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先生当时还惋惜,这要是个男娃该多好呀。
也正因此,哪怕秦百香给国公爷当过侍妾,何先生也赞同何从德娶她入门。
可万万没想到,会是眼下的结果。
从德也该从京兆府回来了。他会怎么做?何先生忍不住担忧起来。
要确认茉莉真的杀了人,从德应当会放手吧?
会的。一定会的。
就算不想,想来他也没有办法。
何从德是半夜回府的,何先生一直等着他,见人走进来,何先生迎上前,当下问:“如何了?”
何从德一时未说话。
何先生立时明白了。他一下坐回去:“百香还真的杀了人?”
何从德双目布满血丝,一夜未过,满面青色,他有些不知所措。
何先生道:“坐下说,喝口水。”
何从德接过杯子的手都在颤抖,杯子磕碰牙齿,发出脆响,他仰头灌下,才开口:“爹可有救她的法子?”
何先生:“你先说说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何从德忘了,这会儿被提醒,才原原本本将在京兆府得知的说了。
“……不止她爹娘,还有亲眼所见她杀人的证人也来了,还带了物证一把生锈的剪刀。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京都城,但这件事已然确凿。”
何从德从未有过的惶恐:“爹可知百香逃了。这事恐怕无以回天。”
何先生半晌开口不答反问:“你可有问百香为何杀人?”
何从德脸色顿变阴沉,咬着牙,话似从牙中挤出:“是两个人欺负了百香,百香才捅了其中一个。之后逃跑。”
一开始那对夫妇和证人没说实话,只说是百香顽劣,做错了事不肯认罚,被罚了,又恼羞成怒拿剪刀捅了人。
但京兆府尹是什么人,当即使了一点小手段,连带恐吓,三人二话不说吐露了实话。
听到时,何从德难以克制自己,他不知道使了多大的力,指甲深深陷入膝盖中,才勉强克制自己上前杀人。
何先生脸上有了希冀:“那这事还有回转余地。百香是不当心,且是自保,顶多坐牢,不至于问斩。”
何从德又一时没说话,片刻:“爹可知,她那把剪刀是她故意藏在枕下的。”
何先生未语。
做足了准备捅人和不当心伤了人,这是两回事。
许久后,何先生:“她必然是知道那两人要来欺负自己,这才藏了剪刀。”
何从德又缓慢道:“可她不藏那把剪刀,或许眼下还在三田村,是生是死我都不知道。爹,这事又岂能怪她?”
说后一句话时,何从德再难掩激动。
何先生尚未说话,冷不然何夫人从后跑出来。
何夫人看看丈夫,又看看儿子,满脸错愕哀痛:“怎么不能怪她?她杀人了,这世上找不到像她一样卑劣的女娘!咱们家差点被她连累,恐何家名声,恐你们父子的仕途都难保,我又怎能不怪她?”
何从德上前搀扶母亲:“可娘,她也是被逼无奈。她是受欺负的那个。”
“那也是她的错!是她命不好。她错在明知自己命不好,还要出来祸害其他人。咱们家对她仁至义尽,她却恩将仇报。又怎能不怪她!”
何从德竟似无以反驳。只一脸痛楚呆站着。
何夫人瞧着儿子,自知自己冲动了,又缓声道:“德儿,你不可趟这趟浑水。咱们家在京都城立足有多不容易,你清楚。何家也只你一人,你还未开枝散叶,万不可因为她毁了自己。”
“娘的意思是不让我救她?”何从德摇头,退步,“可她只有我了。她是我的未婚妻,我要什么都不做,只怕外面的人更会说三道四。”
何夫人看了眼何先生,随即又道:“你可以救她,尽力就好。为娘只求你一点,这桩婚事就此作罢。”
何先生站在原地,开口:“你娘之前应了你一回,这一回也该你妥协了。”
须臾,何从德答:“好。”
“陛下怎的这时候派外差?也不知道体谅下咱们爷。”
春立瞥了眼左贺,声音麻木道:“陛下是为了爷好。”
“怎么好了?”话落,左贺突然也想到了。
可不是为了国公爷好嘛。姨娘又闹出了更大的动静,陛下当然怕国公爷受刺激过大,没事可干更容易胡思乱想,这才将人派出去。
说是让国公爷查鹭岛私运,但一个小小鹭岛哪用得着他们爷。摆明了就是故意的。
想明白后的左贺,不说话了。
一行人骑着马继续赶路。
左贺不止担忧他爷,也担忧春立。“你想开点。”
春立又怎么可能想得开。那丫头说不定知道姨娘干的那些事,要京兆府查出她隐瞒不报,那她就是帮凶!
左贺又劝:“爷和那女人朝夕相处一年多,受不了被骗正常,但你和那丫头不过说过几次话,你大可不必往心里去。”
春立呆望着前方:“我也不想往心里去,可是做不到。”
左贺愁,他是真的没办法了。
到鹭岛时,是两天后。
“今日休整,明日一早去当地县府问讯情况。”
国公爷发话。
左贺:“属下们都不累,要不然今日爷就去县府吧?”
国公爷看他:“不必。”
晚上时,左贺又拽着春立,一起去找国公爷喝酒。
“你的好意,爷心领了。喝酒误事的道理,你们不是不懂。”
左贺灰溜溜逃窜。
两人不再提喝酒的事,春立也不想在屋里待着,左贺默契的陪他寻了客栈客堂一角坐着喝茶。
春立怔怔望着窗外过路风景:“她虽残忍,我却做不到见死不救。想来逃了好,只可惜再也见不到她了。”
左贺费解问:“那丫头要家世没家世,要脸蛋没脸蛋,也不淑女,你喜欢她什么?”
春立仍旧望着窗外,神情怅然:“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我如何就魔怔了。家中为我择亲,那女娘哪都好,可我只要想到每天睁眼见到的人不是她,我心里就发苦发涩。”
左贺更费解:“可你眼下也没有一睁眼看到她吧?”
春立:“那怎么一样。没成亲前,至少我能幻想,至少我有期待。可一旦成了亲,我总要顾及妻子。这辈子我怕是……”
春立忽地止了话,左贺迟迟等不到他继续说,好奇问:“怎么不说了?”
话落,春立“腾”起身,随后如受惊的鸟一飞冲天闪身出了客栈大门。
左贺随即跟出去,结果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你去哪了?”
春立回来时,已是傍晚,国公爷带着底下兄弟正在底楼客堂围了几桌用饭。
春立没有回左贺,而是神情凝重走到国公爷身前。
国公爷不解问:“何事?”
春立又靠近些,小声请求:“爷可否借
一步说话?”
国公爷不觉得周围有外人,但春立的这副样子是他没见过的,国公爷并未多说,起身向人少的角落行去。
“说吧,何事?”
春立这才道:“属下在这里看到了姨娘和山茶。”
国公爷望着客栈大门,神情不可捉摸:“跑得倒是够快。”
春立不疑有他,着急说:“爷,京兆府的人跟咱们同路的,咱们不能坐视不管。”
国公爷看他。
春立继续说:“爷赶紧想个办法将京兆府人引走,属下再找地方将她们主仆安顿了。”
“谁教你的以公寻私知法犯法?”
春立一怔,不可置信瞧着国公爷:“爷……”
“她杀了人,就该接受惩处。她那丫头为虎作伥,同罪。”
春立当下慌了神:“属下以为爷定然不舍得看着姨娘去死。爷为何……”
“下不为例。”国公爷最后警告瞥他一眼,大步离开,随即又喊左贺。
“通知京兆府的人,随本公去拿人。”
茉莉惊慌失措逃了四日,也就昨晚才在鹭岛的一处废宅落脚。
昨晚两人就没吃的了,这几日,两人将头上的珠钗耳环买了换银钱,她们一路的吃喝,给马买饲料,用去不少。
但昨日,茉莉发现她们被人盯上了。想来想去,只有路上变卖的首饰出卖她们。
茉莉心知不能再靠卖首饰还钱,以至昨晚起,至当下,两人没有吃一块饼,都是靠喝水充饥。
一直到了午后,趁着太阳毒辣,想着官兵都在歇息,茉莉才和山茶出来找吃的。
山茶正扒拉客栈门前的一个圆桶,察觉到不对劲,抬头,就和一张长得十分像春立的脸对上了。
山茶转又看到一旁的左贺,反应过来没认错人,当下跳起来,拉着茉莉就一路狂奔。
她们可是毫无身手的弱女子,哪跑得过身手矫健的武夫。
转眼被春立拦了。
茉莉戒备瞪着春立,山茶扑过去求饶,茉莉见春立脸有动容,立时大变脸,跟着哀求。
春立本就没想过拿她们怎么着,当下说了京兆府的人在附近搜罗他们的事,又说让她们放心,他这就回去告知国公爷,国公爷肯定有办法救她们。
茉莉没等国公爷来,逃了。
山茶不解:“娘子,为何?”单靠她们两个,山茶觉得不一定逃得了。
要有国公爷在,她们更有机会。
茉莉没说,只拽着她离开了落脚的废宅。两人坐在停于偏僻小路的马车内。她们在的位置刚好能瞧见破落废宅的一角。
当看到一帮人提着刀凶神恶煞闯入。山茶还有何不明白的。
“春立骗了咱们!”
茉莉:“不是春立。”
“那是……国公爷?”
“除了他还有谁。”
茉莉别提多心寒。可奇怪的,她一点不怨他。
一个素来重规矩重王法的权臣,又如何会为了她坏规矩。
早在她还在国公府时,就想到了这一日。
看着出现的熟悉人影,那漠然威严的脸,茉莉心痛到难以复加。
她再不停留,和山茶说:“咱们走。”
山茶早等着指示,当下一甩马鞭,马车在小路里飞奔而去。
她们必须要马上离开鹭岛。
但马车距离县城门十丈远时,茉莉赶忙让山茶勒停马车。
城门多了守备。她们来时才四个,眼下守了十多人,检查也更细致。
“娘子,这可怎么办?”山茶怕得不行。
茉莉逼迫自己冷静:“除了城门,肯定还有其他路。”
有路那也不是人走的路。别说有守林卫兵。就算能逃过那些卫兵的眼线,她们还得趟过荆棘林沼泽地。
换了从前,就是刀山火海,她也闯了。但眼下她做不到啊。
山茶更是怕得不行。
两人正踌躇时,茉莉被身后出现的一个影子吓到。
“娘子随我来。”
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百姓,虽穿着普通,但眼神锐利,步伐矫健。茉莉一瞧就知道不是普通人。
没人会在这时候害她。
茉莉捏了下山茶紧张抱着自己的胳膊。跟上那男人。
一个时辰后,茉莉出了城门,只不过她的马车没了。
那人又扔给她一袋足够她们用上大半年的银子。
“不知谁让小哥救我们的?”
第79章
那人冷着脸不说。
茉莉也不再问,福了身,和山茶脚不带停的往距离京都城方向更远的地方去。
等在农户家买到一碗饭,两人蹲在人院子外分食。
这世上还有谁有能力有胆子救她。无非是何从德。
她欠他越多,茉莉心下越愧疚。
山茶这会儿吃了两口饭,脑子也能转了:“除了何大人,我想不到别人。咱们要能回去,娘子不如从了吧。”
茉莉:“你觉得何家会要一个杀人犯吗?”
山茶沮丧摇头。她糊涂呀。先前何家是不知道,眼下知道了她家娘子还杀过人,又怎可能。
“娘子,咱们接下来去哪?”
“走路太慢了,必须找辆车。”
“要是咱们那辆车也能出城就好了。”山茶惋惜。
“京兆府的人知道我们有马车,赶马车的人必定被他们搜的更仔细。那人让我们弃了马车是对的。走吧。”
乡下地方哪会有马车卖她们。两人先是坐着牛车去了集市,巧的是茉莉一问,就有人主动说愿意将马车卖给她,问她出多少钱。
马匹另外买,车厢另外配,这都需要时间。茉莉等不及,见状,豪爽的报了一个数,当下那人痛快的将马车卖了她们。
茉莉沿途搜刮了好些干粮吃食,装了半车厢,这才马不停蹄赶路。
茉莉本是想往东走,之前救了她的男人又出现,让她们往南。
茉莉不知道缘由,男人也没说,但倘若男人真是何从德派来的,茉莉当然信他。
男人见她二话不说往南去,讶异这小女娘竟然信自己,他心下也松了口气。
要没有国公爷掺和,男人觉得这对主仆是很有希望逃出生天的。
只希望她们能逃得更远。他也好还了恩情。
男人瞧着马车远去,只眨眼间,马车旁多了十数人。
马车被团团围住,男人当即拎着刀上前。
茉莉从车窗探出头,胆战心惊瞧着眼前。她忧心忡忡瞧着男人,生怕男人死在官兵的围攻下。
好在男人比她料想的更能打。
男人还抽空回头吼她:“快走!”
茉莉都来不及说别的,缩回脑袋,将吓瘫了的山茶拽到一边,她自己去赶马车。
“驾!”才甩了一下马鞭,马儿撒腿飞奔起来。
茉莉喜极而泣,心道这匹马她买对了呀!
但马上,她脸上笑容又殆尽。
怎么……光马儿跑,马车厢怎么……还在原地?!
茉莉左右一瞥,就看到了左手边长身玉立,正一脸肃色凝视她的国公爷。
茉莉瞥开眼,去找救她们的男人,正好看到男人被春立左贺左右夹击,不敌被擒。
晚了一步赶过来的京兆府卫兵头子上前来和国公爷致谢。
“多谢国公爷鼎力相助!”
“这么多人竟接连让两个女娘逃去,回去该好好练练身手了。”
卫兵头子忙擦了额角的汗,应“是”。
“去吧。”
卫兵头子站着不动,硬着头皮问:“犯人可是国公爷亲自带回去?”
“本公此来有任务在身。”
卫兵头子当下会意,招来两个小兵“请”犯人下车。
茉莉经过国公爷面前站定,她好难过。“爷真的想犟儿去死吗?”
没有什么比她喜欢的人要杀了她更令人痛心的了。
“你咎由自取。”毫无感情的四个字。
茉莉心碎成渣。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恨他的。
她随手揪了一把草,朝国公爷面门扔去。
“你做什么?快走!”茉莉被卫兵推了把肩膀,不得不往前。
她听到身后有人关心国公爷:“国公爷无碍吧?”
却没听到他的声音。
山茶的腿是软的,脸上满是泪痕。春立目光一刻不离她,想用眼神告知她不必害怕,他会想办法救她出去的。
但山茶连个眼神也没给他
姨娘被抓了,且还是国公爷亲自动的手。此事很快传遍京都城。
总之国公爷尚未从鹭岛回京,京都城里外都佩服国公爷佩服得不行。
瞧瞧国公爷多么的大公无私!
“是那女人活该倒霉,她要不作死离开国公府,怎么着也能保住一条命。”
“看来国公爷对那女人恨之入骨呀!”
“何佥事是个好官哪。何佥事也是倒了大霉了。”
何府。
何夫人得知茉莉被抓,又查到何从德找来高手试图救茉莉远走高飞。何夫
人当场又晕了过去。
何夫人醒来时,眼未睁开,泪先滑落。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从德会助那毒妇逃跑!
何夫人怕何府会成为整个京都城的笑柄,怕父子俩为此丢了官职,但她眼下最怕何从德会为了那女人做出更疯狂的事来。
“夫人,夫人……”
何先生见她脸颊抽动,呼喊她。
忽地,何夫人自己坐起。她推开何先生下地,冲到梳妆台前,拿起上头的剪刀就对准了自己的脖子。
吓得何先生原地团团转。
“你去,去告诉他,是要秦百香,还是要他娘!”
“夫人,有话好说,万不可呀……”
“告诉他!他若傍晚前不回,让他直接给我送葬即可!快去!”
“我去,我这就去……”
何先生步步后退,一直绊出门口,才转头,拎着衣摆,往府门外冲去。
严国公府。
大房东院。
大爷唏嘘不已:“二郎这是恨茉莉姨娘恨到骨子里了呀。不过也难怪,那女人确实也坏到骨子里了呀。你看这又是骗人,又是爬墙,眼下更过分,竟还是个杀人犯。好在爷没碰上这种人,要不然这些日子非得吓到失眠不可。”
大少夫人同样错愕,不过不是因着茉莉杀人。而是国公爷。
她一直以为国公爷是喜欢姨娘的,眼下看来也不尽然。她更以为国公爷不一般,现在发现和大爷四爷也没区别,同样的冷心冷肺。不愧是亲兄弟。
大爷还在絮叨。说姨娘如何如何心狠手辣。“……听说,是她亲爹娘说的,她偷藏了一把剪刀,等男人上钩,一刀戳中男人心口,男人当场毙命!她还能逃之夭夭,这女人不简单哪。”
大少夫人不耐烦听:“她爹娘说是就是?谁知道她爹娘是不是帮着外人?”
大爷下意识回怼:“怎么可能呢夫人?那是她亲爹娘,要不是她爹娘良心上过不去,她杀了人只管自己逃了,她爹娘也不可能站出来给外人作证。”
大少夫人:“兴许她爹娘不疼她呢?”
大爷:“这世上没有不疼孩子的爹娘。”
大少夫人:“怎么没有?我爹就不疼我。”
收了岳丈不少好处的大爷当即帮着岳丈说话:“岳丈那不是不疼夫人,是比起夫人,更疼舅兄姨子罢了。要真不疼,哪可能夫人想要什么给什么?”
“那还不是因为……”大少夫人气得不行,知道对牛弹琴,摆手不打算再跟他理论。
大少夫人转而又说:“还有,我怎么听说被杀的那人欺负她,才被杀的?要真是这样,那贱男死的不冤。”
大爷纠正她:“夫人听错了。那男人是姨娘的未婚夫。这女人在家从夫,出嫁从夫,她爹娘将她许配给了那人,她再不乐意也不能动手杀人。夫人说呢?”
大少夫人声音狂妄冷哼一声:“不乐意?被迫?要老娘,也得杀人!”
正唉声叹气的老夫人忽地被大房传来的声音吓住。
和钱嬷嬷说的话也即可停住。
过半晌,老夫人才又叹着气道:“国公爷是真的大了。比之他爹似乎更……”
“冷血”两字老夫人说不出口。老夫人只在心里想,国公爷早晚给她请安,每日将“母亲”挂在口边,是真的敬重她?
还是,只是为了维护国公府的体面。老夫人猜不透。
本来,姨娘落网,老夫人觉得自己该高兴的。但眼下,莫名的,她心情格外沉重。
老夫人伸手,钱嬷嬷会意,扶着她回屋。
四房西院。
四少夫人嘴边噙着一抹笑,道:“原本不信,眼下我突然信了。国公爷还真是对谁都这般绝情。好歹跟了他一年多。”
婷儿:“那说明国公爷公正,对谁都一视同仁。”
“是啊,一视同仁。本来想着在这府里,有什么事,至少靠得住。但眼下看来,也不尽然。怕是有事,外人还没反应,国公爷先把自己人给端了。”
这话婷儿不敢接。
四少夫人面有戚色,试探开口:“婷儿,你说我若和离,家里可是支持?”
婷儿垂着头,更不敢说话了。
四少夫人见状,悻悻然撇过头去
京兆衙堂。
茉莉还以为自己会在京兆狱被关两日,再行审理。
她还在国公府时,就打听过,京兆狱的案子尤其多,可京兆府尹只有一个。
那怎么办呢,就拣重要的先审呗。茉莉觉得像自己这种平头百姓犯案,比不得随便拎个案子重要。
那肯定没这么快审她。说不定关个半年一年的也是有可能的。
京兆狱虽不是个好去处,但好死不如赖活着。顶多和她住了十多年的那个家差不多。
至少牢狱里没有她的爹娘。
但茉莉没想到的是,她竟连京兆狱的牢房都没去。
被押送入京的当天,就上了衙堂,见到了她爹娘,以及那个跛脚。
“是她,就是她!她就是我那狼心狗肺,该挨千刀的大女儿!”
秦贩子原先背着光,他眯着眼,等看清进来的人,当即冲着上首案后的京兆府尹大叫。
“肃静!”
外地的县官都是自己拍惊堂木,而京都城的官却连惊堂木都是下首的属官来拍的。
尤其这京兆府恢弘庞大,威严气派十足,哪怕不是第一回进,秦贩子又怎能不怕。当即噤了声。
秦苦氏胆小,更不敢说话,只望着走进衙堂的茉莉,脸上布满惊讶。
甚至面上有一瞬的疑惑,这真是他们的大女儿吗?
秦苦氏去扯秦贩子袖子,秦贩子警告瞥她一眼。秦苦氏立马懂了这眼神。
原来他也不肯定,之所以一口咬定人就是,是万一人没找到,他们到手的银子就会泡汤。
秦贩子才懒得管人是不是,只要一口咬定,他出去就能拿到那笔钱。从此以后他也是有头有脸的土财主了!
秦苦氏在接触到茉莉眼神时,心下又马上确认,还真没找错。眼前的人是他们的大女儿秦百香无疑。
秦苦氏面上困惑不减。上下打量着茉莉,不懂她怎就变了这许多。
虽瞧着好几日没有梳洗,可这乌黑的头发,这莹白红润的脸,这丰盈身段,与印象中的秦百香大相径庭。显见她这两年日子过得不错。
秦苦氏想到自己的苦,而她的大女儿自己在外逍遥,心里只有无尽的愤恨。
她死命瞪着眼前的人。
跛脚规规矩矩跪着冲上头的府尹大人磕头道:“回禀大人,小人确定,此人就是我未过门的媳妇秦百香。”
茉莉冷冷扫过秦贩子和秦苦氏,听到跛脚的话,厌恶狠瞪跛脚,一口唾沫直接吐在了跛脚生着疮的头顶:“谁是你媳妇,你也配?”
京兆府尹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泼妇他也见得多了。但眼前的妇人还是把他吓到了。这真是国公府出来的姨娘?
京兆府尹又忍不住转头打量委身于暗处的何佥事。何佥事真的心甘情愿娶此女?
怕不是被胁迫,被抓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吧?
跛脚和秦贩子一样,眼下只想赶紧
拿钱,而后分了钱,他就好过他的逍遥日子。这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可银子难得呀。
再说,像秦百香这种毒辣的,他就算有九条命也无福消受。
跛脚又规规矩矩主动冲上首道:“大人,小人的同村兄弟二黑就是遭了此女的毒手。还请大人判处此女死罪!”
秦贩子跟着匍匐:“小人也听凭大人做主!”
秦苦氏跪在秦贩子身后。
京兆府尹威严道:“何需你们教本官做事。不如本官这位置让你们来坐?”
三人埋头瑟瑟发抖,都不敢再言。
京兆府尹:“跛脚,你且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
他们明明来报官时已经把话都原原本本说了,为何大官还要再问?跛脚心下不解,但想着他的话毫无破绽,配合照做。
“……二黑最先给了秦贩子聘金,打算迎娶他闺女,也就是秦百香。可这闺女死活不答应,小人就想,她会不会看中小人,刚巧秦贩子欠了小人一笔钱,小人就想拿欠债当聘礼也上门求娶。谁知这闺女竟这般凶狠,直接将二黑杀了,好在小人跑得快。”
茉莉恶狠狠瞪他,转头冲京兆府尹道:“大人,他撒谎。他们是半夜摸黑进的我寝房,他们想欺负我,我不得已才下手。”
跛脚连连点头:“启禀大人,他说的是实话。求大人恕罪。”
茉莉没料到他竟然承认了。不可置信瞪着跛脚。
跛脚继续说:“小人当时的确鬼迷心窍。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闺女总要听爹的。既然她爹同意将她许配于小人,那小人想和她提前相处试试也正常。岂料二黑也来了,二黑不死心,说让秦百香自己选。这闺女一直躲在房里不出来,小人和二黑没办法才进房里找她的。”
茉莉飞快说:“大人,是秦贩子赌钱赌输了,故意将我卖了两家,事后两家找上门,秦贩子就让他们一起欺负我。他们故意摸上我的床。才不是什么媒妁之言父母之命!他们压根也不配当我的爹娘!他们也不是我的爹娘!”
秦贩子面孔狰狞,冲上首道:“大人,此女不仅歹毒心狠,在家对爹娘兄弟就冷心冷血,把爹娘当仇敌。她小时在路边当小乞丐,小人见她可怜,将她捡回来,结果养出个白眼啊!”
秦苦氏拍着大腿哭喊自己命苦,话里话外当初不该养她,也不至于惹上今天的祸事。
“大人,我是他们捡的没错,但不是我求着他们捡的。他们捡我也不过是想我给他们干活,再将我卖个好价钱。后来他们对我不好,我想走,他们就关着我,虐打我。”茉莉据理力争。
秦贩子紧接着解释:“回大人,小人千辛万苦将她养大,她嫌弃家里穷,翅膀硬了就要跑,小人当然不答应。”
秦苦氏附和:“启禀大人,最重要的还是民妇辛苦养她一场,见她还小,怕她出去遭了危险。民妇和郎君是不忍心闺女啊。她三番两次要离开家,郎君这才恐吓说打断她的腿。其实没有的事。”
茉莉撸起袖子:“我说的皆是事实,我胳膊旧伤就是证据!大人可以请个大夫,一瞧便知!”
“肃静!”
属官拍下惊堂木。
整个衙堂顿时安静下来。
京兆府尹严厉道:“与此次案件无关之事不必多说。接下来本官问哪位,哪位只需答话即可。”
“是、是。”
“听大人的。”
京兆府尹:“秦百香,你可是承认自己是秦百香?”
茉莉觉得这京兆府尹脑子有坑。她什么时候没承认了?
茉莉心底不耐烦,面上不敢坦露半分,配合答话:“民女承认。”
京兆府尹:“秦百香,那你是否承认用这把剪刀杀了刘二黑?”
证物剪刀被人端上来。茉莉一眼认出。她飞快瞥开眼:“民女承认。”
京兆府尹:“你既承认,对于你爹娘和跛脚的供词,你可有异议?”
茉莉当然有异议,她抬眼,冲京兆府尹道:“还请大人明鉴,民女不是故意杀刘二黑的,是刘二黑欺负民女在先,且民女是失手!”
京兆府尹未再询问跛脚他们,只瞧着茉莉威严道:“你是故意杀的。”
这话不是问话。
茉莉对上京兆府尹沉沉目光,她忍住手脚发颤,强装镇定道:“大人这话不对。”
京兆府尹:“本官说的怎就不对?剪刀可是你亲自藏的?你又为何要藏剪刀?是一直以来有藏剪刀的习惯,还是就那几日藏了?”
茉莉着急,下意识撒谎:“民女……当时用了剪刀剪线头,忘了放回去。”
京兆府尹故意道:“你是说你用这把杀鸡刀剪线头?”
茉莉心口打鼓,一时未语,不多时回:“家里穷,只有一把剪刀。”
“那你倒是说说剪线头做什么?缝补衣裳?缝补谁的衣裳?事后不当心将剪刀落在床上,没觉得脑袋硌得慌?”
“民女自己的衣裳。枕头垫的高,民女确实没察觉。”
“你用的何枕头?”
茉莉:“麦秸枕。”
“大人,她撒谎!”
茉莉话落,秦苦氏站出来,积极说:“那几日她压根没有枕头睡!她房里漏雨,整张床都淹了,那枕头发霉生虫,被她扔了!民妇让她捡回来,她愣是不愿。所以这事民妇记得清清楚楚。”
“秦百香,你可还有话说?”她再三撒谎,京兆府尹显见没了耐心,瞧着她更严厉道。
茉莉不想死。
如果裁定是二黑欺辱她在先,她杀人是为自保,那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茉莉咬死了她就是不当心的。“民女记错了,民女那晚的确没有睡枕头。只民女的确当时将剪刀落在了床头,二黑猛地扑过来,民女情急之下摸到手边的东西就抵挡,谁知会是剪刀。”
茉莉挤出两滴泪,扁着唇,瞧着别提多无助多可怜。这件事,她想了好多遍,该落的泪似乎都落光了。眼下只有逼迫自己掉两滴出来。
“求大人明鉴。民女是受害者!民女不是故意的,真不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非你说了算,本官自有判断。”
京兆府尹没料到这还是个难啃的骨头。好一招打死不承认!
“本官换个问题。你是如何杀死刘二黑的?”
“民女是用这把剪刀。”
“本官知你用的剪刀。本官是要你详细说出,你如何拿的剪刀,又如何出的手。你再重复一遍。”
茉莉瞧着衙役端着放置剪刀的托盘走近她。
她才张嘴,就听京兆府尹率先道:“别告诉本官你也忘记了。”
茉莉盯着眼前的剪刀,缓缓伸手。她克制着颤抖的指尖,触碰到剪刀,又抬手,转换了个方向。
京兆府尹:“怎么?要想很久吗?照理杀了人这件事,不该忘记才对。”
第80章
茉莉拿起剪刀,开口:“当时民女随手一摸,刚好拽住了剪刀柄,尖头更凑巧对外。这才酿成了大祸。”
京兆府尹冷笑一声:“你又撒谎。你之前说你不当心将剪刀遗落床头,既是遗落,刘二黑扑向你,就算你爬了起来,你又怎可能刚巧抓住剪刀柄,将其捅死!”
“民女没撒谎!”
京兆府尹凌厉目光直射她,抬手招来心腹属官耳语。
心腹属官下去,不多会儿两人抬了一张门板来。
茉莉手里的剪刀被夺了回去。一衙役躺在床板上,剪刀则被随手放在了床头。另一衙役从几步开外冲到门板前,扑向门板上躺着的衙役。
门板上的衙役猛地坐起,随手乱摸一通,倒是摸到了剪刀,只剪刀没能被立时拿起,他的手还不慎被剪刀尖划伤了。随即被扑过来的衙役按倒。
茉莉梗着脖子,面色惨白。
京兆府尹厉声问:“秦百香,你可还有何解释?”
茉莉不用转头,也知那三人有多得意。她后悔,她要是多些谨慎,早做防范,事情哪会变成眼下模样。
只可惜,她再没机会了。
何先生没说错,坏人原来真的都没有好下场。活该她恶有恶报。
“我会死吗?”
茉莉实在太害怕了,下意识问。
京兆府尹:“杀人偿命,你说呢。”
何从德满目怜惜凝望她,脸上痛楚之色尽显。
他真的好后悔。当初他要求了爹娘带她一起走该有多好。是他没勇气张口,是他无能!
眼前的女娘虽满口谎话,是个杀人犯,但何从德一点不恼。他想他这辈子都不会责怪她分毫。
“府尹大人!”
何从德从暗处现身。
京兆府尹虽给了他旁听的机会,但他既不是证人,又不是讼师,又有何资格出来说话。
京兆府尹善意提醒:“此事与何大人无关。”
“秦百香是下官未婚妻,下官不能不管她。”
京兆府尹:“在本官这里,求情可不管用。”
“
非求情。只下官想为秦百香辩驳几句,还望府尹大人成全。”
茉莉没注意何从德也在,这会儿见她走出来,她满目希冀。就像不会游泳的人抱住了浮木。
虽说这样一来她欠他更多了,但她命都要没了,哪管得着这些。只希望何从德真能救她。
毕竟是同僚,眼前又是立了功的新科榜眼。京兆府尹十分给面子的点头。
何从德给了茉莉一个安抚的眼神,随即开口:“纵使秦百香故意杀人,那也是被逼无奈。秦百香未过门,刘二黑和跛脚对秦百香来讲只不过是陌生男人。两人又怎好入女娘闺房。二人欲意何为,昭然若揭。是以,秦百香只是防守,而并非主动出击,即便有罪,也绝不该是死罪。还请大人明鉴。”
京兆府尹:“何大人可知府衙办案,嫌犯的态度亦是关键。”
何从德心惊。
茉莉面色愈发苍白。
只听京兆府尹又道:“刚嫌犯要主动认罪,自不必死罪。以及两年前,她要自首,官府衙门更会酌情处理。奈何她都没有。不仅没有,刚才本官拿出证据,数次指出她撒谎,还百般抵赖。此冥顽不灵屡教不改的嫌犯,本官岂能网开一面。”
何从德拱手道:“大人,秦百香是无依无靠的女娘,她心下害怕情有可原。但凡世人都想活命,她罪不至死!”
京兆府尹:“这些话,何大人该知自己没有资格说。”
何从德撩袍跪下:“下官只想保她。还请大人宽限几日再行判案,容下官……”
“大人,何为礼求见。说是送重要文件来给大人。”一个衙役上来回报。
何为礼会试落榜,但因有举人头衔,李府尹就让他在身边从录事职。
只是此案嫌犯与他有关,审理此案京兆府尹便没用他。
京兆府尹瞧了眼底下的何从德,未多考量,道:“让他进来。”
何从德待再说,被京兆府尹抬手阻止:“且慢。”
何为礼匆匆入衙,径直上前给府尹大人叩首行礼,道:“属下落了文件,怕大人责怪,这才急着送来。大人勿怪。”
京兆府尹十分好说话:“小事而已。”
“另外,属下有两句话想叮嘱何大人,望大人恩准。”
“准。”
何先生便遥遥转头,目光从茉莉脸上不动声色略过,瞧向面庞坚毅的何从德:“你母亲病危,只怕再耽搁一会儿,你再见不到她。”
何从德呆滞一瞬,转而不可思议看他爹:“怎么可能?”
何为礼并未再多说,冲上首又行了一礼,行至何从德身旁,又道:“随我回去吧。你娘只你一个孩子,这些年她都是为了你活着,总不能让她最后一面见不着。”
何从德不是傻子。他知道这是他娘在逼他。
他转头看茉莉,神情彷徨。
茉莉心下忐忑,好怕他真的丢下她不管。何夫人一定是骗人的,他一定不会吧。
“茉莉,对不住。”
这句话在茉莉耳中炸开。
何从德双眸赤红,满面痛心和苦恼望着她。
随即她看到何从德起身冲上首行礼,而后随在何先生身后大步离去。
茉莉不怪他,眼下也没空怪他。她望着上首,在京兆府尹开口前,迅速问:“不知民女可有活路?”
京兆府尹皱眉,总觉得要有变故发生。他审的大小案无数,女嫌犯的案子也不少见,但没有一个女嫌犯会在看不到希望后会如此淡定。
此女眸中晶亮,瞧着非垂死挣扎。
京兆府尹不知蹊跷,落下冷冰冰一字:“无。”
茉莉紧接着又问:“那不知孕妇可有活路?”
京兆府尹面露错愕。
大祁律例,女嫌犯有孕可免除死刑,囚禁终身。
这条律法还是自打景暄帝登基后的一年定下的。孕妇肚里的孩子是一条新生命,新生命不可剥夺,而新生命无法没有亲娘。
又为让孩子健康成长,女死刑犯若有孕,可在牢里诞下孩子,也可在牢里抚养孩子至五岁,其后送出由其家人或送人收养。
要换了别的女嫌犯,京兆府尹不一定想得到。但眼前的女人,他敢肯定此女早为这一日谋划了。
孩子定然是她故意怀上的!
心思如此缜密且歹毒。真真叹为观止!
京兆府尹尚未开口,只听此女又兴奋道:“启禀大人,民女已怀有身孕四月,腹中怀的正是严国公的孩儿!”
京兆府尹更惊愕,犀利瞪着她。“你胆敢诓骗本官,即日处斩!”
“民女不敢。”
“来人,去请大夫。”
一个衙役跑出去,又一个衙役飞快冲进来,在京兆府尹耳边细语。
京兆府尹下巴差点掉下来。“谁还能拦他?放人进来。”
衙役转头又飞奔而去。
茉莉如释重负笑。还瞥眼一旁三人,冲人得意扬眉。
三人脸色当然都很难看,还互相窃窃私语。
茉莉听到了什么“怎么办、会不会不给咱们、不会抵赖吧”的话。
茉莉正揣测这些话的意思,就听到京兆府尹起身的动静,抬眼,见京兆府尹恭敬拱手道:“国公爷安好。国公爷有事大可派人传话,何必亲自跑来。”
茉莉下意识转头,就看到了衙堂门外进来的人确是她的国公爷毋庸置疑
“她何罪?”
“按律当斩。”
别说茉莉不确定,就是京兆府尹也不确定国公爷此来的目的。京兆府尹倒是猜测国公爷是为了女嫌犯,但不确定他是来救女嫌犯的,还是纯粹来看笑话。
照理说国公爷不是那种人。
但谁知道呢。
京兆府尹不动声色仔细打量着国公爷的脸色语气,回答亦是再谨慎不过。
“事情本公已听人说了,她罪不至死。”
听到国公爷的这话,府尹大人觉得自己蒙对了呀!
他为何不将人关个十天半月,而是早早开堂,就是想到了此嫌疑犯是国公爷前姨娘。好歹从前是官眷,京兆府牢狱进去了就得掉层皮。
而早些开堂,国公爷要出面,好谈,国公爷不出面,也好速战速决。总归他这头无任何损失。
国公爷的话十分冷淡
,但他这话的意思是在救她命。
茉莉好意外,目不转睛瞧着他发呆。
这要太快妥协,显得他京兆府尹畏强权,过分谄媚。
京兆府尹叹气道:“国公爷有所不知,不久前何佥事也在衙堂,意图为嫌犯脱罪。下官当时便和他说,嫌犯要一开始认罪,朝廷自会酌情开恩,但嫌犯并没有,甚至狡兔三窟,打死不承认,京兆府可被无数百姓的眼睛盯着呢,下官总不好不公正。”
要太快答应,这个人情未免显得太轻易。京兆府尹觉得,他得让国公爷这辈子都忘不掉他送出的这个人情才好!
“你说得对。是本公冒昧了。”国公爷道。
他……这是又不打算救她了?茉莉失望透顶。
京兆府尹同样错愕:“那个……国公爷,下官觉得有些事也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国公爷抬手:“你不必为难。”
见没有其他要说的,国公爷起身就要走。
京兆府尹呆了呀。这话都没说完呢,怎么就走了?他要怎么提醒这爷他一点不为难才好?
眼看着国公爷都要走出衙堂大门,京兆府尹懊恼不已。就这么错失了一个大好良机呀!
“大人,大夫来了!”
衙役站在门口朗声道。
国公爷倏地转头瞧京兆府尹:“大夫替谁看病?”
京兆府尹忙上前回话:“是嫌犯秦百香。”
国公爷早在鹭岛时就知晓了姨娘当初告诉他的名字都是胡编乱造的。她根本不叫茉莉,而是叫秦百香。
对他是真的没有一句实话。
“她怎么了?”
国公爷瞥眼那个背影,没瞧出不妥来。
京兆府尹道:“嫌犯说是有了身孕。下官这才叫大夫来确认。”
国公爷又瞥向那道身影,这回半晌才挪开视线。国公爷脑中忽地闪过一日晚何从德闪身进那道院门的画面。
京兆府尹这回能明确感觉出国公爷在不高兴。可是为什么呢?
照理国公爷膝下无子,虽是嫌犯肚子里的孩子,但等嫌犯生下,国公府再神不知鬼不觉抱走,以后就说孩子的娘早死了不就蒙混过去了?
不过国公爷不是一般人。兴许他做不来这种下三滥的勾当,不愿自己的长子是个嫌犯生的种。
这样一想,京兆府尹心下又有数了。
大夫得了准,上前给茉莉把脉。
确如她所说,有了四个月左右的身孕。
茉莉欲语还休抬眼瞧国公爷,可国公爷至始至终肃着脸,没看过她一眼。
他这是不高兴?
茉莉嘴里苦,心里更苦。她吸吸鼻子,垂下眼。
待大夫离去,京兆府尹思来想去,还是给国公爷道了贺:“恭喜国公爷,贺喜国公爷。再过五六月,将喜获麟儿!”
京兆府尹瘦削的脸笑成一朵花。
国公爷瞧着脸色更阴沉:“谁告诉你孩子是本公的?”
京兆府尹不可置信指着嫌犯,小心翼翼开口:“……难道不是吗?”
茉莉同样抬眸看他。
好一会儿,国公爷才回:“是,没错。”
干嘛这副沉痛隐忍表情?茉莉觉得他表情很奇怪。
笑容又重新爬回京兆府尹脸上,然而下一瞬,国公爷直接抬脚往外走了。
京兆府尹笑脸收回。怎么又走了?
他是有多讨厌她。可他们的孩子是无辜的。
茉莉怀了身孕,京兆府尹自不能拿她怎么办。国公爷又没出声,京兆府尹便按规矩办,将人关进了牢内。
跛脚和秦贩子互看一眼,赔着笑脸和京兆府尹道:“那大人若无事,小人几个先走了。多谢大人替小人几个主持公道,小人那兄弟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京兆府尹好奇问:“你们几个好不容易才找到人,不用她弥补你们?当爹娘的也不用找女儿养老?”
跛脚只想快点离开,当即摆手:“不用不用,小人只想让小人的兄弟瞑目,其余的不敢奢求。”
秦贩子随后说:“对对,小人两口子也不用她养老,就让她在牢里好好悔过吧。”
瞧着秦贩子三人离去,京兆府尹立在门口,招来心腹属下:“找两人跟着他们。”
出了京兆府后的三人各个红光满面。
秦苦氏:“吓死我,我还当那国公爷是来救她的。要真救了她,咱们银子就泡汤了。好在虚惊一场。”
秦贩子点头:“没判死罪,坐牢也一样。”
跛脚瞥眼秦贩子,装模作样问:“好歹是你们女儿,你们也忍心。”
秦贩子:“那丫头自小冷血,小时候是头小狼,长大了就是头能吃人的野狼。”
秦贩子:“当初就该将她溺死了事!”
“溺死了,咱们能有今日?什么话都别说了,快走。”
跛脚听到秦贩子的话,也没心思再调侃他,说完话,一脚高一脚低往前蹿飞快。
“你说得对,去找那人拿银子要紧。”秦贩子连连点头,紧随其后。
衙役跟了三人一路,一直看着人出了城门,才回头,快马回衙。
京兆府尹听完衙役的禀报,摸着下巴得意笑:“看来国公爷仍旧得欠着本官。走,去一趟国公府。”
心腹属官:“大人,您这会儿去会不会显得太着急了点?”
京兆府尹:“现在不去,难道等国公爷自己查到了再去?本官上门送人情,就是要国公爷能看出来,懂吗?”
心腹属官忙道:“大人好是英明。”
京兆府尹叹气:“是你太笨了。本官还打算让你跟着佑佑,可你这么笨,我是真不放心哪。”
心腹属官想起那黑面少年,当即一激灵,摇头苦求:“大人,属下只想为大人鞍前马后,您留着属下吧!”
京兆府尹又哪能不知道心腹属官心思,脸色复杂说:“佑佑还是个孩子。”
心腹属官心道:“那哪是孩子,明明是罗刹!”
京兆府尹不再多说,没人比他更了解李佑佑。遥想孩子十岁时,他还感叹孩子有其乃父之风,但如今十五岁。
京兆府尹不得不承认,李佑佑比他这个当爹的要心狠手辣得多,还不止狠,这孩子还顽固。
也不知道像谁。京兆府尹愁啊。
不想了!先忙正事要紧
“老夫人告辞。”
老夫人笑容可掬命管事将其送出大门外:“京兆府尹慢走。”
京兆府尹的话是和国公爷在主院说的,老夫人并不知晓,京兆府尹这会儿是特地来向她老夫人告辞的。
大少夫人见人走了,凑到老夫人身前:“京兆府尹怎的来了?”
老夫人也好奇呀,但她哪知道。
秋红跑回来禀报:“老夫人,国公爷派了左贺副将出去。”
“可知何事?”
秋红摇头:“姨娘进门的第二个月,奴婢就被安排在院外。打探消息本就艰难。”
四少夫人责怪:“眼下姨娘走了,你就不会机灵点?”
秋红头摇得更快:“奴婢哪敢啊。秋淮姨娘那回主动,被国公爷打出来。要换了奴婢,下场肯定更惨。请老夫人收回成命!”
老夫人叹口气,不为难她。“你起来吧。有事记得回报就成。”
“奴婢多谢老夫人!”
国公爷不觉得姨娘无辜,而京兆府尹此次来,也没说姨娘被陷害。
京兆府尹只说那三人收了谁的好处,但案子已定,此事是案子外的事,就不与京兆府有关。
京兆府尹和国公爷话说得婉转,但意思差不离。
国公爷听懂了,谢过京兆府尹,当即派左贺去拿那三人。
马车还没走远的京兆府尹看着左贺匆匆出来,带着人骑快马往出城的方向去,心知稳了。
他就说他肯定没猜错的嘛!
转头低声吩咐骑马随在一侧的心腹属官:“回去后将秦百香住的牢房收拾干净了,吃的也都要干净新鲜。”
“属下知晓。”
国公爷这日又在主院偌大的客堂孤单一人坐着。无人敢上前打扰。一直从天亮到天黑
茉莉往幽暗的大牢里走,她不熟悉路,怕摔着,就走得慢了点,身后的
狱卒不耐烦推她肩膀一下。
“快走!”
茉莉当下恶狠狠回头:“我腹中怀的可是严国公的孩儿,摔着老娘,你担待不起!”
那狱卒冷哼一声,却也没再多说。
茉莉仔细往前走,站在一间牢房前,四下没瞧见山茶,茉莉转头问:“我那丫头呢?她人在哪?”
明明山茶走在她前头,该比她先到牢房才对。
“问你们话呢?”
狱卒从没见过有哪个嫌犯到了牢里还这么凶的。正打算告诉她,一个咋呼的声音从牢房门口的地方传来。
“娘子!我在这里!”
两人抱头痛哭。
“你去哪了?”
山茶:“他们单独问了我一些问题,那些刑具瞧着害怕,没等他们问,我都交代了。”
茉莉:“机灵的丫头。”
狱卒惊奇,他们还当她会痛骂丫头背叛她。
她可真大方!
“行了,进去吧。”
狱卒将牢房门打开,虎着脸命令她们进去。
茉莉带头钻入,山茶抱着她的胳膊亦步亦趋往前。
牢房只有过道闪着昏暗的灯,牢房里暗无天日。
“啊!”有什么东西掉在山茶脚背上,山茶低头一瞧,发现是只老鼠,吓得吱哇乱叫。
这里的老鼠似乎不怕人,好似茉莉她们占了它们的地盘,要驱逐敌人。
几只老鼠往茉莉跟前凑,茉莉不慌不忙,拳头大的老鼠一脚一只直接跺死。一只尤其大的,茉莉瞅准刚推自己的衙役,拎着老鼠尾巴,直接甩了出去。
“啊!”这回几个狱卒被吓到了。毕竟那只老鼠是真的很大。
“你做什么?”
狱卒凶神恶煞恐吓她。
“不做什么,报仇而已。”茉莉掐腰回怼。
山茶屏住了呼吸,生怕狱卒又开门进来找她们麻烦。
好在那被丢了老鼠的狱卒被另两个衙役拉走了。
山茶松口气,劝娘子:“娘子,咱们眼下可是阶下囚,是不是别太嚣张才好?”
茉莉:“不怕他们。你越显得软弱,以后越没好日子过。眼下咱们已经到这步田地,他们帮不了咱们,也不敢对咱们再做什么。”
山茶听到这步田地,悲从中来:“咱们是不是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对不住,是我连累你了。”茉莉道歉。
要说这世上她最亏欠的人,茉莉觉得就是山茶无疑。“好日子没过上,到头来害你蹲了牢狱。是我没用。”
“你别这么说。我的命还是娘子救的。”
两人又抱了许久,茉莉才放开她,打量起四周,故作欢快说:“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家了。打扫一下吧。”
山茶知道她到哪都能适应,但没想到她在这种人间地狱,鬼都不敢住的地方都行。
山茶愁苦的挠着头,见娘子已经利落收拾起杂草破席,只好也跟着动起手来。
席子底下一堆老鼠,山茶丢开那团乌黑的席子,一蹦三尺高——
作者有话说:李佑佑:黑面罗刹,《公主仵作》男主!
如青天一样存在的人,当然故事围绕女主开始。
沙雕甜宠+破案悬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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