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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门狼人杀 今又雨 22794 字 6个月前

第51章

“为什么?”蒙婕很诧异,大多数人喜欢选择有经验、名气大的医生,四年前,付颖妍刚研究生毕业,只是个实习医生。

“因为她的母亲。噢,不,现在应该说她的养母。”方丽莹去书房拿出那本让她事业焕发第二春的杂志《新生》。

她是当期封面。

稳坐C位,像一位暗夜女王,烈焰红唇,眼神淡漠,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鲜红如血。

“付颖妍的养母容慧就是这条红宝石项链‘霞满天’的设计师。”

系统里找不到关于她养父母的信息,蒙婕抓住机会问:“你怎么知道她养父母信息的?”

“尚锋杂志这期的封面模特是在社会各行各业中挑选,报名后,我通过关系联系上主编,她告诉我项链是容慧留给女儿的遗物,杂志社是初审,她才是终审。”

“我先是以病患的身份去挂号接近她,我们一起逛街、聊天,她知道我是单亲妈妈,体谅我独自带孩子的不容易,佩服我没有逃避,努力赚钱还清前夫的欠款,觉得我的气质符合‘新生’这个主题,所以选择了我。”

蒙婕追问:“她养父是做什么的呢?”

“叫付晓东,是中文系教授。”

曹子健挠头:“她从付颖妍变成邝敏诗,你不惊讶吗?”

“有一点。但她说过家里的情况……”

“什么情况?”蒙婕强调,“你能完整说一遍你们认识的过程的吗?”

方丽莹仔细回忆:“我们因为杂志认识。时尚圈很多人认识容慧。付颖妍会带我去参加时尚晚会。一来二去,我们就成了好友。”

“她是心理科的实习医生。我身边很多人过得压抑,又担心心理医生对外乱说,只能憋着。是我介绍她们去挂付颖妍的号。富婆出手阔绰,能得到她们的信任,赚钱可容易了。”

“程瑞芬是你推荐的吗?”

“是的。”

“容慧是病逝的,走得匆忙,没来得及立遗嘱,那些留给她的珠宝只是口头承诺,设计公司实际是在哥哥名下的,珠宝出借产生的利益她会有分红,可没有决策权,能不能出借、交易,都要哥哥同意。”

“她说她和哥哥不是亲生的,关系不那么好,哥哥学医,她也学医,两个人一直被拿来比较,她压力很大,很想转行。”

“我这当妈的,最听不得这种事。很心疼她。去问梁兆文,能不能在邝氏给她谋个职位。”

“她在企宣部做得出色,邝振邦越来越信任她。后来我才知道她就是和家里决裂的邝敏诗。”

“不是亲生的。啧。”方丽莹重复一次,“留了那么多珠宝,我以为她是容慧的私生女呢。原来爹妈都不是亲生的。难怪和养父、哥哥都不亲呢。”

曹子健不知怎么记录:“梁兆文怎么和你说的?”

“邝振邦重男轻女,再加上尤倩雯的挑唆,邝敏诗两头受气,翁宝玲原本是让付晓东夫妻帮着带去国外生活几年换个环境,没想到孩子一出去,就记恨他俩了,不认他俩了,吵着闹着要改名。这次回国也没告诉他们,用假名接近。”

“这当爹妈的,哪会不认得孩子。”方丽莹伸手拿过桌角儿子的相框,指尖挲过玻璃,柔声细语,“我就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摸也能摸出他来。”

她放下照片:“认出来,解释清楚,把话说开就和好了呗。”

“这……你没觉得奇怪吗?”蒙婕挑眉。

“觉得呀。”方丽莹耸肩,“无论是梁兆文还是邝敏诗,都是我有求于人家。知道这么清楚对我有什么好处?”

曹子健惊叹:“你倒是想得明白。”

“谁家没点秘密。人家爹妈都认了,她也认了。我这外人还有什么可说的。”

方丽莹提着水壶给两人添茶:“年岁不是白长的。活到这岁数了,凡事别较真,凑合过吧。”

她直白的:“管她是付颖妍,还是邝敏诗,能给我介绍资源不就行了嘛。”

~

两人坐进车里,看着记录满的本子,惆怅又无奈。

“她的日子可以过得稀里糊涂,咱这案子可不能不清不楚。”曹子健看着本子里夹的相片叹气,随着调查,对邝敏诗的感情越来越复杂,从开始的相信到怀疑,再到相信和同情,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该信谁。

这案子,问谁,都各有一套说法,深究下去,都是利益相关的。诚实是利益,撒谎

也是利益。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袋酸浆糖,塞进嘴里嚼。

蒙婕提醒:“一下子吃这么多糖,血糖能受得了?”

“我不管。她会塌房,但酸浆糖不会!”曹子健嚼着糖感叹,“她不会真的有问题吧。不要哇。东湾小甜甜是我的童年回忆啊。”

“东湾小甜甜是什么鬼?”

“靓诗糖果logo上的小女孩就叫甜甜。”曹子健打开‘靓诗糖果’的贴吧,现在贴吧已经没落,流量小,新贴很少,但有个上古图楼一直有新回复,不断被顶上来,“贴吧最火的时候,靓诗广告已经换专业童模了,童模一直在换,但都是扎两个小辫子,叫甜甜。”

“贴吧有个贴子‘东湾小甜甜’的漫画,画风和最初的靓诗广告很像,一发出来就是热门,很多人在怀念。”

贴子盖了几千层,时不时有人来打卡说今天又买到靓诗糖果,怀念某个下架的口味,怀念最早的商标,怀念在东湾的生活……

蒙婕往下划,惊喜的:“贴子里有人提到邝敏诗哎。”

“是。就两三楼吧。”曹子健惋惜,“太久远了。很多人都不知道初代甜甜就是邝敏诗本人扮演的。”

蒙婕注意到这个贴子的贴主只回复了邝敏诗相关的两层楼——

‘层主:初代甜甜就是邝敏诗吧,她现在是不是上中学了?’

‘楼主:是吧。她和我同年的。’

‘层主:好巧!我也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小时候,我一直缠着我爸妈带我去影楼穿她的同款糖果服。’

‘楼主:我也是!’

‘层主:东湾小孩特有的回忆了吧。呜。’

这个楼主每年都在发漫画,漫画里的甜甜随着年月在长大,低头写作业、在操场跑步、穿校服升旗、拉着行李箱住宿、穿学士服毕业……

楼主最后一次回复是五年前。

蒙婕说:“估计是靓诗糖果的广告策划。”

曹子健耸肩:“不一定。可能是某个忠实粉丝。”

蒙婕提出个更大胆的猜想:“如果这是邝敏诗本人呢?”

“她发这个干嘛?”曹子健摸不着头脑。

蒙婕打给信息技术科,让他们帮忙查这个帖子的用户信息。技术科告诉他们胡建德来警局了,让他们快点回来。

两人匆匆赶回去。

蒙婕带他去物证室:“我想问你这些物品都是谁的?”

胡建德认出遗留在房内的物品属于谁。

蒙婕问:“他们在半山别墅有固定的房间吗?”

胡建德点头:“有的。翁宝玲喜欢清静,一般住三楼。尤倩雯和邝永杰固定住二楼。邝振邦和梁兆文两个人,有时候住一楼,有时候住二楼,看情况吧。”

蒙婕悄悄记录下,继续问:“这里有什么物品是他们一定会放在自己房间的吗?”

“檀香。”胡建德指着一个檀木熏香炉,“这是邝先生最喜欢的。每晚睡前会点一支香。”

“咦?怎么这里有两个哮喘喷剂。”胡建德盯着两个喷剂疑惑。

蒙婕追问:“有什么不对吗?”

“喷剂旁边有显示剩余次数。两个喷剂都挺新的。一个有60喷,带一个就够用。这东西要紧,永杰都是随身带。我看你这个证物袋,一个写一楼,一个写二楼,不应该呀,怎么会分开放?”

蒙婕速速记下重点。

曹子健送胡建德离开。

再回到办公室,蒙婕已在白板上重新写上几个人的关系。

“腐蚀的栏杆不是短期能达成的。”她拿笔在尤倩雯和翁宝玲之间连线,“她是要对翁宝玲下手。但出意外了,这次住三楼的是梁兆文。”

曹子健分析:“永杰刚开始肯定是睡在治疗室。熏香炉也在治疗室。说明后期邝永杰和邝振邦换过房间。可能只是晚上换着睡,白天邝振邦还是在一楼房间办公。”

蒙婕肯定:“是这样的。”

他继续分析:“震楼器分别安在二楼的两个房间。前期在治疗室上方,后期在邝振邦房间上方。所以震楼器是针对邝永杰的。”

“会是谁安的呢?”

蒙婕逆向推测:“有谁不希望他戒药成功?”

两人异口同声:“翁宝玲和梁兆文。”

曹子健咬笔尾:“怎么继续排除呢?”

“在那个多出来的喷剂上。”蒙婕打给物证科要求对两个喷剂做进一步的检测分析。

~

清晨,邝敏诗起得很早。

她习惯先绕小区跑两圈晨练,再回公寓洗澡洗漱。

站在镜子前刷牙,镜子顶部用马克笔写着一句话——

‘Fakeittillyoumakeit’。

郑孝威问过她为什么写这句话。

她当时的回答是‘这是一种暗示鼓励,哪怕是装,也装出自信从容’。

实际,这句话几乎贯穿这二十年。

这二十年,她做的不是假装,是说服,说服过去的自己,努力改变原有的行为与习惯,从底层意识生出一个新的‘我’。

这刻,她看着镜子里的人,忽然生出厌恶。

拿出卸妆棉,擦掉那句话。

从现在起,她要做自己。

真正的自己。

第52章

今天有场记者会,邝敏诗打扮得优雅端庄,提前到场,坐在台上。台下的摄像机还没架好,工作人员见她到场,加快布置。

她说:“是我提前到了。你们不用着急。”

无论哪个时代,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都没有改变,只是从草原丛林的刀劈骑射演变为如今钢筋水泥的运筹帷幄。

商场的争斗不见血,但招招要命。

钟志豪几次想和谈都被她打回去,最近也是气急了,不知上哪找的公关公司,买了一堆颠倒黑白的热搜,企图借着别墅案摸黑她,拉她下水。

邝敏诗早预料他会这么做,提前安排好这次记者会。人咬人的世界,她弱,别人就强,弱的会被啃得骨头渣都不剩。

身正不怕影子斜,记者会准时召开,全程直播,她坐在台上接受采访。

举手的记者第一个问题就是:“是因为你被怀疑和别墅案有关,为了堵住各种猜测才利用《东湾之眼》报道豪洁集团的事吗?”

邝敏诗答:“当然不是。豪洁集团的爆料是一个调查记者寄给我们的。收到材料我们需要先核实,确认真实性后,撰写新闻稿,再安排播报时间。这一切需要时间,我也没想到会撞上别墅案。”

“《东湾之眼》能够被记者同行和观众信任是因为我们始终秉承着‘求真、求实’的态度。我们绝不会为了抢新闻草草应付,不会为了博眼球弄虚作假,更不会为了某个人的利益选择报道或者不报道。”

“还有我要纠正一种说法。我和别墅案当然有关系,死的是我的父母,是我的至亲。我作为目前唯一的合法继承人,是案件的利益相关者,配合警方调查是很正常的。”

“我非常感谢在本次案件中认真调查的警员,感谢真实报道案情的媒体朋友,感谢时刻关心案件的每个人。”

“我相信大众的力量,如果大家有关于案件的线索可以联系警局,帮助警方侦破,尽早让凶手伏法!”

她起立,两手交叠在小腹,鞠躬致意。

她坐下:“遗憾的是案件较为复杂,警方目前还未侦破,我不便透露太多。一切以警方通报为准。”

另一个记者举手:“豪洁集团是《东湾之眼》的赞助商,这次报道会影响你们的合作吗?”

“当然会。目前和豪洁的所有合作已暂停。”

邝敏诗坐正:“一码事归一码。报道豪洁集团的违规操作是我们出于新闻人的职业道德。关于报道是否违反合作协议,我们会积极应诉,一切以法院的判决为准。”

“我们欢迎所有真诚的合作者。”

……

采访结束,摄影机关闭,邝敏诗再次起身,向到场的所有媒体记者鞠躬致谢。

她走到后台休息室。

郑孝威端来一杯热咖啡:“真厉害。滴水不漏。”

“谢谢。”她接过咖啡,捧着暖手。

郑孝威两手环胸,靠坐在梳妆台:“我以为你会冷处理。”

邝敏诗冷静分析:“这也是个办法。但对钟志豪这种被逼到绝境的恶狼没用,越是冷处理,他越觉得你有问题,会狠狠咬你。”

“现在是热度最大的时候,我本来就没问题,为什么要错过最佳解释机会。”

郑孝威拱手:“在下服了。”

他抽出椅子:“我下周要出差。”

“喔。”邝敏诗拿梳子梳头,眼皮不掀,无所谓的,“出差就出差呗。跟我说这个干嘛?”

郑孝威后仰,两只手掌交叠在脑

后:“我会离开东湾一段时间。”

她仍是淡淡的:“喔。”

“我不能来载你下班了。”

“好。”

“你有事可以打给我。”

“嗯。”

“我后天下午的飞机。”

“一路平安。”

一番拉扯,又是郑孝威先败下阵:“真绝情啊。”

邝敏诗放下梳子,转过身:“你想听什么?”

郑孝威是反坐在椅子上,这刻,收了手,两只手臂交叠地放在椅背,弓着背脊,身体凑近她,眼中星点闪烁:“你会想我吗?”

邝敏诗撇嘴笑了笑,没有回答。

郑孝威伸手环过她脖颈,唇贴近,张嘴吻住她,他吻着她,一声不吭的,像汹涌的浪,像燎原的火,像绵长的路。

门外传来秘书的问询:“邝总,会场都收拾好了。”

郑孝威暂时将声带还她。

她说:“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好的。”秘书离开。

脚步声渐远,贴在唇角的吻再次变得凶猛,惩罚她的沉默,报复她的冷漠。

末了,他抬手抹掉她残余的口红,拇指贴在他唇边细吻:“我会想你的。”

~

蒙婕坐在办公室看直播回放。

邝敏诗在屏幕里,隔空喊话:“临近春节,这是第一个只有我一个人的春节,我相信警方会尽快给我一个答复。”

她的采访字字句句都透着真诚,眼神坚毅,像根倔草,风吹不倒,雨打不弯。

直播帖子下面的评论区不停@东湾警方要求尽快破案。

每句催促都是扎进蒙婕心里的钢针:“破案破案。我不想破吗!”

副局长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拍着桌问:“这案子在年前能不能侦破?”

蒙婕为难:“我尽量。”

副局长深知其中的复杂,真破不了,也没法逼迫,两手按在她肩膀,语重心长地:“马上要年终总结了。你有需要什么,直接向我汇报。让技术部和物证组全力配合你。赶紧把这案子拿下。”

“是。”蒙婕敬礼。

又被催了,两人不敢待在办公室,把查录像带的工作交给其他警员,匆匆赶往信息技术部。

技术刘坐在电脑前,忙得鼻血流,鼻孔塞着一团纸巾。

蒙婕倒来杯参茶:“喝杯茶补补。”

技术刘直撇嘴:“我这都急得心焦了,你还给我添把火。”

蒙婕挠头:“我不懂嘛。”

曹子健踹技术刘的凳子腿:“少说屁话。你这边有查到什么吗?”

技术刘指着电脑屏:“这个贴主注册得早,早年贴吧发言不需要实名,也不用绑定手机号,绑定个邮箱就行。我真查不到贴主的信息。”

“ip地址呢?”

“换来换去的。”技术刘拉出清单,“一会在河南,一会在湖北,一会又在黑龙江了。”

曹子健大惊:“这人长翅膀了啊?全国飞?”

技术刘说:“挂个梯就能改ip地址。这不是难事。现在小学生都会。”

曹子健说:“这可是很多年前的帖子,那时候网络没这么发达。”

“确实。”技术刘说,“那时候没智能机,电脑也不是家家户户都有。贴主要是那时候就会用梯,应该是个大学生了吧?到现在……不得四十几?”

蒙婕反驳:“不一定。每年中学生计算机大赛都能出高手。挂梯这种小事,学一下就会了。”

她摸着下颌猜测:“只是……正常人上网为什么要挂梯?贴主要掩盖什么吗?”

技术刘说:“还有一种可能。这人在外国,要上咱们的论坛,得把ip先切回来。不会是留学的人在怀旧吧。”

“国外。”蒙婕和曹子健对视一眼,很明显想到的都是邝敏诗,但很默契地都没说,只点了点头。

曹子健问:“没办法继续查了吗?”

技术刘摊手:“帖子太老了,太难了。不过,有个人也许可以。”

“谁?”

“郑孝威。”技术刘拉开抽屉翻找,“以前他给我留过名片。”

蒙婕按住他:“不必。我知道去哪找他。”

~

两人先开车去信威科技,前台告诉他们郑孝威不在公司,问去哪了,前台支支吾吾的。

这时候,郑孝威正好办完电视台那边的事,刷脸走进公司大楼。

前台说:“郑总。这两位警官找您。”

“蒙队。曹警官。”郑孝威伸手。

曹子健礼貌回握:“我们有事想请你帮忙。”

郑孝威的办公室在楼上,但显然没有要让两人上去的意思,客气两句,抬手将人请到大厅的接待室。

三人坐下。

郑孝威问:“什么事?”

曹子健说明来意。

郑孝威连帖子都没看,直接婉拒:“我帮不上你们。”

蒙婕问:“是帮不上,还是不想帮?”

“我没时间。”郑孝威笑着,言语很冷漠,“我要出差。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在东湾。真是抱歉。”

他拿出航班预订信息:“出差时间是两周前就定好的。不是逃避你们。”

“这样吧。”他拿笔写下个联系方式,“我给你们推荐个人。他是我大学同学,也是从事网络安全顾问的,你们可以去问他。”

“谢谢。”曹子健收下纸张。

他准备要走,屁股刚离开座椅,看蒙婕仍安坐如山,又坐回去,挺直背脊,板板正正的。

蒙婕问:“你和邝敏诗是什么关系?”

郑孝威眯着眼:“这和案子有关系吗?”

蒙婕笑:“随口一问。”

“我拒绝回答私人问题。”郑孝威冷冷的,摆手让助理送客,转身离开。

两人刚走出来就接到物证组打来的电话——

“我在一个哮喘喷剂里查到违禁药。”

“会员店的监控录像带发现一段尤倩雯和梁兆文的可疑对话。”

第53章

回程遇到大堵车,怎么都过不去。曹子健只得绕道,将车停在距离警局两站远的停车场,两人跑步回到警局,来不及休息,直上四楼物证室,气喘吁吁的:“发、发现什么了?”

警员抬手摘掉蒙婕前额粘着的叶片,转头瞧曹子健同样灰头土脸的,屋内紧闭门窗都觉得冷,两人却满头大汗。

警员打趣:“你俩这满脸灰扑扑的,是从山上滚下来了?”

曹子健坐下,拿着本子扇风:“一路火花带闪电,跑回来的!”

“车呢?”

“堵啦!”

蒙婕伸手:“报告。”

警员交出报告。

蒙婕念:“喷剂瓶里装的是亢奋剂?”

“是的。”警员强调,“而且是高纯度的。哮喘病发时,吸入高纯度亢奋剂,必死无疑。”

“菠萝华说过,邝永杰玩得花,针剂、粉剂都有买,轮着吸。”曹子健猜测,“他会不会把药藏在这,防止被邝振邦搜出来。”

蒙婕指着物证袋的标签问:“这东西在二楼哪搜到的?”

“在公共区域的书桌的带锁抽屉。”警员拿出物证清单,“抽屉里还有一些合同文书,因为觉得没用,都没有拿回来。”

“喷剂盒外有指纹吗?”

“没有。”警员撇嘴,“一个都没有。”

“戴手套了。这绝不是邝永杰藏的。是有人利用他会藏药这点,做了这个东西,想置他于死地。”

“翁宝玲!”蒙婕思索几秒,判断出动手脚的人。

曹子健还没想出来:“怎么说?”

“大部分凶手作案只会准备一套手法。邝振邦用枪和针剂。尤倩雯不会对儿子下手。梁兆文有邝永杰指纹的杯子要嫁祸他。只剩翁宝玲。”

“所以……震楼器也是她的杰作?”

“绝对是。”

蒙婕推测:“她用震楼器干扰永杰治疗,半夜惊扰他,想把他刺激出哮喘病,他再这么一吸,当场毙命。后期来调查,别人只会觉得是邝永杰没戒掉药,病发时误食藏起来的药。”

“那她放在二楼?”

“可能是还没来得及掉包。”蒙婕说,“二楼抽屉带锁,又放着合同,不是她就是邝振邦

在用。这个不难查证。”

蒙婕吩咐警员:“去半山别墅一趟。验证下是不是翁宝玲的抽屉。”

她问:“录像那边有什么进展?”

警员拿出放在物证袋里的玻璃杯。

是梁兆文私藏的,只有尤倩雯指纹的那个杯子。

警员说:“这杯子是个工艺杯,价格高昂,一只杯子售价六千块。我们去那些会员店摸排时,店员说尤倩雯讨厌用纸杯,在常去的店都会寄存杯子。这个玻璃杯是她寄存在一家水疗馆的。”

“我们重点查了水疗馆的录像带。在入住半山别墅前,她和梁兆文在水疗馆的咖啡厅见过一次面。”

警员点开去掉环境杂音的音频文件。

两人清楚地听到——

尤倩雯威胁:“没有二十年前那件事,你我都没有今天。咱俩是一根绳上的蚂蚱,若是我和儿子拿不到财产,你也别想好过。”

梁兆文低声:“我明白。”

“二十年前?”蒙婕挠头,“什么事?”

曹子健猜测:“她怀上邝振邦的孩子?”

蒙婕盯着录像带里的两个人。

尤倩雯戴着墨镜看不见表情,但那沙发仿佛有刺,一会侧身坐,一会正坐,扭来扭去的,和梁兆文说话时,时不时啃咬指甲,还用手帕擦汗。

这是焦躁和害怕的典型微动作。

梁兆文则表情浓重,堪比便秘。

他们说的事绝不是出轨怀孕那么简单的。

曹子健提议:“可以去问胡建德。他在邝家工作二十几年了。”

“现在就走!”

“不休息啊?”

“休个屁。”

曹子健叫苦不迭,但脚下越跑越快,紧跟着她。两人坐上车,直奔南区别墅。

胡建德开门:“楼上被封了。只能请二位到餐厅。”

蒙婕在别墅内转了一圈,南区别墅没有那么多牛鬼蛇神的邪物,只有门口放着两尊石象。

“这里正常多了。”她抚着胸口。

两人坐下。

胡建德倒茶。

蒙婕问:“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二十一年。”

“只有你一个管家?”

“不。”胡建德指隔壁,“我是尤倩雯招来的。只管B栋,A栋这还有个管家。前几年退休了。邝先生说,家里人少,不需要两个管家,让我一个人管两处。”

“二十年前,家里出过什么事吗?”

胡建德不明白:“您指的哪方面?”

蒙婕几欲开口,话到嘴边又咽下,不知道怎么问,说得太笼统,问不出来,说得太具体,又容易遗漏。

“你来的时候,家里有谁?”

“邝先生,翁太太,倩雯,永杰、敏琦都在。”他的目光忽然变得慈祥,“永杰、敏琦那时还抱着呢。”

“邝敏诗呢?”

他摇头:“不在。说是东湾不安全,送去国外了。”

“当时绑架案闹得大,家里请了三个保镖,轮流站岗,就怕出事。尤倩雯带孩子去医院打疫苗,保镖都寸步不离的。”

“也就是说……你没见过邝敏诗?”

“没有。”

“这二十年,从来没有?”

“是的。”

胡建德解释:“敏诗小姐一直在国外。邝先生和翁太太在外还有宅子。也许敏诗回国没有回这里,去其它宅子住也是有可能的。”

“家里有……”他指了指隔壁,“她俩气场不合。住这么近都很少碰面。”

他抱歉的:“东家的事只有他们说,没有我们问的份。”

曹子健问:“那原先A栋的管家呢?他见过邝敏诗吗?”

“没有。”胡建德摇头,“他和我是同一年来邝家的。他比我年长。是翁太太朋友推荐的。”

蒙婕看向厨房忙碌的保姆:“她呢?”

胡建德依旧摇头:“也没有。”

“在邝家工作的人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胡建德细数:“三个保姆,一个是二十一年前那来的,两个是六年前顶替离职保姆的,两个离职的是和我同时期来的。厨子是七年前来的。上一个厨子也是二十年前来的。园丁和司机也是。”

“这些是常做的,其它只是来个一两年,几个月的。”

蒙婕抓住重点:“这宅子二十一年前有次大换血,所有家政人员都换了?是这个意思吗?”

“差不多吧。”

蒙婕觉得很怪,怎么会这么刚好,把所有人都换掉,难道最初请的家政人员都年纪相仿,在同一年全部退休吗?

“有谁是在邝敏诗回国前见过她的?”

胡建德摇头:“没有。”

随即又改口:“有个人。”

“谁?”

“唐秀云。她是邝家老宅请来的保姆。十九岁就在邝家当保姆,一直到老,像邝先生的姐姐,又像他半个妈。我们来邝家时,家里只有她。”

“只有她?”

“对。”

“全能保姆啊?啥活都干?”曹子健调侃。

胡建德却答得很认真:“她年纪大,不做家务,负责招家政人员。A栋的人是她陆续招进来的。我是尤倩雯招的,然后我负责招B栋的保姆。”

“她现在在哪?”

“远郊墓园。”

“啊?”

“八年前去世了。”胡建德叹惋,“云妈真是好人。新来的保姆不小心摔破琉璃灯罩,是她扛下来的。司机的岳父生病,也是她替他去向邝先生预支薪水。”

“她有孩子吗?”

“有的。她早年和丈夫离婚了,有个女儿。在外地工作。邝先生不放心她一个人住在家里,接来别墅,为她养老送终。”

“她照顾过敏诗。”

胡建德回忆:“她住院那会,我提着白粥去照顾她。她总是拉着我的手,跟我说过去的事,说邝先生和翁太太的喜好,说敏诗最喜欢她做的海鲜粥。”

“邝敏诗最近有回来吗?”

“有的。”胡建德指水族箱,“那只龟是她送回来的。”

“麻烦您了。”

“没事。”

离开别墅,曹子健往回开,蒙婕却握住方向盘说:“我想去趟墓园。”

“天可马上黑了。”

“嗯。”

“这……”

“算了。我打车去。”

“别。我跟你去。”

车子一路向东,越走道路越宽阔,越远离城区,越荒芜。墓园门口的公交站只有一路车,七点就是最后一班。晚上还待在墓园的要么是特殊日子来悼念的,要么是新亡人的亲属来守灵的。

天没完全黑,依稀透着亮光。

两人往山上看却雾蒙蒙的。

他们在管理处查档案,不止唐秀云埋在这,二十一年前,邝家在这买了块墓地,但下葬人那栏没有登记。

蒙婕问:“这是资料缺失了吗?”

管理员说:“是家属没登记名字。有的人不记名字。”

曹子健好奇:“那怎么祭拜啊?”

“有的埋的是堕胎的孩子,有的埋的是爱宠,没法登记。”

蒙婕问:“要去哪里才能知道他们埋的是什么?”

管理员诧异:“哎哟。这个事只能问当事人呀。你们怎么回事,哪有人问人家这个的。这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只负责看管,埋什么那是买墓人决定的。”

离开管理处,两人打着手电筒上山。

曹子健抱紧胳膊,哆哆嗦嗦:“非得今晚看?明天白天再来不行吗?”

“明天还有明天的事。”蒙婕丝毫不惧。

“啧。”曹子健硬着头皮跟上。

~

郑孝威要出差了,今晚是他最后一次接邝敏诗下班。

他不舍:“最后一次了。”

邝敏诗笑:“说得你好像不回东湾了一样。”

“我这次是去外地参加学术研讨会。要去一个月。”

邝敏诗淡淡的:“喔。”

车子行至一半,她忽然说:“我想去看星星。你陪我。”

郑孝威将车开到黄竹公园。

这次,两人只爬到半山腰的露天咖啡厅,外面平台有两个投币望远镜,是绝佳的观星位。

电子支付时代,翻找半天,包里只有纸钞,没有硬币,邝敏诗转身准备去小卖部换钱。

郑孝威说:“我有。”

随即掏出硬币投入望远镜。

今晚的天空清朗,云层稀薄,明月皎洁,可星星特别少。邝敏诗弯腰,用望远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不知为什么,最近总觉得心慌。

小时候,妈妈告诉她,把烦恼告诉星星,运气好遇上善良的星星会替她解决烦恼。

是她的烦恼太难解决了吗?

她撇嘴,踢开路边的石子。

郑孝威将剩余的硬币分作两份,一份投进她的望远镜,一份投进旁边的。他弯下腰,转动望远镜找星星。

“想许愿?”他问。

邝敏诗漫不经心的:“是啊。”

直到用光使用时间,两人都没找到星星。郑孝威摸了摸兜,还有最后一枚硬币,不够投。

他说:“掷币来测心里想的事能不能成吧。”

“好啊。”邝敏诗直起身。

他抬手抛硬币,硬币在空中翻转几圈,将要落到他掌心时,邝敏诗突然伸手截走。

她捏着硬币,没有看正反,直接揣进兜里。

郑孝威挑眉:“怎么?”

“能成。”她笑。

“摸到了?”

“没有。”她自信的,“我说能成就能成。”

她两手背在身后:“走吧。下山吧。”

郑孝威跟上,好奇地问:“你许了什么愿?”

她说:“我希望快点结案。”

郑孝威的手搭在她肩膀,柔声安抚:“会的。会还叔叔阿姨一个真相的。”

他提起两个警察去公司的事。

“他们还在查你?”

邝敏诗停住脚步:“是。”

“怎么还在怀疑你,难道真觉得你不是……”

“郑孝威。”

“嗯?”

“如果我真的不是邝敏诗呢?”

第54章

出乎意料的是郑孝威没有惊讶,也没有疑惑,耸了耸肩:“那事情就变得更有趣了。”

他两手背在身后,绕着她打量,拍手叫好:“你如果真不是邝敏诗,那真是神人了。竟然能骗得过邝振邦和翁宝玲那两条老狐狸。”

郑孝威笑:“说明我的眼光好,一眼挑中最厉害的。”

“去你的。”邝敏诗拧他嘴,“这时候也不忘夸自己。”

郑孝威拉着她的手往山下走:“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你面对。”

~

墓园地处远郊,周围灌木森林,没有人烟,不知名的鸟藏在林子里叫,像哀嚎,像哭声。

听着怪渗人的,曹子健两手搭在蒙婕肩膀:“你、你走慢点。”

“你害怕?”蒙婕挑眉。

“哪有!”曹子健挺直腰杆,硬气没两秒,一只乌鸦飞过头顶,吓得两腿一软,啪叽,直接跪在一个墓前。

这个墓前,放着许多鲜花,曹子健膝盖跌落在柔软的鲜花上,红了一块,但不至于磕破。

他捂着膝盖喊疼,蒙婕边笑边伸手搀扶,借着手电筒的光亮,看清墓碑上的人名。

她说:“这是关至逸的墓。”

“噢。我知道!我妈的偶像。”

他摆正那些花,拱手拜:“对不起。对不起。明天我会买新的给你补上。你千万别生气。”

“看看这是几号。”蒙婕低头看墓碑底部的号码,“5排8号。”

刚在管理处那打听翁宝玲和邝振邦什么时候会来祭扫,管理员说翁宝玲还会挑日子来祭扫‘5排8号’。

曹子健挠头:“她也是关至逸的歌迷?”

“5月15对这歌手而言是什么特殊日子吗?”

“我不知道啊。”

“你不是娱乐百事通吗!”

“我回去问问我妈。”

唐秀云的墓在8排1号。

墓碑有专人定期清理,无灰无尘,两盏长明的电子蜡烛放在那,微弱橘光将她的黑白相片照得很慈祥。

“管理员说,八月初,邝振邦来给唐秀云和无字碑交管理费,一次□□了70年。”蒙婕两手合十,对着墓碑拜了拜,“说明他知道这次去半山别墅是凶多吉少,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了。”

两人继续往上走,无字碑在12排15号。

无字碑面前放着一束紫色的风信子,这是翁宝玲要求的,在碑立下的那刻起,她就交付了永久的管理费,要求管理员每天都要送一束紫色风信子。

往上走的这几分钟,蒙婕在网上查出:“紫色风信子的花语是‘对不起’。”

“翁宝玲不会乱送。肯定是有寓意的。”

“她在向埋着的人道歉?”

“是吧。”

无字碑黝黑光洁,没有雕刻姓名、相片、年月,甚至连立碑日期都没有,只是块孤零零的黑色石头。

“管理员说翁宝玲都什么时候来?”

曹子健看记事本:“清明、春节前,还有7月25。这三天是固定会来,其他时间偶尔也来。”

“7月25?好耳熟的日子。”蒙婕摸着下颌回忆,“在哪听过呢?”

被她这么一说,曹子健也觉得熟悉。

忽然传来阵响动,后面两排有个来祭拜的亲属掀开蛋糕,放在那人的墓碑前。

两人灵光乍现,异口同声:“是邝敏诗的生日。”

邝敏诗的生日就是7月25。

蒙婕笃定:“这墓绝对和她有关系!”

夜风呼啸,那渗人的鸟叫夹杂风声,钻进两人耳朵,曹子健头皮发麻,两只手相互搓着:“老大,有什么事回去讨论呗。大晚上的,别在这待了,不吉利。”

“走。下山。”

好不容易找到唐秀云这条线索,蒙婕不愿放弃,向上申请出差经费,领导觉得这人和案子的关系不深,又去世多年,没有批准。

蒙婕索性请假,准备自掏腰包去问唐秀云的女儿包文娟。

曹子健请假陪同。

包文娟在街道办工作,今年刚退休,就在邻市。坐动车过去,只要两个小时。

两人叩门。

包文娟开门。

蒙婕出示警员证,说明来意:“我们想问问您母亲有没有留下什么相册?我们想找关于邝家的旧照片。”

包文娟让两人进屋,端来热茶,转进屋去翻相册,不一会抱着几叠册子出来:“都是按年份收纳的。”

“喏。”她翻开相册,“每本第一页都写着年份和内容。”

“和邝家有关的应该是这几本。”她拿出几本比较古早的相册。

曹子健问:“我们能都看看吗?”

包文娟松手:“当然。你们看吧。”

“什么人呢?”母亲留下的相册,包文娟看过几百遍,没事就翻出来看一看,擦一擦,每本放着什么她早烂熟于心。

“是个小女孩。”

“女孩?”

“就是邝敏诗的照片。有吗?”

“有的。”

包文娟拿出其中一本:“这是她抱着一周岁的邝敏诗在邝家老宅门口拍的。这张是三岁的邝敏诗,这是五岁的邝敏诗……”

相片非常多,看得出唐秀云和邝家关系密切。

“你妈妈在邝家工作很久吧。”

“是呀。大半辈子都在邝家。”包文娟叹,“邝先生对我妈妈很好。我妈老了以后,我想把她接过来,跟我一起住。她说不喜欢和女婿住一块。又说她习惯东湾了。我就请了个保姆去东湾照顾她。”

“邝先生听说以后,立刻把我妈又接回去,一起住,请专门的护工照顾她,她走得很安详。”

邝敏诗的相片全是小时候的,在靓诗糖果的早年宣传片里也能看见。

蒙婕问:“有没有再大一些的?”

包文娟为难:“全在这了。估计没有吧。我听说她后来出国了。一直在国外呢。”

“你妈妈后来有和你提起过她吗?”

“很少。”她合上相册,“毕竟是人家的家事。她很少说。说多了不好。”

“抱歉。没帮上你们。”包文娟收拾相册。

曹子健忽然按住一本,胳膊肘戳了戳蒙婕:“你看这是谁?”

蒙婕凑近去瞧,惊出一身冷汗。

相片上的是唐秀云和付晓东、容

慧,付晓东还揽着个男孩,看年纪应该是小时候的付礼诚。付晓东和容慧很早就移民了,信息库里留存的相片大概就是这个年纪,这个时期的模样。

她翻到相册第一页,写的是——

‘内容:家人、亲戚’。

曹子健问:“这是你家亲戚?”

包文娟愣了几秒,微微点头,又摇了摇头:“应该是。但我不认识。”她往前翻,看其它相片,又看年份,“这太早了。二十几年前了。其它相片的人我也不认识。有个有点眼熟的叔叔,好像是我们同个镇子的。”

“东湾发达,工厂多,就业机会多。早年许多去东湾谋生的。只要同个地方出来的多少都沾点亲戚关系,在东湾谋生的日子,会互相帮衬。”

“也许是某个远亲吧。”包文娟不确定。

“今天谢谢你。”

“不客气。”

两人告辞,坐在返程的动车上,小声讨论。

“这趟没白来。”

“确实。”曹子健临上车前,在车站附近的超市买了三大包特产,“回去分给兄弟们。最近查案总加班。”

蒙婕转钱给他:“算我一份。”

曹子健说:“你怎么想的?”

“我在想……”蒙婕的猜测很大胆,咽了口唾沫,犹豫半晌才说,“墓里埋着的是真的邝敏诗,外面这个是知道邝家底细的唐家亲戚?”

曹子健竖起食指:“只有一个问题。她如果是假的。邝振邦和翁宝玲为什么要配合她呢?”

两人陷入沉思。

多少猜测都被这个问题截断。

蒙婕说:“我查过付晓东和翁宝玲,找不到任何关联。倒是昨天那个关至逸,和翁宝玲高中、大学同校。要不是他死得早,翁宝玲把孩子托给他都比这个付晓东有可能。”

曹子健说:“我回去问我妈了。5月15是关至逸和一个好朋友的纪念日。”

蒙婕追问:“什么纪念日?”

曹子健摊手:“没人知道。他在演唱会上说的,两次巡演的东湾场都定在5月15,说这是他和一个好朋友的纪念日,感谢好友在他籍籍无名的时候一直支持他。”

“不会是翁宝玲吧?”

“有可能喔。她是富二代,有投资娱乐行业,说不定早年捧过他。”

~

回到警局,蒙婕向上申请要检测邝敏诗的DNA。

领导驳回。

她不解:“为什么?”

“DNA是个人隐私,你必须有确凿的证据链表明她和案件有关系,不能纯靠零散的证据和推测。她的DNA检验结果会影响遗产的继承,你理由不够充分,人家是可以拒绝的。”

“这不够充分吗?”

“这够吗?这能明确指向是她杀害别墅里的谁吗?万一墓里埋的是只爱宠呢?”领导拍着她肩膀,“认真是好事。但你现在有点钻牛角尖了。”

蒙婕应付两句,匆匆离开办公室,气鼓鼓地回重案组。

曹子健瞧出:“没批吧。”

“真烦。”蒙婕坐立不安,脑子不停转,“有什么办法能挖开那个墓瞧一瞧就好了。”

想了一会,她忽然有了主意,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曹子健问:“你找什么?”

蒙婕拿出一沓信:“梁兆文收到的勒索信。”

“这有什么?”

她拆开其中一封:“这是一个过期明星的八卦。说梁兆文不知在哪搞来一个死胎,制成干尸,埋在远郊墓园,用来承接明星的厄运。”

“前天去管理处的时候,我好奇这事是真是假,也问了。这明星真在墓园有块无字碑。但五年前投资失败,欠了一屁股债,墓地的管理费早没续了。其它债主的优先级在墓园管理费前,所以这笔钱现在也没交,墓园又不好挖出来,就这样烂账了。”

“你想干嘛?”

“无论是掩埋什么东西,都要符合防疫要求,不能污染土壤,要么高温烧成灰,要么经无害化处理。早年墓园管理宽松,很多东西没登记清楚,胡乱掩埋是违法的。”

“所以呢?”

“你想啊,明星不想交管理费,管理处也想把这块地清出来,我们给他们这个理由清账。两边肯定都同意。他的无字碑有问题,就能以此为理由去要求邝敏诗配合开墓,邝家的那块无字碑信息登记也有问题。”

“老大英明!”

~

两人分头去办这事,一个去墓园管理处说明情况,一个去明星家里通知。

两边一拍即合都同意开墓清地,管理处不再追究欠的管理费,只是之前买墓地的钱也不退了。

清理出来,里面埋的果然是个不合规的死胎木乃伊。

明星将责任全推到死掉的梁兆文头上,说全是梁兆文弄的,他只出钱去邪煞,没有具体参与。

年代久远,处理掉那个东西,警员教育他几句,让他缴纳罚款用作处理费就了事了。

~

下午,邝敏诗刚开完会,助理就告诉她两位警官等在办公室。

她推门:“蒙队。要结案了吗?”

“不。”蒙婕礼貌请她坐,“今天是请你配合我们调查一件事。”

“什么事?”

“我们查到邝振邦在远郊有块无字碑的填报信息有问题。在查梁兆文的关系网时,发现他早年以消煞为由,非法埋葬死胎。前些天,我们已处理过一个,就在远郊墓园。”

“现在我们以可能违反防疫法要求开墓检查埋葬的东西是否经过无害化处理。”

“我同意开墓。”邝敏诗没犹豫。

答应得如此爽快,打懵准备多套劝说词的两人。蒙婕和曹子健怀疑有诈,对视一眼,没有着急开口。

邝敏诗继续说:“但我有个要求。”

第55章

“什么要求?”

“不管我爸妈在无字碑下埋了什么,都是为了风水,现在要刨开总归是不好的,得请个风水师来算算,挑个吉时开。”

“如果吉时在一年后,难道要等一年?”

“不会的。”邝敏诗立刻打了个电话,和那边低语几句,匆匆挂断电话,“风水师说后天早上可以开墓。”

“好。依你。”

~

办公室门关上,邝敏诗像断线的木偶,跌坐在沙发,胸口仿佛被山压着,闷着疼,她抬手,锤了锤胸口,郁结的气没舒出去,反而拧得更紧。

她在通讯录里翻出包文娟的电话。

回来的这些年,每年她都会去给唐秀云上香烧纸钱,也会去邻市探望包文娟。警方提到远郊的墓,她就猜到蒙婕应该是找过包文娟了。

电话接通。

短暂寒暄几句,再切入正题:“文娟阿姨,最近是不是有警员去找你了?”

“是呀。他们来找旧照片。”包文娟把那日的情况都告诉她,又问,“要不要我把他们看的照片拍给你?”

“不用。”邝敏诗有些抱歉,“因为我们家的事,这么打扰你们。真是抱歉。”

包文娟宽慰:“哪的话。妈妈去世前,最记挂的就是你。你们没有把我妈当外人,现在有事,我们肯定是能帮就帮。”

“谢谢阿姨。”

“等案子解决,来阿姨家玩,我给你熬海鲜粥。”

“一定!”

挂断电话,邝敏诗仍闷闷不乐的。

她不喜欢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更讨厌风水玄学,现在却不得不使用这一套来拖延时间。

远郊的墓园是她心底的一道疤。

每次去祭拜唐秀云,走到墓园门口,心脏会不自觉地缩紧,一抽一抽地疼,要捂着胸口缓和很久才能继续往里走。

没想到蒙婕真的能

查到那去,邝敏诗佩服她的洞察力,也对她的穷追不舍感到头疼。

助理叩门进来,将文件放到桌上:“邝总。文件我打印好了。如果没事的话,我就下班了。”

“好。你走吧。”

“嗯。”

案子没结案,邝振邦和翁宝玲的遗嘱都无法公开,但经过几次事件,管理层对她很信任,几个挑剔的股东也不再找她的茬。员工对她的称呼从‘经理’升至‘邝总’,她已成为全公司默认的执掌人。

签署好文件,将桌面清扫干净。她准备离开,起身去关灯时,发现办公室的电灯开关被换成带显示屏的触摸开关,智能开关连接着屋内多个电器,能开关灯,能调节空调,还有天气预报。

天气预报显示——

‘今日有雨,出行记得带雨具,在鞋柜上方’。

“鞋柜?”

她怎么不记得在办公室的鞋柜里有放雨伞?

邝敏诗将信将疑地拉开鞋柜上方的抽屉,里面放着两把伞,鞋柜下方也多了双雨靴。

抬头望向窗外的天空,乌云密布的,为以防万一,把伞放进包里。推开门,抓住要离开的助理。

“邝总?”

“我办公室的电控开关是谁换的?”

“是郑先生。”

“孝威?”

“对。”

她有猜到是他。真的确定是他的时候,有种难以言喻的喜悦在心底漫延。

离开公司,天空飘落雨滴,撑着伞走向停车场。

郑孝威来接她下班也就这半年的事,冷不丁不来了,轮到她自己开车回去还有点不习惯。

下雨天,路很堵,开开停停,等回到家,小雨变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窗户顶棚,屋内开着暖风,白雾爬满玻璃窗。

她忽然想他了。

随手拨通他的电话。

嘟了两秒,又慌张地挂断。

‘思念’这堂课她还没学过,不知如何处理这种情绪。正迷茫着,手机屏亮起,郑孝威回拨了。

她犹豫地按下接听。

“想我了?”电话那头,声音含笑,似是猜到她会打过来,有种胜券在握的熟稔。

她答非所问:“东湾在下雨。”

郑孝威听懂了,没有多余的废话,撂下句‘等我’就挂断电话。

~

南方的冬天最怕下雨,冬雨冷得像刀,剜着肉割,刺进骨头缝。小时候,每逢阴郁天,唐秀云都会熬海鲜粥,喝下去身子就暖了。

邝敏诗回忆着小时候的味道,边上网找教程,边在外卖软件上下单原材料。

外送员很快将食材送上门。

刚清洗完食材,门又被叩响。

她擦干净手去开门。

郑孝威拉着行李箱站在门外,手上的雨伞滴水,身上带着寒气,两侧肩头洇成深色。

“我想你了。”他说。

“我……”

他打断:“水龙头没关?”

“啊!我在洗东西!”邝敏诗丢下他,小跑回厨房,关掉水龙头,蹲在地上,把跳出来的虾一只只捡进盆里。

公司的事无论多复杂她都能搞定,但厨房里的事,她一窍不通,看了几遍教程也没学明白。

郑孝威挽袖:“我来吧。”

“噢。好吧。”她交出围裙。

郑孝威问:“你想煮什么?”

“海鲜粥。”

“我知道了。”

约莫一小时,热气腾腾的海鲜粥端上桌。

邝敏诗拿勺尝了一口,很接近唐秀云做的。她很喜欢这个粥,这些年找了很多餐厅,都找不到这个味道。

她舀着粥,一口接一口的。

郑孝威抚着她后背:“慢点。很烫。”

那碗粥很快见底,郑孝威拿碗进厨房去盛粥。

邝敏诗胃里暖暖的,两手按在胸口,这里也暖暖的。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信任郑孝威的呢?大概是在那个算计他,但他没有生气,第二天还给她熬了一壶这样的海鲜粥的夜晚开始。

“在想什么?”他放下碗。

邝敏诗摸着肚子:“暖和多了。”

郑孝威说:“因为我是用姜水煮的。”

邝敏诗低头喝了一口:“姜味不浓呀。”

他解释:“先煮姜水,煮出味道,就把姜捞走,再放进虾头油,慢慢炖,然后放米和处理好的海鲜,最后再放芹菜段。”

“虾油的味道会遮掉一些姜味。姜能去腥,也能暖胃。”

“原来是这样。”邝敏诗捧着粥点头,“这和我家保姆熬得很像。但在国外,我一直找不到相似的味道。”

郑孝威说:“我小时候不爱吃姜,每次感冒,我妈就这样熬给我喝。”

“这是我妈的秘方。”

“那你还告诉我。”

郑孝威点了点她鼻尖:“你又不是外人。”

邝敏诗脸颊泛红,低头喝粥。

郑孝威去厨房收拾残局,都整理好,去衣柜翻出备用床具铺在沙发。

“你又睡沙发?”

“我明天早上六点的飞机。很早要走。就睡外面吧,方便走。别吵醒你。”

“阿威。”邝敏诗两手垂落,站在沙发边,低声问,“你能别走吗?后天陪我去个地方。”

“嗯。”

破墓这天,也下着雨。

整个天都是灰色的,墓园雾水蒙蒙,没什么人。

翁家俩兄妹也来了。翁耀明穿着西服,撑着一把很大的双人伞,身边的翁佩盈难得低调一次,没有华贵的皮草,披了件灰色大衣,挽着他的手往山上走。

警员和墓园管理都穿着雨衣,方便干活。

郑孝威和邝敏诗是一同来的,两人戴着墨镜,表情冷峻。邝敏诗在前面走,郑孝威举着伞跟在后面。

园区请来和尚,先对着墓念经超度。

翁佩盈站在最后排和翁耀明窃窃私语。

她低声:“你看到她那表情了吗?”

“怎么?”

“多镇定。”

她猜测:“指不定墓里的东西早换了。”

翁耀明却摇头:“不会。刨坟掘墓不是小事。警方也不是傻子,真挖开过,肯定查得出来。”

雨越下越大,像是在阻止这场法事。念经的和尚几次停顿,抬头看天,叹了叹又继续念。

约莫半小时,法事结束,工人才开始挖地掘墓。

又过了一会,警员用麻绳捆着棺材从洞里拉上来。这个棺材很小,一看就是小孩的,但和前几天挖出来的那个比又大不少。

管理员俯身除去封条,手按着棺材板推。

随着木板被推开,在场人不自觉伸脖往前凑。待看清棺材里的东西,所有人都震住了。

只有邝敏诗偏过脸不敢看,手紧紧握着郑孝威的胳膊。

郑孝威看到那东西,也惊着了,瞳孔震动,但迅速平复情绪,抬手贴在她手背轻拍安抚。

棺材里躺着的是一个‘小女孩’,不知是硅胶还是蜡做的,在地下埋了二十年还是当初那副模样,栩栩如生,像睡着了一样。

‘女孩’的那张脸。

在场人都认识。

就是幼年的邝敏诗。

常在靓诗广告里出现的邝敏诗。

管理员为难:“现在……这……”

蒙婕也疑惑,看向邝敏诗,她戴着墨镜,看不清神情,一直偏着头,明显是早知道这里埋的是什么。

她挥手:“先带回警局。”

警员拿来裹尸袋,小心翼翼地将‘女孩’捧出来。地下空气不流通,但阴冷潮湿,身上穿着的衣物长了霉菌,碰到空气,碎裂成几块。郑孝威反应迅速,立刻脱掉外套,盖在‘她’身上。

蒙婕走向邝敏诗:“邝小姐,还是要麻烦你来警局一趟。”

~

警局厕所,邝敏诗洗了把脸,洗掉泪痕。从包里拿出一瓶‘肌肉松弛剂’,倒在嘴里,生咽下去。

第56章

方才路过询问室的时候,邝敏诗瞧见桌上的测谎仪了。

如何解释墓里的东西早想好了,一套词反复琢磨,反复补充细节,每天都会对着镜子说一遍,是催眠,是洗脑,反反复复,直到自己都相信。

为保万无一失,她吞下一颗肌肉松弛剂。

回到询问室,蒙婕说:“你不介意的话,我们能对你做个测谎吗?”

“当然可以。”邝敏诗点头,挽起袖子,配合地戴上设备,接受作为基准线的个人信息问答题。

她很镇定,边答边看机器的数值。

蒙婕问:“你在想什么?”

“感觉

很奇妙。”

“怎么说?”

“我是学心理的,我用过测谎仪,那时候,我是提问者,现在我坐在这里接受提问。”她笑了笑,但拧着眉,“这……感觉我形容不上来。”

说着,邝敏诗有意识的加紧胳膊,悄悄的。

机器的数值抖动。

她说:“有点紧张。”

蒙婕安抚:“没事的。这个测试结果不会当做证据,只是参考。我们的侦破以物证为主,口供为辅。”

邝敏诗定了定神:“你问吧。”

蒙婕直奔主题:“墓里埋娃娃的事你知道吗?”

邝敏诗沉思片刻:“知道一些。”

蒙婕不想兜圈子,说了这段时间的调查结果:“尤倩雯威胁梁兆文说,因为二十年前那件事,他俩是同条绳上的蚂蚱。你家在二十年前突然把家政人员全换了。”

“你家二十年前发生了什么?”

她戳出重点:“你也是二十年前离开东湾的。”

邝敏诗长叹,忽然觉得脑袋很沉,想抬手撑住,手指动了动,贴在手臂的磁片跟着动,电线牵着仪器,只得打消这个念头,人乏力得靠在椅背。

慢慢回忆二十年前的事——

“那阵子爸妈总吵架,摔摔打打的,家里人都吓坏了,两边亲戚来劝都没调节好。后来,我才知道是爸爸出轨了,他在外面还有个小家。”

“尤倩雯挑拨离间,在背后说我的坏话,爸爸也信她的,经常批评我。这时候,尤倩雯就拿着牛奶来安慰我,让我不要难过。”

“那阵我一直生病,感冒发烧,反反复复的,怎么都治不好。”

“梁兆文说我身上有邪煞。请人来家里驱魔。”

“然后……”邝敏诗唇线抖动,“他们都不要我了。妈妈把我交给付家,改了名字,让他们带我去国外生活。”

“这是养父告诉我的。”

蒙婕问:“你为什么回国?”

“是他们先来找我的。妈妈想我回家,我不愿意。前些年,养母去世,她给我留了很多东西,临走前,最牵挂的还是我。我很感动。所以特别好奇,亲生爸妈为什么不要我。”

“我悄悄回国,进入邝氏,想知道他们的生活。”

“但爸妈第一眼就认出我了。”

“妈妈向我解释了当年的事。当年是尤倩雯在牛奶里下药,联合梁兆文想弄死我,这样她的孩子就能名正言顺地进邝家。爸爸被蛊惑,特别信任他们,她劝不动,想了个偷天换日的招数。”

“她弄来娃娃,买通医生,说我病死了,草草埋了。实际是将我送去国外,改了名字,谁也找不到。”

蒙婕蹙眉:“这么潦草?邝振邦没觉得不对吗?既然死了,为什么不对外公布?”

“因为我是靓诗糖果的品牌形象。所以爸爸暂时瞒下这个死讯。妈妈知道我还活着,也不想公布,选择配合他,渐渐不再向大众提起我。”

“而后的十几年,爸爸和尤倩雯有嫌隙,争吵不断。妈妈向他说出当年的真相,告诉他我还活着。”

“他决定纠正当年的错误,瞒着尤倩雯培养我,将我引荐给管理层,让我熟悉公司业务。等我能执掌公司时,他会向大众公布接班人。”

“只是……”她眼眶泛红,声线颤抖,“他们没能等到那天。”

蒙婕看了眼测谎仪,数值稳定,没有说谎的迹象,但对这些话半信半疑:“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呢?”

“我以为和案情没关系。是家丑,也过去这么多年了。公司的形象很重要,那些小报记者听风就是雨,很可能为了热度乱写一通。人们最爱这种互相争斗的豪门戏码,辟谣可难了。”

曹子健拍桌:“怎么没关系。你早说,我们就知道翁宝玲和尤倩雯有仇了!”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妈妈吗?”邝敏诗比他激动,两手紧握,测谎仪的数值飙升。

蒙婕按住她肩膀,边递纸巾,边说:“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向你保证,我们会对你的口供保密,最后结案通告也会让家属过目。这些,你可以去问律师。”

“二十年前的事就这些了?”蒙婕向她确认。

邝敏诗点头:“是的。就这些。”

蒙婕拆掉连在她身上的磁片:“你先回去平复下心情,如果想到什么,随时来警局。”

“好的。”蒙婕看她失魂落魄的,让警员撑伞送她离开。

~

“老大。我配合得不错吧?”曹子健邀功。

“红白脸是最基础的审问技巧,这都要夸,那别做这行了。”蒙婕将笔记本卷成筒,敲在他头顶,“尽快把口供整理出来。”

“喔。”曹子健边打字录入,边问,“测谎结果呢?”

蒙婕看着仪器的数值:“没什么问题。”

“你信她说的吗?”

“不怎么信。”

“为什么?哪有漏洞?”

“翁宝玲会这么弱?任由尤倩雯欺负?”蒙婕难以置信,在邝敏诗的描述里,翁宝玲柔弱又憋屈,一点不符合她独掌公司的女强人形象。

曹子健对这点倒是不怀疑:“翁宝玲名校毕业拿着爹妈的钱创业,失败了家里也能兜底。但她创业成功了,嫁的是门当户对的邝家,一路还算顺利,经历的风雨少。跟尤倩雯这种在名利场摸爬滚打上来的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

“翁宝玲得考虑公司形象,要口碑,要体面。哪像尤倩雯,只要考虑怎么把子女塞进邝家多讨钱就够了。”

“你别忘了,那时候,尤倩雯背后还有邝振邦这棵大树撑着。”

“二十年,树都会长大,更何况是人呢。”

蒙婕若有所思:“行吧。你说的也有点道理。”

她翻了翻手里的资料:“有一点很吓人。”

曹子健凑近:“什么?”

“这些事的亲历者只剩她这一个活口了。现在……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两人顿时头皮发麻,相视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