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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回家再……”

“你以为我要干什么?”

江乐阳只是想靠着他歇一会儿,他手脚僵硬得仿佛是在被调戏的大姑娘,甚至还咬着冰棍不说话。

“刚刚不是还亲我嘛,放松点,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拆炸弹呢。”

江乐阳一手拿着冰棍,另一只手抓过他的小臂,自己就钻进了他的怀里,也不顾他的紧张和僵硬,努力摆出一个舒服的姿势,之后才侧头靠在了他的怀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开始享受着傍晚的惬意。

小公园里有相互搀扶着散步的老人,也有跟在家长身边蹒跚学步的幼儿,这一刻,她和陆锋也只是最寻常的一对夫妻,在日复一日的夕阳里相互依偎。

第46章 闹事 江乐阳的模拟经营游戏

陆锋租的新店面以前是家音像店,租下来也不需要重新装修,原来的店主把货架都全搬走之后,屋里空荡荡的剩下几个电灯泡,他找家具厂定了新的货架,把库房里的零件一箱一箱往这边搬。

跟裁缝店就在同一条街上,拐角转个弯就是,田曼看见江乐阳过来盯着搬家具,才知道这是她家要开的店,里里外外跟着转了两圈,跟她夸陆锋会做生意也会选风水。

这边人流量更大,聚人气的地方才能聚财气,店面的布局规整又通透,常用的零件和五金工具各摆了一个货架,井井有条的让人看着很舒服,收银的柜台后面还供着关公像。

规划得有模有样的,门头还欠一个新的招牌。

门店招牌只有简简单单的家电维修四个大字,红底白字,醒目又显眼,江乐阳特意嘱咐过不要花里胡哨的,送过来的时候还盖着红布,几个工人帮忙把招牌挂上去,要等开张那天放了鞭炮才能揭开。

江乐阳看着也很有成就感,她从来不看店里的账本

,也没过问店里的经营情况,只大概知道陆锋能赚多少钱,逐渐变成存折上增多的数字,现在迎来新的招牌,对她来说更像是在玩一个模拟经营游戏。

不停点击着屏幕上掉下来的金币,突然就解锁了一个新的分店。

陆锋看她摸着下垂到墙边的红布,折叠在食指和拇指之间小幅度地摩挲,脸上一直挂着小幅度的笑,好像自己的辛苦也有了回报,巴不得再给她多开几家分店,天天让她剪彩玩。

两个人在店里做开张前的检查,商量着新店开业想做个优惠活动,家电维修都打八折,还在纠结搞十天还是一个月,突然听见街角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之后就是闹哄哄的吵闹声,江乐阳探头出去,好多人还在往那边凑。

“我过去看看,你再试试那个柜子上的锁。”

江乐阳叮嘱两句就往外走,想过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毕竟以后他们也要在这条街做生意,结果转弯就看见一群人围着田曼的裁缝店。

店里闹哄哄的像是在吵架,江乐阳从人群中勉强挤进去,就看见一个老太太指着田曼在骂,她身后是被推倒的桌椅和缝纫机,还有掉了一地的布料。

“你从小就跟我儿子勾勾搭搭,还要不要脸?”

“婶子,我跟高培是最近才决定在一起的,您这话未免说得太难听了吧。”

“他可是大学生,是中学老师,你一个天天踩缝纫机的,你配吗?”

江乐阳听了两句就明白了,这是高培的妈妈。

明明前几天还听高老师说最近打算上门提亲,都在跟父母商量找媒婆和备彩礼的事情了,估计后半年找个日子就要办婚礼,还以为他把家里的事情都解决了,江乐阳还恭喜他修成正果,说到时候给他俩包个大红包,可是看高婶这幅趾高气昂的模样,好像跟高培说的不太一样。

田曼的头发有点乱,脸色也不好看,但她已经不是多年前任由高婶指着鼻子骂、也不会还嘴的小姑娘,况且这次她也是深思熟虑之后才答应和高培结婚,只顾虑这是高培的长辈,对她还保留着最后一点的尊重。

所以即便她不分青红皂白冲进店里就推倒了桌椅,还招来一群邻居热闹,田曼还是忍着脾气跟她解释:“我们是真心喜欢彼此的,以后也会一起努力把日子过好的。”

“我就告诉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可能让你进我高家的门!”

撒泼打滚的高婶不接受讲道理,甚至挥起巴掌还想动手,江乐阳赶紧冲到台阶上抓住她的手腕,这一巴掌才没落到田曼脸上,谁知道她自己没站稳,往后退了半步悬空踩在阶梯上,重心往后一倾,直接原地摔了个屁股蹲。

高婶坐在门口就不起来了,张开嘴就开始哭嚎,指着江乐阳非说是她把自己推倒的,骂她没教养,不过她的眼泪还没喊出来,就被陆锋用拐杖敲了敲胳膊。

“公共场所起哄闹事、损坏他人财物、辱骂恐吓他人,这是要判流氓罪的。”

他们以前在部队里学过法条,随便说几句就吓得高婶不敢再出声,尤其看他身材高大,居高临下地用手杖抵着自己的胳膊,好像随时都能出手把自己打一顿。

陆锋也是真的想动手的,他在店里有点不放心,锁上门才跟过来,在人群外围就看见江乐阳冲过去挡住那一巴掌,那一瞬间气血都涌上头脑,要不是老太太自己摔倒,他就动手了。

江乐阳还拉住周围看热闹的邻居,说马上就要报公安,到时候请大家去当证人。

这年头,谁都知道流氓罪判得有多重。

老太太只能跟泼妇争个高低,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被吓得不敢再喊叫,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走之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盯着田曼警告她,不许再纠缠自己儿子。

江乐阳看她走远,拉着田曼回到店里,顺手帮她把门关上了,帮她整理好散落下来的头发。

“她有没有打你?前几天高老师不是说要上门提亲了吗?”

田曼拉过椅子让她坐下,说自己没事,结婚的事情是高培先征求过她的意见的,等她点头了再回家去找长辈走礼节。

“我也不知道,但是他家几个兄弟跟高婶的关系都不太好,可能跟家里没谈拢吧,我改天再找他商量商量。”

上学的时候只会用学生的视角看待世界,田曼也不明白为什么高婶会这么强烈地反对自己和高培来往,还以为真的只是嫌弃自己没学历,这几年思想成熟了不少,再细看高家的情况,才能看明白其中的蹊跷。

他们母子关系其实一直都不算亲密,要是家里只有一个儿子,必然是万千宠爱,可是连着生四个儿子,就只会嫌他们吃得太多了,天天盼着孩子长大了能回报自己。

两个儿子进了工厂,两个儿子成了大学生,说起来都是端着铁饭碗的优质青年,却至今全都挤在一个家里,每个月还要定期给高婶上交生活费。

她捏着四个儿子的工资,又开始谋算他们的婚事,要求女方家一定要有钱,日子过成什么样子不重要,只要结了婚继续交钱就好了,这样的婆婆,怎么可能允许田曼这个小小的个体户进家门。

高培大哥想分家很久了,提了几次,每次都被老太太撒泼糊弄过去,一提就说不孝顺,居委会出面也只能协调,他大哥夹在婆媳中间,大嫂三天两头回娘家,家庭关系处得很僵。

当高培回家说起结婚的打算,请高婶找媒人选个日子,一起上门去提亲的时候,她就已经想好要来闹这一出了,表面答应只是为了安抚儿子而已。

只是没想到如今的田曼长了骨气,身边竟然还有帮手。

江乐阳听着都头大,只觉得幸好陆家没有什么婆媳关系需要处理,皱着眉问她:“他家里这么复杂,你以后嫁过去可怎么办啊?”

“能分家最好,我还是有把握能分出来的,实在不行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哥分不出来是因为他排行老大,孝顺两个字压下来,最先降到他的头上,而且他也没有房子,所以每次都不了了之。

江乐阳还是觉得不对,有问题就应该结婚前赶紧解决了,哪有领了证才去处理的,她还想再劝几句,就听见身后在修桌子的陆锋突然开口:“所以嫁读书人有什么用,他自己立不起来,还要你去帮他分家吗?”

被推倒的桌子断了一个脚,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陆锋已经绕回店里拿了钉子和锤子过来,帮她重新把桌脚钉好,推倒的缝纫机也放回原地,手轮上被磕掉了一块漆,他还有点心疼。

江乐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插话,转头看了看他、又看向田曼,犹豫之后还是对他的话表示认同:“话糙理不糙啊,这些问题的确应该让高老师去解决。”

尤其在高培气喘吁吁冲进店里,却发现店里的一片狼藉都已经被收拾干净,只能问田曼有没有受伤的时候,江乐阳还是在心里给陆锋竖了大拇指。

他不爱表达,可是在他这里,自己永远是第一位。

“小曼,我妈是不是过来找你了?她答应我要来提亲的,我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田曼都不知道怎么说,从她的角度很难开口告状,是江乐阳挑了几句话重复给他听。

“高婶很关心你的,巴不得你娶个公主,她说要是没有小曼,你肯定能考到更好的大学、找到更好的媳妇。”

高培这几年看着妈妈和嫂子们相处,大概也知道他妈还会说出更难听的话。

“她哪是真的关心我,她连我哪天高考都不知道。”

江乐阳撇了撇嘴,她又不是来断案的,不

想听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只是送给高培最后的忠告:“高老师,你家里的事情我们不关心,但是如果你真的要娶小曼,还是先把这些事情处理好吧,不要给小曼惹麻烦了。”

陆锋调好了桌脚的高度,他其实懒得管别人家的闲事,径直走过来牵起江乐阳的手。

“咱们回家吧,让他们自己处理。”

第47章 默契 其他的不重要

他俩都没再过问这件事,毕竟日子都是关上门自己过的,江乐阳总不能站出来劝别人跟家里断绝关系。

高培自己也很为难,他回去找父母谈过,也提了分家,高婶还是老一套,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去找居委会,甚至还扬言要去裁缝店里继续闹,闹到田曼没法继续做生意。

家里的关系已经闹得很僵了,高培甚至不在家里吃饭,想赌谁会先退一步。这场母子之间漫长的冷战,也影响到他和田曼的关系,他不想让田曼婚后面对这样的家庭,甚至连结婚这件事都不敢再提。

他甚至找不到人可以倾诉,大哥二哥只会抽着烟劝他凑合过,反正跟谁都一样的过。直到家电维修店开张那天,出于情分,高培也订了个花篮送过去,鞭炮在街上炸得震耳欲聋,孩子们捂着耳朵跑来跑去。

陆锋握着江乐阳的手一起剪彩,站在人群中接受大家的祝贺,看上去更是郎才女貌。

炮竹带来的热闹散去之后,还剩下不少想修家电的人,因为店门口的立牌上写着,新店开业、一个月内所有维修业务和五金工具都是八折,所以今天的生意还算不错,江乐阳站在柜台前帮着收钱记账。

田曼放下果篮就先离开了,高培还想找江乐阳说说话,一直也没等到合适的时机,围着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拉过角落里的小马扎,坐在桌边看陆锋拆电风扇。

那是一张很宽敞的四方桌,摆在柜台后面靠墙的位置,算是一个简易的工作台,陆锋坐在里面,拆下来的旧零件依次放在右手边,左手边盒子里放的是新零件。

他不像高培刻板印象里的维修工,衣服沾着灰尘和机油,维修包里大大小小的工具和零件混在一起,需要换个螺帽都得找半天。陆锋刚才剪彩时穿着的深蓝色夹克已经换成了工装,零件和工具箱都摆放得井然有序,螺丝刀该拆到哪里好像全都了然于胸。

没有客人往这个角落走,耳边只有金属相互碰撞的微小声音,高培盯着看了一会儿,大概是为了缓解尴尬,开口问了一句:“这电风扇哪儿坏了?”

陆锋瞥了他一眼,脸上有些不耐烦,可是又下意识看向江乐阳的方向,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跟她的朋友翻脸。

维修店里平时是有规矩的,干活的时候就专心干活,不要找人聊闲天。

因为之前有人把收音机的螺丝型号装错过,一开机就彻底卡死了,陆锋就定了这么个规矩,包括带学徒的时候也是,动手之前先分析可能是哪里的故障,然后跟着看一遍操作,有问题也要等着结束之后再问。

高培又不是客人,莫名其妙站在这里看什么热闹,而且他这么一问,多少还有点偷师的嫌疑。

不过这句话陆锋没说出口,只是简短地告诉他:“扇叶不转了,大概率是电机烧了,换一个联轴器就行。”

他用小锤子轻轻敲打着电机外壳,每一下的力道都很均匀,手上感觉到松动之后往外一拉,整个电机就被拆开了。

“我上大学的时候在书上看到过,自己也上手拆过,但没你这么熟练。”

高培虽然是师范学校,但也是正经物理专业,小家电有点问题他也能修,不过术业有专攻,还做不到像陆锋这样,扒拉几下风扇叶片就能看出是哪里出问题,拿起螺丝刀就能修。

“怎么,高老师也想学这个?”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就是好奇,随便问问。”

他的零件箱里有带齿轮的联轴器,也有磁力的,挑了个大小合适的换上,还顺手帮人家把电动机轴也清理干净了,再将刚才拆下来的部件逐一装回去。

手速熟练得像是吃饭喝水,很多小动作高培都还没看清楚,风扇已经重新立在桌面上了,插上电源按下开关,扇叶带着清凉的风,重新周而复始地旋转起来。

陆锋检查了一下确定没问题,才把风扇的位置往前挪,正对准还在柜台里算账的江乐阳。

发丝被风吹起,身后一阵凉爽,江乐阳扭头朝他笑笑,又低头继续在账本上做着记录。

他俩之间有种默契又温情的磁场,高培看得羡慕,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反而是陆锋主动转变话题,难得跟他说了句中立平和的话:“高老师,如果你是想等乐阳忙完再跟她说你和田曼的事情,就请回吧,这个问题需要你自己去解决,我们说再多都没用的。”

江乐阳骨子里善良又感性,她会为陆铠的学习发愁、为班上的学生发愁、也为田曼的这段感情发愁,陆锋有时候会自私地想,要是能把她关在家里就好了,不要接触外面这么多人,就可以让她少一些烦恼。

但是他不能那么做,只能尽量帮她拦下一些烦心事。

他向来沉默,高培以为他是个只会埋头钻研技术的人,没想到自己的这点心思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索性开口问他:“那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办?”

“这个假设没有意义,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和乐阳结婚,不需要任何人同意。”

“我只是希望我们能得到双方父母的祝福,提亲、定亲、下聘、婚礼,我想给小曼一个圆满的仪式,可我也不想看到她因为我委曲求全。”

高培对田曼的爱是毋庸置疑的,哪怕要付出再多,只要能和田曼在一起,他都可以去做。可人是社会动物,婚姻是两家人的结合,整个婚假的流程里,事事都要男方父母的参与,他希望田曼高高兴兴地嫁给自己,而不是往前走每一步都要看长辈的脸色。

可是他面对母亲,实在是无能为力,那毕竟是生养自己的人,这种无力,他甚至不能跟田曼提起,怕她退缩、怕她放弃自己,所以才会这么迷茫,枯坐在这里看陆锋修电风扇。

陆锋想了想,可以理解他的想法,但是并不认同,所以郑重地告诫他:“高老师,人不能什么都想要,孝顺的名声、自由的婚姻、还有看似和谐的家庭,在你心里总得有个排序吧?”

“那你怎么排?”

高培把这个问题抛回去,这些好像都很重要,他不知道该如何取舍。

陆锋的回答几乎没有犹豫:“在我这里,乐阳永远是第一位,其他的不重要。”

毕竟他已经快三十岁了,人生的起起落落经历了不少,也许他不是完美伴侣,但他心里清楚到底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他只是有点嫌弃高培的不成熟。

自己的枝条都还不够粗壮,就妄想站出来为爱人遮风挡雨。

陆锋的答案太坚定了,高培根本无法质疑,甚至在他笃定的眼神里,看到了自己努力了很久都没生出的根。

是可以完全独立地汲取养分,用于供养自己和爱人的根。

“我明白了,我会好好处理的。”

江乐阳算好手头的账,端了两杯水过来给他俩,顺手把风扇也关上了,毕竟这是客人留下来修的,可别在店里用坏了。

“你俩聊啥呢?”

“交流电器维修心得。”

高培知道他是不想江乐阳为这件事烦心了,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又说了几句祝他们生意兴隆,便告别离开了。

五天后,高培和田曼登门送上喜糖,他俩要订婚了,请他们一起去吃个饭。

订婚宴不是在高家办,而是在田曼家里,只是亲近的人聚在一起吃个便饭,先请媒人来订个婚书,结婚的事情还要筹备一段时间。

江乐阳听见这个消息还挺高兴的,乐呵呵地拉着田曼问她有没有想要的礼物,还说结婚的时候自己要当伴娘。

“不过怎么在你家里办啊,他妈能同意吗?”

田曼脸上在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倒是高培满不在乎地告诉她:“因为我要入赘,所以在小曼家里办。”

不仅是入赘,高培现在连住处都没有,结婚前又不能住进田曼家里,只能在她店里支了个行军床,就这么凑合住着。

“入赘?”

对江乐阳来说,嫁娶都没什么区别,但是在这个年代,很多家庭依旧重视冠姓权,赘婿是会沦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的。

“对,我妈不同意我结婚,也不同意分家,但是我的户口根本不在家里,所以她不同意好像也没什么影响,只要

能和小曼结婚,其他的事情不重要。”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还紧紧握着田曼的手,满脸洋溢着幸福,田曼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浅浅地点头。

即便她刚听见高培说自己要来入赘的时候,比江乐阳还要震惊。

高培分配工作的时候,把户口和人事关系都落在了学校里,他要是真想领结婚证,高婶其实完全不能限制他。尤其是听完陆锋的那番话,他回去想了很久,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所以最后跟高婶提了一次分家。

态度与之前截然不同,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我这辈子只会喜欢小曼一个人,我不能再错过她了,如果你们同意,就一起好好准备彩礼和提亲,如果你们不同意,我就去入赘好了,反正高家这么多儿子,也不缺我一个传宗接代的。”

高婶意料之中的嘶吼,她不可能给一个小门小户准备彩礼,也不接受儿子去给别人家当赘婿,她坐在地上哭喊,可是高培甚至没过去扶起她。

“妈,以后的生活是我自己的,你这招对我没用了。”

这是他留在高家的最后一句话,在高婶哭闹的背景声中,沉默地收拾好自己所有的行李,敲响了田曼的家门。

他也要为自己勇敢一次。

田曼开门看见他大包小包的行李,还问他是不是跟家里吵架了,却听见分家的答案。

“小曼,我以后就从家里分出来过了,没办法给你很多彩礼,我这几年也没有很多存款,但是我以后的工资都交给你,我一定会好好对你的。”

“以后不会再有人让你受委屈了,让我来你家入赘好不好?”

这些事情毫无预兆,田曼都没来得及震惊,还有好多话想要问,想问他为什么没跟自己提前商量,想问他这么冲动以后跟家里要怎么相处。

最后只是热泪盈眶地点点头。

他们俩已经错过很多年了,高培这么勇敢地向她走过来,不能再辜负他了。

第48章 嫂子 门口有个熟人

新学期如期开始,学校里分配来一个师范大学毕业的英语老师,新老师负责带新的初一年级,江乐阳依旧带着手里这个班,继续升入初二。

有些老师总说,男同学后劲大,加上物理化学之后成绩会越来越好,江乐阳从来不信这些话,哪怕初二开始学物理,班上的前三名依旧都是女生,再怎么竞争都是她们仨轮流当第一。

那些后劲大的男生依旧上课打瞌睡,江乐阳甚至在教室后排闻到若有如无的烟味。

后排挨着垃圾桶,有些男老师会在教室里抽烟,灭掉之后就直接扔在垃圾桶里,江乐阳不太确定到底是烟味的来源,到底是后排的几个男生,还是垃圾桶里的烟头。

刚开始其实也没怀疑学生,可是接连好几次,有时候甚至她上早读课,垃圾桶已经被昨天的值日生清理干净了,还是能闻到二手烟的味道。

大概是比较便宜,所以闻起来总觉得特别刺鼻。

她私下找章雯问过,班上是不是有男生抽烟。

“我没遇到过,不过以前听说男厕所会有学生躲着抽,老师要去看看吗?”

果然躲在厕所偷偷抽烟这个传统是由古至今的,也不找个空气清新点的地方,江乐阳当然不可能去查男厕所。

“倒也不至于,你帮老师留意着吧,要是有什么异常情况再跟我说。”章雯当了太多年班长,听见老师布置任务的时候眼神都特别坚定,就好像下一秒就要带着红袖章去当卧底了。

虽然江乐阳对学生打小报告这种事持反对态度,但是初二就开始抽烟还是得管,否则就是老师的失职。江乐阳又补充了一句:“体育课自由活动之类的时间看看就行了,你不许去男厕所啊,会长针眼的,也别跟同学起冲突。”

“我知道,不能看异性的隐私部位嘛。”

这是江乐阳在生理卫生课上给他们讲的,初中刚好就是学生进入青春期的阶段,尤其是之前经历了卢瑶突然来月经的事情,江乐阳希望他们能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正确的认知,跟教导主任申请了两节课,专门用来讲青春期发育。

就怕他们不好意思听,男生和女生还特意分开讲。

以前每个月都要给学生做防性侵教育,江乐阳讲完青春期的第二性征,又随口补充了几句异性之间交往的底线,章雯大大咧咧的,就记住一个隐私部位了。

搞得江乐阳每天日常反思自己都教了些什么。

不过章雯当小侦探还是很称职的,她发现课间或者体育课上,后排的几个男生总是成群结队地出去,小部分时候去厕所,大部分时候好像是往后山的方向。

是学校围墙后面的一座低矮的山坡,学校的垃圾都堆在山坡的一侧,为了方便值日生每天去倒垃圾,围墙角落的小门常年都是开着的。

去后山原本算不得多可疑,平时也有学生放学了会去山上玩,夏天的山坡上有一片野百合,女生也会去摘花,但是天天都去就很可疑了,等到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就是带着淡淡的烟味。

大概摸索出规律,体育课上原本章雯还在和几个同学跳绳,余光瞥见他们几个相互招手,又从操场上离开了,她赶紧往办公室的方向跑去。刚好江乐阳和高培都没课,听她说了个大概,就一起往后山的方向去了。

还嘱咐章雯先回操场,别让同学觉得是班长在告密。

高培走在前面,从垃圾堆的另一个方向爬上去,周围的树林能充当掩护,隔老远就看见从他们嘴里吐出来的烟圈。

“这几个才十五六岁吧,抽烟有什么好学的?”

江乐阳前几天跟他说班上有人抽烟,他还觉得毛都没长齐的年纪应该不至于,现在亲眼看到,气得随手折了一根细枝条,挽着袖子就要过去抓现行。

“江老师你慢点,我先过去抓人。”

江乐阳今天穿的裙子,跟他爬上山就已经很不方便了,更不适合跟学生动手。

张浩杰最先看见怒气冲冲的高老师,差点把手里的烟头直接咽了,抬腿就想跑下山,高培快跑几步,原地按下了三个男生,发现其中有一个还是初三的。

其他班的高培没动手,自己班上的两个兔崽子一人挨了一下,细枝条抽在背上,比鞭子还疼。

毕竟这个年代没有禁止体罚,只要不是故意为难学生,在学校里犯了错就是可以打可以骂的,家长也不会来找麻烦。

只是在江乐阳的理念里体罚不对,所以赶紧冲过来拦住他。

“高老师,先回办公室,咱们回办公室再说。”

三个男生靠墙站着一排,办公桌上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半包香烟和火柴盒,高培手里一直拿着那根树枝,初三的班主任也被叫来了,是一个火气更大的女老师,直接上手拧了一圈耳朵才开始审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跟谁学的?一天抽多少?哪来的钱?”

暑假的时候几个人去废品回收站卖废书废报,顺便帮老板搬了几天货赚零花钱,老板抽烟的时候给他们也递了一根,几个老烟民激了几句,他们也就没拒绝。其实刚开始抽的时候也觉得很呛,可又觉得抽烟就是成熟男人的标志,还学着大人的模样开始学怎么吐烟圈。

买一包能分着抽好几天,点一根烟都要轮着换手。

江乐阳算是听明白了,也没有什么烟瘾,就是为了满足叛逆期的虚荣心。

最后一人被罚一份检讨,保证再也不会了,检讨分别交给在场的三位老师,如果态度不深刻就叫家长。

第二天拿到张浩杰交上来的检讨时,江乐阳眼睛都快看花了。

“我以为你只是英语不好,所以卷面不好看,怎么汉字还能写成这样?鸡抓的都比你这好看。”

面前的男生低着头不说话,满脸都写着不服气,偷偷抽烟被抓个现行已经很丢人了,回家写检讨还得躲着爸妈,能写成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跟江乐阳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太客

气。

“老师,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你放学之后去自行车棚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江老师,你不会是要去家访吧,昨天说好了只要交检讨就不告家长的,我都写了,老师你不能出尔反尔的。”

江乐阳没想到他还要跟自己讨价还价,向来和善的脸上也有几分生气。

“如果你不等我,我就直接去你家。”

张浩杰被她这句话吓得一整天都坐立不安,心神不宁地抓着那份被打回来的检讨,一节课都没听进去,他妈妈那个暴脾气,要是知道自己在学校偷偷抽烟,屁股都能给他打烂。他甚至已经在想,要不要装病或者直接离家出走,先把这几天熬过去再说。

好在还剩下最后一点担当,犹豫很久还是蹲在自行车棚外面等着江老师。

江乐阳让他坐在后座上,骑车带他一起出了校门。

路上他还试图在挣扎一下:“江老师,我妈现在没下班呢,您要找她告状,要不改天?”

“我妈挺忙的,这点小事就别跟她说了吧,我再给您写一份检讨行吗,我写十页?十五页?”

江乐阳一直没说话,按照印象里的路线继续往前走,转了一个弯之后张浩杰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去他家的方向。

“江老师你要去哪儿啊,我家不在这边。”

“老师你不会要把我送公安吧,不至于吧,中学生抽烟应该不犯法的吧?”

他在后座小动作不断,江乐阳费劲地抓着车把维持平衡,忍着想把他扔下去的冲动,开口都是火气:“先把嘴闭上吧你,上课起来回答问题怎么不见你这么积极。”

自行车拐过两个弯,最后停在一个张浩杰也无比熟悉的地方——

是他妈妈程悦上班的钢铁厂。

他爸爸在一家酒厂上班,周末才能回家,程悦出了月子就背着他上班,干活的时候放在员工宿舍里,休息了就过来给他喂奶,他在院子里学会爬、学会跑,一直待到上小学,门卫大爷就是看着他长大的。

都不用江乐阳解释什么,大爷主动出来跟他打招呼,还问他怎么很久没过来玩了。

张浩杰看看江乐阳,又看看大爷,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把自己带过来,一句话也没敢说。

江乐阳随口编了个理由,跟门卫解释道:“我是他学校的老师,他今天忘记带钥匙了,我顺路带他过来找程姐拿钥匙,麻烦您带个路吧。”

“小程还在车间呢,我帮你叫她吧。”

“不用不用,您带我们过去就行了,不耽误程姐工作,我们就在车间门口等她。”

大爷没再说啥,领着他俩往轧钢车间走,嘱咐他俩没穿防护服不能进去,就在门口等着就好。

“能找到哪个是你妈妈吗?”

江乐阳让他从门上的小窗户往车间里看,里面每一位工人都穿着厚重的工服,却还是很难挡住钢材散发出的高温和烟尘,哪怕隔着一道门,好像也能感受到其中的热浪。

张浩杰摇摇头,他分不出来,每一个工人都微微佝着背,带着封闭的安全帽,有人在测温、有人在取样,从背影甚至连男女都分不出来。

他虽然在厂里长大,但是程悦从来不让他靠近车间,高温危险,也怕因为自己的疏忽闹出什么意外。他知道妈妈工作很辛苦,但是从没切身体会过、甚至无法去想象,长这么大,他只能记得妈妈身上的汗水,一年四季,连身上的衬衫都是湿的。

“上个学期末发成绩单的时候,你妈妈私下找过我。”

拿着那张有点丢人的成绩单,程悦跟她解释了家里的情况,实在没法在家辅导他学习,只能寄希望于学校老师的教导,让老师放开了管,该打就打该骂就骂。

这些话江乐阳听过很多遍,几乎每个家长都跟她说过,之所以对程悦印象深刻,是因为她一个女人,能在钢铁厂升到六级工。待遇不错、能带徒弟、车间主任对她也客客气气的,但她还是坦然地承认,这份工作很辛苦。

所以她很希望张浩杰能考上大学,大学毕业就可以体面地坐在办公室当工程师,不需要每天都在车间里忍着高温卖力气。

江乐阳佩服她,实在不想让她这一片苦心白费,所以对张浩杰才更上心些。

“每个人都有叛逆期,我也有,但是要怎么度过这段时间,是没有标准答案的,作为过来人,我只希望以后的你不要后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张浩杰一直贴着车间的大门往里看,拳头都攥紧了,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时间也不早了,江乐阳抬手看了看手表,说自己要先回家了,把他留在了厂子里。

一直到日落西斜,只剩下最后一点弧度靠在山头,程悦脱了一身厚重的工服走出车间,才看见蹲在门口的张浩杰。

她头发都汗湿了,在身上随便擦了擦手,揉了一把儿子的头发,问他怎么过来了。

“妈,我忘带家里钥匙了。”

重复着江乐阳的谎言,他的嘴角往下耷拉着,更显得可怜巴巴,好像真的是因为进不去家门而难过,程悦都好久没见过跟自己撒娇的儿子了。

“怎么不让大爷叫我,在这儿等多久了?”

“等很久了,妈,我想吃冰棍。”

程悦带着他往宿舍去,从包里给他拿了点零钱,让他随便去买点,等她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张浩杰手里捏着两根冰棍,非要给她塞一根。

下一周的星期一,江乐阳收到了一份全新的检讨,篇幅不长,但是字迹清晰、书面整洁,两个人都没多说什么。

江乐阳并没有细看检讨中的内容,只是塞进了办公桌的抽屉里,这件事就算是翻篇了。

张浩杰开始乖乖听课、认真写作业,到底学到多少还不知道,但是看到他态度有转变,江乐阳已经很欣慰了,初二开始好好学完全来得及,还想着他要是能好好保持,期中考试之后可以去家访,跟程悦再好好聊聊。

因为这件事有个好结果,江乐阳这几天的心情都还不错,只要她有最后一节课,都会等着陆铠一起放学,骑车载他回家,两个人还一起去了趟菜市场,特意买了只鸭子打算回家炖汤。

陆铠坐在后座啃石榴,手指上沾了红色的汁水,怕弄脏了嫂子的衣服,只能一路捧着石榴,还没到家门口就从后座跳下来了。

他本来想掏钥匙开门,走近了却在院子门口看见个熟人,下意识张口喊了一声,可是这声称呼出口之后,又觉得有哪里不妥。

陆铠想不明白,只能怯怯地转身去看江乐阳。

因为他开口喊的是:“刘英嫂子。”

第49章 前对象 只有你一个

门口的女人穿了件深蓝色衬衫,袖子挽到小臂,手心一直搭在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脸色能看出明显的憔悴和疲惫,江乐阳认真在脑海中搜寻,确定自己真的没有见过她,还以为陆铠这声嫂子是跟着谁家亲戚喊的。

她也不主动介绍自己,反而装作熟络地摸着陆铠的后脑勺,感叹这才多久没见,就已经长这么大了。陆铠夹在她和江乐阳之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根本不知道要说什么,最后只能先掏钥匙开了门,自己拎着鸭子和石榴跑进去了。

其实陆铠跟她也不熟,都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面了,即便是爸妈还

在的时候,刘英也只是偶尔来串门,每次见面长辈都让自己叫嫂子,他也就一直叫到现在。可是刚刚那声嫂子叫出口,又想起来现在江乐阳才是自己的嫂子。

他实在理不清成年人之间的曲折,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江乐阳介绍,总不能说这是自己的前嫂子。

“这孩子打小就这样,叫了人就不说话了。”

这句话有点宣誓主权的意味,可江乐阳还是不知道她是谁,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尴尬地推着自行车进门,客气地招呼她进去坐坐,看到她已经有点显怀的肚子,等她坐到沙发上之后,还特意给她倒了杯水。

“你是来找陆锋的吗?”

“对啊,我找陆大哥有点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江乐阳在她的眼神里察觉到若有若无的敌意,显然对方也不想跟自己多说,她只能就事论事地回答:“陆锋还没下班,估计还有一会儿,那你坐吧,我先去做饭了。”

陆铠正躲在厨房里倒水准备洗鸭子,是已经请菜市场老板宰好的肉块,往上撒了点面粉,表面上在认真地搓洗去血水,心里一直在想要怎么跟江乐阳解释。

他还没想好,江乐阳已经走到他身后,提醒他面粉放少了,又压低了声音问他:“那到底是谁啊?谁家嫂子?”

“好像是,我哥以前的对象,但是大人的事情我也不清楚……”

“你哥以前还有对象呢?”

“可能也不是对象,嫂子,我真不知道啊,还是等我哥回来你问他吧。”

“那你为什么叫她嫂子?”

“以前我妈让我叫的,但是大哥受伤之后,她就再没来过我们家了,反正我现在只有你一个嫂子,我肯定站在你这边。”

陆铠字斟句酌说得小心翼翼,他能模糊地意识到两个嫂子不应该同时出现在一个家里,而且江乐阳可能会生气,所以努力地向她表明衷心。

在那段娃娃亲的有效期内,他都还不知道什么叫搞对象,那时候刘英还做着当军官太太的美梦,偶尔会来看望陆家二老,长辈让他叫嫂子,他也就听话地叫了。

更不知道后来两个人为什么没结婚,所以江乐阳越问,他也越迷糊。

唯一能确认的是,他心里永远偏向江乐阳,哪怕是在她和亲哥之间做选择,他也会选江乐阳。

江乐阳听他这么说,内心五味杂陈,切着葱段的动作也顿住,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堂屋里的孕妇,刘英并没有老实坐着,而是扶着腰在屋里乱转,摸摸橱柜又碰碰茶几,不知道在看什么。

所以这是前任大着肚子突然上门的狗血戏码?

看上去也就四五个月的样子,应该不是陆锋的吧?

说不清是震惊还是生气,毕竟当初结婚的时候,陆锋亲口说的自己没谈过对象,不论是欺骗还是误会,江乐阳心里都有些难过。只能劝自己不要多想,结婚一年多,陆锋几乎把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给了她在这段感情里十足的信心。

继续按照工序把洗干净的鸭子冷水下锅,等着焯水之后再炖汤,间歇还要准备再炒个胡萝卜,心里想着要对陆锋保持信任,可是动作却总有些心不在焉。

等陆锋回来的时候,就看见沙发上的女人有点眼熟,他拄着拐杖走近,刘英竟然也迎出来,还伸手想去接他脱下来的外套。

“陆大哥……”

“别,不用。”

陆锋也不知道这是来的哪一出,撑着拐杖往后退了两步,右手挡在身前,压根就没让她靠近自己,环视堂屋却没见到江乐阳的身影,自己转身把外套挂在了门口。

且不说当年刘英恶语相向的模样很不体面,他俩实在也不熟悉,陆锋开口跟她说话也冷冰冰的。

“你来做什么?”

“陆大哥,我有点事想麻烦你。”

她的下文还没说出口,陆铠就从厨房里跑出来了,陆锋赶紧问他:“你嫂子呢?在做饭吗?”

“对,今天晚上炖鸭子,嫂子让我问你,要不要多炒两个菜?”

言外之意是想问他,要不要留刘英吃饭。

江乐阳不想将自己置于三个人的修罗场,懒得出来跟他说话,就让陆铠来当传话筒。

心里升起不详的预感,陆锋隐隐察觉到氛围不对,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也没耐心再听刘英要说的话,推门进了厨房,从后面握住江乐阳还在切胡萝卜丝的手。

“不要炒菜了,就咱们三个吃,炖鸭子就够了。”

手里握着菜刀,江乐阳想挣脱他,却不敢做太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嫌弃地开口:“你洗手了吗就进厨房?再说了,这是我自己吃的,我补充维生素。”

“马上洗,当着你的面洗,放着我来切,你负责监督就好。”

陆锋转身去舀水,弯着腰认真搓着每一个指节,在店里收工之后已经用皂角洗过了,但是江乐阳爱干净,他也从来不搞阳奉阴违那一套。

可是江乐阳放下手中的菜刀,站在他身边悠悠地开口:“那今天你来炒菜好了,反正是给你的老情人吃。”

一听这话就知道,江乐阳就是生气了,陆锋手上的水都没来得及擦,起身就把她禁锢般环在备菜的八仙桌前,担心桌角硌到她的腰,还用右手垫在她身后。

“小铠跟你说什么了?”

“有什么是不能让我知道的吗?”

“没有,但是他还小,什么都不懂,你别听他乱说。”

“他说那是你的前对象。”

“不是,我没有,从来都没有,一直都只有你一个。”

“人家还怀着孕呢,说找你有事。”

“她怀孕也跟我没关系啊,我已经很多年没见过她了。”

陆锋还是不太会哄人,他只知道两个人之间不能有误会,更不能让江乐阳心里有半点委屈。

“乐阳,相信我,是你教我的要沟通,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江乐阳的双手抵在他的胸前,纤腰被他揽在掌心,原本还在着急的辩驳,可是半晌没再听见她的质疑,再望着她眼睛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暧昧。

把怀里的人抱得再紧一点,闭上眼之后想要索求一个亲吻。

却突然被敲门声打断。

陆铠回了自己房间,客厅里只剩下刘英一个人,压根没人过问她到底要做什么,只能难堪地退回沙发上坐着,重新审视这个家、以及这个家的男主人。

她没想到当年坐着轮椅被抬回来的陆锋,竟然真的当上了老板,生意蒸蒸日上,家里的家具和摆件虽然不算奢华,但也称得上精美大气。

而这个家的女主人,本来应该是自己。

刘英心里的嫉妒其实在看见江乐阳的那一刻就发芽了,想不明白这样年轻漂亮的女人怎么会嫁给一个残废,只能在心里揣测她是图陆锋的钱,开口便想暗示自己和陆锋是老相识。

可是厨房的门没关,从她的角度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两个人在桌子前拥抱,身体都贴在一起了,那么甜蜜、那么恩爱,嫉妒长出藤蔓,支配着她伸手敲响了厨房的门,在那个吻即将落下去之前,打断了他俩的亲密。

江乐阳突然想到沙发上还有外人,不轻不重地捶了一下陆锋的胸口,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不好意思地转身,装作很忙的样子掀开锅盖尝了尝鸭汤。

陆锋还想哄她,但是已经抓不住她的手了,只能有些生气地走到门口,问她有什么事。

“陆大哥,我有点事想单独跟你说。”

她的重音放在单独上,眼睛还直往江乐阳身上瞟,摆明了是想让她回避,陆锋才不会如她的愿。

“你直接说吧,没什么是乐阳不能听的,而且这里是我家,你不能要求我太太回避。”

“这个……不太方便,那我改天去店里找你吧。”

“如果有电器需要维修,随时欢迎,其他事情就算了吧。”

陆锋完全不好奇她到底有什么事,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都多少年

没见过了,怎么可能有什么事还非得单独找自己?

再迟钝的人也能听出他言语中的拒绝,刘英心里没放弃,只是不想在江乐阳面前开口,便还是朝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以后再说吧。”

没有人挽留她。

厨房里的鸭汤已经飘出香味,江乐阳盖着帕子把锅端下来,挑了挑眉毛,说了一句:“陆大哥,不留旧情人吃个饭吗?”

如果陆锋知道这只是今天晚上的第一句阴阳怪气,一定在刚听见陆大哥这个称呼的时候,就赶紧制止她。

第50章 借钱 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接受过大哥的教训、知道自己说错话的陆铠,在饭桌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端着饭碗埋头苦吃,偏偏江乐阳还要主动给他夹菜。

鸭腿夹给他、鸭汤也盛给他,陆锋朝他瞪着眼争风吃醋,下一秒碗里就多了个鸭头。

“陆大哥,你也吃个鸭头。”

鸭头没什么肉,大多数时候江乐阳都不会放在一起炖汤,大概下午有点心不在焉,现在正好夹出来给陆锋,还盯着他把鸭头掰开啃干净了。

“陆大哥,再吃点胡萝卜。”

这一整晚,直到陆锋洗碗、给她倒洗澡水、站在卧室门口关灯,不论他做什么,都能收获一句阴阳怪气的“谢谢陆大哥”。

“乐阳,不要这么叫我了。”

陆锋带着央求的语气,握着她的手往她身边凑,两人之间平时也没什么亲昵的称呼,小部分时候江乐阳会直接叫他的名字,大部分时候不需要称呼。

他的注意力永远在江乐阳身上,哪怕只是一个语气词,他也会聚精会神听着下文。

江乐阳也不是故意捉弄他,就是一想到刘英身上莫名的敌意就很生气,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还要被她针对。

她翻过身没理他。

陆锋不厌其烦地凑过去,从背后抱住她,脑海里突然想到什么,笑着问了一句:“乐阳,你是不是在吃醋?”

“才没有,谁要吃你的醋。”

她嘴上说着否定,却没再挣脱陆锋的怀抱,缩在他的怀里不说话,等着他开口解释。

“我跟她真的没什么,是很多年前两家父母随口定的娃娃亲,小时候就认识了,但是我们相处很少,话都没说过几句,更别说恋爱了,后来她嫌弃我残疾,婚约自然就取消了,小铠还小,我没跟他解释过这些,我这辈子就喜欢过你一个,真的。”

“青梅竹马啊?那为什么以前没告诉我?”

“不是青梅竹马,顶多算街坊,还是不熟的那种,以前觉得这件事情不重要,也没机会跟你说,这是我的错,但是我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来找我,也不想知道。”

陆锋不是在找借口推脱,每一句话都实事求是,真的像是在做检讨,他其实很少去回想刘英这个人,当年那些伤人的话也都被机体的防御机制自动封闭,总不能上赶着告诉江乐阳,自己不仅被人嫌弃是残疾、还带了绿帽子。

联想到他下午的表现,的确不像是有多熟络的样子,可是江乐阳还是有点不开心。

“我看她也不怎么嫌弃你,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

“真没有,她不是在看我,是看我的腿,她以前说……”

“说什么?”

哪怕陆锋进门的时候她起身相迎,脸上还有几分欣喜,可是当她低头看见陆锋手里的拐杖和那条不能受力的左腿时,眼神里的嫌弃还是没藏住。

只是他并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也懒得戳破这份假意热情,不是真的察觉不到。

陆锋犹豫片刻,还是挑了几句不算太刺耳的话,低声向江乐阳复述:“我以前觉得我耽误了她,心里挺愧疚的,原本想着给她赔偿一笔钱,娃娃亲就不作数了,可是她说我的伤口恶心、说我是累赘、还说我不行,宁愿死都不可能嫁过来。”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陆锋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没有那么难以启齿了,江乐阳的出现抚平了他心里的伤口,如果上天是因为他历经苦难才将爱人送到他身边,那么这些痛苦好像也都值得。

只有江乐阳会愤怒地为他打抱不平,拍了一下身侧的床垫,气得挣脱他的怀抱坐起来:“她凭什么这么说?”

陆锋突然释怀地笑了,扯了扯被子让她先躺回来,早知道就不说这些了,平白惹她心烦。

“我都没放在心上,你也别生气了。”

江乐阳眉头紧皱,心里越想越气,难怪刚认识的时候陆锋只会逃避,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跟他说过这么难听的话。

“你早跟我说她这么过分,我今天就不该让她进门。”

“对,以后不许她来了。”

“我竟然还给她倒水!”

“那明天早上我把杯子和水壶都洗了,洗三遍够吗?”

陆锋明白,她的愤怒无非来源于对自己的心疼,所以每句话都顺着她说,还拍着她的背轻轻哄。

“乐阳,不要为这件事生气,也不用心疼我,我现在都放下了,真的。”

这世上所有人都可能因为他的残疾说一句厌恶或者遗憾,只有江乐阳会无比郑重地告诉他说:“无论是保家卫国还是赚钱养家,你都很厉害,你从来都不是累赘。”

第二天下午江乐阳没课,去裁缝店里帮田曼写请柬,他俩年底要办婚礼,没打算办得太隆重,但是该有的礼节都有,田曼最近在着手做一套新的床品。

江乐阳还在发愁送什么新婚礼物,又要美观又要实用,还要有纪念意义,太贵重的田曼又不愿意收,俩人从橱柜讨论到餐具、或者送个什么电器。

说到电器的时候,田曼随口提了一句,早上看见刘英哭着从家电维修那个铺子里出来,当时还有不少人围观,也不知道是怎么了。

“你也认识她?”

“见过几次,但是不熟,他俩都比我大好几岁,不过她结婚的时候我去吃过酒席。”

田曼在酒席上听过一些传言,本来也没放在心上,今天看见刘英才突然想起来。

“最早的时候我听说她好像要去随军来着,但是一直没去,那个时候应该就已经跟她现在的丈夫搞在一起了,后来陆锋伤了腿回来,也没见她上门去探望过,就隔了三五天吧,两家特别着急就把婚礼给办了。”

那场酒席草率又匆忙,门口的喜字贴得歪歪扭扭,一条小草鱼都要切成三段上三桌,一顿饭下来几乎没捞着什么荤腥,反而还收了不少份子钱,来往的亲戚说话也就更难听了,当着面照样说他俩搞破鞋。

谣言沸沸扬扬,只是陆家也没有去闹,毕竟那时候家里就剩他们兄弟俩,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另一个出门都得靠轮椅,亲戚们说了几句刘家不厚道,逐渐也就被遗忘了。

事情也已经过去这么多年,现在人家孩子都生了三个,也就很少有人再提起当年的往事。

江乐阳还是为那时候的陆锋感到不值,只是不想把小气写在脸上,随口说着:“确实挺过分的,不过只是没有履行包办婚姻,也不能说搞破鞋吧?”

“那是因为他俩结婚之后才七八个月吧,第一个孩子就生了,这不明摆着婚前就那啥了嘛,对吧?”

江乐阳是在田曼的回忆里,才了解到这件事情的全貌,也理解了为什么陆锋不愿意提,心里还是觉得闷闷的,呼吸都有点不畅。

反倒是田曼继续跟她说:“你说她为什么突然来找陆锋?两个人不会旧情复燃吧?”

“她昨天还去我家了,但是也没说什么,可能真的有什么事吧。”

“啊,是不是有什么话必须背着你说,所以今天又找到店里来了?”田曼也不知道突然联想到什么,突然抬手抢过她手里的钢笔,催促着她赶紧出门。

“都什么时候,你别给我写请柬了,赶紧回去看看啊,可千万不能给他俩单独相处的机会,这要是放在旧社会,你就是家里的大姨太,她就算想进门都还要你点头的。”

田曼身上有一些割裂的特质,有自力更生的决心,有妇女解放的意识,但是时不时又会冒出如休妻、姨太太之类旧社会里的词汇,江乐阳将其认定为新旧社会交替中的产物,觉得有趣又无奈。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新社会没有姨太太了,昨天陆锋已经跟我解释清楚了,而且我们的婚姻是受法律保护的,她进不了门。”

“法律只规定一个男人不能同时娶两个老婆,又没有规定一个男人不能同时喜欢两个女人。”

这句话非常有道理,江乐阳一时想不出怎么反驳她,钢笔和请柬都已经

被她收好放在柜子里,人也被她推到了店门口。

实在没办法,只能转个弯去了维修店。

陆锋正在货架旁清点库存零件,没想到她会过来,让她坐下歇会儿也不坐,只是笑着开口:“听说早上有个孕妇从店里哭着跑出去了,有什么要跟我交待的吗?”

她今天是真没生气,也信任陆锋不可能同时喜欢两个女人,语气更像是撒娇,简单地随口问问又发生了什么事。

陆锋以为她是特意来等自己一起回家的,结果又是为了刘英的事,摘了手套给她搬来椅子,言简意赅地回答道:“她来找我借钱,被我拒绝了,然后我把她赶走了,就这么简单,我本来想着回家再跟你说的。”

“借钱?这点事至于要避着我吗?”

其实也不是简单的借钱,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陆锋担心她多想,索性坐到她身边从头开始说。

刘英结婚之后已经生了三个女儿了,中间还流产过一次,婆家整天骂她生不出儿子,夫妻之间年轻时候的那点感情已经被消磨殆尽,好像只剩下生儿子这一个目标,母女几个的日子都过得很艰难,现在肚子里又怀了一个,如果还是女儿,怕是就彻底没活路了。

刚怀上的时候她就她找老中医把过脉,说可能还是个女儿,求神拜佛,连偏方都吃了不少,就盼着能变成一个男胎,但还是生怕不保险,最近也不知道从哪儿听说省医院引进了一台B超仪,说那个仪器看男胎女胎特别准,她就想去看看,但是手里又没钱。

刚好看见陆锋生意做得红火,想着他肯定有钱,这才上门来找他。

特地避开江乐阳是因为,她要拿以前的交情来作筹码,如果江乐阳在旁边,就算陆锋心软了也不一定会点头。

刘英一进店里就开始哭,说两个人一起长大,说陆家父母对她如何好,说当年差点就成了夫妻,又说当年陆锋去当兵,一年回不来几次,自己在家苦等了他很多年。

陆锋心里没什么波动,甚至有些厌烦,提醒她这样会影响到店里的生意,要哭就出去哭,她才收住眼泪,说起自己真正的目的。

不仅是要借钱,还希望陆锋能陪她一起去省医院,如果查出来的确是个女儿,顺便就在医院做人流手术。

她丈夫不愿意陪她去,不想在一个无法出生的丫头身上花钱,身边其他的亲戚朋友要么没钱要么胆子小,压根不敢陪她做手术,就怕出什么问题要担责任。

需要找一个冤大头,有钱又有担当,还能陪自己做手术,想来想去,陆锋就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陆锋怎么可能听不出她这些小算盘,摆明了是挖好坑等自己跳,他更生气的是,一个孩子的生命,在她口中好像还不如一只蚂蚁。

“顺便?那是你肚子里的一个生命啊,你说顺便?”

“我不能再生女儿了,我一定要给陈家生个儿子的,陆锋,你是男人,你能明白的对不对,家里一定要有儿子传宗接代的。”

为了生儿子这件事,她的状态近乎癫狂,拉着陆锋的衣摆哀求他,模样可怜又可恨。

陆锋不可能对孕妇动手,也怕她赖上自己,只能往后退了几步,任由她哭倒在地上,喃喃念叨着儿子。

“我不明白,也理解不了,我不可能借钱给你的,你回去吧,以后也不要再来了。”

刘英有些着急,怎么可能有男人不想要个儿子,看他真要赶自己走,口不择言地问他:“你理解不了?怎么可能?你老婆嫁给你一年多,连个种都没有,你心里就一点不着急?你就一点不嫌弃她?你肯定也想要儿子的对不对?”

见陆锋脸上有些生气,她竟然还变本加厉,继续质问他:“陆锋,是不是你真的不行啊?还是你老婆不能生?她肯定是为了钱才嫁给你的对不对?”

简直不可理喻。

陆锋不再搭理她,却让刘英觉得自己就是猜中了,坐在地上突然笑起来:“被我说中了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幸好我当年没跟你结婚,我就知道……”

店里来了客人,来取之前留下修理的录音机,陆锋收了钱把人送走,她甚至还冲过来想明抢,只不过没有得手,靠在柜台旁又哭又笑。

对她来说,陆锋到底能不能生并不重要,她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证明自己当年的选择没有错。

后来是陆锋看不下去了,花钱请了隔壁的两个婶子,直接把她“扶”出了店里,便不再过问了。

“那你最后借给她了?”

听完来龙去脉,江乐阳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她知道有的人家重男轻女,就是不想生女孩,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留给儿子,可是这么赤裸裸地说如果是女孩就要直接做掉,还是实在让她震惊。

更何况看刘英的肚子估计五六个月了,这个年代的医疗条件,大月份流产怕是母女都保不住。

“没有,我都说了让她以后不要再来了,就算再来我也不会给她的。”

“幸好没有,那是一条小生命啊,否则她是杀人犯,你就是从犯,你以后不要都跟这种人接触了,重男轻女是封建糟粕,你不许有这种思想。”

“江老师放心吧,虽然我文化水平不高,但是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陆锋认真地作着保证,他怎么可能重男轻女,要是他和江乐阳真的有孩子,不管男孩还是女孩,都是他手心里的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