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瞧见罗夫人身后的四个婢女,心猜这几个估摸就是要放到主院学规矩的。
婢女各个丰腴柔美,长相清丽,罗夫人要不说,别人还当都是罗府的小姐。
罗夫人说完抱歉的话,得到老夫人谅解后,才又说起正事:“老夫人瞧瞧,这几个丫头就是日后要跟着茗儿的。妾身生怕到时进门,怕她们不懂规矩冲撞了国公爷,才想着提前送她们来国公府学礼数。老夫人宽和,妾身知老夫人必定应允,怕只怕国公爷那边会嫌麻烦。”
老夫人:“不过多几个婢女,有何可麻烦的。这事我来办。”
罗夫人本是想通过大少夫人,这会儿老夫人亲自揽过,那胜算更大,罗夫人自是更喜悦。心下也后悔,早知道一开始就登老夫人的院门了,眼下也不至于送出这么多赔礼的。
留下用了午膳,罗夫人又坐了会儿,下午方离开。
钱嬷嬷才好奇问:“老夫人难道不担心罗家母女有别的目的?那四个婢女个个花容月貌,奴婢瞧着来者不善。”
老夫人:“就你看出来了,老婆子我眼瞎行了吧?”
钱嬷嬷忙道歉:“是奴婢说错话。”
老夫人:“咱们要利用罗家女,那眼下便不能拒绝罗家提出的任何请求。咱们必须得让罗家母女感受到咱们的诚心,最好再让她们在国公爷那边吃点亏,日后才更好摆布。”
钱嬷嬷一脸的夸张表情:“老奴受教。还是老夫人想得长远。”
老夫人不买账:“你这老东西还跟我来这一套。”
待晚上,国公爷回来,老夫人就将罗夫人送陪嫁丫头进主院的事说了。
国公爷也知无可厚非。当下便点了头。
回到主院,国公爷就见他的姨娘正带着四个婢女在庭院里说话。
国公爷一路进去,茉莉瞧见他,眼前一亮,带着四丫头上前行礼。
“爷回来啦。”
“奴婢见过国公爷。”
自打在院里摆了桌椅,国公爷回来的第一件事不再是回屋,而是坐在庭院里先喝杯姨娘泡的花茶,再听姨娘说会儿话。
但这会儿,多了四个人,国公爷没好意思一屁股坐在庭院里。脚步一顿,道了“起吧”,便径直入屋。
但没想到的是,姨娘进来了,四个婢女竟也都跟了进来。
婢女初来乍到,这又是罗家送来的,国公爷心知不能下了面子,便没赶人下去。
国公爷想着先沐浴,刚要和姨娘说,就听到了一阵叽里咕噜。
姨娘捂着肚子,小脸通红。国公爷不用问也知道。
于是国公爷改了主意:“你先用膳吧。爷等你。”
茉莉扭捏,她别提多不好意思了。往日国公爷在客堂右间用好晚膳回来时,茉莉也必定用好了。
但今日忙着招呼四个罗家婢女,她没顾上。
国公爷大步往外走,又冲门外喊道:“传膳。”
茉莉也只纠结了一小会儿,马上坐等着开饭。
她是真饿了,要眼下不能吃口饭,等到伺候这爷沐浴完,她也不用吃了。
茉莉吃饭时,国公爷就坐一旁喝茶,偶尔抬眸看她一眼。
为了不耽误时辰,茉莉动作十分快。
国公爷心知她必定是饿坏了,瞧着她样子又觉十分有趣,忍不住说:“爷不饿,不跟你抢,慢点吃。”
一听这话,茉莉突然想起来四个婢女也还饿着肚子。这事可都怪她疏忽,一着急,就被呛到了。
国公爷赶紧将手里的杯子放下,去给她顺背。
一粒米从鼻子里掉出来,茉莉愣了下,就感觉她爷拍她背的动作也顿了下。随即茉莉趴在桌上装死。
一直到国公爷要喊府医,茉莉才抬头:“奴婢无碍。”
一张脸别提多红了。
“无碍就好,怎的就呛到了?”
“奴婢差点忘了,她们也还没用晚膳。”
国公爷便发话:“这里不用你们伺候了,你们回去用饭吧。”
四婢女:“奴婢们不饿。”
茉莉和她爷面面相觑。
茉莉瞧着眼前,估摸因着国公爷喊的传膳,故膳房比往常多送了好几道菜。茉莉就说:“这个点,她们回去也不一定能打到饭,不如让她们和奴婢一道用吧?”
国公爷也不喜浪费,遂点头。
茉莉转头和四婢女说:“无妨的。你们爱吃哪个菜自取便是。”
四婢女慌张了一瞬,随即又都喜上眉梢。“奴婢谢过国公爷,谢过姨娘。”
又随即,四人坐下了。
国公爷忍不住皱眉。又和他姨娘大眼瞪小眼。
茉莉也是真的没想到,这四个丫头这么不客气。
要只是她这个姨娘在,不打紧,但国公爷还在呢。罗府送来的这都是什么丫头?
山茶都比她们懂规矩。茉莉腹诽。
但人家坐都坐下了。人又是日后国公夫人身边伺候的。茉莉不敢得罪。
还勉强招呼她们:“多吃点,国公爷随和,不打紧的。”
国公爷自认不是个太在乎尊卑的主。在守边,国公爷可是经常和底下的兄弟们喝一碗酒,啃一块肉骨头。
但眼下,他着实觉得婢女太过无理。可留她们一起吃是姨娘开的口,还是得了他同意的的。国公爷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国公
爷也不是一个爱看婢女吃饭的主,于是在四个婢女坐下后,国公爷起身,和茉莉道:“爷先去浴房,你用好了过来。”
“奴婢已经吃好了。”茉莉说着跟着起身。
随在她爷身后进屋。
没曾想四个婢女见状,匆匆扒了两口饭,放下筷子,也跟了上来。
其中一个叫知情的,见茉莉手里捧着国公爷的衣裳,大着胆子上前道:“姨娘歇会儿,这些活不如让奴婢来吧。”
说着还直接上手来抢她手里的衣服。
茉莉猛地拽紧。忽然明白过来罗家母女送四婢女入主院的企图了。
国公爷没回来前,四人还瞧不出端倪,茉莉给她们安排了住处,又领着她们逛了国公府,主院上下一一介绍过来。
这会儿国公爷回来,四人一下变了。
用膳时,茉莉就说她们怎么学规矩的。这会儿才明白,她们不是规矩没学好,怕是故意为之。
见茉莉不放手,知情小声在她耳边说:“姨娘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主院的正夫人?”
茉莉更震惊,没想到一个小丫头都敢来威胁她。这要认怂,以后罗家娘子进门,她还不一样被四人踩在头上?
茉莉顾及罗家娘子,但眼下面对几个婢女她还是不怂的。
茉莉冷下脸道:“国公爷只要姨娘我一人伺候便可。放手。”
知情瞪着她,心不甘情不愿的缩回了手。
茉莉又冲四人道:“国公爷沐浴,不喜旁人在,你们且在外候着,我没叫人不许进来。出去。”
姨娘的声音并不小,寝房和沐浴房打通了。这话国公爷必然是听到了的。
知情几个瞧国公爷一直没出声,这才挪动步子走人。
这几个丫头留不得。
茉莉决定想个法子将人遣回,且日后都不给她们进国公府的机会。
茉莉瞧着寝房门关上后,才抱着衣服转身。
第29章
“刚奴婢是不是很凶?”
茉莉边给她爷搓头发,边试探性问。
国公爷:“凶一点好,可省了爷不少麻烦。以后姨娘记得都要如此才好。”
“是。”茉莉躲在她爷身后偷笑。她就知道。
整整三日,茉莉将国公爷都看成了眼珠子,别说让四个婢女靠近,就是瞧一眼都是没的。
叫知礼的婢女,是一点不知礼。晚上寻摸不到机会,就蹲早上。
茉莉可不是每日都起得来给她爷更衣。知礼见状,就偷偷跑来。
国公爷本就嫌官袍难穿,见有人进来帮忙,便没拒绝。
茉莉多谨慎一人,当场把人抓住,然后跳起来将人赶走。这之后好几日,茉莉都撑着身子陪她爷一起起床。
茉莉将四人打发去了扫后院。国公爷基本只在前院和寝房出没。四人见没机会,那可不心里更记恨茉莉。
四婢女又一起来找茉莉谈话,话里话外皆是威胁。
这回茉莉没说,山茶先忍不住:“你们几个勾引主子,还有理了?别说你们娘子还没进门,就是进门了,就你们的态度,我家姨娘也能治了你们。”
“对吧姨娘?”山茶还回头请示茉莉。
“嗯。”茉莉当然附和她。
四人还是颠来倒去的话。
知情:“姨娘信不信我们回去将你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我们娘子。眼下是拿姨娘没办法,等到我们娘子入了这主院,当了当家主母,可有的姨娘好受!”
茉莉挥开山茶,冷眼瞧着她:“还当我怕了你不成。有本事去呀。实话告诉你们,姨娘我不止眼下要针对你们,等你们娘子进门,姨娘我也不会放过她。”
茉莉脸上得意带着笑,目光轻飘飘扫过四人,用只有她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四人无不骇然恼怒瞧着她。
知情离得最近,直接上手推了她肩膀一下。
茉莉往后栽倒,山茶眼疾手快抱住她,茉莉只好腰一挺往旁边倒。
那可是鹅卵石地,正是夏季,穿得单薄。她直挺挺歪倒,光瞧着的人都觉得疼。
山茶一呆。望着空落落的手,又瞧瞧姨娘。
四人哪能看不出她是故意的。
知礼拆穿她:“你故意的!”
知情:“你想干什么?陷害我们?”
茉莉捂着左边臂膀,挣扎着爬起来,冲四人得意撇了下嘴角,而后一路快跑往主院大门外冲去。
四人下意识要拦住她。
山茶不傻,当然是拦着她们四人。但她一人,又哪拦得住。
总之,等四人以为要追上时,茉莉已经跪倒在了老夫人身前。
四人惊慌互望,知情小声说:“用不着怕她,咱们娘子可是老夫人亲自选中的。老夫人肯定是帮咱们娘子。”
四人很快不再担心,也上前跪拜。
摔了那一下,半边身子都沾了土和草屑,发髻松散,神情惊慌。谁瞧着眼前的茉莉姨娘,都知道是被人欺负了。
老夫人脸色惊疑不定,问:“出了何事?”
等到四个婢女跪在面前,老夫人脸色就更难看了。
茉莉先发制人:“老夫人,奴婢知道奴婢没资格求老夫人打发了她们,可奴婢还是想大着胆子求一求老夫人。能否让罗家换几个诚实可靠的丫头过来?”
被下人瞧着,还当是她这个老夫人又折腾姨娘了。传到国公爷耳里,怎生是好。老夫人语气和缓道:“你先起来说话。”
茉莉摇头:“奴婢求老夫人!”
四婢女这时也七嘴八舌讨起饶来。
知礼:“启禀老夫人,奴婢们冤枉。”
知情:“是呀老夫人,您不能只听姨娘一面之词。姨娘不喜奴婢们,姨娘这是一心要将奴婢们赶出主院不可!”
话还没说开,老夫人已经感觉到了两难。老夫人知道顺着问,到时候吃亏的只有自己。
于是瞧着茉莉道:“姨娘看她们不顺眼在情理之中。但毕竟是罗府送来的人,姨娘该体谅才是。”
茉莉又摇头:“奴婢不只为了自己,奴婢是不想国公爷在外辛劳一日,夜半回到后院,还得应付她们。奴婢更不想国公爷在外被人说三道四。影响的哪是国公爷,那可是咱们整个国公府呀。”
茉莉一指四个婢女。
“她们四个压根就不是来当丫头的。从进来的第一日,奴婢好心留她们用饭,本意是让她们端着菜去别处吃,她们却无视奴婢,直接坐在了国公爷跟前。奴婢要伺候国公爷洗漱,她们又争抢,更三催四请不走。清早,爷赶着上早朝,她们非得在爷面前表现。奴婢赶了她们,她们便记恨上奴婢,威胁奴婢说,让奴婢别太得意,等罗家娘子进门没奴婢好果子吃。”
四婢女哪忍得住,当下也指着茉莉告状:“老夫人,明明就是姨娘假模假样!”
“没错,老夫人可知就在刚才姨娘说不止要对付我们四个,等我们娘子进门,她也要对付我们娘子。”
“启禀老夫人,奴婢们是替娘子打抱不平,这才惹怒的姨娘!”
茉莉眼泪一把鼻涕一把楚楚可怜望着老夫人:“老夫人,国公爷要纳了她们,奴婢只怕主院后院会不得安宁,国公爷马上又要大婚,传出去定也会影响了名声。是以这才急急跑来,求老夫人做主!”
这种场面,老夫人见得又何其多。
老夫人盯着茉莉,神情肃然。罗家母女送来四个貌美婢女,老夫人知道何意,她没拒绝,是觉得无伤大雅,再说国公爷看不上自不会搭理。
但茉莉的话,让老夫人提起了心。婢女要是存心勾引,使手段,国公爷万一中招呢。
瞧眼前,四个贱蹄子哪个都不是安分的。国公爷涉世未深,要今日没有姨娘挡在前,只怕已然中招。
国公爷可是还没成亲,这又是在大婚当前。当日守边归来,带回一个妾室,已经让京都城内外哗然。
若大婚前夕再纳了四个妾室,还是罗府送来的丫头。只怕
要出大事。
在别人家不过无伤大雅的小事,对名望出众的国公爷却是致命一击。而国公爷脸面受损,影响的可是整个国公府。
老夫人当即埋怨起罗家母女来。这对蠢货母女呀!
她本意是娶个小门户的好拿捏,眼下看来大错特错。小门小户出来的女儿没出息事小,怕只怕做出一些防不胜防的蠢事来,这才是大麻烦!
眼前四个婢女必定要赶走,但老夫人又担心会让罗家母女记恨上自己。
想了想,老夫人一脸为难和茉莉说:“这事姨娘何不找国公爷?罗家送来的婢女,是得了国公爷同意才入门的。这突然将人赶走,国公爷怕是会怪我这老婆子手伸得太长。”
茉莉腹诽:“四个婢女还不是您老拍案留下后才通知的国公爷。这会儿说什么屁话。”
茉莉同样一脸为难:“国公爷忙着外头之事,每日天不黑不回,回来也是一身疲乏。奴婢实不敢用这些琐事烦他。”
茉莉抬眸瞧着老夫人又说:“奴婢想着老夫人定然也心疼国公爷,是才奴婢跑来找老夫人拿主意。”
老夫人一时哑口无言。过片刻,点头:“是,老身当然心疼国公爷。”
如今国公府的当家主母,自还是她老夫人。爷们在外头打仗,她这个当家主母自是要管好内宅。
老夫人转念想想,的确处理四个丫头,若是还要等到国公爷回来后,那岂不是被里外看笑话,骂她这个老家伙不中用。
老夫人最怕的就是国公府管家权旁落。
于是,老夫人当下拍案,下令门房通知罗家,将四婢女领回去。
四婢女哭着求饶,但没人搭理她们。
罗夫人得知消息,马不停蹄上门求见。
先是和老夫人道歉,大骂了一通四婢女,而后又指使四婢女向老夫人磕头道歉。
又然后,罗夫人目露威严冲四婢女道:“你们也该向茉莉姨娘,请求姨娘宽恕你们。”
四婢女心有不甘,但她们真的要被赶回罗家,就是耻辱,逃不开罗家,也定当被罗家嫌弃打压。
四婢女当下毫不惜力冲茉莉磕起头来。
罗夫人又笑望着茉莉。
罗夫人这是打算要自己开口向她道歉?
茉莉立于老夫人一侧,在罗夫人开口之前,冲老夫人跪下道:“老夫人,奴婢瞧着四个丫头怪可怜的。刚才是奴婢莽撞,老夫人不如高抬贵手,别赶她们走了。”
老夫人心想,怎么来求赶她们出府的是你,眼下求情的还是你?
一个小小姨娘,摆布起她这个当家主母来了!岂有此理!
老夫人当下落了脸:“别忘了你只是一个姨娘!国公府轮不到姨娘来指手画脚。”
茉莉磕头道歉:“是,是奴婢的错。奴婢不敢了。”
罗夫人要和她说的话,便哽在了喉间。脸僵笑了下,才冲老夫人道:“老夫人,罗家不比国公府,妾身便是知道丫头们会闯祸,这才想着法让几个丫头提前上门学规矩。送她们来时,妾身三申五令,不曾想误会还是发生了。”
罗夫人泫然欲泣瞧着老夫人:“可她们正是没本事,妾身才送她们来的。也是为了未来国公夫人不是。老夫人您看,国公爷也没发话,您看要不就算了?”
你说算了就算了?你一个无品无阶的小官夫人,哪来的脸拿国公府的主意?
莫非是以为选定了她女儿当国公夫人,便高枕无忧,好在她头上作威作福了?
老夫人气上头了。注视罗夫人,嘴角弯起独属于她严国公府老夫人的标志笑容,开口:“罗夫人说的好轻巧。此事真要算了,旁人不知的,还当我老婆子和你罗家一头呢。这四个贱婢的错,罗夫人莫非觉得无所谓?”
罗夫人惊慌道:“老夫人哪的话。妾身自是比谁都着急。只不过想求老夫人多给个机会。茗儿是老夫人看中的,日后自也要老夫人多看顾些。”
往日罗夫人说这话,老夫人并不会往心里去。眼下听来,老夫人总感觉被一只手扼住了喉咙。
老夫人懒得再和她周旋,开门见山说:“还请罗夫人别当国公府的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你意欲何为!四个贱婢是罗夫人要送上国公爷榻的吧?说什么学规矩,真当谁傻子呢?今日要被你得逞,置国公爷何地,又置国公府何地?罗家女还没上门呢,花招就这么多,上门了岂还了得!”
罗夫人还从没见过老夫人气成这样,顿时慌了神。生怕老夫人一气之下说出要悔婚之事。
罗夫人当下表示这就带四婢女回去好好惩治她们。“……老夫人放心,妾身回去定好好罚她们,只求老夫人别气坏了身子。”
得了老夫人的准,罗夫人领着四婢女落荒而逃离开了国公府。
老夫人转眼又看向茉莉,审视半晌,才开口问:“你当真说了,不仅要欺负她们,等罗家娘子入门,还要欺负罗家娘子?”
茉莉一口否认:“没有,奴婢没有说过。”
笑话。这事茉莉怎么可能承认。
当时只有四婢女和她还有山茶,只要她打死不承认,那这事就是四婢女诬赖她的。
茉莉决心再装得可怜点,她膝行上前,抱住老夫人的膝盖:“老夫人,茉莉从未想过与人争任何,茉莉有自知之明,只愿这辈子安安稳稳当好国公爷的姨娘足矣。也望国公爷能安好。”
老夫人皱眉望着她,她这辈子见得最多的就是假惺惺装蒜女,是以老夫人可没立时相信她。但看她的样子又不像假装,尤其她要是不安分,必定会在国公爷吹耳旁风,但老夫人试探问过国公爷,确认她并没有。
姨娘楚楚可怜的样,老夫人瞧着实在嫌硌眼。正打算给她个下马威,好震慑住她。
就在这时——
“茉莉。”
是国公爷回来了。
国公爷何时到的?门房竟然没通报!
老夫人也就迟钝了那么一小下,立时伸手将茉莉扶起来。脸上也妙变慈祥:“好孩子,说的什么话,快起来……”
茉莉当然也听到了声音,转头。
国公爷就看到了他姨娘狼狈又可怜的样,那眼和鼻子红的,恐怕已经掉了一箩筐泪。
国公爷神情肃然,一时忘了给老夫人行礼,只目光凝重望着姨娘,低声问她:“出何事了?”
生怕声音大些,再将她眼中的那包眼泪吓出来。
茉莉抹了抹眼角,摇头:“奴婢无事。”
国公爷目光从她脸上缓缓下移到她身上。
“怎么搞得这么脏?”
国公爷说着话,伸手去拍她左肩上的灰。
“嗯……”茉莉惨叫一声,眼里那包泪成功夺眶而出。
只见姨娘捂着肩膀,满面披泪,疼得都缩起了身子。
国公爷只愣了下,朗声朝外喊:“请府医到主院。”
而后又冲老夫人道:“母亲这头无事,我便带姨娘先回了。”
“不打紧的,你去吧。”老夫人起身,还想着关怀姨娘几句,就见国公爷揽着姨娘往外走,还问姨娘,“可能走?”
姨娘回:“奴婢就手疼,脚没事。爷不必担心。”
直到目送人走远了。老夫人才懊恼。
和钱嬷嬷唠叨:“怎么偏这会儿人回来了?”
钱嬷嬷刚贴心的已经问了门房,这会儿回老夫人:“是国公爷不让通报的。”
老夫人一怔:“他什么意思?”
钱嬷嬷小声说:“国公爷这会儿回来,怕是知道府里出了事。”
老夫人又一怔,而后反应:“你是说他在国公府放了眼睛?”
“奴婢不敢多嘴。”钱嬷嬷被老夫人瞪了一眼,才又说,“那可是国公爷,就算国公爷没吩咐身边人,府里总有人会向国公爷递话。”
老夫人更懊恼了:“你说国公爷会不会以为是我欺负的他姨娘?”
钱嬷嬷宽慰:“老夫人想哪儿去了,国公爷素来敬重您,断不
会为了一个姨娘。更何况老夫人又没欺负姨娘,刚那都是误会,再说就算您真的罚了姨娘,国公爷也肯定站在您这一边的。”
老夫人:“可你刚才看到了吧,有那妾室在,他眼里就没再瞧见我这个母亲。我怎么一早没发现,他这般重视那妾室?”
钱嬷嬷疑惑脸:“国公爷不还是老样子?”
“你就是个蠢货!”
钱嬷嬷委屈脸:“老奴是真没瞧出来。老奴记得,老奴那死小子许多年前给国公爷赶马,从马上摔下来,国公爷来瞧他,也这般神色凝重的样子。”
老夫人回忆刚才,心道真是自己看错了?又仔细想想,老夫人发现还真是。
当年老国公病重,又逢战事紧急,赶他走时,他当时也是这个神情。
老夫人又想起来,她有一回被莲子羹里的莲子呛到,还只有七岁的二爷放下弓箭,转头跑来问她“母亲没事吧”,当时好像也是这副神情。
老夫人当下不着急了。还有闲心问钱嬷嬷:“你那小子最近怎么样了?”
钱嬷嬷笑着说:“托老夫人的福,也托国公爷的福,不嫌弃那小子是个瘸子。国公爷回来后,就将昌东调去了守备营管兵器库。”
老夫人点头,感慨:“国公爷竟没忘了昌东。”
钱嬷嬷笑着点头,却并未多言
茉莉知道自己摔得不轻,但怎么也没想到胳膊还摔折了!
难怪她抬不起手来,又这么疼。
前头眼泪流光了,茉莉这会儿有点欲哭无泪。
府医正在一旁整理接骨要用的东西。
国公爷就安抚她:“没事,接回来就好了。”
国公爷又想到她不是军营里的糙汉,小妇人哪可能不怕。国公爷想了想,又说:“爷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
茉莉是很疼,但她心里其实一点不怕。怕什么呢?这里可是国公府,有医术精湛的府医,还有这么多的下人。
可听到她爷的话,茉莉觉得要不表现的害怕点,都对不住她爷这番慰问。
会不会以后,她遇到什么事,这爷都无所谓她了?
茉莉于是使劲挤出两滴眼泪,又可怜巴巴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等到府医绑了袖子,净了手过来,茉莉闭上眼,撇过脸,坐等那一刹那的刺痛传来。
茉莉感觉到一只臂膀有力揽过她,而她的脑袋靠在熟悉的怀抱时,猛得睁眼。
那只臂膀当然是她爷的。
国公爷站着将她搂入了怀里,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另一只大手抓着她完好的那只手臂。
怀抱很温暖,也令人很安心。
茉莉确认自己很喜欢。可她爷干嘛要搂她这么紧?这已经不是搂,而是禁锢!
“爷,您松开些。”
“别动。”
茉莉就听头顶又传来声音,是国公爷和府医说话:“开始吧。”
茉莉本来不怕的,但她被困住手脚的那种感觉,让她浑身不适。她喘不过气来,她想夺路而逃。
但她逃不掉。
“放开我,救命……啊……”
姨娘的哭喊声一时间传出老远。这要在普通百姓家,附近邻里都得报官。
“姨娘,好了。”府医道。
但姨娘还在哭嚎。
国公爷拍拍她脑袋:“已经不疼了,你感受下?别哭了。”
国公爷松开手的刹那,茉莉差点摔下椅子,还好国公爷眼疾手快拉住她。
茉莉喘着气,一脸的凶狠。
对,国公爷确认自己没看错,姨娘脸上的就是凶狠。好像他再不放手,姨娘就要吃了他。
国公爷好笑的给她擦了擦眼泪,说:“爷不是故意的,原谅爷吧。”
茉莉缓慢转动脖子,眼神无光瞧着她爷,不过片刻,眼神又变迷茫。
又眨巴两下眼睛,顿变清明。
转头四顾,瞧清周围,确认自己在哪。她又虚脱般大口喘气。
国公爷瞧见她又开始扑簌簌往下掉眼泪,只好再接再厉给她擦去。
忽地,茉莉一把抓住他的手。似乎都忘了她有只手伤了。
国公爷只好提醒:“小心那只手。”
茉莉只抓着国公爷的手,如抓着救命稻草一样让她安心。
半个时辰后,府医才给她包扎上。
守边看多了受伤的将士,国公爷也算了解一些。
狐疑问府医:“姨娘的手只是脱臼,如何要包扎?”
府医:“姨娘这只手似乎以前有折过,应该是年纪小,自己长好了,又没长多好,才易折。”
国公爷就去看她:“是这样吗?”
茉莉不想多说,点头。
国公爷又问府医:“眼下可能长好?”
府医:“请国公爷放心,属下接完整了,日后保养得当,姨娘的手不会再有问题。”
国公爷点头:“你去吧。”
等府医走了,国公爷才好奇问姨娘:“小时候受伤了,怎的没有医治?”
茉莉不太想说,又怕和她爷离心。
国公爷没等到回答,又问:“可是家里穷,没钱请大夫?”
她要答是,那她爷会不会问“姨娘家里人都在哪,爷找人去送点银子”,或是,“爷将他们接来京都城如何”
以她和她爷眼下的关系,茉莉觉得太有可能了。
茉莉只好说:“奴婢不记得了。奴婢只记得小时候从树上摔下来,没敢告诉家里,这之后手疼了好几个月,后来才慢慢不疼的。”
国公爷一时没声。
茉莉没抬头,也知道她爷正打量着她。茉莉一颗心都快跳出胸口。
“没想到姨娘还挺调皮。”国公爷只要想到温柔乖巧的姨娘爬树的场景,就想笑。
茉莉扯了个无比难看的笑给这爷。
国公爷想到又问:“爷从没听姨娘讲过家里的事。何时姨娘说说。”
茉莉头疼。
“奴婢家里没什么好讲的。住在夷州的某个小村庄,爹娘都是普通百姓,谁知发大水,奴婢一路逃,又遇到劫匪,好在得爷救命。”
“爹娘呢?”
“都淹死了。”
茉莉生怕他又问“怎么知道淹死了,要不然爷找找”之类的话。
茉莉赶忙转开话题:“爷不会怪奴婢将罗家送来的四个婢女赶走吧?”
国公爷沉静如潭的眸子望着她:“不会。爷还要感谢姨娘出手相救。”
国公爷十分认真又说:“爷会记得姨娘这份恩情的。”
她赶走四婢女可纯粹为了自己。再说,国公爷要撵人走,还不是一句话的事,还感谢她,记住她的恩情。
茉莉下意识觉得这爷又在跟她开玩笑。
茉莉发现这爷最近老爱捉弄她。只是茉莉懒得和他计较。
由于姨娘手伤了。国公爷又将多的那套被子拿了出来。
茉莉也就不提回小院去睡的话。
就寝时,国公爷离她恨不得隔个楚河汉界。说了句“安歇吧。”就熄了灯,真睡了。
这晚,茉莉久违的又梦到了那个破落的家。
她竟然回来了!
站在摇摇欲坠的篱笆院门口,茉莉吓得冷汗淋漓。她拔腿就跑,才转头跑出两步,又猛地停下,转头。
不敢置信望着从黑洞洞的破烂门槛里走出来的小女娃。
小女娃头顶顶着枯草一样的黄毛,衣裳破烂,赤着脚。她一步一步往外挪步,不时回头张望一眼,眼中满是恐惧。
一直走到篱笆院外,小女娃脸上一喜,再不回头,朝着出村的方向狂奔。
茉莉满脸惊惧大声喊她:“回来!你跑不掉的!你给我回来!”
见小女娃不听,茉莉急着去追她。
她还没追上小女孩,身后跑来一对同样潦草的夫妇,眼看着男人要追上来。
茉莉拔足狂奔,她将小女娃护在身后。下一瞬小女娃的后衣领已经被男人一把抓在了手里。
小女娃直接被拎了起来。
“你干嘛?你放开她!”
茉莉伸手去阻拦,可她碰不到他们。
男人凶神恶煞问小女娃:“你跑就
算了,还敢偷家里钱?快把钱交出来!”
原本瞧见动静要阻拦的大叔,这会儿也站住了脚,只冷冷瞧着男人教训女儿。
围观的人越聚越多,却谁也没有说话,谁也没有上前。
小女娃站着不动,男人直接上手搜,终于从小女娃身上翻出那三个铜板。
“说,你哪只手偷的?谁教你的敢偷家里钱?快说,哪只手!”
茉莉泪流满面,她一次次的冲上去推男人,摔倒了爬起来,再冲上去。
“求你不要,你放过她吧……”
小女娃的惨叫犹如惊雷炸响在她耳畔。
“有本事,下回跑的远点,别被老子找到。否则打断的就是你这双狗腿……”
茉莉一个激灵,睁眼,看清顶上的风铃,她整个身体才放松下来。
一个打滚,抱住了身旁的人。
第30章
国公爷自然没睡着呢,姨娘在身旁磨牙蹬腿,还有头上那两串风铃,他能睡着就怪了。
冷不防,姨娘投怀送抱。
国公爷望着头顶急促颤动的风铃,喉结滚了下,才拍拍姨娘的脊背,开口:“茉莉,好好睡觉。”
又谁知,下一瞬,国公爷穿得好端端的寝衣,被姨娘扯开了。
她双手没闲着,双腿还缠着他的。国公爷感觉姨娘要将自己拆吃入腹。
姨娘都这么主动了……
国公爷心知不能辜负。
“茉莉。”
怕又伤了她那只手,国公爷动作很轻,抱着她的腰,隔开了姨娘那只坏手。姨娘却不管不顾,要用那只坏手作恶,国公爷只好抓着那只手不让她动。
“仔细这只手,到时候府医再来,你怕是又要掉眼泪。爷自己来就好。”
“……别急。咱们慢慢来。”
姨娘急,国公爷自是比姨娘更急。满头大汗的国公爷觉得今日的姨娘十分不对劲
老夫人心知得罪了,也要给口甜枣。
是以第三天命钱嬷嬷亲自登门去了罗家,和罗夫人说,她老夫人这是为大局着想,并非是针对她母女。
转而钱嬷嬷又说起:
“……老夫人的意思是,罗夫人可另选四个安分聪慧的丫头,由老奴带回国公府教导以备大婚之用。”
罗夫人这三天可是彻夜难眠,战战兢兢,生怕哪一时突然收到国公府退亲的消息。
虽罗侍郎安慰她们母女,国公府既然定了婚事,就不可能无故反悔,但母女俩还是心惊胆战度过了这三日。
一直到眼下,钱嬷嬷说了来意,母女俩的心才终于放下。
选婢女时,罗夫人悄摸往钱嬷嬷袖中塞了一只胖乎乎的荷包,钱嬷嬷虎着脸推拒:“夫人可别高看了老奴,老奴没这本事帮夫人办差。”
罗夫人笑着解释:“嬷嬷搞错了。这些婢女都是好的,嬷嬷随便挑随便看。我只是想问嬷嬷两个问题。”
罗夫人又说:“请嬷嬷放心,不该问的我绝不会多问。只问嬷嬷能回答的。”
钱嬷嬷这才收了,笑容和煦问:“不知夫人要知道什么?”
罗夫人将钱嬷嬷拉到了僻静之地后,才说:“嬷嬷知道多少国公爷和姨娘的事?”
钱嬷嬷摸着袖中鼓囊囊的荷包,斟酌着说:“知道一点。夫人要老奴从何说起?”
罗夫人:“我只想问嬷嬷一件事,嬷嬷以为国公爷对姨娘可是像……”罗夫人指指上头。
钱嬷嬷瞧了眼头顶大柱,一脸了然,笑说:“当然不像。”
罗夫人面有狐疑:“可两次,一次踏青,国公爷带了姨娘,一次当下,我这四个丫头被姨娘赶出来了。一个小小姨娘,若不说被国公看重,怎可能?嬷嬷说呢?”
钱嬷嬷腹诽,刚不是说就问一个问题?
钱嬷嬷又摸了摸袖下,继续笑眯眯说:“夫人误会,踏青那日国公爷之所以带姨娘,是国公爷怕唐突了娘子,特地带姨娘去伺候的。至于赶四个婢女走,是姨娘开的口没错,但姨娘求的老夫人,和国公爷可没关系。”
罗夫人更狐疑瞧着钱嬷嬷。但她知道,钱嬷嬷没道理骗她。难道说真是她们母女想多了?
钱嬷嬷:“夫人大可放心,国公爷自小是个有分寸的人,娘子进门,国公爷也必定比谁都更敬重娘子的。”
钱嬷嬷说着起身,罗夫人还要问话,也不好拦着人。只好将人一路送出去。
送走钱嬷嬷,回到后院,罗夫人就将钱嬷嬷的来意和说的话告诉女儿。
罗茗儿和罗夫人一个想法:“钱嬷嬷收了咱们的好处,她又是老夫人的人,没必要骗咱们。”
罗茗儿将信递给罗夫人:“母亲瞧。”
罗夫人疑惑接过。
“信是那妾室写给你的!”罗夫人看到信上内容别提多惊诧了。
算不得工整的字迹透着恳切。信上,妾室光向她们母女道歉就用了一页纸,又解释了为何赶四婢女走。理由则和老夫人口中所说一致。接着又表示她绝不会和罗茗儿争。要罗家再送靠谱的丫鬟来,她一定好生帮扶。
“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要说一次就算了,这都几次了?”
先前是罗茗儿质疑那妾室,这会儿换成罗夫人怀疑。
主要是罗夫人觉得事情不可能这么巧。去踏青,妾室在,茶馆小二纠缠,被妾室逃脱,眼下四婢女又是被那妾室赶走的。
事情都和妾室有关,罗夫人怎能不怀疑。
罗茗儿先前是怀疑茉莉,但这会儿,她反倒觉得可能真是自己误会了。
要钱嬷嬷没撒谎,国公爷并不是上头那位爱姨娘爱得深沉,那妾室又哪来的底气和她这个即将过门的主母争抢?
尤其信中字字句句都充斥着对她的讨好。
当然妾室也有可能是装着讨好她,实则想背地里害她。但罗茗儿敢确定,目前为止妾室没害过她。
罗夫人听了女儿的话,当下反驳:“她将知礼她们赶走,这就是在害你!”
罗茗儿听到这话,忍不住埋怨她娘:“娘还说呢,我早说不能送知礼她们去,你偏要。还怪老夫人埋怨咱们,要我是老夫人,早退了这门亲事了。”
“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你亲娘?”
罗茗儿瞥她娘一眼:“老夫人没说错,咱们母女就是目光短浅,你送婢女去,定然只想到了利用婢女讨好国公爷,却没想过国公爷要真纳了知礼她们的后果。国公爷脸面受损,也是咱们脸面受损。”
罗夫人张着嘴,哑口无言。
半晌憋出一句:“这、这不老夫人没退亲?”
罗茗儿深深叹气:“不踏出这个后院,我怕一辈子都这样了。好在老夫人没退亲。所以,这事说回来,咱们还要感谢姨娘。”
罗夫人疑惑瞧着她女儿:“茗儿不是说真的吧?”
罗茗儿但笑不语。
被女儿鄙视,罗夫人面上挂不住,又逞强说:“你莫非忘了知礼她们回来说的话了?那妾室亲口告诉她们,不止眼下要欺负知礼她们,等你进府,也要搞死你。又假装摔倒,去老夫人跟前告状。不止国公爷被骗,老夫人和咱们都被骗了。你还信她?”
罗茗儿:“娘之前不是说人家只不过是个乡野丫头?不可能有这心眼。我想想,觉得娘这话说得对极。”
罗茗儿认真和罗夫人道:“娘就没想过是知礼她们在国公府受了挫,回来编的瞎话?”
罗夫人一想,发现还真有可能。当下坐不住了,也不再管其他,要去找知礼她们问话。
四婢女矢口否认。罗夫人心里起了疑,又怎可能轻易相信她们。任四人怎么苦求,罗夫人都不买账。
罗茗儿瞧着窗外景致,听着知礼她们被打求饶声,她脸上始终挂着淡笑。
其实她也不是很确定这事,也有可能姨娘被她们气得真的说了那话。但她们挨打是该的。
谁让事情没办妥,更害得她也被老夫人埋怨。
说不定国公爷心里也对她生了不满。
罗茗儿愤愤拍上窗户,眼不见为净。转头吩咐知夏:“备车,咱们去趟良贵妃成衣铺。”
知夏站着不动,一脸为难说:“娘子,咱们这月的月钱超了。老爷不开口,账房那根本不松手。”
罗茗儿气得浑身发抖:“我才用了多少,姨娘用了多少,凭什么就不许我?我可是未来的国公夫人!”
知夏:“娘子小声些,老爷不喜听这些的。”
罗茗儿没办法,在房里踱步半天,不多会儿听到动静的罗夫人进来。
还是罗夫人开了嫁妆盒。罗茗儿有些过意不去,但又拉不下脸来和她娘道歉。
罗夫人拍拍她的手:“你是娘唯一的女儿,跟娘可不许见外。这些本来就是给你的。出去了,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未来的国公夫人可不能太寒酸,叫人瞧贬咯!”
“娘,我是打算买给国公爷姨娘的。”
罗夫人当下拍掉女儿的手,瞪眼问:“良贵妃成衣铺的东西多贵你不是不晓得,送那妾室做什么?”
罗茗儿和罗夫人说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罗夫人缓了脸色,仍十分痛心问:“可咱们就不能不送成衣铺的,送便宜点不成吗?”
罗茗儿忍不住又嫌她娘蠢。“那此事就断不会成功。”
罗夫人坚持说:“咱们一开始不是送过,我记得也是良贵妃成衣铺的东西。那妾室压根没用,这回咱们送去说不定也一样。花出去这么多,不值当。”
罗茗儿:“娘放心吧,这回,女儿有办法让她听话。”
茉莉后悔。
她大意了呀。她怎么就在老夫人面前扮柔弱扮可怜,在谁面前都可以,唯独老夫人肯定嫌膈应。
老夫人是谁呀。在这国公府后宅待了几十年,见过的假惺惺的姨娘妾室数不胜数。
就她这点伎俩,老夫人能看不明白?或许老夫人不确定她是装的,但肯定不喜欢这种小贱人才会有的反应。
是以,茉莉最近没去老夫人跟前凑,省得老夫人瞧见她更心烦。
老夫人当然也没找过她。
钱嬷嬷第三日带了罗府的婢女回府,老夫人没让婢女直接进主院,而是发话先在她这规矩做好了,待大婚前三日再放到主院不迟。
同样四个婢女,茉莉偷偷瞧了,长得和前边四个差远了。看着就是那种老实肯干的勤奋丫头。
茉莉于是不再管。
这样又过了几日,原以为罗家送婢女的事算了了。
没曾想,这日傍晚,三少夫人身边的喜枝突然跑来找她。
“姨娘,我家夫人让奴婢来告诉姨娘。”
喜枝在她耳边匆匆说完,又匆匆离去。
山茶急着问:“她干嘛那么着急,出什么事了?”
“老夫人将我怎么威胁知情知礼她们的事告诉了国公爷。”
山茶纳闷:“国公爷不知道吗?国公爷不是……”
山茶猛地反应过来。国公爷是知道姨娘干嘛要赶走知情她们,但国公爷可不知道姨娘还威胁了四婢女。
姨娘那一句:“姨娘我不止眼下要针对你们,等你们娘子进门,姨娘我也不会放过她。”
山茶当时站在后头,听到时,都被姨娘吓到。别说国公爷。
哪个男人喜欢这种表里不一,装模作样,虚情假意的女人呀。
山茶害怕问:“姨娘,这可怎么好?国公爷不会把你赶出去吧?那我怎么办?你要被赶出去,我在这府里的日子肯定难过,可我跟着你一起走,日子恐怕更难过。”
茉莉心里不是不慌的。她不介意老夫人和罗家母女怎么想她。就像她给老夫人送点心,像给罗家娘子写信求和,她再卖力,她们也不可能全心全意信她,她也不需要她们怎么相信她,只要不和她为敌就好。
但国公爷不一样。
茉莉心里虽怕,嘴上尚能安慰山茶:“没什么好怕的,国公爷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不将她赶出去,茉莉这点还是有信心的。顶多就是将她赶出主院,从此远离她。
远离就远离。她骗他的又岂是一两句话。从她骗他纳她为妾那日起,她就已经做好了被抛弃的准备。
只要不将她赶出府,在后院至少不会被追杀,不会饿肚子。这就够了。
听到稳健的脚步声,茉莉僵硬转头。也没有像从前迎上去,只呆呆坐在庭院椅子里,瞧着国公爷靠近。
国公爷的面庞比往常更为严肃,大步迈近,气势尤为逼人。
国公爷俯视茉莉,问她:“你可与那罗家四个婢女说了要欺负她们,以及欺负罗家娘子的话?”
茉莉和老夫人说了这些话都是假的,老夫人不信,故而告诉国公爷。
国公爷又如何会信。
茉莉懒得骗他:“说了。”
茉莉没有抬眼看他,目光瞥向一边还小小一棵的梨花树。
茉莉余光只瞧见他从身前走过的身影。
他果然生气了。
茉莉眼眶浸了泪。她咬紧牙关,将泪意憋回去,告诉自己不能当个软弱的人。
软弱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爷从未想过要纳那四个婢女,姨娘安心就是。至于罗家女,她入门后,茉莉要不喜,便不必上门请安。”
茉莉都觉得自己幻听了。
茉莉回头,就见她爷端端正正坐在小巧椅子里,瞧着有些滑稽,却丝毫不减国公爷的气势。
茉莉不敢置信瞧着他。怕听茬了,想问,不敢问。
国公爷便又道:“本来想着等到时候再说的。但今日茉莉这般不喜,爷索性说了。待罗家女进门那日,爷便抬姨娘为贵妾。爷之前说要感谢姨娘来着,这便是了。茉莉再等两月如何?”
茉莉不争气的眼泪还是掉了出来。
国公爷发现他的姨娘总是特别容易感动,给姨娘擦了擦眼泪说:“好了。不是什么大事,姨娘不必太感动。”
茉莉:“奴婢是被爷吓的。奴婢还以为爷要赶奴婢走呢。”
话说完,就见她爷望着她,似乎等着她接下去说话。
茉莉之所以脱口而出这话,是觉得自己要承认被感动的有点丢脸,脑子一热就说了。
说完,她这才发现不对劲。
她好端端的,她干嘛觉得她爷会赶她走。这话很有问题呀。
茉莉想不出怎么解释,索性一头扎进她爷怀里:“是,奴婢很感动,感动的想大哭一场。啊呜。”
姨娘的身子挺软,头却像石头一样硬。国公爷觉得自己的胸口像遭了敌人一记铁拳。
转瞬,国公爷又抬眸瞧向院子的洞门,几片甲服若隐若现。他们几个果然瞧见了!
国公爷脸色沉了沉,试图推开姨娘。这光天化日,成何体统。
但姨娘整个人扒在他身上,还用那只残手环抱着他的腰。国公爷不太好使劲。
想到姨娘掉的那两大串眼泪,国公爷决定算了。等下回,再好好提醒姨娘吧。
要说最高兴的,那当然是山茶。老天保佑,姨娘不用被赶出去了!她的大好日子也保住了!
一不小心,龇着牙花的山茶和国公爷对上眼。
山茶装作若无其事瞥开眼。马上觉得不妥,又冲国公爷福了福身,这才转身跑了。
第二日一早,上朝路上,国公爷命令左贺等日后可不必在主院外,都守去外院。
左贺和春立互瞅一眼,心如明镜道“是”。
国公爷一早去上朝,待上完朝下来,便和守在宫门口等候的左贺春立一道前往守备营。
左贺春立打小跟着将军,可以说两人和将军待的时辰要比和爹娘都久。在守边七八年,从兵丁到副将。
两人因是京都城人士,这回跟了回来,顺其自然和将军一道去了守备营混。
将军即日大婚,隅国又刚吃了败仗,签订了互不干扰协议。没有大事,起码近几年将军不会回守边。
左贺春立年纪老大不小,两人家中自也为他们筹谋。
国公爷可没让他们守着他。也就是两人不想被家里催婚,这才一直住在国公府。
这日晌午,国公爷正和左贺几个用饭,左贺他爹和大哥来了。
同来的,还有一个打扮夸张的媒婆。
左贺求帮忙,国公爷自不能不管兄弟死活。亲自
出去把人吓走了事。
“左贺谢过将军。”
国公爷语重心长道:“我一开始也头疼,但不为自己,也要为家人。如今也算释怀了。你不妨也接受试试,兴许会发现乐趣。”
左贺:“将军释怀怕是因为姨娘吧?”
国公爷皱眉:“自然是因为……”
国公爷想纠正他说“罗家娘子”,可这不对,国公爷不愿撒谎。于是没继续往下说。
春立帮忙解围:“对了,将军说乐趣,什么乐趣?”
左贺同国公爷一道看向他。
春立讪笑:“是属下说错什么了吗?”
左贺无语。
国公爷沉默片刻道:“比如聊天,偶尔听说一些家常琐事也是一种不一般的体会。还有有人帮你搓背,女人的手和男人很不同。傍晚归家,一进屋,你会觉得屋里的天还是亮着的。”
围着将军的将士们一部分点头应和,一部分若有所思。
左贺问:“将军这说的可都是姨娘?”
国公爷不点头也不否认。
左贺不由担心起来,等赶走凑热闹的兵丁们,义正言辞和将军道:“将军别忘了还有两个月,您就要大婚了。罗家娘子才是您的嫡妻。恕属下多嘴,您太宠姨娘了。”
“你怎么和将军说话呢。”春立站在一旁都替左贺着急。
左贺面对着将军沉郁的脸,继续说:“属下知道将军不怕被弹劾,但太宠一个妾室就是不对。我家因我爹宠妾灭妻,后院别提多乱。将军若不想后院着火,还是趁早冷落了姨娘为好。”
“左贺!这是将军的私事,轮不到你管!再说茉莉姨娘也不是那种人。”
左贺火气极大推开春立:“你想和山茶那丫头好,就想讨好她主子,别当我不知道!”
春立也不服气的推回去:“胡说八道你!”
两人一来二去。
国公爷呵斥:“够了。当这里何地,容你们放肆!”
国公爷瞥了眼春立,视线落在左贺脸上:“你记住,往后别让爷再听到你说有关姨娘的半个字。坏话不许,好话也用不着你说。听见了就说听见了。”
左贺垂着头,应:“属下听见了!”
“滚出去。”
左贺灰溜溜走人。
春立瞧将军没留自己,也忙不迭跟出去。
晚上,国公爷回主院时,茉莉没瞧见左贺春立。
过了几日才从山茶嘴里得知,两人被调去了外院执守。
茉莉巴不得。让一群男人守在院子外,她爷不嫌膈应,她嫌啊。奈何她还不好提。
茉莉不清楚她爷怎么突然这么安排。她也不问,总之高兴就对了。
山茶却不是很高兴,她素来不懂藏匿心思,唉声叹气说:“以后少个人陪我说话了。”
茉莉知道她说的是春立。瞧她一脸思春的模样,茉莉就和她小声说:“等姨娘我当了贵妾,你就是贵妾身边的一等大丫头,到时候你也不用怕配不上春立了。”
山茶推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在害羞吗?”茉莉不确定问。
“没有。我就是觉得他这人怪好的,是个习武的吧,脸长得却像个书生,说话特别温柔,皮肤也不像别人那么黑。就挺顺眼的。”
茉莉提醒她:“这就是喜欢。”
“……是吗?”
“没错。”
山茶没想太久,立马龇着牙搂过茉莉那只好手:“姨娘,那到时候拜托你了。”
“拜托我什么?我是让你自己去找春立说。”
山茶:“哪有让人家小娘子自己去说亲的,肯定要找个媒婆吧。我不管,我是姨娘的人,姨娘必须帮我。”
茉莉无奈,想想她孤零零一人。在这府里她们也算相依为命。“行吧。我想办法帮你打探打探。”
给爷搓背时,茉莉就问:“爷,左贺春立都成婚了吗?”
国公爷:“才回京,自是还没。”
茉莉:“也对,不过眼下回来了,他们家里人应该已经在筹划了吧?”
国公爷于是和她说起前两日左贺家人来守备营找左贺抽一个时辰相看的事。
“他不肯,爷只好以守备营走不开人拒了他们。”
“左贺干嘛不肯,是有心上人了?”
“谁知道他。”
茉莉瞧出她爷似乎心气不顺,是左贺副将惹他了?
想着可能是因为公事,茉莉也不多问,只说:“左贺喜欢什么样的,到时候奴婢上街时帮忙留意看看。”
国公爷心里替他姨娘不平衡。瞧瞧姨娘多么热心肠,还想着帮他找媳妇,而那臭小子,几次背后说人坏话。
国公爷沉声道:“不用管他。就算一辈子孤家寡人,也是他活该。”
茉莉还是忍不住,伸脖子打量她爷的脸:“爷怎么生气了?”
国公爷:“他犯了错,爷没法不生气。”
果然因为公事。“那不说他。”
“嗯。”
“对了,春立可有说亲对象?”
国公爷觉得他姨娘今日话有些多。但稀奇的,他一点不嫌烦,甚至觉得听着姨娘絮叨也挺令人惬意的。
“还没有。”
“为何?”
“他是家里嫡子,估摸要好好给他挑选。”
国公爷忽地想起在营地时,左贺说春立的话。
春立和山茶?
国公爷摇头,就算春立有意思,可他家里肯定不答应。国公爷决定不和姨娘说这事,省的她多操心。
嫡子?茉莉不懂了:“是嫡子,怎么他家里还舍得送他去守边?”
国公爷:“当然是建功立业,庇护家族。”
“家族?什么家族?”
“春立是兵部尚书韩冲嫡长子。”
茉莉呆了个呆。
国公爷继续说:“因着春立执意要从军,韩尚书才决定将嫡次子韩攻留在家中迎娶公主。不日韩攻将与十一公主成婚。茉莉。”
国公爷感觉背后没了动静,转头就见他姨娘一脸惊吓过度蹲着。
他拍拍她脸,茉莉才醒过神:“奴婢没事。就是没想到春立还是高官之后。”
国公爷不吝夸赞:“难得的是,那小子有勇有谋,能文能武,是个人才。”
茉莉更沮丧了。
完了。她要怎么跟山茶交代呢?
茉莉后悔,她不该嘴巴那么快答应的,应该先打探情况,再说的嘛。
茉莉倒不觉得山茶有什么配不上春立的,可明摆着的事,就算春立答应,春立家里人肯定也不答应。
茉莉不想这件事一定埋在心里,于是在纠结了两日后,还是将事情和山茶坦白说了。
稀奇的是山茶一点不意外,不上心,只点点头:“我就说嘛,他那谈吐就不可能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吃点心还细嚼慢咽不像我。”
山茶又转过头,和茉莉说:“放心吧姨娘,这事我不怪你。不过,话是你先说的,结果没办成,以后你可得多关照着我。”
茉莉连连点头:“好说。”
“我有点饿,我去膳房拿点心。”
春立特地等在膳房门口,远远瞧见她过来,春立脸上一喜。
等人走近,春立将准备好的点心给她:“我就猜到你要来。”
山茶摆摆手:“春立将军吃吧,我再问膳房管事要一份。管事,给我来一份糯米糍,姨娘特意要的。”
春立不等膳房管事回话,率先说:“这是最后一份糯米糍。我怕你来,特意等着没走。没想到,你果然来了。”春立笑得开心。
山茶挠挠头,没回他,问管事:“没糯米糍,别的点心也能凑合,姨娘不嫌弃。管事有吗?”
膳房管事冲春立笑笑,递给山茶一盒白云糕。
山茶拎着白云糕转头就走。
春立觉得她今日很奇怪,追上去:“为什么不要糯米糍?”
山茶:“春立将军喜欢的,奴婢怎好夺人所爱。还是春立将军吃吧。”
春立:“你以前从不叫我将军。”
山茶挠头,讪笑说:“以前我还当你是国公爷身边的跟班,现在知道不是,总不好意思继续叫你。”
春立明白她恐怕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山茶,我不介意。”
山茶无奈:“可奴婢已经不知道要跟将军说什么
了。奴婢告退。”
春立看着她背影走远,不死心喊她:“是你先来找我聊天的。现在说不聊就不聊了?你当我什么?”
山茶忍不住跑起来。
直到拐了个弯,才停下脚步。但她也没回头,又抬脚慢悠悠继续往前走
茉莉给罗家娘子去信后,一直忐忑等着罗家娘子的回信。
第三天还没来,她还当罗家娘子不肯原谅她。
茉莉愁得整日坐在院子里唉声叹气。
正和山茶商量着以后的出路,门房管事媳妇送来了罗家娘子的信,和三个崭新的牡丹纹刻木盒。
山茶将盒子打开,两人都震惊了。罗家娘子送了她一件良贵妃成衣铺的流光裙,两人都不识货,但也能看出来比先前大少夫人送的成衣还要精贵。
另两个小些的盒子里头,一只装着金灿灿的三样头饰,另一只则是一个毫无瑕疵光可鉴人的玉镯。
那玉镯,茉莉都不敢碰,山茶要碰,茉莉拍掉她的手:“碎了怎么办?”
山茶反应过来,也连连点头。是不能碰!
她赔不起!
将双手藏在袖中,山茶问:“罗家娘子干嘛送你这么贵的东西?难道是想讨好姨娘?”
茉莉:“讨好我做什么?她是大,我是小。”
山茶一脸小人得志样:“拉拢你呗。怕你在国公爷面前说她坏话。”
茉莉十分不敢相信,又琢磨半天,也没琢磨出别的可能。
山茶又斩钉截铁说“就是这么回事”,茉莉再想想,觉好像也有可能。
毕竟她爷的确对她挺好的。如今国公府上下不论主子还是下人都对她客客气气,别人不知道的,还当她是国公夫人。
总不好退回去,让罗家娘子误以为她不领情。
茉莉决定先收下,改天找个机会还礼回去。当然她的礼肯定不如罗家娘子送给她的。
但茉莉十分心安理得,谁让人家是当主母的。
大少夫人送的,罗家娘子两次送的,茉莉都很喜欢,也会偷偷在房里试穿,但穿出门她是不敢的。
是以,这些好看的衣服和首饰在她这里都是摆设。
茉莉将这些金贵的都藏的很好。万一有朝一日,待不下去,她就卖了换钱跑路。
“这里怎么还有封信?”
当然是罗家娘子的信!
茉莉忙着翻开牡丹木盒,随手把信一放,被里头的东西吸引,就把信忘了。
这会儿,被山茶提醒,茉莉才想起来,去看信。
山茶正将木盒往姨娘藏宝贝的柜子里搬,茉莉信瞧了一半,喊住她:“就放着吧,后日要用。”
山茶回头问:“姨娘不是说这些贵重不能穿?怎么又要用了?不会要送人吧?”
茉莉看完了信,才说:“是罗家娘子,说想看看我穿上这件衣服好不好看,到时她也会穿一件不同颜色的,说是好姐妹都这么穿。”
山茶一脸惊惧:“姨娘要出府?姨娘可别忘了,咱们一共出府两回,结果出事两回。外头我瞧着也没什么好逛的。”
茉莉:“罗家娘子问我意见,是她来国公府,还是我去罗府找她。”
山茶想也没想说:“当然是让她来找咱们。”
茉莉不说话,一会儿才开口:“算了,还是我去找她吧。”
罗家娘子在信中是这么说的:“茉莉,上回出府差点害你惹上麻烦,怕再生是非,这回咱们就在府上吧。茉莉是想我去国公府呢,还是茉莉来罗府瞧我?我倒是都可以,只是吧,还有两月就要大婚了,要我再上国公府被人瞧见怕是会惹笑话。不过也没关系的,我才不在乎呢。”
总不好让主母为难。茉莉当即回信,说后天她会去罗府。
山茶怕出门,更怕去罗府:“咱们真要去啊?你就不怕罗家为难你?”
茉莉当然怕,但罗家娘子相邀,她要和对方搞好关系,就不能拒绝。
再说,茉莉想不到罗家娘子会对她做什么。还有两个月不到就要大婚,罗家肯定更怕出事。
没道理会在这节骨眼上。
第三日一早,茉莉送走她爷后,也开始梳妆打扮。
秀红和山茶一起帮忙。换上紫霞流光裙,半高髻上斜斜插着适配的珠花。
茉莉觉得自己已经够低调了,但没想到光穿这衣裳,不配发饰,也十分两眼夺目。
好在去的罗府,路上只要不出马车,也没人发现她。
茉莉让门房将马车停在东边甬道。
她才要上马车,被听到动静探出头的大少夫人叫住:“姨娘今日打扮如此隆重,要上哪去?”
茉莉:“奴婢是去罗府,应罗家娘子之约。”
大少夫人打量着她,张嘴欲说话,紧接着又闭上了。笑着和她挥手:“那姨娘路上慢点。”
“是。”茉莉遥遥行了一礼,这才进了马车厢。
大少夫人眼瞧着马车跑出甬道。
翠竹问:“奴婢还当夫人要提醒姨娘呢。”
大少夫人撇她一眼:“提醒她作何?得罪一个姨娘不怕,得罪了国公夫人,那可就糟了。”
翠竹:“可姨娘很得国公爷的眼。”
“再得眼也是个不中用的妾。她这副软性子,眼下国公爷后院只有她一人,还好说,等到罗家女进门,更别提日后后院女人更多时。哼。”
大少夫人讽笑:“本夫人竟没看出来,罗家女这么有心机,日后姨娘怕是有得惨了。还好咱们大房和她没牵扯。看来夫人我没瞧错人。你将我准备的那套头面给罗家送去。”
翠竹:“可罗家娘子没邀请咱们。”
大少夫人:“她一定是怕通知了我们,会让姨娘提前知晓今日是她筹备的赏花宴,从而坏她事。但她没请,本夫人主动送了,这才显得本夫人够诚意。你亲自去,送的时候别让姨娘瞧见了。”
翠竹:“是。奴婢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