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我记得她,那又怎么样?”虞晚焉似乎完全豁出去了,近乎挑衅地说,“我记得她长得什么样子,记得她在绑到手术台上的时候哭着求我,记得她在头盖骨被揭开的时候虚弱绝望地喊你的名字——”
砰的一声,虞晚焉连着沙发一起掀翻过去,是被南门珏用力踢了一脚。
“咳咳、咳……”灰尘之中,虞晚焉捂着被踢中的肚子爬起来,指着南门珏大笑,“你这个和我一样的杀人犯,也把自己当英雄吗?你杀了那么多人,却又要为一个npc报仇?南门珏,你喜欢上那个小丫头了?你不会是恋童癖吧——”
南门珏心中怒到极点,面上反而轻笑出声,“刚才还那么怕死的人,现在又故意想激怒我?你很想这么快找死吗?”
“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虞晚焉恨恨地说,“你不敢,南门珏,因为你也不想死。”
两个人就这么瞪视着对方,她们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涌动的愤怒和恨意,清楚地知道她们都握住了一把刀,但凡抓住机会,这把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插进彼此的胸膛。
“你不敢杀我。”看南门珏真的没有动手,虞晚焉脸上流露出一丝癫狂的、赌对了的狂喜,她优雅地捋了捋凌乱的头发,“看来我们有了点默契,在这种地方搞得两败俱伤没有意义。”
南门珏沉默地望着她,瞳孔里流转着复杂的神色。
女孩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裙子和头发,转过头看向她,“想在轮回空间里活下来就只能杀人,这个道理连刚进来的小孩子都明白,你这位全空间通缉的通缉犯怎么会不知道?我都怀疑你只是在故意找个名头搞我。”
“对你来说,杀人已经不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了。”南门珏冷漠地说,“别再用这个理由骗自己。”
“是啊,那又如何?我比他们都厉害,都聪明,这世界弱肉强食,他们打不过我,所以活下去的是我,死的就是他们,就这么简单。”虞晚焉冷笑着说,“你是个男人,你怎么会懂我都面对一些什么恶意?只要我不杀了其他人,其他人迟早就会杀了我,谁教我的杀人?想杀我的那些人教我的,这个理由你满意吗?”
南门珏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个扭曲的鬼,她知道以她做过的那些事,无论以什么立场说什么话都会显得像个笑话,于是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有些疲惫地在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她突然熄火,虞晚焉反而没反应过来,她本来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场狂风暴雨的准备,就算不敢杀了她,一顿苦头也是少不了的,然而南门珏居然坐了下来,高挺的眉骨和鼻梁将她的容颜分割成亮色和暗面,暗色中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了讥诮和杀意,竟然显得有些……迷茫?
她在迷茫什么?
她都已经站到了轮回空间的实力顶层,没有任何人能够威胁到她,和自己相遇,死的一定是自己而不是她,她凭什么还摆出这样一副模样?
南门珏这是在……可怜她吗?
一股莫名的情绪冲击着虞晚焉高傲的心,她感到原本压下去的狂怒又浮现上来。
从来没有人!没有人敢可怜她!她可怜什么?她能杀了所有想杀她的人,她能肆意把控许多人的命,看着他们哭泣绝望,跪地求饶,就像她刚刚进入轮回空间时的那副无能的样子,如果不是之前对南门珏有些喜欢,说不定早就变成了她的傀儡,哪还有在这里可怜她的机会?
“不许!可怜!我!”虞晚焉像最幼稚的孩子那样,对南门珏嘶喊,“你最好就在这里杀了我,否则我一定会杀了你,把你变成我的傀儡,折磨你一辈子!”
南门珏对这种威胁没有任何波动,她平平地望向虞晚焉哭得通红的眼睛,“为什么不选择去铁钻头?”
铁钻头会保护所有求助的女性,无论能不能护得住,起码态度坚决,能震慑住一些宵小。
虞晚焉嘴角动了动,露出一抹和南门珏之前如出一辙的讥诮,“我还用得着去祈求其他人保护?我不需要,而且泰拉就是个废物,她想保护所有人,最后只会一个人都保护不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单纯的鄙夷,但南门珏心里蓦然一动,直觉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了过去,她刚想追问,门口忽然传来门铃声。
在诡域里有人敲门,通常不会有什么好东西,两人都安静下来,虞晚焉的神色变得警惕。
门铃又响了一声,南门珏看了虞晚焉一眼,起身去开门。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虞晚焉快速地把沙发搬回了原位,弄出一副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这诡域里的规则判定实在很唯心,谁都不想赌“把家里弄得乱糟糟的算不算坏人”这个可能,但时间太短,地上的灰来不及收拾了。
南门珏打开了门,一个身穿警服的人站在外面,脸上挂着蜡像般标准僵硬的微笑,显得比鬼还像个鬼。
“您好,我是警局的工作人员,之前和您说过,我们会对单亲家庭进行访问。”工作人员说。
“记得记得,我等您半天了,您快请进。”
在虞晚焉的目瞪口呆中,南门珏非常热情地握住工作人员的手,热络地把他迎进来。
“快请坐快请坐,哎呀您看,我们父女两个都不太会打扫卫生,这房子里不太干净,还没来得及收拾,您凑合坐。”
虞晚焉欲言又止。
“不会不会,您刚刚入住,应该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收拾也不迟。”就像演话剧一样,工作人员也十分热情地回复,如果忽略他的表情,这一幕可谓相当和谐。
“多谢体谅……”
“哪里哪里……”
虞晚焉沉默地看着两人演戏,恍惚间觉得南门珏八成是蜀川人,学过变脸。
第136章 夜烛守则14 意外来客。
两人对着演了一会儿, 估计着怎么也算不上“坏人”了,于是各自坐了下来。
工作人员坐在刚刚扶起来,还满是灰尘的沙发上, 当然不可以嫌弃,因为对主人家抱怨不干净肯定不是“好客人”, 他维持着僵硬的笑容:“我的名字是吴宇, 工号是11359, 下面由我来为您说明一下情况。”
南门珏笑容可掬, “有劳。”
“是这样, 作为和谐社区的居民,大人需要工作,孩子需要上学,这是‘正常’的生活。”吴宇特别强调了“正常”的发音,这是他能给人类同胞提醒的最大限度, “如果是双亲俱全的家庭,就可以有一个人在家里做全职主妇或者全职主夫, 但是如果是单亲家庭,您就必须又要工作又要兼顾家里。”
南门珏连连点头,“这是应该的,毕竟是为了孩子的成长嘛, 家长无论如何都不能缺席。”
见她一下子就理解了,吴宇眼睛一亮,有些话他不能说得太明白, 如果对方不够聪明,理解不到他话里的意思,那就很容易不小心犯了忌讳,一条条人命就这么死去, 让他的心理压力大到了极点。
在和谐社区里,没有人愿意做这种给新人介绍解释的工作,但是……
“那么请问,我该去哪里找工作?”南门珏问。
“和谐社区里的工作都是分配好的,不能选择。”吴宇僵硬地说,他翻找身边的公文包,取出一沓资料放到茶几上,“这是给您安排的工作,以及您女儿的学校信息,请务必仔细阅读,明天就可以让令爱入学了。”
他一口一个“您女儿”,一口一个“令爱”,给虞晚焉恶心得够呛,但碍于当下的情况,她只得咽下去这口血,扭开脖子不去看他们。
南门珏翻看着资料,给她安排的工作很普通,是一家咖啡厅的服务员,也不知道这社区里谁还有心思去喝咖啡。
给虞晚焉安排的学校是高中,高一,上面要求学生要每天在家写作业的时间要不少于三个小时,还没上学的学生也该预习。
南门珏看了虞晚焉一眼,虞晚焉脸色发白,但还是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说:“我没有课本。”
“您房间里应该有从小学到高中所有的课本。”吴宇马上说。
虞晚焉脸色更白了,步履蹒跚地往一看就是小卧室的方向走。
“具体的事,您都可以从资料里了解到,时间很晚了,我就先告辞了。”吴宇站起身。
南门珏起身送人,“对了,我问一下,社区允许晚上串门吗?”
吴宇猛地扭过脖子,好像南门珏问了个恐怖的问题,“串门……您确定吗?”
谁会惦记着在这种鬼地方串门啊!
“确定,就是刚来,不太懂规矩。”南门珏说,“可以吗?”
吴宇犹豫了一下,说:“没有见过这个先例,也没有听说过因为串门而被警告……”
话没说完,他飞快地捂住了自己的嘴,眼里流露出惊恐的神色。
南门珏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两人的目光一起看向门口,小男孩不知何时又出现在门外,眼睛里没有任何高光,他静静地望着两人,说:“南门珏,作为父亲,对自己的孩子动手,警告一次。吴宇,作为警局工作人员,上门访问没有发现儿童被虐待,同样警告一次。”
吴宇的脸色变得比纸张还要白,他声音尖锐,甚至有些愤恨,“你打孩子了?”
南门珏抿了下唇,她没想到这里对人的监控能严格到这种程度。
男孩说完就凭空消失了,门口黑洞洞的,对面的门也被打开了,应尧三人都站在那里,他们也都听到了刚才的警告。
吴宇脸色扭曲,恨恨地瞪了南门珏一眼,夹着公文包匆匆离开,几人都沉默地看着他冲下楼,虞晚焉也从房间里出来。
“这么快就被警告了。”虞晚焉语气嘲讽,“规则类的抹杀和实力无关,南门珏,你真能活着离开这个诡域么?”
迎着莫归和魏充儒担忧的目光,南门珏从容地转身,“不好好学习,还出来看热闹,你也想得到一个警告?”
虞晚焉脸色一黑,怒气冲冲地回到了房间,把门关出好大一声响。
南门珏回过头,“晚上单独把未成年留在家里应该不算个好人,你们谁想过来试试?”
应尧早就忍不住了,闻言第一个迈出脚步,眨眼间就出现在南门珏身边。
几人安静地等了一会,阴魂不散的男孩没有出现警告,另外两人也赶紧跟了过来。
“珏哥,你被警告了!”莫归焦急地说,“这才第一天。”
“是啊,后面还不知道要有多少坑,现在情况很不利。”魏充儒脸色凝重。
南门珏随意地坐进沙发里,对这些担忧一笑,“怕什么,还有两次警告机会呢,我大概知道该干什么了。”
“之前那个人爆炸时,诡异说那是第三次警告,所以第三次就不是警告,而是执行,你只有一次机会了。”应尧说。
南门珏轻轻拍拍自己的嘴,“嘴瓢了。一次,还有一次试错的机会,够用了。”
“但你身边有她,不是你自己不犯错就可以。”应尧向房门望了一眼,“她一定会想方设法地让你犯错。”
“我知道。”南门珏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应尧看向她,“还想像在雪女的诡域里一样,把这里的人全都杀光吗?”
涉及到这种问题,莫归和魏充儒神色都变得不自然起来。
南门珏杀人这件事,终究还是无法让人以寻常心看待。
南门珏摇摇头,“这个诡域里不行,我没这么傻,何况这么杀下去效率太低了,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过一个个杀,只是正好落在诡域里,顺便而已。”
顺便就杀了好几万人?两人面色更难看了。
南门珏没有理他们,认真地分析,“你们有没有察觉出来,这个诡异的规则都很有指向性?”
“要求做个好人?”魏充儒说,“如果不是规则太诡异,还会随便杀人,我都要以为这个诡异是什么道德标兵成精了。”
“道德标兵也不能强制要求一家只能有三个人吧。”家里还有个哥哥的莫归强烈不满,“道德标兵就不能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了?”
南门珏笑了一下,不置可否,最后看向应尧。
“这里的规则,都很幼稚。”应尧沉思着说,“解决所有问题都要去警局,每个家庭都要有爸爸妈妈和一个孩子,孩子必须好好学习,父母必须工作,这些规则不是正常社会不可撼动的规则,更像是……”
“出自一个孩子的视角,给这个世界框定的规则。”南门珏接上他的话。
“那个男孩?那个诡异?”魏充儒说,“你们是说,那个诡异……真的只有他外貌那么大的智商?”
南门珏表情有些凝重,她看向应尧,被那层层叠叠的阻碍挡住了眼神的交流,但她觉得对方应该和她露出了一样的眼神。
“希望是我想太多了。”她喃喃地说。
魏充儒也想到了什么,眼里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怎么了?”莫归还在一头雾水,“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想到什么了?”
忽然,南门珏和应尧同时抬起头,看向虞晚焉的房门,下一秒,熟悉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虞晚焉,身为学生做不利于身心健康的事,警告一次。”
屋内传来虞晚焉的尖叫。
房门被猛地推开,南门珏冲进去,男孩的身影已经消失,只剩虞晚焉自己瘫在学习椅上,她桌子上放着书,但根本没有打开,她颤抖的手指间捏着一把刻刀,手臂上还留着道道划痕,一看就知道她之前在干什么。
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进来的人都愣了愣,还没等他们说什么,虞晚焉一把拉下袖子遮住伤口,对他们怒目而视。
“滚出……”她突然意识到,口出狂言似乎也不是一个“好学生”应该做的,于是她咬牙,“我要学习了,你们先出去吧。”
她动作粗暴地拽过桌子上的书,翻开。
南门珏看了她两眼,推着其他人出去,并给她关上了门。
“这就是自残吗?我头一回见。”莫归小声说,“她那么强,划这么点伤口应该无所谓吧。”
“你们先回去吧。”南门珏说,“对了,你们两个的工作是什么?”
她的目光掠过莫归,看向他的“父母”。
两人沉默一瞬。
应尧的声音明显僵硬许多:“音乐老师。”
南门珏颇为意外,“虞晚焉的学校?”
应尧点头。
莫归说:“我也是这所学校。”
“这倒是个不错的巧合。”南门珏乐了,“有你在,虞晚焉就不敢翻出什么花样。那你呢?”
她忽略了一个很重要的问题,直接转头看向魏充儒。
魏充儒露出一点尴尬的笑,“那个,应尧帮我申请,说我家孩子正是高中最关键的时候,需要人陪读,让我做……呃,家庭主妇。”
南门珏差点没笑喷。
她乐不可支,“好好好,起码省去你在工作里犯错的可能了……应尧?你怎么了?”
她突然感觉应尧的气息不太对劲。
应尧默默地转向她,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他浑身都散发出一股茫然的气息。
“我,不会唱歌。”他说。
三人:……
南门珏:“有多不会?”
“队里合唱从来没有叫过我。”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应尧的语气好像有点可怜巴巴,“他们说我一进去会把所有人带跑。”
“合唱都不带你?不会吧?”魏充儒惊了。
南门珏意识到事情不太妙,试探地说:“要不……你唱两句试试?嗯,军中绿花,应该都会唱吧?”
她特意挑了一首旋律简单,耳熟能详的军歌,见应尧点点头,又摇摇头,她有些无语:“……直接唱吧,三二一,走!”
应尧:“寒风飘飘落叶,军队是一朵绿花……”
片刻之后,虞晚焉面色狰狞地从房间里冲出来,“南门珏,你们用了什么精神攻击道具?”
客厅里,南门珏三人脸色苍白,应尧默默地停下了唱歌的嘴。
虞晚焉给搞糊涂了,“你们……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攻击?”
“没你事儿,进去学习去。”把虞晚焉打发走,南门珏回头看向低着脑袋的应尧,陷入沉默。
莫归和魏充儒同样在沉默。
怎么说呢,他们以为自己做好了准备,但这准备还是做得太少了。
没有办法,为了不让应尧上班第一天就因为五音不全被学生投诉,三人只好连夜给他展开特训。
不需要太复杂,起码能唱出一首歌再说!
……
鸡飞狗跳的第一天过去,第二天该上班的去上班,该上学的去上学,魏充儒做好心理准备,出门去寻找锚点。
应尧给他挣来个全职太太的身份,当然不全是为了让他少点危险,其他人都被绊住了,他现在可是全村的希望。
第一天有惊无险地过去,晚上南门珏抓着虞晚焉,应尧带着莫归,五人回到南门珏家汇合。
虞晚焉满脸厌恶,脾气比前一天更坏,在来的路上莫归已经告诉他们,虞晚焉在上课时间突然大喊大叫,把老师吓得够呛,并迎来了她的第二次警告。
也就是说,再有下一次违规,虞晚焉将会被规则抹杀。
她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回到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南门珏看着关上的门,“她都喊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和她不一个年级。”莫归摇摇头,“好像是‘我不要上学,我要回家’之类的。”
“不至于吧。”魏充儒难以理解,“就算在现实里她是个厌学少女,现在这是什么情况她还不了解吗?都是橙名了,这么控制不住脾气。”
南门珏若有所思,眉眼微沉,应尧对虞晚焉的命运不感兴趣,转头问魏充儒:“调查情况怎么样?”
“这个诡域的范围并不大,但人不少,没有看见诡侍,如果不是诡域,我会以为这里就是个普通的社区。”说到正事,魏充儒正色,“今天我先整体走了一趟,明天我再仔细排查锚点可能在的地方。”
“那个警局,明天重点排查一下。”南门珏说,“还有……”
她突兀地沉默下去,几人都向她看去,应尧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锚点是诡异最初选择的地方,在这个诡域里,有两个地方最有可能。”应尧说,“一个是警局,那诡异显然很依赖这个地方,这里能给他秩序感和安全感,还有一个地方,就是那诡异,或者那个男孩的家。”
“家?”莫归惊叫出声。
“嗯……家。”魏充儒说,“昨天南门大哥就怀疑了,这些诡异……可能不是幽灵,也不是鬼,而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莫归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等等等等,我怎么听不懂了?不会吧?诡异都是原住民,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有某种力量,能把人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样子?”
三个成年人一起默认了。
“这只是个猜测而已。”南门珏捏捏鼻梁,“希望是我们猜错了。”
如果有某种东西能把人转化成诡异,就说明在这个世界上,还有凌驾于诡异之上的危险存在,无论对原住民还是对轮回者来说,这都不算什么好消息。
气氛有些压抑间,门铃声响起,几人同时抬头,作为业主的南门珏前去看门,门口站着见过一面的吴宇,而在吴宇身边……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看到了一个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
第137章 夜烛守则15 “你真漂亮。”
身穿红色冲锋衣的霍维站在吴宇身边, 冷冷地看着南门珏。
这个在雪女诡域里第一个遇见的少年,亲自把南门珏他们带去了避难所,结果南门珏突然发难, 把避难所里所有人都给杀了。
当时一切都发生得很快,南门珏用两发火/箭/筒炸平了体育馆, 并注意有没有活人逃出来, 她很确定当时没有看见霍维, 她以为霍维也在睡梦中死去了。
然而谁都没有想到, 霍维居然活了下来, 他不但从活过了南门珏地毯式的大清洗,还顺利离开了诡域,如今又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出现,除了不认识的应尧,其他人都变了脸色, 以南门珏做过的事,谁都知道他如今出现在这里来者不善!
“哟, 好久不见。”这个从上一个诡域里逃出来的幽灵对南门珏露出一抹不加遮掩的恶意微笑,“前夫。”
听到这个称呼,南门珏已然明白了他打的什么主意。
吴宇之前因为南门珏,被警告了一次, 心中对南门珏有恨,此时完全看不到初次上门的亲切,他还是挂着微笑, 眼里闪烁着冰冷恶毒的光。
“南门先生,鉴于有人自称是您的妻子,您孩子的母亲,并指出您之前给出的单亲理由都是谎言, 真实原因是您出轨之后抛弃原配,所以我带着人来向您调查一下情况。”吴宇推了一下眼镜,“还请您如实回答。”
听到这劲爆的剧情,后面三个人都惊呆了,莫归脸色极其难看,上前就想理论。
“你大爷的眼瞎啊,你没看见他是个男……”
魏充儒一把将他拉了回来,“别发疯!这地方的规则就是什么身份都能当,看南门大哥自己解决!”
南门珏听到自己这荒唐行径,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她一直在看着霍维,此时转动目光看向霍维,“你想怎么调查?我说这是假的,他说这是真的,你信谁?”
话是这么说,但南门珏已经猜到接下来会怎么发展了,她在心中叹了口气,看来这第二次警告,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开了。
果然,吴宇说:“您说的不算,他说的也不算,但您二位有一个‘女儿’,所以只要女儿认同谁的说法,就按谁说的算。”
闻言,魏充儒和莫归都露出天塌了的表情。
去问虞晚焉谁说了算?她可巴不得南门珏快点死!
事情发展得太合乎预料,南门珏都想笑了,她转过头,“说问你呢,乖女儿,你认同谁?”
所有人一齐回头,虞晚焉站在房门口望着这边,这房间又不隔音,之前的话她肯定都已经听到了,此时她望着南门珏,脸上看不出有什么想法。
吴宇上前一步,热络地对虞晚焉说:“小姑娘,现在我在这里,你大可以实话实说,把这个家暴你的父亲的真正面目给揭露出来!别害怕,这是里和谐社区,有着对未成年最健全的法律!说吧,不要怕!”
他眼里流动着迫切的光,都怪南门珏!如果不是因为他,他怎么会平白得到一个警告?思及此,他面容几乎扭曲,就要上前去抓住虞晚焉的肩膀,“快说啊!说实话!”
众目睽睽之下,虞晚焉轻巧地一侧身,避开了吴宇伸过来的手,并厌恶地瞥了他一眼。
“南门珏没有说谎。”她说。
“只要把他的真正面目揭露出来,你就能离开……嗯?你说什么?”
不但吴宇愣在当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南门珏。
虞晚焉说什么?南门珏没有说谎?这代表她站了南门珏?
这个一心想要杀死南门珏,把她做成傀儡的人,居然在这种关键时刻帮了南门珏?
南门珏自己都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看着虞晚焉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说南门珏说的是真话,那个人说的是假的,我不认识他,可以了吗?”
她脸上有着浓重的不耐烦,如果不是不配合调查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冠上一个坏人的罪名,她压根都不会出来。
“……啊?”吴宇还没反应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虞晚焉一眼,又转头看向霍维。
霍维并不知道虞晚焉和南门珏之间的关系,想必一开始先入为主就以为他们是队友,所以面对这种情景,他反而是最不意外的一个,见南门珏看他,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么,霍维先生就说了谎。”半晌,吴宇不情不愿地宣告,“霍维先生,请跟我走吧。”
霍维挑衅地看了眼南门珏,用口型说“来日方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南门珏突然开口。
要离开的两人都停下脚步。
“他的确是我的前妻。”南门珏平静地说,“现在我决定原谅他了,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啊?”吴宇再次被搞糊涂了,“可是你女儿说……”
“哦,女儿一出生他就走了,所以女儿不认识他。”南门珏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我认识,你说呢,前妻?”
霍维没吭声,但也没否认,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一副心里有愧的样子,吴宇彻底搞不懂了。
“你们三个……玩我?”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才避免了爆粗口的冲动,他露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咬着牙说,“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所有人都感知到什么,统一一转头,那个诡异男孩又出现在了门口。
“霍维,编造谎言诬陷他人,警告一次。”
他就像个发布任务的高等npc,说完之后又自动消失,完全不给他人反应的时间。
在诡异也消失之后,屋子里就留下了几个轮回者和一个霍维,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古怪。
虞晚焉看了众人一眼,直接转身进屋,并附带标准的一声“砰”的关门。
“莫归,你也回去学习。”南门珏说。
莫归张张口,还是点头,警惕地看了眼霍维,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魏充儒苦笑一下,“未成年不能单独在家,我去陪他。”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
应尧没有动作,但南门珏对他很熟悉了,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形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只剩下了一个霍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们两人造成什么影响了。
这家伙刚才看着淡定,实际上脑子恐怕都不知道转了几道弯了。
南门珏微微勾了下嘴角,看向霍维的时候,又拉平了,“你这么做很不明智,一旦被警告两次,第三次就会被直接抹杀。”
“我知道。”霍维满不在乎地说。
南门珏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谎?”
这种非常容易被推翻的谎言,在南门珏看来就是在拿自己命开玩笑。
“为什么?”仿佛听到非常好笑的笑话,霍维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弓下了腰,眼尾都笑红了,“因为你们都是说杀人就杀人的暴徒啊!因为我太弱了,没有办法为唐诗姐他们报仇啊!是,这个计划很蠢,这个谎言不堪一击,你们这些人当然会互相抱团……但万一呢?万一这谎言真的能杀了你呢?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要杀了你!我还有什么办法?”
少年清亮的嗓音拉扯得尖锐刺耳,又哭又笑,“你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么多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不,该遭报应的是我,是我把你们引过去的!是我把你这个杀人犯引过去的!我才是武春镇的罪人,是我……”
说着少年癫狂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想扇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南门珏死死抓住。
霍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笑着看向南门珏,里面全是淋漓尽致的恨,“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那天晚上我出门了,我不在避难所,所以我活了下来……我躲着你,苟且偷生,居然一直等到了诡域消失,还看着你们进入了这里……是老天故意让我活下来的,是老天让我背着那些人命债继续活着,然后找你报仇!南门珏,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南门珏一手砍向他的后颈,让他昏睡过去。
南门珏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抬眼沉默地看向应尧。
应尧也在看着她,南门珏看不到他的眼睛,她以为他要询问或者安慰,然而应尧说:“在你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做好了面对后果的准备,如果你还是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我不会阻止你。”
闻言,南门珏心上被什么东西仅仅缠绕的感觉突然松了一下,让她得以喘息。
她笑了一下,眼尾也晕染上一抹红。
她把霍维抱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哑,“看好他,我去找虞晚焉聊聊。”
南门珏没看见,应尧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要抚摸她的眼角,但他自己又压了下去,只是点点头,示意放心。
有他看着,南门珏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又看了霍维满是泪水的脸一眼,转头推开了虞晚焉的门。
虞晚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摊开的书本,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她直勾勾地盯着书,这一幕比诡异还诡异。
南门珏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她突然开口:“打扰我学习,可能会被警告。”
“我这叫辅导作业。”南门珏说。
虞晚焉抬头看她,神色忽然一顿。
面色素白,眼尾晕红,淡极更艳,艳极生色,此时的南门珏,比平时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她更透着股难言的感觉。
“为什么帮我?”
“你真漂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去。
第138章 夜烛守则16 他是个……!
两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注视着对方, 气氛说尴尬也不尴尬,但之前那种一对视就爆发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些许。
南门珏几乎被虞晚焉给气消了,“你真是色鬼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我的脸?”
“没办法, 你这张脸实在是我的菜。”话都已经出口, 虞晚焉很光棍地耸下肩膀, 干脆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 感叹, “真是好看得太超过了,人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
南门珏哑然,停顿几秒之后,她又重复一遍问题:“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死, 等出去之后就会杀了你。”
虞晚焉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到这件事就针尖对麦芒, 她居然笑了,“想我死的人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管我?我再说一次,南门珏,你又不是我爹。”
南门珏看着她, 她的感官那么灵敏,能感受到女孩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僵硬的脊背,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呼吸都沉了几分。虞晚焉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潇洒, 她在回避南门珏。
这种回避似乎并不是源于恐惧,她不和南门珏对视,抿起嘴唇后,下颌的线条显出几分符合这个年龄的稚嫩和倔强,明明是在说着生与死的话题,她们两个是注定对立的猎物和猎人,然而两人在这一刻谁都没有表露出杀伐的敌意。
南门珏又说:“今天为什么崩溃了?”
“我没有崩溃!”刚刚还在回避的虞晚焉霍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我只是讨厌学校,讨厌坐在方方正正的教室里,讨厌有人站在那么高高在上的地方讲话,讨厌身边坐满了人。”
“那你讨厌的还挺多。”南门珏说。
“你懂什么?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从出生以来,全世界都在优待你,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虞晚焉冷笑一声,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傲慢。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可是你也很漂亮。”
虞晚焉脸上的傲慢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你也很漂亮,还很有才华。”南门珏平静地说,“主神不会凭空把知识灌进人的脑子里,哪怕使用道具,这些知识也很快就会忘掉——是的,我用过那个道具。”迎着虞晚焉不可置信的眼神,南门珏说,“但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知识,放眼整个轮回空间,也只有你一个机械姬。”
虞晚焉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能从南门珏这里得到这种赞誉,她试图从南门珏的眼睛里找出一些负面的东西,比如讽刺,比如伪装,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南门珏的眼神很清澈,起码在这一刻,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勃然大怒,“你滚,滚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滚出去!”
南门珏对她的突然变脸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看到虞晚焉红了眼睛,使劲瞪着她,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了。
还贴心地给她带上了门。
客厅里,应尧端端正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在他身边,霍维安详地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
刚才的谈话里,涉及到不少不能给原住民透露的东西,南门珏没有受到惩罚,说明他是真晕了。
南门珏捏捏鼻梁,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屋内很暗,应尧全副武装坐得像一杆枪,南门珏瘫在沙发里,软得没个正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着,半晌,南门珏掀掀眼皮,“看什么呢?”
她这种感知力,自然能感受到应尧的目光老是往她身上看。
她没有注意到,只有在应尧身边,她才会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姿势,连警戒都卸了去,因为她知道应尧这人有时候不靠谱,会违背诺言,但在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他比她本人还要执念。
她也看不到,应尧面具下的嘴角弯没弯。
但他接下来吐出来的话挺不讨喜的。
“如果你要杀她,就不应该和她说这么多。”应尧说,“对她了解太多,挣扎的会是你自己。”
南门珏皱起眉,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像应尧连称呼都不让其他人叫,人都是感情动物,了解多了就会催生牵绊,牵绊多了就会滋生感情,她不可能因为虞晚焉做了些什么,经历过什么,就抹杀掉她从前做过的孽。
因为无法反驳,于是南门珏干脆不吭声,她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改成背对着应尧。
应尧沉默片刻,也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而是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把他怎么样?”
他问的是霍维,南门珏闷闷地说:“明天开始把他控制在家里,等出去后就把他杀了。”
“出去之后你要杀的人不少。”应尧说。
他以为南门珏也不会放过这诡域里其他人,南门珏也懒得解释。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没差别,等找到世界的锚点,这些人也还是会死。
……
第二天,应尧用了个幻觉道具,把霍维控制在了南门珏家里,其他人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经过昨晚的失败谈话,虞晚焉对待南门珏的态度更差了,南门珏也不以为意,叮嘱负责找锚点的魏充儒和乌鸦注意安全,就去上班了。
昨天乌鸦的状态莫名不太好,南门珏把祂留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今天有了祂的加入,她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发现。
果然,当晚上众人再次汇合,魏充儒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找到了!”
“找到锚点了?”三人异口同声。
“还没有确认,但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情报。”魏充儒掏出一个本子,“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这是个不大的横开本,蓝色基调,封面上画着小兔子和小狮子,画风简单,本子侧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锁。
这幼稚的画风,熟悉的配置,莫归长长地“呃”了一声,“这是……日记本?”
“咩错,这就是那诡异的日记本!”魏充儒挺起胸膛,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其他人,期望得到一些夸奖。
“这么牛逼?”莫归敬畏地看着桌子上的日记本,“是乌鸦大人拿到的吗?”
“不是我。”站在桌角的乌鸦说,“是这小子,他不顾我的劝告,执意跟踪那个诡异,居然真被他摸到了他的家里。”
“……等一下?”南门珏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跟踪那个诡异?这怎么做到的?他不是很多分身,出现又很快会消失么?”
“嘿嘿,其实我也不确定行不行,我就是看警局没有,于是恶向胆边生,随便跟了个往外走的小男孩。”魏充儒挠挠头,“南门大哥你也说了,是他的分身的话,都是带着任务出现的,比如给人警告,然后就会消失,所以我猜只要不消失的,就是他的本体。”
应尧也不可思议,“还真被你找到他的本体了?”
“我跟了好几个,有一个一直没有消失,我猜应该是本体吧。”魏充儒笑了笑,“然后就被我跟进了家门,找到了这个,我正好有个隐身道具。”
所有人:……
南门珏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魏充儒的时候,他还是个明哲保身的老油条,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莽了?
她还在思索,应尧就不怎么客气了,“你运气太好了,一般情况下你这种行为,我们叫它找死。”
“这确实是运气好。”魏充儒承认,“这个诡域太危险了,还没有任何能够抗衡的办法,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出去,应尧你特意为我营造出的机会,冒点险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魏充儒认为他的肩上负担着眼前所有人的命,所以宁愿冒险,也要给众人一个交代。
想要骂他的话和谢他的话都堵在嘴边,三人反而都一时没说出话来。
倒是魏充儒浑不在意,指了指桌上的日记本,眼巴巴地看着两个金名大佬,“虽然我敢把它拿出来……但我还真不敢破坏它,所以我就把它带回来,您二位怎么看?”
南门珏和应尧对视一眼,她率先拿起日记本,与此同时应尧手上捏了不差十个道具,准备时刻保护众人。
在众人的注视中,南门珏指尖一弹,把小小的锁给弹飞出去。
她停顿几秒,所有人屏住呼吸,但什么都没有发声。
大家一齐长长地呼出口气。
南门珏翻开日记本,应尧用了个辅助道具,让上面的文字浮现在每个人眼前。
“这也要用道具?”南门珏不赞同地看向应尧,“我给你们念不就行了么?”
“副作用只是后背痒痒而已。”应尧说,“我有痒痒挠。”
闻言,南门珏又扭过头来,几人开始认真地看这极其重要的情报。
日记上的字虽然稚嫩,但是十分整齐干净,男孩生前应该是个成绩不错的学生,语句简短也破有条理。
前面几条还好,都是普通的校园生活,然而翻开第二页开始,画风突然诡异了起来。
“1月22日,晴。今天数学课上我不小心走神了,挨了老师一个粉笔头,这是不对的,我应该下次注意。但粉笔头一点都不疼,如果是铅笔头或者钢笔头的话,扔过来头可能头都会破吧。”
看到这句话,在场的人都微微一愣。
“这……好像不是普通小孩应该有的想法吧,考虑什么东西能把头打破?”莫归说,“果然这家伙不是人,就是诡异吧?”
“别吵。”魏充儒按住他的头。
“1月24日,晴。爸爸妈妈又在吵架了,上次打碎了电脑屏幕,到现在都没有修好,我不能看电视了。希望这次别打破我的头了。”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人心里发寒。
南门珏飞快地翻开下一页。
“2月3日,雪。手臂好像骨折了,怎么动都会痛,但是好像也没什么必要说,万一被骂麻烦精,赔钱货,胳膊会更疼,还会心里也疼。”
“2月15日,阴。手臂不疼了,但是好像打不了弯了。”
“2月20日,晴。因为手臂打不了弯,端菜的时候不小心洒了,头又被爸爸打破了,这次有点疼。”
……
“3月1日,阴。这里是什么地方?我听不懂那些大人说的,脑子里的声音告诉我,这里叫轮回空间,什么是轮回空间?”
砰的一声,莫归失控地站了起来,不小心踹到了桌腿。
但这时没有人说他,所有人都盯着这句话,仿佛在看着魔鬼的语言。
这诡异……不但原本是人,他甚至,是个轮回者!
第139章 夜烛守则17 巧合。
这个消息如同炸响的惊雷, 把所有人都炸懵在当场。
房间黑暗,虞晚焉被关在房间里,霍维被用了道具沉沉睡去, 四个人相对而坐,唯有悬空的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 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惨白如鬼。
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莫归在拼命眨眼, 魏充儒用力搓了搓眼睛, 南门珏看向应尧。
“因为某些原因被困在轮回世界里……就比如这种情况?”她轻声问。
“……我没有想到, 空间里居然会有这么小的轮回者。”应尧说。
是啊,这谁能想得到?谁愿意想到?就算有虞晚焉和莫归两个活生生的例子,让人知道轮回空间里并没有未成年保护法,即使是未成年也会被拉进这残酷的游戏,可是……根据那个诡异男孩的形貌, 他看上去最多不超过十岁!
这哪里是未成年,这分明就是儿童。
把这样的孩子拉进轮回空间, 除了成为炮灰,他还能怎么样?
而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能诞生足够被轮回空间捕捉到的绝望……
南门珏忽然觉得日记本上的每一个字都分外刺眼。
“所以,这个领域里的一切规则, 都可以解释了。”魏充儒低声说,“每个家庭都必须有个孩子,因为他觉得自己是不受期待的, 他希望活在每个家庭都必须要求有孩子的世界里,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活着了。”
“他甚至不要求父母爱他们的孩子。”莫归喃喃,“只要有工作,能抚养孩子就可以了。”
“而且……难怪他会这么在意家暴。”魏充儒看了南门珏一眼, “如果这个社区不是诡异建立的,也不会这么容易死人的话……可以说是对孩子非常友好了。”
是啊,因为这就是这男孩的愿望,他想要活在这样一个世界。
短暂的沉默之后,南门珏目光微微闪动,翻开了下一页。
下一页的字迹明显潦草起来,这时候这孩子已经身处在轮回世界里,只是不确定是否就是当前这一个。
“不知道几月几号,阴。这是个很可怕的地方,有很多可怕的怪物,还有可怕的人,他们经常打架,在不停地死人,也许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死掉吧。”
“不知道几月几号,阴。如果我死掉的话,爸爸妈妈会为我掉一滴眼泪吗?应该不会,他们会高兴,我这个累赘终于死了。这么想的话,我是不是应该直接去死比较好?”
砰的一声,莫归重重一拳砸在桌子上。
“狗日的父母,不想让他活着为什么还要生他?想让孩子去死究竟算什么父母!算什么家人!”
他压抑的低吼里有着浓浓的痛苦,在场的人只有南门珏知道他的身世,知道他是怎么进来的轮回世界,但其他两人也不是傻子,都听出来些什么,魏充儒安慰地抱住他的肩。
“不知道几月几号,晴转阴。断了一根胳膊,好痛,比爸爸任何一次打我都要痛,我可能真的要死了,但小若姐姐还在保护我,她想让我活下去,这是第一个希望我活下去的人,我不想让她伤心。”
下一段话,用的笔水颜色变成了不祥的褐色,很难不让人联想是蘸着什么当墨水写下来的。
“阴。小若姐姐死了。他们抢走了她的尸体,说要回去换积分,我只是一个小孩,抢不回来,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
一股更加沉重的气氛弥漫开来,没有人说话,南门珏又迅速翻开下一页。
“阴。我逐渐听懂了他们说话,原来那些可怕的怪物叫诡异,他们似乎没有办法对付诡异,每天都在死人,一开始有十个人,现在只剩四个了。”
看到这里终于可以确定,这里正是男孩进入的第一个轮回世界,然后结局大家都已经知道,他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魏充儒忍不住说:“可是这孩子完全没提到过对哪里感情特殊,我们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
南门珏继续往后翻。
接下来的几条字数都很少,都在说自己很疼,但也没有写还受了什么伤,直到三四页之后。
“阴。他们说,无论如何都不要进入‘判官’的诡域,凡是进去的人,都没有能活着出来的。”
几条之后。
“阴。他们说,这里是判官的诡域。”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判官。”南门珏念了一声这个名字,抬头看向其他人,“你们听过这个名号吗?”
在场的人虽然南门珏是单体实力最强的,但论起资历却是最低的,她希望有人能提供一点线索,主要询问对象是某不愿透露姓名的会长大人。
果然,魏充儒和莫归都茫然地摇摇头,应尧想了一会,说:“这个世界存活率很低,能活着出去的人不好找,我听过一次这个名字,应该也是规则类诡异,他会对每一个进入诡域的人做过的事进行审判,具体审判些什么,我不清楚。”
他看向南门珏,“这个幸存者,是铁钻头的人。”
铁钻头。
想到上一个世界里被她重伤过的邓尔槐,南门珏在心里苦笑一下。
她和铁钻头也算是结下了大梁子,想要从她们那里再获取什么信息,恐怕难上加难。
“看来我们可以得知,这男孩是因为判官变成的诡异了。”魏充儒叹了口气,神色有些沉郁,“可是现在还是不知道锚点在哪里……嗯?”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在警局,不在他住的地方的话,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南门珏捏捏鼻梁,把日记本翻回到之前的某一页,指尖定在“不过我捡了小若姐姐的外套,把它埋了起来”这句话上。
“我也觉得是在这里。”莫归低着头说,“这个地方对他来说应该很重要。”
应尧看向魏充儒,“这个诡域里,有疑似的地方么?”
魏充儒皱起脸,努力地回忆着,这时,一直没出声的乌鸦突然开口:“我发现有个地方很像。”
“嗯?”
所有人顿时朝祂看来。
“东南方向,靠近诡域边界的地方有一座山,山上有一棵桂花树。”乌鸦说,“这里的季节是冬天,但是那棵树还开着花,很奇怪。”
南门珏疑惑地问:“你当时没有发现锚点?”
乌鸦摇摇头。
南门珏更加疑虑。
“说不定是那锚点藏得太好呢。”魏充儒说,“乌鸦大人没有发现也是有可能的嘛。”
南门珏却知道小诺不是普通的乌鸦,祂能量充足的时候甚至可以当扫描仪用,如果锚点真的在那里,祂会毫无发觉?
不过这里人多,不是讨论的时候,于是南门珏没有继续追问,商定明天魏充儒和乌鸦去那山头仔细查看一下,魏充儒就带着莫归马不停蹄地回到了对面,去完成莫归今天的好学生任务。
客厅里又只剩下了南门珏和应尧,应尧收回道具,南门珏又拿起日记本,在手里翻阅着。
空气里只有沙沙的纸张翻动声,应尧没有出声打扰,他直觉南门珏有话想说。
“这世界上的事,真是一件比一件操蛋。”果然,南门珏以一句粗口作为开场白,“我曾经以为自己很倒霉了,没爹没娘,唯一的亲人还是个锯嘴的葫芦,自以为很牛逼就是不和我沟通,我觉得我憋屈死了,但现在我觉得,我竟然算是挺幸运的那个,这不滑稽吗?”
“南门,”应尧轻声说,“冷静一点,你的精神值下降了。”
“这你都能知道?你到底存了多少道具。”南门珏颇为意外地看他一眼,没有否认,反而冷笑一声,“如果把所有轮回者都召集起来,都能办个比惨大会,没有最惨只有更惨,‘我父母双亡’,‘我父母想让我死诶!’,‘你们那都算什么,我生下来就没人管,还天天被毒打’……大家排排坐,畅说自己的悲惨过去,最惨的送回到那地狱现实大礼包!哈哈哈,是不是超搞笑?”
应尧沉默,他看着南门珏说着大笑起来,眉眼弯弯,笑得分外开心,面具下的眉头皱了起来。
突然,南门珏停下笑,直勾勾地看向应尧,“你是为什么进来的?”
应尧没说话。
“其他人不知道,你肯定知道,进入这空间的条件就是诞生足够的绝望。”南门珏说,“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一个战友。”半晌,应尧慢慢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许多,“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为我们获得了珍贵的情报,但因为他身份特殊,所以必须保密,在他退伍之前,都不能回去看他的父母。”
南门珏好像猜出来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若有若无的癫狂收了起来,安静地听着。
“然而就在他退伍回去的前一天,有人强占他父母的田地,起争执时他父亲被人不小心打中头,颅内出血,当场死亡,他母亲也跟着撞死了。”应尧低下头,应该是在看着自己的手,他手指缓缓握起,不用摘下手套,也能感受到一定爆出了青筋。
“不小心杀死他父亲的那个人得到了制裁,但他认为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个无理的开发商,所以他决定罔顾法纪,去找那开发商报仇。”应尧简单地概括后面的发展,“那开发商合法持枪,我赶到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
“那开发商所做的一切都是合法的,没有人能对他怎么样,但我的朋友一家子都死了。”应尧轻而冷地说。
南门珏心里冒出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那开发商……是不是王建业?”
第140章 夜烛守则18 争吵。
建筑商, 干的不是好事,还合法持枪,这几个因素合在一起, 同时满足的人不多,偏偏南门珏还正好认识一个。
之前欺负朱文俊的两个小混账之一, 就是王建业的儿子, 南门珏还不顾暴露的危险, 半夜前去他的别墅警告了他一番, 也不知道他被吓软之后还能不能再硬起来。
只是试探性的询问, 然而应尧沉默了,沉默无疑就是默认。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之前在现实世界,你知道我去找他了?”
应尧说:“我在他身边放了东西。”
“怪不得你能这么快就发现我。”南门珏说,“我以为你的追踪道具那么厉害, 茫茫人海,只用了一晚上就能锁定我。”
应尧似乎是笑了一下, 但他遮挡得实在严实,南门珏看不出来,只是感受到他的吐息变化了一瞬间。
南门珏从沙发上坐直身体,身形不自觉带上了跟着应尧训练时学来的军人般的姿势。
“没想过……通过一些特殊手段让他付出代价么?”南门珏轻声说, “以你的能力,能轻而易举让他死无全尸。”
“有什么意义么?”应尧说,“他的所有行为都合法合规, 我对他出手,就是公报私仇,他不会愿意见到我这么做,有些线, 一旦跨越过去,一切就不一样了。”
南门珏张张口,又咽下了自己的声音,她看向窗外,脸上的表情看起来是不想说话,但应尧已经很了解她。
“想说什么?”他问,“你不赞同我的说法?”
“我要是说了,你会和我吵架。”南门珏说。
应尧倒是奇了,“我什么时候和你吵过架?”
“就是因为知道你不喜欢吵架,我才不希望你和我吵架。”南门珏说,“我不介意做个烦人的人,但你……你是朋友。”
南门珏说得有点犹豫,她没有真正意义上交过朋友,不知道人和朋友之间应该把控怎样的分寸,但她从自己岌岌可危的人际关系常识里分析出,在朋友提起伤心事的时候,似乎不应该和他们对着干。
应尧望着她,虽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但南门珏能感受到那温和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包容着她的尖锐和偏执。
“没关系。”应尧说,“你说吧。”
南门珏看他一眼,又看他一眼,“那我说了?”
应尧好笑地点点头。
“我觉得你只是在逃避而已。”既然要说,南门珏就不会遮遮掩掩,说得毫不客气,“你朋友的惨剧已经发生了,他不可能从棺材里爬出来告诉你他希望你怎么做,无论你做什么,都只能求自己一个心安,应尧,攒够进这个鬼地方的绝望不是什么轻微的程度,你绝望到这个地步,还在由一些东西束缚着你,说明在你心里并不真的想解决这件事。比起为朋友报仇,你更不想变成一个复仇的恶鬼。”
这几乎是在指着应尧的鼻子说他不作为,然而应尧没有生气,“南门,以暴制暴无法解决根本的问题。”
他说得很平和,但南门珏最听不得这句话,她猛地一甩头,语气不自觉地尖锐起来,“以暴制暴无法解决问题,拳头大并不是硬道理,你也这么说?真是和我姐一模一样,要不说你们两个能成为朋友呢。”
“的确是很尖锐的话。”应尧的语气没什么改变,“你真认为只要杀了王建业,我的绝望就会消失么?我希望活下来的人已经死了,他决定行动的那天特意把我支开,他对我保证,他不会冲动行事,但他食言了。他知道自己一定会失败,这种失败不是因为他杀不死王建业,而是在这种规则下,即使死一百个王建业,也会有第一百零一个出现,报仇只能图一时爽快,根本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
南门珏急促的呼吸一窒,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应尧什么事都能从容淡定,唯独在她的人身安全上宁愿违背承诺,因为他吃过这样的亏,痛得他直接进入了这恐怖的轮回游戏。
但……“怎么会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呢?王建业导致你朋友一家都惨遭横死,而他如今仗着法律不完善还吃香喝辣玩女人,哪怕不是为你朋友报仇,杀死一个祸害又怎么样?”南门珏愤怒地说,“即使还会有第二个王建业,第三个王建业,第一百个王建业,但是因为还会有同样的恶出现,这个恶就可以不用管了吗?多管一个恶,难道不是会保护多一个朱文君,多一个你朋友吗?你脑筋怎么能死成这个样子,我看你就是重视你的好人标准胜过一切。”
“个人没有执法权,也没有惩罚和杀死任何人的权力,南门。”应尧加重语气,“无论我多想杀了他,我也不能这样去做,否则我和丧失人性放肆而为的那些轮回者没有任何区别,人类不该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我帮不了任何人,我只能坚持做我自己。”
说着他张开五指,在自己头顶虚虚地握了一下,空无一物的地方缓缓浮现出一个金光闪闪的名字。
应尧是他的真名,他的名字是璀璨纯净的金色,代表他手上没有一条人命。
南门珏知道这对轮回者来说很难、很难,他们进来不知道多少年月,结仇的想杀他的恐怕不计其数,可应尧当真一个人都没杀,凭南门珏对他的了解,应该连间接害死的都没有,应尧就是这样一个自我坚持到迂腐的人,比她姐还难以理喻。
南门珏懂他,了解他,不代表认同他,她已经要被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炸了,她从来都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到现在还没有发大火,已经让她对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气还没有发火,也有点没想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报不报仇是应尧自己的事,她又不是那惨死的战友,难道因为她就喜欢管闲事?还是因为应尧和南门瑜如出一辙的道理激起了她的应激反应?她分不清,但她已经不想再聊下去,也暂时不想再看见这个人。
“去做你自己吧。”她极其冷淡地说,“带着你的坚持一起滚。”
应尧没有说话,南门珏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怒意席卷了这里,但应尧还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起身,步伐利落地离开了这个屋子。
关门声甚至十分轻柔,没有一点宣泄的愤怒。
南门珏捏捏鼻梁,看向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她身边的乌鸦。
“他还是和姐姐不一样。”她低声说,“如果是南门瑜女士,一定不会和我解释这么多,好像我需要理解她的想法,我的想法对她来说也不重要。”
乌鸦没有吭声,轻轻用毛茸茸的脑袋拱她手背。
“我理解他们。”南门珏说,“但有些事,不是理解就够的,理解也不是接受。”
乌鸦说:“还在危险的地方,你们吵架很不明智。”
“所以他也没和我吵啊。”南门珏自嘲地笑了笑,“他也和姐姐一样,都把当成偏激的孩子,他这种要把做个好人刻在墓碑上的家伙,怎么会和我吵架。也不知道他这个性格,到底怎么当上的会长。”
……
第二天,南门珏翘了班。
应尧也翘了班,为了保险起见,莫归还是被送去了学校,还有虞晚焉,于是两个人加上魏充儒以及乌鸦,四个喘气的一起向山上寻去,去找乌鸦提到的桂花树。
魏充儒本来打算走在两个大佬身后,做个合格的小弟,然而没想到,两个大佬默契地走在他的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了中间。
魏充儒左看看右看看,两个人一个目视前方,一个低着头不知道在琢磨什么,除了不和对方说话,看起来一切都很正常……个鬼啦!这根本一点都不正常好么?这两个大佬之前都好到就差穿同一条裤子了,生死追随的事都干出来过,现在这样怎么会正常?
应尧当然不是多嘴的人,魏充儒和莫归对两人昨晚发生的谈话一无所知,因此他现在一脸懵圈。
“那个……”他艰难地试探着破冰,“两位大哥,不是说今天让我和乌鸦大人先去看看吗?毕竟还不能确认,你们翘班的话,是会被警告的。”
“八九不离十。”南门珏从沉思中回过神,抬起头无所谓地说,“干脆就把它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魏充儒挠挠头,对于南门珏这么看重他带回的情报有些感动。
别问他为什么会感动,人对强者的感情总是复杂的。
三人一鸟脚程不慢,很快就来到乌鸦说的山头,这山并不高,对三个轮回者来说爬上去简简单单,他们都看到了那棵桂花树。
这个诡域里天气一直很好,天空湛蓝,阳光灿烂,那棵桂花树葱茏茂盛,风一吹,金色的花瓣簌簌吹落,光晕璀璨,仿佛和周围的景物都不在同一个图层。
魏充儒看得屏住了呼吸,“乌鸦大人,你描述得也太简单了,如果早知道是这个样子的树,那直接不用怀疑了呀。”
“这样子的树?”乌鸦说,“就是很普通的一棵树啊,只是开着花而已。”
魏充儒不可思议地看向祂,这时应尧开口:“乌鸦拥有四色视觉,比人类的三色视觉接收到的色感更复杂,这样的颜色在它眼里应该不算什么,还没有它自己的羽毛好看。”
众人的目光落在乌鸦看起来一团漆黑的羽毛上,乌鸦伸开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每一根纤长的羽毛都透出七彩的光晕。
祂颇为骄傲,“的确没有我的羽毛好看。”
南门珏摁了祂脑袋一下。
三人目光凝视着桂花树,没有急着上前。
“这里似乎还是安全范围,一旦靠近,诡异肯定会出现。”应尧没有看南门珏,“我去拦着他,你趁机去找锚点。”
“你去拦着他?是太高看你这破破烂烂的身体,还是小看我?”南门珏冷淡地说。
……来了!魏充儒夹在中间,大气都不敢出。
有没有搞错啊两位大佬,这一路上都没有解决矛盾的意思,非要在大敌当前的时候爆发一下吗?他欲哭无泪。
“你知道我不是这么想。”应尧说,“诡异的进攻手段未知,还无法被杀死,我的战斗经验和道具都比你多,活下来的几率比你更大。”
“我们两个一起阻拦他,魏充儒去找锚点。”南门珏说。
“对付诡异并不在人多,没有克制他手段,来多少人都没用。”应尧语气不再平和,“你想和我置气不要置这个方面,如果我们两个都死了,其他人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南门珏火大地说,“你不是帮不了任何人吗?那还管其他人干什么?”
应尧侧过头,一言不发地看向南门珏,南门珏也虎视眈眈地望过去,魏充儒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蹲下身,从两人中间溜了出去。
出乎意料的,这场对峙先放弃的是南门珏,她狠狠地扭过头,“你可别死了,我还没生完气。”
应尧的声音里多了丝笑意,“好。”
在这样的世界里,面对这样的敌人,这种承诺就是狗屁,南门珏咬住牙根,对魏充儒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向后退,应尧独自向桂花树靠近。
就在他要靠近树根之时,忽然狂风乍起,天上乌云密布,男孩的身影出现。
应尧立刻后撤,身形如鬼魅般迅速,在男孩跟上去的同时,南门珏拔腿冲向桂花树!
能让应尧不死的关键不在于他自己,而在她找得有多快!
然而下一秒,应尧恐惧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她从未听过他这样的撕心裂肺。
“南门珏!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