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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旺,传令下去,将他身边的姬妾都打一顿,发配了,至于王诜,降为小吏,好好给朕反省反省!”

蜀国长公主叹了一口气道:“皇兄,他这样更记恨我了。”

“他敢!”官家气得在厅内来回踱步,见桌上放着一坛美酒,他自斟一碗,一饮而尽!

不料这酒的味道甚为独特,他不禁又喝了一碗:“你这酒倒是有几分味道。”

长公主身边的女官嘴快,脱口而出道:“这是苏轼从黄州送来的。”

“哼!朕记得苏子瞻跟你那驸马一向交好。”官家不阴不阳的说道,“他是否想走你这条路?”

蜀国长公主坐下来,撕了一条羊羔肉放进嘴里慢慢咀嚼道:“皇兄着人打了他四个月,也没将他彻底打服,文人的骨头硬着呢,他在黄州蹲的好好的,为何找我去皇兄面前说情?这两坛子酒本就不是苏轼送的,我与他没什么交情。倒是与他那徒儿相见甚欢,小家伙酿出新酒来,与我尝尝鲜罢了。在皇兄看来都成了别有用心之人了。”

官家一脸尴尬,但是在自家妹妹面前,倒也没什么。

他叹了一口气:“苏子瞻天纵奇才,白白蹉跎在黄州可惜了,我前段时间欲召他回来掌修国史,孰料王珪几人上奏说曾巩更合适,昨日曾巩将修出的史书拿给我看,我不怎么满意。”

蜀国长公主道:“此等前朝之事,我一介妇人也听不明白,只盼着皇兄龙体康健,这才是我大宋朝的福分。”

官家点点头,吃了一个羊腿,顺走了半坛子啤酒。

女官见官家走了,纳闷道:“殿下,刚刚官家已经松了口,不正是为苏学士进言的好时机吗?为何白白放过了?苏学士回京,林小娘子一定会跟着回来,到时候殿下也能开心些。”

蜀国长公主淡淡道:“皇兄有复用苏轼之心不假,可朝中阻力甚重,有时候皇兄亦是身不由己,这个时候逼他作甚?我们总能等到好时机的,不急于一时。”

“也是,是奴婢想得浅了。”

蜀国长公主道:“剩下那坛未开封的酒不要糟蹋了,等办赏菊宴的时候再拿出来喝吧。到时候把这酒啊,在京中扬名一番,应当是不愁卖的,也算回馈给圆娘一些东西。”

“是,奴婢照办。”女官喜滋滋下去了。

深处千里之外贬地的王诜,爱妾被人从被窝里拉出来挨了一顿打,强行发卖了,他刚欲生气,却见来的都是禁军的人,瞬间噤若寒蝉。

最后他的爱妾们被处理干净了,天家使者这才开始宣旨,圣旨怒斥他一番,将他贬为小吏,让他好好静思己过!

他始知这次不是被苏轼连累,而是……

人都走干净后,他重重的锤了一下门框,恨声说道:“妒妇!你还是离不了我的,竟跑到圣上跟前告状!”

他的书童在他耳侧低语一番,他不禁大怒道:“和离,必须和离!”

一个月后,苏轼收到了王诜满腹牢骚的信,看了半晌,捧腹大笑。

圆娘好奇道:“师父,何事如此开怀?”

苏轼将信纸递给她道:“诺,你看,有人比我还惨,已经成了孤家寡人了。”

圆娘额前布满黑线,估计王驸马此时若知道师父的反应,一定气的七窍生烟。

“哎,被偏爱的有恃无恐,王驸马凭什么一次次的这么欺负殿下,不就仗着殿下喜欢他么,若有朝一日二人和离,他什么也不是!”圆娘叹息道。

“这王诜还是很懂些诗词字画的。”苏轼闻言说道。

“哦,那他将成为很出色的画家或者词人。”圆娘说道。

苏轼听她这话语带讥讽,不禁一怔。

辰哥儿道:“我看也难,人贵有自知之明,官家嫁妹之前难道没考验过人品才学吗?若他果真是什么天纵奇才,官家怎么舍得让他当驸马蹉跎在公主府后院?人总是对自己没得到过的东西执念太深。”

圆娘点了点头道:“是这个理!二哥说的很对!!”

辰哥儿冲她眨了眨眼,微微一笑,他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的。

“哎,真是苦恼,我喜欢蜀国长公主,我希望公主能过得好,但王驸马又是师父的好友,我也不愿看到王驸马太惨。”圆娘道。

“小小年纪想这么多,不累啊。”苏轼说道,“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其他人都爱莫能助。”

他垂头睨了傻乎乎的次子一眼,忽而问道:“辰儿将来想选什么样的女子做媳妇?”

辰哥儿忽的站起来,说道:“儿子以读书举业为重,暂不考虑男女之事。”

苏轼懒洋洋的说道:“你张伯父,文伯父,司马伯父,欧阳伯父家都有适龄的待字闺中的小娘子,你说你中意什么样的,我给你留心!”

“不要,不要,通通都不要。”辰哥儿逃也似的跑了。

第86章

圆娘凭借啤酒赚了十两银子,这笔钱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可以用这笔钱买十余石大米,但这笔钱又不够买大宅子的。

圆娘将家中的口粮都换成了大米,换了足够吃到明年开春的量,其余的钱她又攒了起来,为她的大宅子而努力。

临皋亭好是好,环境雅致,又能观江听浪,只是不适宜久居,因为潮湿闷热,不仅蚊虫横生,人也受不了的,苏轼的肩臂常常受湿气影响,又麻又疼,严重的时候莫说读书写字,连动都动不了。

叔寄的身子骨一直羸弱,每到阴天下雨总要难受一番,自来黄州后就没好受过。

而且,朝云怀孕了。

任嬷嬷也上了年纪。

家里老弱病残一大堆,临皋亭暂时落脚还行,实在不宜久居。

圆娘早就盘算着换个居所,不能买的话,租上几年也可以,把眼前的难关渡了再说。

还好她另一个家里啤酒花够用,把这些大麦酿成啤酒不成问题,经师父那一宣传,啤酒的销路亦不是难题。

家里的郎君们都去东坡盖书房了,朝云和任嬷嬷在家歇息,说是歇息,依旧做些力所能及的针线活,绣些香囊手帕之物,以图补贴家用。

圆娘和宛娘在酿酒,忙活完一整天,二人坐在凉亭里吃甜杏,宛娘忽然问道:“不是说要垒个烤炉吗?怎么也不见你操持了?”

圆娘咬了一口甜杏,闻言回道:“我估摸着这批酒卖出去之后,可以在城中租个大宅子,到时候咱们就不住这儿,住大宅子去了,现在垒烤炉岂不是白搭么。”

“住大宅子?”宛娘惊问道。

“是啊,江边太潮了,一到雨季江水漫涨亦不安全,先前只在这里暂且安顿还行,长久的住是住不得的,师父和叔寄的身子不好,任嬷嬷年纪大了,如夫人又怀了身孕,总之,我想换大宅子住的心突破天际了。”圆娘解释道。

宛娘点了点头道:“还是你考虑的周详,既如此,垒烤炉的事儿还真急不得。”

朝云动了半天针线,眼睛都要花了,她刚刚起身想去院子里走动走动,听闻圆娘这番话,感动的眼圈都红了。

任嬷嬷见状,忙劝道:“怀着身子的人不能哭的,快把眼泪抹掉吧。”

朝云破涕为笑道:“没什么的,只觉得很暖心,嬷嬷也知道我从小漂泊,出身不堪一说,郎君夫人肯容留我,便是天大的幸运,连家里的小娘子都为我考虑,我便觉得……便觉得……”她说着说着又哽咽起来,喉头酸涩。

任嬷嬷叹了口气道:“都是苦命人,好在苏家人一向心地善良,家风如此,你来得晚不晓得,先君先君夫人先夫人亦是这样的菩萨心肠,看着圆娘总让我想起先君夫人来,那是人间一等一的人物,郎君的祖母性情严厉,不苟言笑,便是家里的狗不守规矩了,也得挨一顿骂,家里大大小小的人儿就没有不被骂的,只有先君夫人能得老太太的青眼,老太太一会不见就想得慌。”

“那时苏家也是生计艰难,先君不善经营,家里常常连下锅的米都欠奉,先君夫人就这么步步为营,慢慢的也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苏家也成了眉州城有名的富户。”

“只是苏家不存二年之资也是先君夫人传下来的规矩,人有财使便会懒惰,子孙生了惰性便不再上进,由是郎君做官时手里从不存银子,亦是这个理。”

朝云收了泪,打趣道:“先君夫人考虑了一切,就是没想到有朝一日郎君会跌到谷底,罢了,我们陪他吃糠咽菜也是乐意的。”

任嬷嬷后怕的摇了摇头道:“也多亏了有圆娘,不然全家的饥荒窟窿可怎么补才是?!也不知道这样好的小娘子将来会便宜哪家?”

朝云道:“郎君倒是从未提起过,只不过在许多年前,咱们在杭州的时候,有一户姓张的人家找上门过,说是圆娘的未婚夫婿家,人物模样我倒是记不清了,只记得有这么个事儿。”

任嬷嬷吁气

道:“我从小看着那孩子长大,她嫁到哪家我都是舍不得的,若是一直能留在苏家就好了,先君夫人泉下有知的话,亦十分欢喜。”

“留在家里?”朝云闻言,似有所感的透窗一看,正见辰哥儿和圆娘宛娘在凉亭里说说笑笑,她心里猛然一震,良久,似是低喃自语道,“也不是不行。”

书房落成时,黄州落了雪,苏轼即兴提笔在匾额上写道:雪堂。

家里儿郎们又比着书房布局去伐木打造书架书柜,圆娘听着他们的合计,说道:“少了,书架书柜的数目至少再添一倍。”

苏迈讶异道:“可是,家里没有那么多书啊,书架书柜打得多了,闲置不用的话,会坏的很快的。”

辰哥儿无条件听从圆娘的话,圆娘要几个他就打几个。

苏轼闻言微怔,稍加思索道:“照圆娘说的做。”

他一声令下,这件事就盖棺定论了。

书架被打好时,苏迈等人把临皋亭的藏书都搬来了,一一摆放在书架上,看着空出来的泰半书架,摇头叹息不已。

除了圆娘,苏轼将家里其他人都赶回了临皋亭。

圆娘也将苏轼请出了雪堂,苏轼从善如流,去给友人们送请帖,雪堂正式落成了,邀请大家来雪堂喝酒热闹。

见雪堂里空无一人了,她这才做贼似的,把在湖州藏起来的书拿了出来,一一摆放在书架上,空荡荡的书架没一会儿就被装的满满当当,竟是连块空余的地方都没剩下。

圆娘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打量着雪堂道:“这才像个正经书房的样子!墙上再挂几副字画那就更好了。”

这时,辰哥儿来敲门道:“圆妹,圆妹,开门,隔壁马伯父家的耕牛跌下山坳子里折了腿,养了许多时日也不见好,今日见咱家雪堂落成,正要杀了庆祝。”

圆娘将雪堂的大门打开,果然见一群人抬着一头牛在烧火起灶,辰哥儿去家里拿巾帕擦汗,他一踏入雪堂,发现书架上都整整齐齐码了许多书,竟无一个空架子,他不禁大吃一惊,净了手后,也不着急出去,而是漫步在众多书架之间,抽出这个看看放回,抽出那个看看放回,心中的疑云却越来越大。

他甚至看到了爹爹之前绝大部分诗稿都在这里了,他知道圆娘在湖州的时候藏了一批书,却不知她藏到哪里了,此刻蓦然见了这些,心中五味陈杂,他回头迎着光看她,她站在铺满阳光的厅堂里,像仙子一样美好!

只是,他什么都没问,点了点头说道:“好,好啊,这些诗稿都存了下来,爹爹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他放好手中的诗稿,阔步走向圆娘道:“走,我们去看宰牛吧。”

圆娘刚刚还提心吊胆呢,生怕他问她之前将这些书藏到了哪里?一时半会儿还真不好编瞎话。

幸好!谢天谢地,他什么都没问!

圆娘与辰哥儿并肩而行,她考虑了半晌,问道:“师父可有哪个友人家喂了狸奴,我们去聘两只,雪堂四周都是田地,容易招鼠患,好好的书被老鼠啃了岂不可惜?!”

辰哥儿道:“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来,这几日留心打听便是。圆妹,你喜欢什么样的小狸奴?”

“要只奶牛的!!”圆娘果断说道,她心水奶牛猫许久了!!她就喜欢神经兮兮的小可爱,譬如哈士奇和奶牛猫!!

“奶……奶牛的?”辰哥儿瞠目结舌,结结巴巴道,“圆妹,奶牛不下猫崽儿!!”

圆娘哭笑不得的解释道:“奶牛是指它的配色,通俗来讲就是毛发是黑白两色的猫。”

“哦,那叫踏雪寻梅,拖枪带印,乌云盖雪,也有不少图案呢。”辰哥儿追问道,“你喜欢哪一种?”

“要捕鼠技能最好的那只。”圆娘回道。

辰哥儿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圆娘又问:“二哥喜欢什么样的小狸奴?”

“跟你一样。”辰哥儿道。

“你也喜欢奶牛猫?同道中人,同道中人!”圆娘笑道。

小饕餮在她的识海里上蹿下跳来打岔:“林浦圆,你想好了,奶牛猫永远是看别人养最开心。”

“一旦你自己养了,这份开心会转移到别人脸上!”

“真的吗?我不信!”圆娘回道。

“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小饕餮劝不动她,索性不劝了,开始下单降压药和速效救心丸。

圆娘见状急了:“你别用我的积分去兑这些东西!!我用不到!!我还年轻!!不许祸祸我的积分!!!”

小饕餮吭哧一声:“我给你买的药,不用你的积分用谁的?林浦圆,做人要讲道理!”

“关键是现在不讲道理的是你!”圆娘控诉道!

“你懂什么,本饕餮这叫未雨绸缪,免得你到时候嘎过去,我来不及施救,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首已是百年身。”小饕餮解释道。

“少用成语,你并没有文化!不要装!”圆娘气愤道。

“哼哼。”小饕餮露出得逞的微笑,反正药已经买了,它并不将圆娘的嘲讽放在心上。

圆娘看不得它这副张狂得意的模样,冷笑道:“家里的臭豆腐还有些,你等着!”

“林浦圆,你敢吃咱俩就绝交!”小饕餮威胁道。

“哼!”圆娘转身就往临皋亭的方向走。

辰哥儿忙问道:“圆妹,你做什么去?”

“回家,吃臭豆腐!”圆娘道。

“你不吃牛肉啦?”辰哥儿费解道。

“先吃几块臭豆腐垫垫肚子!”圆娘道。

小饕餮已在圆娘的识海里哭成狗!它最讨厌臭豆腐了!!

小饕餮一哭,圆娘的识海里就下雨!圆娘晃了晃脑袋,一片水声此起彼伏,物理意义上的,她的脑子真的进水啦!

“小饕餮,你再哭就友尽!!”圆娘警告道!

第87章

圆娘回到临皋亭,找了个通风的地方,把腌好的臭豆腐开了封。

宛娘和王适捂着鼻子,站的远远的问道:“圆娘,是不是六郎掉到了茅坑里?”

六郎瞬间出现在她身后,一头雾水道:“三姊,我在这儿呢!”

宛娘诧异的看看他又看看圆娘道:“圆娘,你自己掉到茅坑里了?”

圆娘冲他们招了招手道:“夫子,宛娘,六郎,你们快过来!这豆腐腌好了!”

“阿姊,这怎么能叫腌好了呢,分明臭的离谱,是坏掉了呀!”六郎心有余悸的往后退了一步,说什么也不靠前!

圆娘道:“快来,快来,这个闻着臭吃着香!你们只要尝一口,就会爱上它的味道。”

“绝无可能!”宛娘连连摆手,扭头就跑,顺道把王适和六郎也拉进堂内,重重的关上房门。

不仅如此,圆娘在外面听到一阵关窗的声音,伴随着任嬷嬷的碎碎念:“茅房又浸水啦?”

还有朝云接连不断的孕吐声传来。

圆娘思忖:如夫人的孕吐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她抬头看到辰哥儿走了过来,不禁问道:“二哥,家里还有橘子么?”

“有一箩筐呢,你要吃吗?我给你剥两个。”辰哥儿问道。

“不是我吃。”圆娘看了里屋的方向一眼,回道:“好像如夫人的孕吐越来越严重了,家里的橘子还酸么?盐渍青梅还有吗?”

“嗯,都备着呢。”辰哥儿吸了一口气,凝眉问道,“圆妹,你在做什么?”

“开封臭豆腐啊,一会儿拿油裹了煎着吃。”圆娘回道,“哎,你可答应过我,要吃的。”

辰哥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拎起墙根底下的竹筐就跑,边跑边说道:“哎,家里的橘子带酸头的少,不能止孕吐,我再去山上摘些,新鲜的更酸一些!你不必等我,直接去雪堂便可,爹爹他们在搞牛肉宴。”

“二哥!二哥!!”圆娘越叫他跑的越快,三两步就蹿到竹林里没影了。

竹林深处传来一道极为幽怨的控诉:“圆妹,我是你哥哥

,你可不能把我当辽人整啊!!”

“真的好吃!我不骗你!!谁骗人谁是小狗!!”圆娘奋力喊道!!

林间回应她的,只有金猊奴精气神十足的吠叫声。

家里的锅注定是不能祸祸了,圆娘将臭豆腐串到竹签上,提了一方用井水冲刷过的干净石板,蒯了一块猪油,拿上剁的细碎的蒜米和姜米,她走到屋后去点火架灶。

小饕餮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金色的眼睛都哭红了,也没见圆娘怜惜它!

饕餮好!人坏!

“你这毒妇!我再也不跟你好了!”小饕餮抽抽搭搭的骂道。

“哎,你刚出窝吧,一看也没什么见识,不知道此物是人间至味吗?风味小吃,保准你吃了一块还想吃第二块!重在尝试!不然你这也嫌弃那也嫌弃,餮生该是多么无聊啊。”圆娘哄劝道。

“你跟我保证,这些黑乎乎的家伙,不是你从茅房里掏出来!”小饕餮撅着尾巴说道。

“咦,你都看见了,我从坛子里掏出来的!不要金口金牙的污蔑我!”圆娘一边倒腾一边说道,“兑两个小米辣!”

小饕餮不敢自作主张了,它不情不愿又不得不的兑了两个小米辣给圆娘:“喂,万一一会有人来你怎么解释?”

圆娘指了指附近的野草道:“随便挖得咯。”

“行叭。”

石板慢慢加热,圆娘将洁白的油脂放在铁板上润滑,待油脂烧得直往上跳时,她将手中的臭豆腐串全一一排列整齐,开始煎豆腐,石板上传来呲呲的声音,一股特殊的香气直往外蹿。

圆娘一边看着火,一边将小米辣切成碎末,和一旁的葱末蒜末混合到一处,里面有腌梅子的酱汁,还有一些泡姜汁,又淋了些香油和辣油,酸酸香香辣辣,闻一下就胃口大开。

臭豆腐一面煎焦了,圆娘又给它翻了个个,继续煎着。

小饕餮在她识海里蹦蹦跶跶,扭扭捏捏的说道:“好像……好像此物也没那么难以令人接受。”

圆娘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故意绷着脸,并不搭理它。

“林浦圆,好像煎好了,要不你尝一口。”小饕餮撺掇道。

“不是死都不吃吗?”圆娘睨了它一眼,说道。

“我不吃,你可以吃啊。”小饕餮继续撺掇道。

“那好吧!”圆娘拿起一串煎好的臭豆腐,淋上调料,她又好奇的问道,“看样子你也没吃过,怎么如此反感它?”

“还不是因为你们愚蠢的人类!新闻上说它们是从茅坑里挖出来的!”小饕餮义愤填膺的说道。

“少恶心我!”圆娘鄙夷的摇了摇头。

“你们人类的新闻,你是一点儿都不看啊?”小饕餮不可思议道。

圆娘清了一下喉咙道:“略有耳闻,所以我从不在外面吃臭豆腐呀,这个是咱们自己做的,保证干净卫生。”

圆娘低头撸串儿,旁边的墙后头冒出三个人头来,宛娘、辰哥儿、六郎,大家看着圆娘将那些味道和颜色不可名状的东西吃进嘴里,目瞪口呆。

“二哥,你说旁人看了,会不会觉得阿姊巨可怜,居然饿到掏茅坑……”六郎心有余悸道。

辰哥儿给了他一个暴栗道:“胡说八道什么!”

宛娘轻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若有所思道:“闻久了这味道好像也没那么可怕,再仔细闻闻,好像还有点香呢。”

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道:“去看看?”

然后互相推搡着,都不愿意迈出第一步,最后是朝云抱着肚子从他们身侧经过,笑道:“还是我去看看吧。”

圆娘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道:“如夫人还难受么?二哥说去山上摘新鲜的酸橘了,也不知回来没?”

朝云暗笑的看了身后一眼道:“我身子好多了,你在吃什么?”

圆娘晃了晃手中煎好的臭豆腐串,说道:“煎的臭豆腐,您吃吗?”

朝云摆了摆手,但又很好奇,她叹了一口气道:“不……不是我想吃,是小家伙想吃!”

圆娘轻笑道:“弟弟是个有口福的!”说着,她递了一串给朝云。

朝云试探着闻了闻,百般纠结的咬下第一口。

圆娘有些讶异,怀孕还真的能改变人的口味呢,朝云是家中口味最清淡的,平日里只吃些素菜或者茶泡饭,荤腥及味道大一些的蔬菜是一口不沾的,没成想这次却吃了煎臭豆腐。

“酸酸辣辣的,十分不错。”朝云夸赞道。

隐在墙后的那几人见朝云都吃了,他们也跳出来凑热闹。

每人分了一串没吃够,圆娘又动坛子煎了一些。

老内知方伯道:“郎君和夫人遣老奴来问问,雪堂那边宰牛炙肉呢,怎么大伙都窝在临皋亭这边?”

圆娘笑道:“就来就来!”

几人垫巴了肚子,并不怎么饿了,宛娘和六郎搀着朝云往回走,辰哥儿留下来陪她收拾摊子。

圆娘望了朝云一眼,叹了一口气,悄悄问小饕餮道:“如夫人这个孩子,如何能保住?”

“人各有命。”小饕餮低声道。

“我不想师父伤心,如今他官也做不得,孩子也保不住的话,这也太凄惨了吧。”圆娘又说,“况且师父一生从未作恶,为知州时救济百姓,政绩斐然,还资救了不少婴孩儿,为……为何偏偏他自己的孩子却……却保不住呢?”

小饕餮刚想说什么,圆娘忽闻雷声隐隐,小饕餮及时拿胶带将自己的嘴封上,然后爪子朝上指了指,摆了摆手。

圆娘立马惊愕的捂住嘴巴,她想起上次她和小饕餮挨劈的情形,那日貌似是小饕餮提醒她邀请宛娘来黄州玩,她看了看识海里的乌云,看了看小饕餮,电闪雷鸣间,她忽然朝宛娘离开的方向看去,似有所悟。

“圆妹,傻愣着做什么?待会儿咱们去晚了,好吃的炙肉可都被抢光了。”辰哥儿忽然说道。

几乎是一瞬间,电闪雷鸣消散,圆娘端着空碗跟在辰哥儿身后,金猊奴在他们之间欢快的走着,蓬松的大尾巴摇得飞起。

圆娘心里像塞满了铅块,又沉又堵。

她悄悄对小饕餮说:“给我兑两盒藿香正气水。”

小饕餮从善如流。

圆娘又检查了自己前世家中的医药箱,退烧的,消炎的,抗病毒的药物都还有些,她心里踏实了一些。

雪堂这会儿人多吵闹,又宰牛杀鸡的,场面血腥,朝云素来笃信佛教,见不得这些的,于是并未去凑热闹,任嬷嬷在家陪着她。

圆娘宛娘几个去雪堂吃炙牛肉,六郎好奇道:“我长这么大,好像还没吃过牛肉呢。”

辰哥儿道:“那是你生的晚了,在咱们老家有一道美食叫水煮牛肉,用蜀盐烹饪,味道一绝。”

“可是牛不是要耕作的吗?谁家舍得宰了?也不怕官府怪罪吗?”六郎好奇道。

“川蜀之地,有许多盐井,需要牛来拉力,一头牛平均拉一年半左右也就到头了,淘汰下来的牛都被送入餐馆,特事特办,朝廷亦是不怪的。”辰哥儿解释道。

“哎,牛真可怜。”六郎悲春伤秋道。

待他们到达雪堂的时候,苏轼与友人们已经喝上酒了,王闰之带着邻家的妇人们在处理剩下的牛肉。

春砚给圆娘他们端了一盘炙好的牛肉,六郎迫不及待的拿起一串来,一口气撸个干净:“哎呀,真香!”

圆娘、宛娘、辰哥儿噗嗤一声,笑了。

就是说,谁能逃过真香定律呢?!

第88章

苏轼见辰哥儿过来了,挥了挥手将辰哥儿唤至眼前道:“家里的啤酒还有吗?”

“有的,我们刚搬了两坛过来。”辰哥儿道。

苏轼总觉得自己闻到一股很奇怪的味道,他深吸一口气,讶异的看了辰哥儿一眼,纳闷道:“你们几个小的磨磨蹭蹭不肯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辰哥儿一头雾水道:“没有啊,怎么了?”

苏轼闻言,凑到辰哥儿耳旁问道:“你们几个谁掉到茅坑里了?”

辰哥儿噗嗤一声笑

了,促狭道:“你猜。”

苏轼抬眸环视一圈,只没见到叔寄,他不禁担忧道:“难不成是叔寄?他现在如何了?”

辰哥儿摆了摆手道:“没有,没有,都不是,圆妹新做了一种吃食,虽然闻起来有些奇怪,但尝起来特别香,连如夫人都忍不住吃了两串呢。”

辰哥儿这么一说,苏轼更好奇了,他问道:“到底是什么?”

辰哥儿道:“油煎臭豆腐,刚刚我们在临皋亭吃这个。”

“臭……臭豆腐?”苏轼看了看满园宾客道,“有多臭?”

“相当于把叔寄和六郎都按到茅坑里再挖出来的味道。”辰哥儿促狭的眨眨眼。

苏轼摆了摆手道:“呃……那算了,有失风雅。”

辰哥儿道:“闻起来有多臭吃起来就有多香,若不是您跟阿娘遣方伯去叫我们,我们这会还吃着呢。”

苏轼好奇道:“真那么好吃?”

这时有个从吴地游学至此的书生好奇问道:“比霉苋菜梗的味道还冲吗?”

“旗鼓相当吧。”辰哥儿回道。

苏轼见状说道:“家里可还有?你们再做些来。”

辰哥儿从善如流,他端着烤肉盘边吃边往临皋亭赶,将臭豆腐坛子运来,架起煎臭豆腐的摊灶,奇香与奇臭交相辉映,没一会儿一盘油煎臭豆腐上了桌。

大家纷纷举箸,顷刻之间,都被夹完了。

辰哥儿私下问圆娘道:“这个可以去集市上卖么?”

圆娘点了点头道:“应是可以的,本来还担心大家接受不了这个味道,没想到这么受欢迎,这次宴会一散啊,应当是不愁销路的。”

六郎端着一盘烤牛尾巴过来,问道:“二哥,阿姊,你们吃牛尾巴吗?可劲道了。”

圆娘边吃边说道:“这么一大个牛,单单烤着吃也太单调了。”

六郎好奇的问道:“阿姊可有更好的做法?”

圆娘擦掉手中的油脂道:“自然是有的,且跟我来。”

雪堂前架了好几个简易的大锅大灶,不过大多数在烧开水,也有煮下水的,旁边的烧烤架子上摆着一条一条的牛肉。

圆娘和辰哥儿又支了个小锅灶,王闰之问道:“你们有什么新点子?”

六郎在一旁说道:“阿娘,一整个牛都要烤着吃,太单调了,我们换些其他做法。”

王闰之失笑道:“你们有所不知,这个牛好多年了,肉质已老,倒也不适合炒着吃,火候不够嚼不动的。”

圆娘道:“师娘放心,我有办法的!”

宛娘见圆娘在架灶,她净了净手道:“圆娘,我来帮你。”

王闰之道:“那行,你们要什么肉尽管割便是。”

辰哥儿专职看火、割肉,做粗活。

圆娘在小饕餮那里下载食谱,小饕餮好奇道:“你要做什么好吃的?”

“咖喱牛肉。”圆娘开玩笑道。

小饕餮噎住。

“没有咖喱。”圆娘苦恼的摇了摇头。

小饕餮道:“你这个家里倒是什么都不缺,但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然拿出来,有些突兀哈,到时候被架上烧烤架的就不是牛肉,而是你了。”

“番茄炖牛腩。”圆娘继续开玩笑。

“没有番茄。”小饕餮说道,“哎,我说林浦圆,你现在是不是特想组建一支船队去美洲逛一圈啊,到时候番茄,辣椒,玉米,花生什么的,都被带回来了。”

“你猜我最想念的人是谁呀?”圆娘边忙活边说道。

“谁呀?”小饕餮好奇的问道。

“郑和大大!!”圆娘说道。

小饕餮道:“不瞒你说,我也想他。”

圆娘又道:“等日后我发达了,组织一条船队去美洲也不是不可以。”

“加油!林浦圆!”小饕餮热血沸腾的鼓励道。

圆娘取了一块牛里脊,一块牛腩,一块牛腱子,一盆牛蹄筋。

她今天要做的菜不多,但都费火候,一盘京酱肉丝,一盘萝卜炖牛腩、一盘炸松肉,一盘炖牛蹄筋。

京酱其实就是甜面酱或者黄酱,这个不难搞,家里就有。葱也不难搞,雪堂旁边的地里种了一大片呢。豆腐皮这里有是有,就是有一点点贵,问题不大,拿饺子皮抹油擀薄蒸一下也是可以的。

炸松肉的那种又鲜又薄的腐竹皮不好搞,没关系,摊薄的鸡蛋皮也是可以用的!

其余的就没什么难度了。

圆娘见剔出来的牛棒骨牛脊骨不错,她招呼大家把这个炖上熬汤。

黄州紧临长江,各种江鱼特别便宜,有人送来一盆巴掌大小的鱼,圆娘用油将其煎至两面金黄,熬出奶白色的鱼汤,准备一会儿与牛肉汤相混合。

六郎此刻化身好奇宝宝,追在圆娘身后,这也问问,那也问问,此刻见圆娘熬了两种汤,不禁问道:“阿姊,你怎么熬了两种汤?”

圆娘道:“自然是要做牛肉面吃呀!”

她搞来一盆面粉,悄悄端盆躲到一旁道:“小饕餮,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它换成西北产的面粉吗?”

小饕餮讶异道:“你想做什么?”

“做拉面呀!但这里的面粉好像拉不成,我先前试过,没有成功,应该是成分不同,面的品质也不一样。”圆娘解释道。

小饕餮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没问题,只是这里的面粉要跟你另一个家的面粉调换了,你别忘了这个事儿。”

“嗯嗯。”圆娘应道。

面粉换好了,圆娘和好面,另一侧的饺子皮也蒸熟了。

圆娘之前悄悄在牛里脊肉丝里添了嫩肉粉,她现在只需将肉丝酱炒一番,美味即成。

苏轼在与友人们推杯换盏,忽而看到京酱肉丝上桌,吃了一惊,他从未见过这样的菜式,便问上菜的春砚道:“可是圆娘在掌勺?”

春砚点了点头道:“郎君料事如神!是小娘子在掌勺,后面还有几道菜,郎君们吃好喝好,小娘子说了,这道菜要让春饼卷着肉丝和葱丝一块吃。”

苏轼从善如流,按圆娘说的去吃,果然有趣的紧。

在场的宾客连连称赞道:“苏子的高足果然蕙质兰心。”

苏轼笑道:“小人儿家的巧思就是多一些,咱们这帮老家伙算是有口福了。”

接着,萝卜炖牛腩,炸松肉也陆续上桌,有人扯住苏轼的衣袖道:“令徒的手艺如此好,为何不开个馆子?定能和月升楼一较高下。”

又有人说道:“莫说月升楼,汴京的白矾楼里也没有这样的手艺啊。”

苏轼顺势说道:“想法是好的,只是地方难寻,房屋租赁又不便宜,我这不是……囊中羞涩嘛。”

“哎呀,苏子不早说,我手里还有些闲钱,不多,二十贯,您尽管拿去!”

“二十贯顶什么用啊?我在城中有一处两层楼的店面,先前走了水没有规整便闲置下来,地段是极好的,前面可以充当店面,后面带个小院子,留作一家子居住十分方便,只是稍作修一番便可,这样您这边自己修整,三年之内不算房租,三年后店里的总收成我提百八算作房租如何?”

苏轼低眉略一思索道:“黄兄此言当真?”

“现在就立契如何?”那人说道。

苏轼吩咐春砚道:“将圆娘叫来,就说我有话跟她说。”

没一会儿,圆娘急匆匆来了,问道:“师父,何事?”

苏轼将刚刚的打算跟她说了一遍。

圆娘心道:竟然有这种好事?她见过那处被火燎了的店面,每次看了都觉得可惜,若能修整一新必是个相当不错的店面,只是修整要费一番功夫了,可好在前三年的房租是不要的,可见这人是个不差钱的主儿。

修整房屋最怕的就是缺人手,而她们家刚好不缺人手,等店面开起来了,若红火的话,还可以把拂霜知雪、砚青砚秋从苏辙家接回来,自家的人用着也安心,更何况店面后面是宅院,一家人可以从临皋亭搬出来了。

怎么看都是好事。

圆娘点了头,苏轼当时在众人的见证下,与人立契画押。

那人画完押后,有点生悔了,恨自己嘴太快!他不着痕迹的拍了拍自己的嘴。

炖牛蹄筋也接着上来了。

火候足的很,牛蹄筋软糯又劲道,味道别提多好了,那人后悔的心思顿时一收,直觉他这单买卖着实亏不了。

最后上来的是牛肉拉面,奶白的汤汁中是细若发丝的龙须面,面条竟然还能保持爽弹的口感,这么出奇的面条御膳中也难得一见啊!

那人彻底不后悔了,这单买卖他赚大啦!!

先前还戏谑他的人,这一刻都纷纷只有羡慕的份了。

在场的人先前还觉得苏轼奇惨,写个诗都能差点把命写丢了,把自己及一家老小写到这穷乡僻壤的地界来,现在他们突然发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他们现在不就托苏轼的福,享上这等天赐的口福了么!

待散场时,大家纷纷问道:“苏子家的饭馆什么时候开张?我等必定前去捧场。”

苏轼朗笑道:“开张之前,我会一一通知诸位的。”

主宾尽欢。

圆娘抱着一碗牛肉拉面笑开了花,她家师父真是个宝藏耶,处处有惊喜,随便抖抖都能掉下大礼包,世上竟有这种美事儿。

要知道在后世,房租占的经营成本并不低,核心商圈店铺的房租甚至能达到营业额的三成,十分夸张,有的店铺会生生被房租拖垮的。

这下好了,搞定店铺,她的饭馆要开张了!!

第89章

圆娘发现这几日苏轼鬼鬼祟祟的,仿佛藏了什么秘密?

她感到纳闷,偏偏辰哥儿和宛娘他们都没察觉到他的异常,问了师娘与小师娘也都三缄其口,笑而不语。

圆娘更纳闷了!!

关键是,苏轼把最爱吃的鸡鸭鱼肉都忌了,每日只生吃几根菜叶子,饿的面黄肌瘦的,后来连菜叶子都不吃了,彻底绝食!

这还了得,家里还得指望他干活呢,新店铺要重新修整,需要苏轼出设计图纸啊!!

他这虚弱状态是怎么回事?

圆娘冷眼看着,直觉哪里不对劲?!

在第八个道士辞别临皋亭时,圆娘突然恍然大悟!

师父别是受道士蛊惑,修起道来了吧!这不是瞎胡闹嘛!!

圆娘悄悄的将春砚拉到一旁,故意板着脸说道:“怎么近日不见你去城中店铺帮忙,一个劲儿的在雪堂里躲懒,我可是不依的。”

春砚面露焦急之色,辩解道:“小娘子冤枉啊,不是奴故意耍滑偷懒,是……是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郎君特意交代的!”

“哦?你有什么事情做?”圆娘继续钓鱼,“能比城中铺子的事还重要?”

春砚憋红了脸,半晌后,声若细蚊道:“不可同日而语。”

嘿!他还打上哑谜了!

春砚又道:“小娘子别问了,奴是不会说的。”说着,他俯身作揖告罪,迅速跑开了。

圆娘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跑了!

最近金猊奴也不自在,苏轼不准它去雪堂玩了,它现在见到苏轼就屁股对着他,不想理会他,独自生闷气。

圆娘暗地里问辰哥儿道:“师父一向疼爱金猊奴,怎么最近不允它去雪堂玩了?”

辰哥儿比较粗线条,经圆娘提醒才意识到自己的爱犬和爹爹冷战了。

他想了想,说道:“爹爹每日在雪堂著书立说,草稿满天飞,兴许是怕金猊奴叼走他的手稿吧。”

圆娘摇了摇头道:“金猊奴很懂事的,从不在书房里乱叼东西的,你觉不觉得师父好像有事瞒着我们?”

辰哥儿这才后知后觉道:“你说的有道理!”

圆娘又道:“师父这几日都宿在雪堂,连日常饭食都不沾荤腥了,还把春砚叫去雪堂伺候,神神秘秘的,他别是哪里不自在了,不告诉我们吧。”

辰哥儿摆了摆手道:“不能,这几日没见爹爹叫郎中,他的身子应当康健。”

圆娘又道:“就……就是说,二哥相信修道之事吗?”

辰哥儿道:“我宁愿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信道士那张嘴!”

圆娘双手合十道:“我怀疑师父信了道士的鬼话,在悄摸斋戒炼丹。这可怎么办?”

辰哥儿凝眉道:“炼丹需要朱砂、云英什么的,很贵的,爹爹应该买不起。圆妹不必担心。”

“万一方法极端,却不需要过多的花费呢,那岂不是更伤身!”圆娘焦急道。

辰哥儿凝眉道:“莫慌,稍后我去探探虚实。”

晌午的时候,辰哥儿借着去和爹爹讨论店铺改造的由头,独自踏上前往雪堂的路。

圆娘问道:“真的不需要我跟着吗?”

辰哥儿摆摆手道:“万一爹爹恼羞成怒要打人呢,我跑的比较快,挨不了他的打。”

圆娘一想也是,她道:“我和宛娘去山上挖冬笋,有消息了,你先别冲动,立马回来与我们商议,再做定夺。”

“好!”辰哥儿去雪堂了。

圆娘提了竹篮,叫上宛娘出门挖冬笋。

宛娘说道:“幸好店铺的事情有眉目了,咱们不用东一耙西一耙,眉毛鼻子一把抓了,哎,对了,圆娘,你想好做什么生意了么?”

圆娘稍加思索后说道:“前段时间咱们做过点心,做过小吃,酿过酒,要说赚钱,还是要数酿酒生意赚钱。”

宛娘道:“酿酒是不错,只是酿酒需要的粮食多,成本也大,朝廷征酒税一年高似一年,遇到丰年倒是有的赚,遇到灾荒年绝对能赔个底掉。”

圆娘道:“是这么个道理,如今咱们本小,扛风险的能力也弱,酒可以卖些,但不能算主业来卖,而糕点在黄州普通百姓中需求量并不是很大,生意容易遇冷,这三年还好,不用交房租,三年之后就不好说了,要我说还是开个食馆好,有招牌菜,卖相体面,价格也体面,亦有普通百姓消费得起的小吃,面也好,汤也好,馒头也好,卤味也好,都可以卖。等咱们赚了钱,再考虑店铺升级之事。”

“是这么个道理。”宛娘说道。

圆娘继续道:“烤炉也可以垒起来了,这玩意儿能当大用,我能涂抹出大概图纸来,剩余的只能边试边改了。”

“放心吧,夫子很懂营造法式。”宛娘愉快的说道。

山上的好笋数不胜数,圆娘和宛娘只挑最嫩的挖。

待到竹筐快挖满时,辰哥儿大步流星的跑了过来,欲言又止!

圆娘心下奇怪,开口说道:“你倒是说啊,这里又没外人。”

辰哥儿沉默着开始动锨挖笋,良久后,他忽然开口说道:“不是我不肯说,是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宛娘看了看圆娘,看了看辰哥儿,问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儿?这么神神秘秘的。”

圆娘问她道:“你果然没发现师父最近有些异常吗?”

宛娘想了想后说道:“不爱吃饭,每日歇在雪堂,这不是写书写的入神入化了么,算是奇怪吗?文人都这样!夫子也常常研究学问入迷,废寝忘食呢!”

辰哥儿扶额,叹道:“咱们仨还真是数圆娘心细呢!”

圆娘不好意思的跺了跺脚道:“先别给我戴高帽,二哥,你到底在雪堂发现了什么?”

辰哥儿卖了个关子说道:“春砚是我的书童,我稍微威逼利诱一番,他就什么都招了。”

“所以呢?”宛娘迷茫的问道。

“爹爹,他果然在炼丹!”辰哥儿说道。

宛娘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爹也经常炼丹啊!渴望有一日能得道飞升,有愿望是好事!”

辰哥儿低咳两声,垂眸睨了她一眼道:“所以说爹爹的丹方是叔父给的咯?”

“什么丹方?”圆娘和宛娘异口同声的问道。

辰哥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写满字的纸,递给两个女郎道:“你们自己看。”

圆娘和宛娘展开纸张,迅速阅览一遍,大惊失色道:“这上面说的可是真的?”

“我骗你们作甚?”

宛娘强行辩解道:“这……这肯定不是我爹给的丹方,我爹热爱吃核桃仁,喝山泉水,才……才不会这么离谱呢。”

圆娘敛目道:“现在怎么办?师父指定是让那群牛鼻子老道忽悠了,哪个好人家用小便炼丹,这像话吗?”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宛娘问道。

“反正左不过那群道士呗。”辰哥儿道。

“春砚有说,接下来的事儿吗?”圆娘问道。

辰哥儿点了点头道:“春砚说,过几日那些盛满小便的瓷器会结晶,或朱或玄,然后再将那些结晶洗净晒干,研成粉末存放起来,待到夏至日前后和蒸熟的枣泥一并团成梧桐子大小,然后三五日内空腹喝酒饮下。”

“这样就管长生不老吗?”宛娘匪夷所思道。

辰哥儿道:“我是不信的,小便有这功效还排它作甚?直接体内循环好了!”

圆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谢天谢地,愿二哥永远不着这群牛鼻子老道的疯魔道。”

宛娘道:“咱们就眼睁睁的看着伯父吃这个吗?”

圆娘摇了摇头。

辰哥儿略一思索说道:“咱们给他来个偷梁换柱如何?”

“甚妙!”两个小娘子异口同声的说道。

几日后,辰哥儿带她们看过苏轼的“细砂”成品后,三人凑到一堆商议道:“什么东西跟这玩意儿类似?”

三人找了许久,皆不满意。

圆娘灵机一动,问小饕餮道:“狗子,给我兑点灵芝孢子粉。”

小饕餮嫌弃道:“首先,我不叫狗子!其次,万一苏轼吃这玩意儿真的感觉不错呢?他还以为自己修道修出成果了,还持续吃怎么办?你这样岂不是害了他?”

圆娘摇了摇头道:“没差的,他们修道修魔怔的人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理论,譬如,假如丹药有效,他们会认为自己是天选之人。假如丹药无效,他们只会认为是剂量不够,况且师父就这么点修道爱好,戳破它作甚?大不了每到冬至夏至前后,我都给他换药呗。”

“世纪好徒弟,苏轼当你师父绝对不亏。”小饕餮边兑灵芝粉边感叹道。

圆娘许诺道:“好啦,别拉着脸了,等铺子收拾妥当了,我将它取名叫饕餮小筑如何?挂在外面的旗帜上画你的肖像如何?”

“哼,勉强可以吧。”小饕餮鼓着腮帮子说道,“那什么,林浦圆……”

“什么?”圆娘扭头问道。

“我就知道你暗恋我!”小饕餮一副洞穿世事的模样!

圆娘“噗”的一声,把口中的香茶全吐出来了!!

她不可思议道:“小饕餮,被钟情妄想是一种病,你有病就去治病,别来发疯!”

“哼,死鸭子嘴硬,我就知道你不承认,女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小饕餮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圆娘放下茶杯,将小饕餮口袋里的言情小说全部没收,将显示屏页面的小说APP全部删除,电影、电视剧、短剧什么的一并删除,又下载了几本《弟子规》《三字经》《千字文》《小学生行为准则规范》《社会主义和谐社会核心价值观》。

“你再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狗血言情小说,我就断了你的口粮。”圆娘凶巴巴的威胁道。

小饕餮瑟瑟发抖的抱着显示屏,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它讨好的将灵芝粉奉上。

圆娘拿了灵芝粉,去给苏轼换丹药。

第90章

经过一个月的紧张修整,圆娘的新店面焕然一新,被火燎的黢黑墙皮悉数被铲下,苏迈带着人抹了新泥,又刷白了几遍,俨然一副新气象。

苏轼亲自给店面提了匾额,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饕餮小筑”,门口挂的旗子是王闰之、朝云、任嬷嬷绣的,正是小饕餮的英姿,图纸是圆娘提供的。

店里的桌椅摆设,是按照圆娘的心意,苏轼和辰哥儿联手打造的。

饕餮小筑的后面是个“口”形院子,不大,但够苏轼一家人居住了,只是依旧没有书房的位置,苏轼每日起来去雪堂读书。

临皋亭那边主要堆放苏家的杂物,很少住人了。

除了正经店面,圆娘还让苏轼打了两个小食车摆在食馆前面,一个预备卖卤味,一个预备卖面包、汉堡、煎饼果子。

黄州临长江,黄州城里许多人在江边当纤夫卖苦力,做些量大管饱的吃食不愁销路的,譬如杂粮煎饼果子,譬如羊杂饸饹面。

院子的角落里,新的烤炉被垒成,圆娘先前都是用电烤箱的,对这种土灶实在不太了解,但图纸是小饕餮从资料库里查到的,应该靠谱。

这日一切收拾完毕之后,左右没什么事儿,圆娘决定试试这个烤炉。

她提前和宛娘、辰哥儿、六郎他们进山拾了些酸枣和山楂,预备用烤炉做个果丹皮,试试火候。

六郎和宛娘眼巴巴的等在烤炉旁,等待果丹皮出炉,叔寄也不读书了,一本正经的站在六郎身后,目露期待之色。

圆娘看了看大家一副信足了她的模样,其实心里很没底,控这种烤炉的炉温一般只凭借两点,要么看天赋,要么看经验,恰巧这两点她都无。

辰哥儿见她表情严肃,很是忐忑的模样,不禁安抚道:“不要紧张,烤成什么样大家都喜欢的!”

他话音未落,圆娘从烤炉里勾出一个托盘来,上面黑乎乎的一片,裂纹如龟,甚至还有翘边,已经面目全非,看不出是什么东西来了。

六郎瞠目结舌,疑惑的问道:“阿姊,这是果丹皮?”

圆娘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目相觑,只是谁也不敢先下手品尝。

辰哥儿不愿挫伤圆娘的积极性,伸手欲拿,圆娘一把将盘子撤掉,说道:“失败了,这个留着喂□□,我再去烤一盘。”

一盘,二盘,三盘……

家里的鸡见了圆娘就跑!实在遭不了这个罪啊!!

苏轼看了直摇头,扶额道:“圆娘,你想烤成什么样的?”

圆娘想了想,说道:“师父,你记得辽国有种牛肉干吧,不是干的梆硬的那种,表面没有什么水分,有点劲道又不是太劲道的那种。”

苏轼略一思索,他瞧了瞧烤炉的结构,用一块新鲜蔓菁试了试炉温,然后将烤盘铺平酸果泥,开始烤果丹皮。

约摸一炷香的功夫,苏轼用铁钩将烤盘钩了出来,一盘红彤彤的果丹皮就这样华丽丽的烤好了!

圆娘抚掌笑道:“是了,是了,正是这样!”

她拿着一柄小刀,将果丹皮分割成一寸宽两寸长的大小,一人分了一片。

六郎一口吞下,嚼了嚼说道:“酸酸甜甜,劲劲道道,好特别的口感啊!一张不

过瘾,阿姊,我还要!”

“当心酸倒牙!”圆娘又给了他一张,继续说道,“待会儿还烤别的呢!”

大家都来了兴趣,问道:“什么?什么?”

“桃酥饼!!”圆娘道,“这个是我的拿手好活儿。”

她想了想,自己擅长的还是电烤箱,于是她果断将师父扣下,陪她一起烤点心!

圆娘看着自家师父超绝的控温能力,简直崇拜的五体投地,她家师父就算不作诗不作画不理政,单纯只做厨子,也够名垂青史的了!

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人,干什么都像模像样的。

桃酥饼出炉的时候,甜香、麦香、坚果香将家里所有人都从屋子里勾了出来。

圆娘也万万没想到会这样成功!!跟她之前用电烤箱烤的,也不差什么了!!酥的掉渣。

每人分了一块。

圆娘拿油纸包裹着自己的那一份,独自坐在檐下一口一口品尝,好吃哭了,她可太想念这个味道,烤炉她的爱!核桃酥她的最爱!!!她终于把前世最爱的味道还原出来了!!她是天底下最靓的崽儿!

她真的好幸福!!

“这么开心?”忽然一道声音从她头顶响起。

她抬眸去看,见师父手里亦拿着一块桃酥,边吃边跟她说话。

今天!!师父是最可爱的人!!

她将自己擦干净的栏杆让了一截给他:“我很久很久没吃过这个味道了,有些怀念。”

苏轼闻言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是自己连累了圆娘。

圆娘见他脸色不对,忙说道:“桃酥虽然做法不算难,但对火候的把控极为严格,没有师父帮忙,家里的鸡都要跟我绝交了!!”

苏轼闻言笑道:“看你用这烤炉也甚为生疏,之前没用过吗?”

圆娘摇了摇头道:“之前只是听过。”

苏轼诧异道:“那如何做桃酥?”

“是用一种叫电烤箱的东西,插上电,预热好之后,拧动按钮设置温度,想要设置什么温度就会有什么温度,对于我这种把控不好火候的人来讲,极其友好!”圆娘说道。

“插……电?”苏轼疑惑道。

圆娘一介纯文科生,也解释不好电是什么东西,小饕餮给了她标准答案,答案是标准了,可跟一个没有丝毫现代知识的人解释什么电,还是挺困难的!

圆娘想了想,说道:“夏天打的闪也是电的一种释放,只是这个威力强,不可控,很危险,可使用的电都是可控的,一般可以用来照明,加热等等。”

圆娘沮丧的想,穿越前辈们都会手搓发电机的,她没这种本事,她连名词释义都很艰难。

“如果我当年争气的话,这会儿就可以给师父手搓发电机了。”

苏轼温柔的笑了笑,说道:“这样就很好,争气是师父该做的事。”

圆娘闻言心内一暖,师父还需要怎么争气,他已经是名垂青史的全才了,再争气要突破宇宙吗?

“一家人健康安乐,比什么都强。”圆娘说道,“师父从不强求我们如何如何,若是为了荣华富贵去强求师父如何如何,我们也是不安心的,这样大家都做自己最喜欢的话就再好不过了。”

苏轼咬了一口桃酥,点了点头,问道:“还有什么想烤的吗?”

圆娘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桃酥吃完:“有,那可太多了,接下来我们烤面包吧!”

一个时辰后,六郎举着松软的小面包,对圆娘佩服的五体投地:“阿姊,你是仙女吗?你肯定是仙女下凡吧!这小面包也太好吃啦!!”

宛娘对着小面包简直相见恨晚,一口气吃了三个:“圆娘啊圆娘,这烤炉可是顶了大用了!!”

辰哥儿撕了一块面包放在嘴里,轻轻的咀嚼着,相反的,他今天很沉默,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但他什么都没说,有活就干,没活就抱着点心在一旁边吃边发呆。

王适坐到他身侧,问道:“二郎今天有心事?”

辰哥儿摇了摇头,不答反问道:“夫子为什么会这么问?”

“见你总心不在焉的模样。”王适答道。

辰哥儿失笑道:“没有的事,家里弟弟妹妹多,不仅要看着这个,还要看着那个,分身乏术罢了。”

王适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意有所指的问道:“是吗?我今日见你尽在烤炉边转悠了。”

“那不是几个小的都守着烤炉嘛。”辰哥儿四平八稳的答道。

见辰哥儿什么都不说,王适亦没有继续追问下去,他看到宛娘在一侧朝他飞快的打手势,轻轻的摇了摇头。

最后,宛娘一招手,王适只得起身过去。

二人来到一个稍微偏僻的角落,宛娘问道:“怎么样?二哥可曾说了什么?”

王适道:“什么都不肯说,这种事又没办法直愣愣的去问。”

宛娘叹息道:“大概好事多磨吧。”

“你确定他知道消息后,苏家不会炸锅?!”王适扶额道。

“那是一定要炸的!我们这些兄弟姐妹中,数二哥和圆娘主意大,这俩就不是任人拿捏的主。”宛娘也头痛极了,“伯父若想给二哥说亲,只怕比赤膊过长江天险还难。”

“好在两家只在试探阶段,还没定死呢,不一定就能成,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王适说道。

“那也得赶紧告知二哥呀,他快有新妇了,新妇还不是意中人,这是什么人间悲剧啊。”宛娘说道。

王适顿了一顿说道:“咱们都能看出来的事,你打量苏公真的毫无察觉吗?”

“那伯父搞秘密偷袭这一招,是为何啊?”宛娘十分不理解。

王适抬眉看了看远处的辰哥儿、圆娘和苏轼,低咳一声说道:“苏公不仅仅是二郎的父亲,亦是圆娘的师父,若他俩能成,苏公巴不得呢,但苏公还是给二郎说亲了,只有两个原因,或是激将,或是对二郎不看好。”

“你是说圆娘兴许不喜欢二哥?”宛娘抽丝剥茧道。

“圆娘对二郎未必是男女之情的那种喜欢。”王适断言道。

宛娘和圆娘同岁,都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宛娘已经隐隐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了,但她看圆娘对二哥的反应,好像真如九郎所说的那样。

宛娘远远望了一眼辰哥儿,低眉略一思索,拍手决定道:“不管那么多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吧!事情总要弄个明明白白才行,不给以后留遗憾!”

“你待怎样?!”王适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伯父要下猛药,咱们就将这碗猛药给二哥灌下去!”宛娘说道。

王适头更痛了:“三娘,你别胡来!”

“我办事你就放心吧!”宛娘对自己很有自信。

王适又不是第一天认识她,打他第一天认识她起,就知道这个小娘子忒不靠谱!!她办事,他放心不了一点点!!

虽是她的夫子,操的全是她爹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