以她当街抢亲,毫无顾忌。

如果这也是苻黛想看到的,不管她这么做的原因和目的是什么,都让琼华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琼华侧目和苻黛对视许久,直到柳清霖忽然唤了她一声。

她转过头,看着这人忽然从袖中拿出一枚色泽明亮的玉珠。

琼华愣住。

这是……岁月遗珠?

红盖头下,她看不见柳清霖的表情,连声音都隔了层纱,显得有些遥远。

“这是娘昨夜交给我的。”她指尖托着枚莹润的珠子,“家中仅此一颗,按规矩,只能赠予第一个完婚的孩儿,三妹妹不要,你且收下吧。”

琼华没去细想她这话中的含义,伸手接过,她正想出声道谢,却见眼前的一切骤然开始扭曲,所有景物如同烟雾一般散去。

她一怔,锁机立马反应过来,古城已过,这是要去往四季不轮回的春境了。

琼华迎着巨大的冲力往苻黛的方向去,她伸手想抓苻黛的手,却在一瞬之间错开了。

也是这一瞬之差,忽然卷起的狂风将两人拉向了两个相反的方向。

琼华捏紧了手中的岁月遗珠,螭攸紧紧缠绕她手腕。周遭的一切如退潮般消散,琼华手中的珠子忽然爆裂。

刹那间闪过的白光刺痛了双眼,如同被炭火烫过一般,让她几乎分不清落下的是泪还是血。

【作者有话说】

琼华只是挑起了柳清霖盖头的一小角,没有让其他人看见[求求你了]

福袋给小琼华调成啥了都[抱抱]

今天还有两章,可以攒着一起看[哈哈大笑]

(快看快看,截止这章刚好16w字[垂耳兔头])

第45章 盲女听春

仅仅是想这么做,于是情不自禁地做了

入目是没有止境的幽暗。

琼华从床上坐起来, 探出手,摸到盖在身上的薄毯,下意识朝右后方看了眼。

这里太黑了, 什么也看不见。

如果有光,那个方向应该会开着一扇窗, 苻黛也会站在窗边。虽然总是猜不到她在想什么, 但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觉得安心。

琼华试探般喊:“……苻黛?”

没有人回应。

不知是不是那道白光太过刺目,她的眼睛还是疼得厉害。

不知道这是哪里, 但总要点灯。

她摸索着撞到床角又磕到门帘,好不容易来到桌前,探手却被火舌烧得指尖一缩。

琼华怔住了,她原地凝滞片刻,才被烫过的指尖微微发颤,碰了碰自己的眼。

她看不见了。

眼上蒙着几乎无法感觉到的轻纱。

是受到古城中岁月遗珠的影响吗?

她松了口气,至少苻黛应该不会出现这种意外。

琼华凭着直觉走到窗前,有些笨拙地支起木窗, 微凉的风裹挟着雨露和青草气息迎面吹来。

她隐约闻到了淡淡的花茶香。

这里似乎是个小茶村庄。

失去视觉的时间流速很慢,直到耳边渐渐响起了人声, 脸上终于有了丝丝暖意,她知道天亮了。

她正要出门走走, 忽然察觉到微弱的动静,可惜眼睛看不见,她躲的方向正好迎上那粒石子,半边脸被划出一道血痕。

“瞎子扶墙走, 十步撞九头!”

琼华捂着刺痛的半边脸, 耳边脚步声却已远去, 带着直白恶意的嘲笑声却还回荡在四周。

她不想计较, 磕磕绊绊地走到门前打开门,刚走出两步,似乎有人从她家门口路过,轻声提醒:“明姑,你不拄拐吗,前日下的雨,泥地还滑着呢。”

琼华摇了摇头:“不知是不是被我弄丢了。”

那女子左右看了眼,见没人注意这边,才飞快进了她屋,拿起角落的盲杖交到她手心,又很快和她拉开距离。

“多谢。”琼华生疏地拿着盲杖,“这两日,庄子里可有一个生着蓝眼睛,眉心点了朱砂的女子?”

“没有,庄子里太少来人了。”

那女子还想说什么,却又立刻闭了嘴,含糊说了句“有人来了”便匆匆离开。

琼华没办法,只能顺着能听见声音的方向走,那处应当是条小河,还能隐隐听见洗衣物的声音。

她刚走出两步,不知什么方向又丢了几颗石子,这石子个头有些大,有一颗直接砸中了她额头,留下了个浅浅的血窟窿。

砸中的男童似乎很开心,欢呼了一阵便雀跃着离开了。

琼华来到河边,刚要蹲下掬一捧水洗洗伤口,忽然察觉到脸侧传来的窸窣声。

她本能地偏开头,下一瞬,那只熟悉的冰冷的手轻柔地抚过脸颊。

琼华几乎是瞬间就握紧了那只手腕。

“……苻黛?”

苻黛看着她被遮住的眼,眉心一皱。

只是分开了这么片刻,脸上就多出这么多染血的伤。

琼华稍稍低下头,虽然没有睁开眼,但苻黛知道她在看自己。

她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安,反复确认:“苻黛?”

苻黛隔着眼纱用指腹揉了揉她的眼,在她第三次开口喊她名字时,抬指抵住她的唇。

她听见琼华愣愣地问:“你不能说话了吗?”

苻黛又点了点她的眼尾。

或许是春境放大了一部分情感,琼华感到害怕。

她看不见,也不能听见苻黛的声音。

就像曾在魔族水牢中一样,那道门一旦合上,留给她的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明明一墙之隔还传来狱卒的笑骂声。

她无意识攥紧了手中的衣袖。

苻黛任她拽着,俯身打湿另外半只衣袖,擦去她脸上的血痕。

这里是个采花茶的村庄,环境确实不错,不过,这里的人似乎有些过分富裕了。

和先前柳府的富不一样,这里的人像是没有任何忧心之事,采茶看花,似乎日子就会这么过去。

琼华胡乱抓住了苻黛衣袖下的手,她还记得路,拉着她回了先前的房子。

她看不见,也不知道环境如何,不过,一个连走路都需要盲杖的盲女,想来房间只会空荡荡的。

房里并没有空余的椅子,她们二人坐在床边,琼华说:“这里的人,似乎怕我。”

苻黛抬指,又点了点她脸上的伤。

“这是小孩子砸的,所以我才觉得奇怪。”

这个茶庄的人对她的态度实在奇怪。

有人看不起她目不能视,也有心善之人愿意帮她,可即使是帮她,也要躲着人,生怕叫人瞧见。

这样想来,欺她眼盲的小孩,倒像是一种逆反心理,爹娘越要他们不准靠近盲女,他们就偏要证明自己一点也不怕。

两人没了灵力,一个盲一个哑,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居然不显得孤单。

苻黛难得主动放出了十二只聻鬼,不过在境中它们无法附旁人的身,自然也不能开口说话,上蹦下跳,把郁闷的螭攸闹翻了,还是扭打起来。

琼华偏着头,虽然看不见,但依然能想象出那混乱的场面。

“进古城前的雪地,那条毛毯是它们从雪狼身上扒下来的吧,我看它们那晚都累得挂不住伞了。”

苻黛瞥了眼和螭攸撕咬的聻鬼,不知想到什么,忽然低头极轻地弯了下唇。

结果一只手忽然伸过来,碰到她的嘴角。

“真的在笑。”

聻鬼松开螭攸叉腰看着她们的方向。

虽然没什么威慑力,但还是想反驳。

第一,那夜不是打雪狼打累了,是吃雪狼吃撑了。

第二,不要和佛女那么亲密。

两个人没一个分给了它眼神。

琼华真的很不喜欢失去眼睛,她想尽快去到下一个夏境。

“没有一点线索,要怎么找岁月遗珠?”

苻黛已经抬手,这次直接覆上了她的眼睛。

“盲女的身世?只是需要知道她被这样特殊对待的原因吧。”

琼华想了想,这次轻点在她太阳穴。

意识到她这是在肯定自己,琼华莫名觉得苻黛竟也有柔软的一面。

她们刚从古城中传到这里来,消耗不少精力,没了灵力加持,累得快困得也快。

床不算大,琼华睡在外面,因为没有安全感,她侧过身子,胳膊压着苻黛的半截衣袖。

她一旦梦到前世水牢里的遭遇,就会和那时的自己一同开始窒息,两只手徒劳地抓着什么,溺毙在空气中。

苻黛睡眠浅,很快睁眼醒来。

她看着琼华,不由得联想到那日宴会里,明明是在能够呼吸的泉水中,她依然放弃挣扎坠向水底。

她不是怕水,她是曾经溺过水,所以忘不掉那一瞬间的痛苦,再次落水,也会下意识彻底封闭五感。

苻黛指尖卷起她汗湿的碎发,露出额间的绛纹,随后挑开她的眼纱。

而后俯下身,轻吻她颤抖的眼睫,忘记了聻鬼的话,也排斥了事实。

仅仅是想这么做,于是情不自禁地做了。

琼华醒得很早,无法视物,对声音总要敏感些。

她坐起来,脸上忽然一痒,不知什么东西飘了下来。

抬手接住,却是她的眼纱。

琼华身子前倾,碰到了还睡着的苻黛,放轻动作下床出了门。

她没听错,今日茶庄里有重要的事要发生,所以才会大张旗鼓地在那条河前摆了一长桌的酒。

她正想走近些听,手腕上却是一紧,紧接着就摸到了一根极细极细的线。

线的另一端连接着苻黛,她被拽醒,也下了床,走到苻黛身边,往河的方向去。

“等、等等。”

先前那女子又来了,拦住能看见的苻黛:“你们不能去。”

琼华问:“为什么?”

“她是外庄人。”女人看向苻黛,转而又把目光移回琼华身上,“你去了会遭人冷落和白眼的。”

琼华:“……我明白了,多谢。”

苻黛看着那女人走出几步,忽然又猛地停下,像是在挣扎着什么,最后四下张望着,才又退到她们面前。

“茶庄后的那座山……”有人路过,她又调高了声音,“那种地方才是你这瞎子能玩的!”

她边说便走,还要附带上几声夸张的哼笑:“别费劲白天去了,撞着人可不好,反正你这瞎子眼里也不分昼夜。”

苻黛看向琼华,屈指敲了敲她手背。

琼华转向她:“她让我们夜里去,那便等人歇了再去吧。”

“不过,”琼华问,“他们在河边祭酒,还做了什么别的吗?”

苻黛回过头,看着那群人先是将酒洒入一半进河中,后将剩下半碗饮尽。

她没有任何动作,琼华便知是没什么新消息。

两人等到了后半夜才出了门。

苻黛的眼睛能在黑暗中视物,她扣住琼华的手,带着人来到那女人口中的后山脚下。

后山并不算高,前几日的雨此刻也该干了,可哪怕只是站在这座山之前都能感受到其间的阴森。

琼华对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里面有怨气,且数量不在少数。

她们沿着山路走了一段,来到一个岔路口。

琼华凭直觉走了右侧的路,因为那处的阴气更盛。

她跟在苻黛身后,夜色浓重,苻黛不想身后人还因此摔上一跤,放慢了速度。

忽然,她脚步一滞,停在原地。

琼华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不知道,在她看不见的黑暗里,苻黛的眼前铺开一片森然墓群。

惨白月光下,无数墓碑如森白的骨刺整整齐齐地竖在面前。

视线粗略扫过去,才发觉这些人竟都死在同一天。

距离今日,也不过只剩短短两日。

【作者有话说】

境是会放大一部分情感的哦[抱抱]

下一章应该会晚一点,我先睡一会再起来修文[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