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男宠
“居然是这样?我以为……”戚求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 毕竟传言巫不禁行事诡谲莫测,心狠手辣,能一统苗疆七脉的人怎么会愿意给中原人生孩子?
但话又说回来, 如果巫不禁不愿意, 就没有如今的段暄光, 而且听段逸尘的意思,巫不禁当初是偷偷前往太幻秘境夺取肉魂果,后来遇上戚求影又轻易作罢,如今细想, 戚求影怀疑对方只是找机会看一眼段暄光。
巫同心亲自到中原接人, 巫不禁现身太幻秘境夺宝, 段逸尘在流光城处政务之余还专门准备新衣服, 可见段暄光之前说的“四处漂泊”“无家可归”“被父兄囚禁虐待”都是一面之词。
虽然八卦不好, 但戚求影确实很好奇段逸尘一个正道仙门掌教, 是怎么让苗疆主君给自己生孩子的。
石桌上已经备好了吃食,段暄光吃了两个葡萄,却仿佛看清戚求影的疑惑:“你以为什么?以为爹爹是仙门正道, 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戚求影:“不是吗?”
段暄光立时道:“当然不是,爹爹很凶的, 当初他孤身杀入流光城, 把苗疆搅得天翻地覆,还差点杀了怀孕的爹爹。”
这实在不是什么纯善的开头, 很难想象段逸尘和巫不禁现在还能在一起。
戚求影料到这是个不短的故事,倒了杯茶给段暄光:“愿闻其详。”
段暄光喝了茶,毫不避讳地把两位老爹的旧事往外抖。
“爹爹统一苗疆七脉之前,有一名义兄叫巫天涯,他曾与一位中原仙门女子相爱, 与对方约定此后退隐山林,不再涉红尘事,只是约定还没来得及实现,巫天涯就被人暗算杀害,他死前托爹爹将消息传到仙门,让那仙门女子不必为他之死伤怀,再寻良人。”
“没想到过了半年,那仙门女子就孤身来到苗疆,找上爹爹,她那时已被同门暗害,身中剧毒,肚子里还有个七个月大的孩子。”
“她生产时剧毒攻心,产下一个男婴,她自知命不久矣,拖着病体杀死了暗害巫天涯的凶手才撒手人寰,那个孩子也被爹爹收留。”
这一段应该就是药师之前提到过的,长虹宗掌教段凌霜被苗疆妖孽蛊惑,未婚而有孕,擅自离开宗门,结果没几个月就传回她的死讯。
“段前辈是那女子的兄长,必定会到苗疆寻仇……但这和巫前辈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知道爹爹是那女子的兄长……”段暄光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你偷偷调查我?”
戚求影没否认,反而坦坦荡荡:“我不调查,又怎么找得到你?”
段暄光哼了声,又想到戚求影变成漂亮小狼骗自己,忍不住道:“我就知道……你们中原人都这么狡猾!”
戚求影笑了笑:“对,我狡猾……所以段前辈寻仇与巫前辈有什么关系?他不会认为是巫前辈害死段凌霜的凶手吧?”
“才不是,他当时看见那个孩子,以为是爹爹勾引了他妹妹,说要杀了爹爹雪恨。”
“但那个时候爹爹没了巫天涯助力,统一苗疆更是困难重重,某次遭小人下蛊暗算,被关在密室之中,这种蛊会压制修为,唯有和别人双修才能解,偏偏这个时候有个相貌俊俏的仙门掌教提剑找来,他当场就给人下了情蛊,和对方在密室里双修了好多次。”
“修为恢复后爹爹就跑了,没多久后他怀了我,才知道自己当时还中了生子蛊。”
彼时巫不禁发现被人算计,勃然大怒,却始终没提过打胎,只重新召集手下和人马,以风卷残云之势荡平了七脉,等段暄光出生时,他已经入主流光城,成为苗疆的主君。
戚求影越听越觉得这故事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区别只在于巫不禁是真怀,段暄光是假孕。
怪不得段暄光当时信誓旦旦地说男人也会怀孕,怪不得沧浪宫所有人听到段暄光怀孕都以为是玩笑,而苗疆所有人听说段暄光有孕时都忧心忡忡,半点不怀疑真假。
怪不得巫不禁在太幻秘境时会说“小狗是我生的”这种意味不明的话。
因为苗疆的男人真能生孩子。
他的脑子像被人强行掰开挖走一团,又塞进来一团新的,沉默许久,又不解道:“两位前辈当年是因情蛊才……现在也是吗?”
段暄光摇摇头:“不是,当年爹爹生下我后怕照顾不好我,就在苗疆公开挑选贴心温柔的男宠,结果男宠选到一半就被爹爹抓起来双修,男宠也没选出来。”
那段时间巫不禁和段逸尘的事闹得沸沸扬扬,流光城简直鸡飞狗跳,经常出现两个人前一刻还在争执吵架甚至拔剑相向,后一刻就开始恶狠狠双修的事,那动静大得吓人,弟子侍从们听见了也都退避三人,谁要敢插足两个人的感情,第二天不死也得残废。
就这样闹了好几年,再后来段逸尘知晓段凌霜身死的真相后,回长虹宗杀死凶手,自此脱离仙门,长居苗疆。
不过这是长虹宗门内秘辛,同门相残的事并不光彩,故而对外只说段凌霜无故身死,段逸尘下落不明。
“……”戚求影消化着这其中爱恨情仇,心中叹为观止,好半晌才道:“你别告诉我,段凌霜生下的那个男婴就是巫同心。”
段暄光一愣:“你怎么知道?”
戚求影:“……”
贵地真是太乱。
段暄光道:“巫同心比我大两岁,不过你放心,他只喜欢女人,而且喜欢温婉明艳,体格健壮的中原大美人,对男人不感兴趣。”
戚求影叹了口气,心说这种环境下还能长出来一个性情羞涩,连双修都要买小话本学习的段暄光,简直就是奇迹,又忍不住道:“……等此间事了,你暂时随我回无上殿长住吧。”
段暄光:“为什么?”
戚求影总不能说担心巫不禁也给段暄光选一堆男宠,退而求其次道:“你不回无上殿,我怎么告诉别人你是我的道侣?”
他提起道侣,段暄光的眼睛果然亮了亮:“你要告诉所有人我是你这辈子最喜欢的人吗?”
戚求影道:“……下辈子也是。”
段暄光想都不想就同意道:“那我跟你回去!”
他话音才落,洞外忽然传来“轰”一声巨响,石门被暴力轰开,霎时山石乱溅,尘土飞扬,戚求影下意识护住段暄光,等灰尘散尽,一道持剑的白影逆光走来,来人相貌俊朗,神色却阴郁骇人。
他将剑锋转对戚求影,一开口声音也阴恻恻的:“你想带他去哪儿?”
他身后,巫不禁也带着小蛇,施施然地跟进来,一对泛金的眼珠将这精心布置出来的隐秘山洞打量过,最后目光落在段暄光领口的狼藉之上。
这里发生过什么已然不言而喻。
戚求影刚听完这两人的爱恨情仇,乍见了真人也吓了一跳,他心说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在偷听,再开口时甚至带上一点微妙的心虚:“段前辈,巫前辈。”
“谁是你前辈?”段逸尘冷笑一声:“戚求影,你身为春秋冷剑主,不严于律己,却花言巧语诓骗无知少男,现在还想趁人之危拐走别人家的孩子……沧浪宫好歹是仙门大派,何至于教出你这样阴险狡诈的狂徒?”
他骂完戚求影,又看向半点不警觉的段暄光,胸口微不可察地起伏两下:“你这个笨蛋……你过来。”
段暄光顿了顿,正要听段逸尘的话,却被戚求影一把箍住腰:“……大王别走。”
偏偏巫不禁还要火上浇油:“嗯?小狗穿的是什么?上次你爹不是专门让流光城最好的绣娘赶制了一批新衣裳吗?”
“……”戚求影心说惭愧,新衣裳已经成了破布,但揽住人的手却没有半分松懈。
巫不禁一提,段逸尘终于压下怒气,在看到凌乱的床榻和段暄光狼藉的形容时,终于反应过来:“你早就计划好了……你强迫他?你怎么能强迫他?”
大白天被两个爹撞破事后现场,段暄光也难以招架,耳根很快就红透了,目光乱闪:“爹……”
“你闭嘴,我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要抛下我和你爹爹远走高飞,从此以后都不回苗疆?”段逸尘想想那种画面都觉得难以承受,复道:“不必说了……你过来。”
段暄光被夹在中间,他看看戚求影,又看看段逸尘,进退两难,见他神色犹豫,段逸尘终于道:“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几次三番付出真心?”
段暄光一愣,不受控地想起旧事,抿了抿唇,巫不禁仍是抱着手臂看热闹:“是啊,他虽相貌不俗,对你却不好,我苗疆那么多青年才俊,总有比他俊美温柔的,你要是喜欢,爹爹明天就给你选十来个……腻了就换新的,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戚求影精神一振,心说果然,巫不禁果然在打给段暄光选男宠的算盘!
“不行,”他好不容易才得到段暄光“一点点喜欢”,要是把人留在苗疆,那些男宠三天两头爬床献媚,段逸尘和巫不禁再从中作梗,他戚求影哪里还有立足之地?
巫不禁笑了笑:“行不行由小狗说了算,你说不行有什么用?”
戚求影这回明白了,段逸尘是铁了心要扒了他的皮,巫不禁脸上笑眯眯,明里暗里却在挑拨离间,这种时候他再强硬也没用,段暄光的态度才是根本。
他慢慢松开怀里的人,敛去沉冷的目光,换将一副受伤之色:“大王,什么叫‘腻了就换新的’?”
“我不是你唯一的男宠吗?”——
作者有话说:选择题:当你的老丈人不同意这门婚事,并想暗戳戳给你的老婆找老婆时你会?
A:硬刚老丈人,谁都不能拆散我们的爱情
B:讨好老丈人,采用温水煮青蛙怀柔政策
C:武力镇压竞争者,夺老婆之仇不共戴天
D:一秒入戏献上茶艺,老婆我不是你唯一的男宠吗?
小段:???我是谁我在哪儿这里发生了什么?
来晚了宝贝们,昨晚和审核的红锁大战到了天亮今晚有点不在状态,明晚争取早点更[可怜][可怜]
第82章 约定
段暄光霎时见鬼似地转过头来:“我什么时候说过……”
明明刚才戚求影还说他们是道侣, 要回沧浪宫告诉所有人,为什么现在又变成男宠了?
戚求影打断他:“你不要我吗?”
段暄光辩解道:“没有不要你。”
戚求影显然不相信,反而臆想一些没有发生过的事:“现在还要……以后总会不要的。”
段暄光根本辩不过他, 旁观的段逸尘却早早看透了他的心机, 想也未想, 一剑将二人分开:“你少花言巧语,滚出来!”
段暄光立时道:“爹——”
他还未动作,就被另一只手抓着衣领往后带:“回来。”
段暄光一回头,却见巫不禁老神在在地抓着他不让走:“他们两个人必然要打一架, 你掺和什么?”
眼看着计谋不奏效, 段暄光也被拖住, 戚求影心知这一架不打也得打, 只能反手祭出春秋冷:“得罪。”
两道人影倏然消失在洞外, 段暄光下意识要追出去, 却被巫不禁抓着:“爹!”
后者悠哉悠哉地在石桌前坐下,甚至还给两人倒了杯茶:“放心吧,你爹虽然嘴上不留情, 骨子里却是个君子,他只是恼你被欺负, 又担心你被辜负, 我看他们打不了多久就会找个小凉亭坐下谈心,他们中原人最喜欢以服人这一套。”
“正好他二人不在, 我们也聊聊天。”
话是这么说,段暄光的目光却忍不住往外探,看见儿子这幅不成器的样子,巫不禁忍不住叹了口气:“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不成器的……当年你给他下蛊换命,口口声声要为他负责, 我还以为你会给苗疆长脸,没想到你爹我去了趟太幻秘境,就听戚求影说你怀了身孕……不争气,太不争气了。”
巫不禁当然知道怀孕是假的,但那个时候段暄光记忆还没有恢复,又碍于“我未生”的特殊性没有戳破,恢复记忆的最后一年待在戚求影身边是最稳妥的,否则儿子离家出走了这么久,他和段逸尘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何况戚求影在沧浪宫享了二十年福,段暄光在苗疆受了二十年苦,被骗骗怎么了?
反正段暄光带着五头狼一把剑,脖子上还挂着蛇王,除非是他在中原杀人灭门,否则不必他们出手。
他只是没想到段暄光对上了戚求影会这么容易被拿捏,心中惋叹。
段暄光没想到巫不禁在意的是这个,还是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二:“本来是我在上的……但是他当时受了伤不能动,然后就这么定了。”
巫不禁喝水的动作一停:“他当时都不能动了……你还在下?”
段暄光也一愣,后知后觉自己上当受骗,拍了下脑袋:“我忘了……我明明可以强迫他的,我怎么就忘了?”
巫不禁顿时两眼发黑。
他喝了口水顺了顺气,又说起别的:“事已至此……算了,他要是能把你伺候舒服,也无谓上下。”
“所以他技术好不好,舒服吗?”
巫不禁向来荤素不忌,于此道之上也十分开明,第一个要求就是得爽,不能让道侣爽的男人就是无用的男人,故而对戚求影也要求颇高:“不舒服我们就换一个,你现在年轻,未来还有那么多年光阴,在这种事上不能委屈自己,不然以后你们吵架都不知道用什么借口和好。”
段暄光听得一愣一愣,耳根很快就泛起红来:“我又不是因为他那什么……才和他在一起的,我不换!”
苗疆人大多奔放,又有巫不禁珠玉在前,段暄光按来说多少会得点真传,但不知跟谁学得那么羞涩,一提男欢女爱这种自然天性的事都会炸毛脸红。
“好罢,”他既这么说了,巫不禁也不强求,反正看这满身的印子和一片狼藉的床榻,段暄光以后怕是要吃点苦头:“……你自己喜欢就好。”
终于得到认可,段暄光脸色也好了些,反过来拿捏巫不禁:“那要是爹爹不行,你也要换掉爹爹吗?”
巫不禁瞥他一眼:“他要是不行哪儿来的你?”
段暄光愣了愣,就见巫不禁喝了口水,有些怀念又有些心虚道:“其实我当年本来是打算统一苗疆后收几个男宠开开荤的,谁知道计划还没开始就遇见他……我现在把他换了,明天他就会打断我的第三条腿。”
“算了算了,好汉不提当年, ”在段暄光叹为观止的眼神中,巫不禁喝完水起身往外走,还顺手把腰间的储物玉佩扔过来:“里面是给你准备的衣服和金疮药,去换吧。”
这边父子情深其乐融融,另一边却是剑拔弩张相看两厌,和巫不禁猜得半点不差,段逸尘带着戚求影越打越远,两人交手不过两刻就停在一座佛寺外的旧山亭中,戚求影还未反应过来,段逸尘已经收了剑,拂袖落下一道隔音结界。
他似有所觉,也跟着收了剑。
段逸尘皱着眉将他打量一遍,最后才不情不愿道:“……坐。”
戚求影有些受宠若惊,只依言坐下:“多谢前辈。”
段逸尘开门见山:“我有话问你。”
戚求影:“晚辈愿闻其详。”
段逸尘:“知不知道他当初为什么找上你?”
说的是与段暄光的雪境初见。
戚求影实话实说道:“我虽忘却前尘,但也知道用禁蛊换命的代价,这二十年小段因我受苦,我不会推脱责任。”
提起“我未生”,段逸尘的脸色更差,好半晌他才冷笑一声:“你是春秋冷的剑主,无情道君大名在外,迟早要断情绝爱,拿什么负责?”
戚求影不卑不亢:“我已悔道。”
“悔道?”段逸尘是正统仙门出身,知道无上殿主是何等受人尊敬,也明白悔道意味着什么:“惊鸿君,修行不是儿戏,我也并非刻薄刁钻之人,你大道若成,必然能救苦济世,造福千秋,但暄儿是我亲子,偏心是人之常情,我不会也不愿看他再受当年之苦,你选了他,就不能再选其他。”
戚求影:“晚辈明白。”
他的性命都是段暄光换回来的,没有段暄光,连如今的惊鸿君都不会有。
他如此果决,段逸尘反而挑不出什么刺来:“实话说,我根本不想同意你们在一起。”
戚求影知道他还有未竟之言,只静静等着,半晌又听段逸尘道:“但暄儿对你有意,我不会将意志强加给他。”
换言之,段暄光才是这场博弈之中最重要的筹码。
如果他们够狠心,当年就会毫不犹豫斩去这段孽缘,偏偏他们都疼爱段暄光,宁愿把苗疆闹得鸡飞狗跳也舍不得孩子委屈。
戚求影:“多谢前辈体谅,此后我必定加倍补偿小段,不会让他落入危险。”
他以为这样剖白心迹会得到认同,谁知段逸尘话锋却一转:“不必把话说得那么冠冕堂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你想和他在一起,可以,但日久见人心,既然暄儿的神魂和记忆已经恢复,以后也不需要与你双修保命,今日的事短时间内不准再发生第二次。”
戚求影敏锐地捕捉到其中的字眼:“……这个短时间指的是?”
段逸尘面不改色道:“我和不禁会对你进行考察,如果这一年内表现良好就可以牵手,三年内表现良好可以亲吻,五年内表现良好才能结成道侣,结成道侣后才能双修。”
戚求影:“……”
这叫什么短时间?
段逸尘:“怎么,这种小事都做不到吗?”
戚求影:“……不是。”
这叫什么小事?
他很想问问段逸尘当年和巫不禁生孩子的时候是不是也等了五年,他和巫不禁刚见面就能生孩子,现在戚求影和段暄光想牵手都得考察一年,将心比心,做人何必严于律人,宽于待己?
段逸尘却半点不含糊留情:“那就这么说定了,暄儿为人单纯,生性羞涩,你不要把那些不好的东西教给他。”
戚求影:“……是。”
他还是找机会把段暄光带回沧浪宫比较好,这个苗疆他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如果说知道段逸尘肯同意他和段暄光在一起时戚求影松了口气,那现在他就是泄了气的皮球,前途一片暗淡。
谈好了条件,段逸尘拂袖解开隔音结界:“走罢,先回洗星宫。”
戚求影生无可恋地跟了上去。
二人很快就御剑赶回石洞处,彼时巫不禁在洞外玩蛇,段暄光动作僵硬地跟了出来,他换了件新衣服,仍旧是月白色,浑身都是银饰,只是脖子上欲盖弥彰地戴了个围领,段逸尘看见他这幅样子就皱眉,最后却强忍着没说什么。
“你们回来了……”段暄光将二人仔细看过,没发现伤口,这才放下心来,戚求影看他动作有些僵硬,想来是后面不舒服,下意识要去搂人,却被一道目光逼停,霎时如芒在背。
“嗯,我进去收拾东西,收完陪你回洗星宫。”
段暄光一听戚求影要跟他回去,眼睛都亮了:“真的吗?爹爹你不生气了?”
段逸尘“嗯”了一声。
段暄光高兴了:“爹爹你真好!”
听着儿子的恭维,段逸尘的脸色也好看了些,巫不禁却察觉其中古怪,眼看着段暄光进去找戚求影,抱着手走到道侣身边:“怎么,终于想通了?”
段逸尘道:“嗯,先让他们试试。”
他将自己的打算一一说给巫不禁,后者脸色很快就古怪起来,正要骂一句没人性,戚求影和段暄光已经收拾好一切,双双出洞来了。
巫不禁只能压下:“走吧。”
戚求影只觉得自己身上长了眼睛,干什么都要被监视,眼看着另外两人已经御起飞剑,也心累地抽出佩剑。
谁知他才上剑,段暄光就上前一步,可怜巴巴地开口。
“我飞不动了……你想不想抱我?”——
作者有话说:关于约定:
段逸尘:五年考察期,过不了就不准结婚,谁也不准拱走我们家的白菜[愤怒][愤怒]
巫不禁:五年不能双修,行,那我给小狗安排男宠侍寝[彩虹屁][彩虹屁]
戚求影:明天就回中原,明天就启程[小丑][小丑]
小段:没力气了,老公抱我飞[可怜][可怜]
段逸尘:???
更新!!!
第83章 鬼鬼祟祟
段暄光面容清冷, 却不风流,许是性格使然,看人的时候眼神清凌凌的, 仿佛只要戚求影点头同意, 他立马就会像小狼一样扑过来。
任谁被这样看着心里都会跟着一跳, 戚求影也不能免俗,他本能地要点头,目光却下意识瞥向段逸尘和巫不禁,前者眉头已经皱起来, 后者仍是笑眯眯看戏。
他刚要说话, 段逸尘就受不了儿子这幅不值钱的样子, 先开了口:“光天化日, 搂搂抱抱成何体统?过来我载你。”
段暄光躲懒的计划被打断, 也不高兴了:“不要!”
“我一个人也可以, ”他冷着脸抽出无晴剑,身形一动就踏上飞剑,绝尘而去, 哪里有半点飞不动的模样?
“……”段逸尘沉默片刻,又意味不明地瞥了一眼戚求影。
巫不禁叹了口气:“儿大不中留……既然小狗不领情, 你就载我吧。”他不是剑修, 又没有像虞探微一样的御空之法,自己飞怪累的。
段逸尘闻言, 脸色终于缓和了些,带着巫不禁追了上去。
戚求影也只能跟从。
四人很快就回到了洗星宫,那个叫老瓜的苗疆弟子正在打瞌睡,一见四道人影从天而降,顿时一个激灵就醒了:“君上!家主!”
他目光转到两位大人身后, 看见段暄光,顿时松了口气,他早就听说了前几天大雨夜里有个狂徒闯进洗星宫抢走了少主,只担心段逸尘治他和渎职之罪,这几日心中总是七上八下,吃不好睡不好。
段逸尘“嗯”了一声:“这位是中原来的贵客,要在洗星宫逗留些时日,吩咐掌事下去安排,让他住在青冥楼。”
青冥楼和段暄光的住处分列在洗星宫的东西两端,离得最远,段暄光听完果然瞪大眼:“我的院子那么大,为什么不让我们住一起?”
段逸尘:“你们还没有结成道侣,同住一院成什么样子?”
段暄光不满道:“那你和爹爹没结成道侣就生了我呢!”
提起这个,段逸尘就想起当年巫不禁一个人怀着孩子杀人放火,统一七脉,还差点被赶来寻仇的自己害得一尸两命,直到段暄光出生他才知道自己有个孩子,一时心绪复杂:“……所以为免重蹈覆辙,你们要保持分寸。”
当年段暄光被戚求影蛊惑,偷偷用禁蛊以命换命,让他们后怕了二十年,如今段暄光好容易才恢复记忆健康起来,要是脑子不清不楚,再闹出什么无法挽回的局面来,他和巫不禁怕是要发疯。
段暄光等了二十年,他让戚求影等五年已经是法外开恩。
段逸尘看起来温和端方,但比巫不禁难说话多了,段暄光看出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忍不住道:“爹爹以前要把我关起来,现在故意把我们拆开……我讨厌你!”
他说完就提剑而去,段逸尘后背一僵,怔怔道:“……讨厌我?”
半晌他才失落道:“是,是我太不称职……讨厌森*晚*整*我也是应该的。”
巫不禁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收敛神色,走到道侣身边安慰:“……他说气话呢,不是真讨厌你。”
段暄光说讨厌其实不是讨厌,只是生气炸毛了拿出来虚张声势的,真讨厌谁只会提着剑把那个人打死,戚求影对此深有体会,可看着段逸尘受伤的表情,他再一次体会到段暄光在中原和苗疆都无法无天的缘由。
那叫老瓜的弟子看不出个中的风起云涌,只睁着一双无辜又清澈的眼:“家主不必担忧,弟子前几天在洗星宫外捡到只很特别的小白狼,已经送到少主的住处了,等见了小狼,少主一定会回心转意,与您和好如初。”
段逸尘瞬间抬起头来:“?”
“……原来是你,”段逸尘之前就在好奇戚求影是怎么穿过重重防守跑到段暄光的住处,没想到罪魁祸首会主动跳出来,一时只觉恨铁不成钢:“自己滚去领罚。”
老瓜:“啊?什么——”
心碎的哀嚎声自身后响起,段逸尘和巫不禁相携往寝殿而去,估计是要说些悄悄话,戚求影没有办法,只能跟着领路的弟子往青冥楼去安置。
听那领路的弟子介绍,他才知道这洗星宫曾经是苗疆其中一脉首领的居所,此人生性残暴,酷爱奢靡,时常逼迫手下的百姓建宫立殿,大兴土木,后来此人为巫不禁所杀,宫殿在战中被损毁大半,段逸尘觉得可惜,重新督办修葺,更名“洗星宫”,成为苗疆主君的私宅。
巫不禁出身边境,虽有手段,有时却狠毒太过,这种性格能震慑异心之辈,却不利于统治百姓,后来段逸尘到流光城辅政,让巫同心担任少相,分走半副兵权,又推行暴政治凶,德政治民,十几年下来,苗疆已然不是穷凶极恶,不堪教化之地。
对外众人都说巫不禁是苗疆主君,对内大家都知道是二人共治,甚至有时候巫不禁偷懒,流光城就全权交由段逸尘处。
戚求影一路听着,却多少听出此二人比自己想象中要恩爱许多,段逸尘愿意抛弃仙门掌教的身份来到苗疆,巫不禁愿意克制狠毒的天性与他共享权柄,甚至还一起拉扯大两个孩子。
他到了青冥楼,先抽出时间传信给霍闲,约莫过了一个时辰,侍奉的弟子就敲响了门,让他去主殿用膳。
他到时,正碰上段暄光带着一群小弟们,看起来有些不高兴,落了座就不说话,只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狼头,戚求影看着他委屈巴巴的模样,忍不住逗他:“怎么,谁欺负你了?”
段暄光转目看他:“你第一次来苗疆……我想和你住。”
戚求影也想,但他能解段逸尘的用心,更不好和段暄光的亲爹拔剑相向,只能安慰:“段前辈只说不能牵手,没说不能说话聊天……等我通过了考验,就能每天和你睡。”
他表面通情达安慰,暗地里却在见缝插针告状,段暄光听完果然更不乐意,打算待会和段逸尘讲条件,谁知等了两刻,两位东道主还是不见人影,段暄光习以为常地吩咐侍从:“布菜吧,我们自己吃!”
戚求影一愣:“不然再等等……”
段暄光更生气了:“不用等了,他们忙着呢,不到天黑是不会出门的!”
戚求影后知后觉出他的意思,心中居然松了口气,段逸尘不在,他和段暄光拉拉扯扯也没人看见,谁知菜刚布齐,另一道人影就满脸不耐地走了进来。
段暄光一顿:“巫同心?你来干什么?”
巫同心似有心事,闻言更是一点就炸,难以置信道:“我来干什么?你猜我来干什么?难道我现在连在家吃饭的资格都没有了?”
他将腰间的弯刀往桌上一拍,耳朵上的银环亮闪闪的,目光落到戚求影身上,冷哼一声,却未说出什么恶言恶语,显然是知晓了巫不禁和段逸尘的态度。
段暄光看他愁眉苦脸,猜到什么:“怎么了?还是没姑娘要你?”
巫同心比段暄光大两岁,可段暄光二十年前就已经和戚求影好上了,他现在都没个着落,段逸尘和巫不禁都有些心急,当然他自己也恨嫁。
被说中心事,巫同心自顾自倒了一杯酒喝了:“别说了,前几天西边有位圣女来了流光城,家主让我告个假和对方相看相看……可惜了,唉。”
他一叹气,其他两个人就知道这事没成,段暄光道:“什么圣女?长得漂亮吗?”
戚求影意味不明地瞥他一样。
“漂亮是挺漂亮的,相貌美艳,身材也高挑,就是太泼辣了,腰间缠条鞭子,二话不说就拿出来抽人……一点都不温婉,我不喜欢。”
巫同心生母虽然是中原人,长相却是土生土长的苗疆人,眉眼深邃,体格高大,皮肤是小麦色,胸膛鼓鼓的,有一种别样的英俊。
按说这副相貌并不吃亏,苗疆女子大多奔放热情,常常主动亲近追求,但不知为什么,巫同心就是提不起兴趣,说自己只喜欢温婉内敛的美人,而且最好皮肤白皙,体格也要高挑健壮,这样才好生养。
他说完又叹口气,彻底放弃:“算了,我还是一个人过吧。”
段暄光有些可惜道:“可你一个人会不会孤独?你想想,我和爹爹都有道侣,只有你没有,处完公事回家没人迎接,冬天睡觉被窝也冷冰冰的……好可怜。”
他真心实意地感叹,巫同心却像被人举着铁锤哐哐砸脸:“段暄光,你失忆的时候是谁在照顾你?是谁给你缝小狼面具?你现在就这么隔岸观火,对我冷嘲热讽?”
段暄光:“我什么时候嘲讽你?我只是在关心你!”
巫同心冷笑一声:“关心我?你少在这里幸灾乐祸,家主都说了,你和这个姓戚的也要等五年后才能结成道侣,你等五年后再来关心我吧!”
段暄光:“什么?我要去找爹爹论!”
眼看着段暄光要炸毛,现在冲出去准要坏了人家的好事,戚求影只能给他夹了块清炒香菇:“……别去。”
段暄光:“为什么?你难道不想和我结成道侣吗?”
戚求影:“那也不能是现在……乖一点,先吃饭。”
段暄光看了他一会儿,又看了碗里的香菇一会儿,终于妥协道:“好吧……那我先吃饭。”
巫同心见鬼一样看着他,大概是觉得表弟被灌了迷魂汤。
戚求影面不改色,思忖片刻,还是主动给巫同心出主意:“其实少相如果喜欢温婉高挑的女子,不如到中原去看看……镇鬼渊重开在即,届时苗疆必受波及,两境若能重新交好,说不定能促成不少良缘。”
巫同心一愣,但很快就冷下脸来:“不必了,你们中原都是些阴险狡诈之辈,不光残害外人,还会残害同类,以前是我母亲,后来是家主,再后来是少主……”
他说起段暄光,很快就反应过来什么,话语戛然而止:“总之多谢你的好意,两境交好就不必了。”
“好罢,”他既这么说,戚求影也不强求,只专心伺候段暄光吃东西,这人被索取太过,现在都还没恢复,不宜吃太刺激的东西,苗疆口味辛辣,吃多了对身体不好。
三人吃完东西,巫同心就督促着这两人各回各家,戚求影没办法,只能独自回了青冥楼,洗漱过后,他百无聊赖地坐在榻上发呆,在心里偷偷计划要不要趁夜把段暄光偷走带回中原。
他想段暄光想得睡不着,干脆仰倒在榻上闭目养神,谁知才躺下没多久,就听“嘎吱”一道门响,紧接着就是鬼鬼祟祟的足音。
他在黑暗中倏然睁眼,心中闪过好几个念头:莫非是段逸尘回去越想越气,一怒之下就决定结果他?
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心却已运起灵力时刻准备反击,谁知那人进了门就不声不响,呆呆站在他床边。
戚求影忽然察觉出一点不对劲,正打算点灯一见,身上就一重。
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爬上床了。
那人身上还带着点寒凉的秋意,身上的味道却暖暖的,戚求影顷刻就认出来对方的身份,下意识揽住他的后腰,段暄光却小心翼翼地避开了他胸口的剑伤,摸索着找到他的脖颈,蹭了蹭,声音也轻轻的:“是我。”
“戚求影,我来找你偷情了。”——
作者有话说:关于儿大不中留:
段逸尘:儿啊我都给你规划好了,一年牵手三年打啵五年双修,只要他经受住了考验就能跟你在一起,为了你的幸福我们操点心也没什么。
巫不禁:其实我觉得……
段逸尘:不你不觉得(施法打断)
巫同心:收到!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他们的早恋教导主任,我没结婚之前你们也不准结婚[愤怒][愤怒]
戚求影:迁怒,这是迁怒[化了][化了]
小段:(半夜偷偷摸摸爬上床)老公我来偷情了[可怜][可怜]
第84章 学人精
黑暗中, 戚求影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双微亮的眼,还有轻轻的呼吸声。
段逸尘白天才勒令他二人不能卿卿我我,段暄光晚上就偷偷钻被窝。
但反过来想, 段逸尘只是不准戚求影越界, 如果先动手的是段暄光, 那他也不算失约。
他脑子里只纠结了一瞬,很快就有了定夺,装出一副被人打扰刚刚睡醒的模样:“……偷什么?”
段暄光道:“偷你。”
戚求影两手穿过段暄光腋下,把人往上一提, 两个人瞬间鼻尖对鼻尖:“段前辈都说了, 要过一年我们才能牵手, 你现在偷偷爬我的床, 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不会被发现的, 我已经让小弟伪装成我睡在被窝里了。”
段暄光眨眨眼, 话锋又一转:“就算被发现,爹爹也不会真拿我怎么样。”
段逸尘不会拿段暄光怎么样,但肯定会变本加厉看戚求影不顺眼, 但既然人都爬上床了,戚求影再推三阻四反而显得不解风情。
他弯了弯眼睛:“你是苗疆少主, 半夜不睡觉偷偷摸摸跑进客人的住处干坏事, 是不是不太好?”
段暄光刚要反驳,戚求影离得更近了些, 有意无意地贴着他的耳朵说话:“你爬床这么熟练,不会是以前经常这么轻薄人吧?”
段暄光像被咬了耳朵,不自在地蹭了蹭,戚求影对视片刻,心也跟着重重一跳:“……你又污蔑我!我根本不是这么朝三暮四, 见色起意的人!”
戚求影将信将疑:“是么?”
段暄光不服气道:“那当然,我只喜欢你一个,只想偷你一个。”
他说完才后知后觉,话音也戛然而止,黑暗中直直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你又在诈我?”
戚求影却不打算放过他:“喜欢我?”
段暄光眨了眨眼,抿着唇不说话了,戚求影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心里却带着一种难言的满足,随之而来的还有恶劣的狎昵:“……真喜欢我?”
“是不是喜欢我喜欢得睡不着,所以半夜偷偷来找我?”
他一边说着,却早有预料地揽紧怀里的人,段暄光这回连逃都逃不开,只认命似地把脸埋进身下人的脖颈间,戚求影只觉抱着只犬牙尖尖但粘人的青年小狼,偏头亲了下段暄光的耳朵:“偷情呢……抬起头来。”
段暄光动作顿了顿,心觉戚求影到苗疆后学得越来越坏了,可具体又说不出哪里坏,他纠结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拒绝,依言抬起头来,最后为自己辩白一次:“……我只是想抱着你睡,不做别的。”
段暄光不做什么,戚求影却不行,他轻轻扶上身上人的后颈,仰头堵住那张叭叭说话的嘴。
说话声戛然而止,寂静一片的黑暗中,时急时缓的呼吸交错不断,伴着隐秘又轻微的水声。段暄光本来趴在戚求影身上,很快就被亲得分不清东南西北,等再回神时,二人已经上下颠倒,他仰靠在被子里,被戚求影罩在怀中。
“大王……”戚求影手背轻轻抚过他温热的脸颊:“大王既然喜欢我,那有没有比上次多喜欢一点?”
段暄光的唇都泛着一层水光,闻言懵然抬眼:“为什么……你一做这种事,就会无缘无故变得很坏。”
一个冷心冷情,目下无尘的仙君,到了床笫间就跟变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都仿佛被情|欲浸透,恶狠狠地,还总说些羞辱人的话。
戚求影被他直直看着,非但不反省,反而被挑起某种未得解脱的隐欲,但他在山洞险些入魔时已经索取太过,到后来段暄光的腿根都红了,狼藉一片,颤颤巍巍合不拢,回忆起才结束没两天的情事,戚求影眸色深了深,低声威胁道:“……再撒娇试试。”
段暄光被他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每次都这么威胁我……你不能这么独断!”
他翻了个身,想从戚求影怀里的滚出去,半路又被人截停:“……对不起。”
戚求影拦下人,看着他散开的领口处密密麻麻的痕迹,心绪错乱一瞬:“是我不好,不该威胁你,我不是凶你……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
他突然诚心道歉,态度一会儿凶一会软的,段暄光吃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控制不住自己?你和我在一起不高兴吗?”
“不,我很高兴,”戚求影果断否认,沉默片刻,还是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想看你哭,看你求我,看你像小狗一样可怜巴巴地伏着,然后被我留很多在里面,肚子慢慢变圆,最后乖乖生好几只小狼。”
房间里那么暗,戚求影却能清楚地看见段暄光剧震的瞳孔。
段暄光并不热衷于情事,他喜欢贴贴脸颊,蹭蹭胸膛,晚上埋在戚求影怀里报团取暖,他的喜欢纯粹温暖,不流于世俗,就连当初雪境重逢,也只是为保命才强迫自己双修。
可戚求影的喜欢掺杂着深重的情欲,两者难舍难分,在段暄光坦荡托付的喜欢面前,他的喜欢卑劣不能见人。
光风霁月的无情道君,何至于沉沦至此?
简直是坏透了……戚求影一边想着,目光也慢慢沉下去:“大王,你害怕了,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坏?”
他俯身贴了贴段暄光的脸颊:“我很坏对不对?”
段暄光没说话。
“可我改不掉了,”他亲了亲段暄光温热的眼皮,极尽温柔,语气像是求饶示弱,再往更深处探究却是图穷匕见,得寸进尺的侵占:“怎么办,我改不掉了……”
“别怕我,好不好?”
他吻了吻段暄光的唇角,复道:“……好不好?”
段暄光彻底愣在原地,有些出神,他目光慢慢回落,最后打量起罩在他身上的人,修真者耳聪目明,即便隔着暧昧朦胧的黑暗,他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游离情欲外的痛楚。
二十年冷心冷情的禁欲者陡然纵欲,或许也可以当做一种亦步亦趋,行差踏错的惩罚。
于人情之上,段暄光比戚求影看得清,也看得更通透,他没回答“好”与“不好”,反而微微皱起眉,直击要害道:“……你在害怕我不要你吗?”
戚求影倏然僵住。
那些微妙的,无法宣之于口的心绪就这样被戳破,他一时难以回应,他只是有种怪异又笃定的不好预感,让他对这段堪堪接续的情爱患得患失。
他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段暄光,想显得镇定些,然而后者与他对视片刻,忽然弯了弯眼睛,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得意洋洋:“戚求影,你好粘人啊。”
“你居然对着我撒娇争宠,”他唇角勾起来,学着戚求影的语气反过来威胁:“……再撒娇试试。”
戚求影:“……”
这个人真是一点都不知道什么叫破坏气氛。
和苗疆人谈情说爱确实不容易,不知道段逸尘是怎么经营也这些年,他在心中叹息,脸上却没什么表情,等段暄光反客为主得意完了,对方却毫无预兆地在他怀里翻了个身。
戚求影以为他要跑,下意识要拦,谁知段暄光只是背对着他,慢慢解开衣领,露出一片惨不忍睹的肩颈和锁骨,足以证明欺负他的人是何等残暴。
脱完了衣服,他又分开两膝借力,手肘撑住被褥,微微塌下腰:“我今天已经恢复了……你特别想要的话,可以和我双修。”
他只是受不了戚求影摆出一副水深火热又可怜巴巴的神色来博同情,而且身为大王本来就有责任满足自己的伴侣,巫不禁也说道侣间如果床笫不合,以后感情也会不顺。
虽然他觉得自己已经尽全力了,但看样子戚求影还是不满足,无情道真是可怕。
他微微偏过头,垂着眼,从戚求影的视线看过去,能看见一管挺直的鼻梁和泛粉的耳根,显然对“把自己送给戚求影”这件事不太熟练。
戚求影怔住。
段暄光一边善解人意地讲道,又忍不住为自己求情:“不过我今晚没有前几天厉害,所以你要尽量轻轻地,如果你控制不住,重重地还留了东西在里面,就要抱我去洗干净……我没有那么坚强能自己洗澡的。”
他话音才落,就被人面对面抱进怀里,两人倒进被窝里,床榻轻微下陷,戚求影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将被子一盖,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段暄光难耐地挣了挣,下一刻就听头顶的人道:“别乱动。”
段暄光:“不双修了?”
戚求影“嗯”了一声,替他拢了拢领口:“今晚先饶过你。”
“快睡。”
戚求影心情好像好了不少,段暄光不明白这种这种突兀的转变从何而来,但却没有深究,听话道:“那我先睡了……明天早上还要回去和小弟们交班,不然爹爹又不高兴。”
他说完打了个呵欠,一双眼睛像两盏小灯,一闪一闪的,最后慢慢熄灭。
等到段暄光睡熟,戚求影才松了口气,他花了点时间清杂乱的心绪,正要睡去,脑中却传来一阵唯独他能察觉的波动。
那是千里传音之术,他想起结队探查镇鬼渊的三人,再不耽搁,轻手轻脚地起床,手心灵光闪过,这回传过来的不是书信,而是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周围是漆黑不见底的夜雾,霍闲撑伞立在原地,从天而降的雨珠砸在伞面,带起一连串啪嗒声,戚求影知道那是镇鬼渊终年不歇的鬼雨。
而此时此刻,霍闲的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甚至没心情与戚求影寒暄,传音通就开门见山:“有东西不见了。”
戚求影直觉接下来不是说什么好话,却还是镇定道:“和我有关?”
霍闲点点头,说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是你附在结界上的一魂一魄。”——
作者有话说:关于宠溺:
当小戚同志因为过分欲求不满而患得患失开始阴暗爬行时的小段同志be like:
(背过身)来吧,do完了记得帮我洗澡[可怜][可怜]
受不了了感觉小戚同志的男鬼属性一阵一阵的简直堪比alpha易感期[彩虹屁][彩虹屁]
第85章 家宴
“如果我没判断错, 这一魂一魄是最近才不见的,所以先前陆掌门带人来查看时才没发觉异样。”霍闲将这几日的所见所闻一一告知:“没有了神魂的压制,镇鬼渊的结界很快就会崩毁。”
结界一崩毁, 渊下的鬼族和妖族一定会变本加厉地逃出来作恶。
戚求影皱起眉:“我虽在苗疆, 天倾令却锁在靖魔塔里, 如果结界被破坏,天倾令为什么不示警?”
当年天倾之战后,戚求影献出一魂一魄镇压鬼族,结界一旦有异动就会示警主人, 不过戚求影毕竟是大活人, 长期受裂魂干扰容易走火入魔。
为免他受苦楚, 沧浪宫让戚求影封闭那部分魂识, 远离镇鬼渊, 又分铸了四枚天倾令, 一旦天倾令有异动,各方势力都能及时收到示警,这样就算戚求影身死, 也能方便后来者观照和修复结界。
除去靖魔塔里那枚天倾令,密音山、群玉峰、苗疆也各有一枚, 当年苗疆与中原决裂之后, 唯一收下的就是这枚天倾令,可如今附在结界上的一魂一魄悄无声息消失, 天倾令却没示警。
霍闲沉思片刻,猜测原因:“结界受外力破坏时天倾令才会示警,如果你的神魂消失并不是因为外力,天倾令自然不会示警。”
戚求影一怔,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当然也可能是你的神魂被困束太久, 难以存续,时间久了,自然会消弥于天地之间。”
霍闲与神魂一道造诣颇深,又道:“魂魄一旦离开肉身,如果得不到安养,就会慢慢消散,你的神魂被你强行撕裂,最终必然会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当年天倾之战时,他重伤在身,又为左道复生四处奔走,后来一切尘埃落定时,沧浪五圣陨落两人,重伤三人,唯一的消息就是找到了下一任春秋冷剑主,不至于让沧浪宫青黄不接,后继无人。
戚求影听罢非但没被安慰,反而有些头疼道:“它最好只是魂飞魄散了,别再闹出事端。”
他说完,目光却落在已经熟睡的人身上:“事发突然,明日我会启程前往镇鬼渊与你们汇合。”有些东西还是得亲自一见才能下定论。
议完了公事,霍闲也放松下来,聊起别的:“你在流光城?”
戚求影摇头:“在洗星宫,巫不禁的私宅。”
霍闲“哦”了一声,刚要说话,人影那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姓霍的!你快来救我!”
霍闲脸色一变,想也不想就切断传讯:“回见。”
戚求影:“……”
房中突然一静,戚求影还有些不太适应,他静立在原地许久,直到榻上的人翻了个身他才回过神。
他上榻把段暄光搂进怀里,心里却想着事,直到下半夜才睡去。
再睁眼时是被吵醒的,他听见门外有爪子扒门的声音,他才睁眼,段暄光也跟着坐起来,他睡眼朦胧,下床的动作却快:“天亮了,我的小弟来找我了,我先回去,明天再找你偷情。”
不待戚求影阻止,他已经穿好靴子开门,谁知门一打开,就看见段逸尘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口,他身后跟着五只心虚的小弟,后面还有个抱着手老神在在的巫同心。
段暄光立马就醒了:“爹?你怎么在这儿?”
又瞪向身后的人:“巫同心,你又告状!”
巫同心像是走在路上无缘无故被人打了一拳:“我告状?你自己看看现在什么是时辰?我还需要告状吗?”
段暄光闻言看向窗外,果然见日上三竿,都已经快到午膳时分。
要不是段暄光迟迟不起床吃饭,段逸尘和巫同心也不至于直接找到青冥楼来,巫同心在为自己打抱不平,段逸尘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是勒令过戚求影不能轻薄段暄光,可现在白菜自己送上门给猪拱,这又叫什么事?
他还未发作,另一道人影也跟着出来了,戚求影礼貌道:“前辈。”
段暄光立刻道:“是我自己半夜偷偷跑来的,你别怪他。”
巫同心也受不了了:“段暄光,你能不能别这么不值钱?”
还一句话都没说,段暄光就先护上了,段逸尘被他堵得不上不下,最后终于像是拿他没办法:“你有了他,以后是不是连爹爹都不要了?”
段暄光又被一口天降大锅砸中:“我没有!”
巫同心火上浇油:“你能离家出走一次,就能离家出走第二次,他是沧浪宫的人,以后肯定要回中原,你现在被迷了心窍,他回中原难道你会不跟他走?到时候肯定什么亲爹什么表哥肯定都忘到九霄云外,呵呵。”
段逸尘越听神态越失落,最后道:“儿大不中留了……不过只要你平安就好,就算你不要爹爹,爹爹也会在家等你,没什么的。”
“就算爹爹被人取笑,感受不到天伦之乐也没什么。”
戚求影:“……”
且不说段逸尘算苗疆半个主人,绝不可能被人取笑,他还是修真之人,寿数绵长,顶着这么年轻的一张脸期盼天伦之乐,不知道还以为还以为他已经风烛残年,白发苍苍,到底谁会信?
而且戚求影有由怀疑段逸尘偷偷学了他的办法忽悠人。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见亲爹神态失落,段暄光也有点愧疚:“我只是想和他待在一起,又不是以后都不要你们了……昨晚我们只是一起睡觉,什么都没做。”
段逸尘听完脸色果然缓和不少,试探道:“那你昨天说讨厌我……”
段暄光立刻道:“现在喜欢了。”
段逸尘终于松了口气,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戚求影,察觉到后者微变的脸色,这才和颜悦色道:“那就快起来用膳,我去叫你爹爹起床。”
他没再苛责其他,持剑而去,巫同心也带着小弟们走了,段暄光没挨骂,心情都好了,又想起什么:“你以前没来过苗疆,今天想不想跟我去玩儿?”
戚求影愣了愣:“想是想,不过我还有事没做完,今天可能要走了。”
段暄光想起戚求影还是惊鸿君,突然悔道跑来苗疆,肯定还有一堆事情没做,做人要有始有终,他有些可惜,却还是点头同意:“那我们吃完饭就出发,不能丢一堆烂摊子给别人收拾。”
戚求影却沉默下来。
段暄光未察觉他神色中的犹豫,大摇大摆去用膳了,昨晚段逸尘和巫不禁突然缺席,那顿家宴没能张罗上,今天君上和家主都在,又有客人,饭桌就隆重许多,连五只小弟也都有专门用膳的地方。
席间巫不禁一直懒懒的,像只餍足的黑豹,巫同心不说话,埋头只是吃,段逸尘食不言寝不语,只偶尔给巫不禁和段暄光夹菜,权当没有戚求影这个人。
正吃着饭,一道熟悉的人影就匆匆忙忙跑了进来,戚求影抬眼一看,又是那名叫老瓜的年轻弟子:“君上,宫外有人求见,说是斗血殿的人。”
斗血殿是七脉之中最好战的血巫一脉。
巫不禁淡淡开口:“什么事?”
老瓜道:“说是想求情,连他们首领都跪在洗星宫外了。”
提到这个巫不禁就想起什么,眯了眯眼:“他纵容亲子作孽,烧杀上百平民,我没杀他已经是法外开恩,他现在还有脸来洗星宫求情?”
老瓜道:“他说自己膝下只有这一个儿子,为免血巫一脉后继无人,愿用半生功勋换儿子一命。”
巫不禁:“他不是还有个女儿吗?算什么后继无人?”
“你去回话,他儿子两条腿已经残废,不能复原,半个月后处刑,想他儿子活,他就立刻退位,在我这里没有网开一面,只有二选一。”说完又嘲道:“他那半生功勋我只消半年就能得到,也配拿来求情?”
老瓜领命退下,过了不久又来复命:“君上,斗血殿的首领已经带着人离开了,他还说亲子作孽不可活,虽然痛心疾首,但还是愿意大义灭亲。”
巫不禁一副意料之中的神情:“连这点权势都放不下,见儿子残废不能成事就立刻弃之如敝履……还敢装父子情深糊弄我?”
他三言两语就落定一桩血案,其他人也都习以为常,巫不禁又道:”他现在匆忙改口离开怕是要趁着能生再生几个……不过我看他那一脸肾虚的样子,上了床怕是连腰都挺不动。”
他就这么面不改色地在饭桌上聊起床事,戚求影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啪——”段逸尘把筷子拍在桌上,难得冷脸:“巫不禁,你要翻天是不是?”
他一生气,巫不禁都吓了一跳,巫同心转过去喂狼,段暄光不动声色地往戚求影身边挪了挪,小声耳语:“你千万别说话,爹爹生气的时候最吓人了。”
巫不禁后知后觉说了不该说的,赶紧找补:“我只是随便说说……我只喜欢你,只跟你上过床,对那老东西没意思。”
段逸尘还是皱着眉:“别当着孩子说这些。”
“行行行不说,”巫不禁哪里还有刚才那副狠厉决绝的模样,只道:“……我真的错了。”
段逸尘沉默片刻,又换了新筷,继续食不言寝不语,仪态端庄地用膳。
巫不禁见自己逃过一劫,赶紧老老实实吃饭,巫同心喂完了狼转过来,段暄光重新端起碗,只留戚求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他以为在沧浪宫与森*晚*整*几位同门共事已经算混乱,没想到苗疆处处水深火热,让他这么淡然的人都觉得格格不入。
他心中震撼,面上却不动声色,心不在焉地吃完这一顿,他才起身道谢:“多谢款待。”
段暄光见他起身,生怕他不等人,匆匆忙忙喝完汤就跟着站起来:“爹爹,我和戚求影今天要回一趟中原。”
他话音才落,段逸尘脸色果然一变,只是还未开口就被戚求影打断。
“我一个人去。”——
作者有话说:虚假的家宴:
温柔的老丈人,体贴的表兄弟,好吃的饭菜,偶尔伴着闲聊话家常时的阵阵笑语。
真正的家宴:
区别对待的老丈人,埋头狂吃的表兄弟,吃饭吃一半老丈人开始处政事,然后面不改色地开始说属下肾虚,在惹恼了道侣之后当场滑跪道歉,而其他人对此习以为常,只有远道而来的中原人在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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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别扭
听戚求影说要自己一个人去, 段逸尘的脸色缓和了些,段暄光却不干了:“为什么?”
戚求影认真道:“我还有沧浪宫的任务在身,要去镇鬼渊一趟, 等一切尘埃落定, 我就来苗疆接你。”
镇鬼渊下镇压着鬼族和妖族, 当年差点成了他二人的埋骨之地,且渊下终年鬼雨不断,段暄光不喜欢下雨,神魂又刚刚恢复, 他不想再带段暄光涉险。
而且从昨夜起, 他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 他思来想去, 还是觉得把人留在苗疆比较好。
段暄光果然抗议道:“不行!那么危险的地方你都不带我, 那谁来保护你?”
他提起“保护”, 戚求影和段逸尘脸色微变,同样想到当年段暄光以命换命的傻事。
戚求影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第二次:“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你撒谎,你要是能保护自己, 当年又怎么会……”段暄光话出口才想起戚求影已经忘却前尘,什么都记不清了, 顿时噤声。
巫不禁未作声, 段逸尘也劝道:“……你身体刚恢复,不如留在洗星宫陪爹爹。”
段暄光却犯了倔:“我不要——”
“……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会闯祸, 所以都想把我关起来?”
段逸尘神色微凝:“我们只是怕你受伤,你当年擅自种下禁蛊,所有人为你伤神伤心,你难道一点都不能体会吗?”
段暄光:“那我保证不受伤。”
段逸尘:“你是苗疆少主,不是七八岁的任性孩童, 你出了事,我们要怎么办?”
“是不是我们平日纵坏了你,让你做事如此不计后果?”
除去对戚求影有所不满,段逸尘平日算得上温和端方,鲜少疾言厉色,但与巫不禁宽纵孩儿天性的溺爱相比,他的教养便显得严厉,所以即便段暄光总是大摇大摆,剑法修为却不俗,甚至还明仪知礼,练得一手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