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感觉到冉郁很陌生 那你们是纯爱啊……
孟常青神色依然波澜不惊, "很正常,就算有了解也不一定会知道这个公司高层主要人员构成,冉郁她的性格不属于很张扬的那种人,所以就算认识她好几年也不一定知道她就是康安医疗执行董事和自己原配唯一的女儿。"
"冉家的长女, 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 如果不是她热爱眼科, 她从国外回来就是要进自家企业学习接手业务的。后来她不顾父母反对坚持进医院,在医院没几年因为医闹受伤,辞职之后不想按照父母的安排回家里, 才来我学校当数学班主任。"
所以像孟常青这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可能因为手底下随随便便一个老师的引荐就将那么大的项目交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去做, 甚至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冉家的冉郁, 她都没有跟她同桌吃饭的资格。
三两句话里, 有些信息是喻昭清知道的, 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她闻所未闻的新身份。
她知道她还有同父异母的弟弟妹妹,但不知道她是冉家的长女,她知道她从小被父母严苛教育, 但是不知道是为了把她培养成一个合格的继承人, 她也知道那场医闹,但不知道她是因为不想回去继承家业才来当一个普通老师。
冉郁片段式告诉她一些信息,间接引导她把她当成一个事业受挫只能去当老师的普通人。
甚至孟常青也在配合冉郁告诉她片段式信息,她们两人配合默契, 就这样把她蒙在鼓里,就真的以为冉郁当时是浪费了人情好不容易替她争取到和孟常青合作的机会。
她们在戏弄她
喻昭清幡然醒悟, "难怪,一个普通班主任老师怎么能和孟总关系那么好。"
冉郁最开始说和孟常青关系好是因为帮过她这只是她的谎言而已,她们两人关系好是因为她们两家是世交, 门当户对的两家,也是冉郁父母认可相处建交的朋友,一起长大的朋友。
现在回想起来,冉郁身上很多反常都是没有办法自圆其说的,稍微理性一点就能发现不对劲,但她完全就相信了冉郁,也相信了喻栀韫,完全没有想过冉郁的身份是喻栀韫也触碰不到的高度。
孟常青笑了,"是啊,跟我关系这么好,她怎么可能是一个普通的老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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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喻昭清已经听出孟常青似乎对此还有点优越感,于是眉间的弧度拢起,稍有不悦,不动声色地克制下来,"嗯,挺好的。"
孟常青勾唇欣赏着喻昭清黯然的表情,浅笑里有漫不经心的从容。
她没把喻昭清放在眼里的,即使不可否认她在某些方面的确是个很优秀的女人。
但再优秀也跟冉郁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有时候出身就能否决一切。
良久,孟常青迎着她的目光,"喻总监,你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这些又不是什么黑历史,何必瞒着你呢?"
不告诉喻昭清自己的身份,却又在父母面前极力争取这段感情。
孟常青就算仅仅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也看不透冉郁。
喻昭清也看不透,一瞬间觉得冉郁真的好陌生,陌生得可怕。
枕边人的真实身份都不知道,温情转瞬化为泡影,她像跳梁小丑一般被扇了耳光。
喻昭清脸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有些苍白,双唇动了动,"不知道。"
无人知晓,此刻喻昭清在孟常青面前艰涩的挤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有多低微。
好像一下子低到了尘埃里,风尘尽数袭来,于尘土间迷茫又无力挣扎。
其实她知道,稍微想想就能猜到的。
"都在一起了都没问过对方家里是做什么的?"
"我们没有正式聊过家庭,偶尔两次提起她都挺敷衍的。"
喻昭清语气有些无奈,现在想起,只觉得冉郁每一个温柔的眼神里都藏着秘密。
原来冉老师是富二代啊,不,她是出身尊贵的继承人。
身世显赫的大小姐,隐瞒了身份和她在一起,狗血电视剧都不这样写了。
"那你们是纯爱啊,只认定对方这个人,连对方是谁都不在意就可以在一起。"孟常青若有似无的笑声勾着尾音在两人之间飘荡。
纯爱,大小姐倒追一个有孩子有婚史甚至有长达十年感情纠葛的女人。
不过也是,快三十岁都没有谈过恋爱的冉大小姐的确很纯爱。
"大概是\"喻昭清苦笑。
"sorry,我今天可能说得太多了。\"孟常青放下叠起的长腿,准备起身告辞。
"你可以说更多的,孟总。"喻昭清微微撩起眼皮,脸上勉强挂着疏离的笑。
没有想象中被欺骗的怒意,甚至不想立刻去质问冉郁,喻昭清异常冷静。
她展现了自己强大的情绪管理能力,没有在孟常青面前太过失态,甚至还保持着最开始的动作,和孟常青保持平视,远远看过去,两个女人气场势均力敌。
她不喜欢浓妆,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淡妆,此时面对妆容精致,一身得体合身的手工正装孟常青,稍有压迫感地气场如影随形,眼神交汇间,也没有落了下风。
她让孟常青全盘托出知道的一切。
孟常青起身的动作顿住,"这种事情你直接问冉郁更好吧,刚刚是我失言了。"
"不过我想她没有告诉你大概是有她的顾虑"
她还以为喻昭清会第一时间生气想找冉郁问个清楚,没想到她居然镇定自若的想让她说更多。
喻昭清咽下水杯里所有的茶水,似乎在思考孟常青最后那句话。
冉郁会有什么顾虑呢?
怕她图她钱吗?
亦或者她根本就只是一时兴起玩玩儿而已。
短暂的思考,喻昭清点点头声音清冷,"嗯,我知道,孟总放心吧,我们会好好沟通,您费心了。"
语气一顿,喻昭清又问,"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问一下,她最近这么忙,不是因为学校在准备春季开学或者在给老师们提前进行培训吧?"
"她跟你是怎么说的?"孟常青没有直接回答喻昭清。
"刚开始是说在学校,后来又说家里有事需要回家住两天。"喻昭清已经预料到了,但是她还是向孟常青求证冉郁这两天的行踪。
"其实她出差了,代她母亲出席一场重要的会议谈合作,好几天才拿下合同。昨天又连轴转去总部医院开会,今天开学第一天,她连夜赶回来的。"
"她行程还挺满。"喻昭清自嘲地笑了。
骗子,一而再再而三的骗她。
昨晚冉郁说她在公寓休息,今天直接去学校,结果她是还没回来。
这样,她会怀疑冉郁跟她说的每一句话的真实性。
她口中的爱,到底有多真,她特意为她而来,是不是只是因为工作路过而已。
孟常青替冉郁说话,"她肩上有不得已的责任,很多时候累了也不能休息,去年认识你那半年,可能是她前半生最闲的半年。"
因为太闲,所以要找一点消遣。
一时兴起,冉郁选中了你。
喻昭清晦暗不明地看了一眼孟常青,顺了她的心意,"所以我只是她无聊时的消遣。"
虽然听懂了她潜在的暗示,但孟常青却有点看不出喻昭清这句话的认真程度。
稍加思索,她没有否认,只说,"很多事她身不由己。"
看似是在劝喻昭清,但实则有点拱火的意思。
喻昭清眼睫轻颤,低声附和她,"嗯,毕竟在其位,她身不由己。"
那我呢?
冉郁那么煞费苦心的隐瞒,这段感情在她心里到底算什么?
已经感觉到了喻昭清这是在自嘲,孟常青决定给她压力加码,于是说,"不仅身不由己,她还有很多遗憾。冉郁真的很爱自己手中的那把手术刀,典当了自己三十岁以后的自由,顶着父母的压力去医院上班。又因为偶然的失误,遭受了一场针对性十足的医闹,经过多科室专家联合会诊抢救,才保住了自己的右手,在医院ICU躺了一个多星期。"
被迫放弃自己的眼科事业之后因为自己的"清高",见不得医院背后的交易,医闹之后去当了老师,她这一路走完,她才二十九岁。
提起冉郁的来时路,遍布荆棘,满是遗憾。
不仅仅是惋惜冉郁的来时路,孟常青更多的是想证明她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冉郁的家庭背景,冉郁的来时路,她值得一个更好的爱人,她值得更懂她过去苦难,更疼惜她的人。
简而言之,喻昭清配不上冉郁,这段感情不对等得荒谬。
"她的过去很值得分享。"孟常青一字一句提醒她。
她在暗示她,冉郁或许根本就没把这段感情当真。
推心置腹聊过去,将软肋展现出来,是相爱必经的一个流程。
而冉郁没有,喻昭清不仅要明白她们阶级的差距,也要明白冉郁在故意让两人信息不对等,这是冉郁对这段感情的态度。
喻昭清嘴角勾起一丝讥笑,"所以,她明明应该说的,可她还是对我隐瞒了。"
但然后呢,没有然后。
喻昭清并不因为孟常青刻意的引导而陷入自我怀疑的漩涡里,至少在孟常青面前,她依旧维持着自己的优雅端庄,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平稳,甚至已经到了毫无起伏的程度。
靠着沙发叠起细长的双腿,喻昭清有送客的意思,"谢谢孟总跟我说的这些,也非常感谢你的信任,把房子交给我们设计,希望我们这次也依然合作愉快。"
孟常青也没有了留下的理由,她微微颔首,"合作愉快。"
办公室的门缓缓合上
孟常青走了,桌上的两杯茶也只剩下虚无缥缈的一点温度。
喻昭清挺直地腰背瞬间就放松了下来,沉沉地闭眼,掩下所有轩然的情绪。
再无第二的人的办公室里单薄的背影置身其中,腰身陷入沙发里,有些秋风过林的凄凉萧瑟。
喻昭清久久没有挪动身子,宛若入定一般,连表情都淡得快要没有。
她就一直坐在那个位置,没人知道她此时在想什么,安静又有些落寞。
"喻总监,马总那边回复我们了,约我们明天下午签合同。"
"嗯。"
"那我详细时间跟地点,然后再跟财务过一遍合同。"
"行。"
"那您"
刚被喻昭清叫出去名为小宋的小姑娘察言观色见领导这一副心情不佳的样子,有点犹豫要不要提醒她接下来她安排好的工作内容。
毕竟,从孟常青走后,她就一直保持着一个动作。
随着外面黄昏的暖色渐晚渐浓,她孤身一人坐在沙发上,稍显凌乱无序的发丝遮住了她大半容颜,远远看过去,更衬其冷清疏离,让人难以靠近。
喻昭清神色淡淡,"还有什么事吗?"
小宋走进来硬着头皮通知她,"顾总说你后天上午有空的话,跟她一起去六楼面试今年投简历的应届生,一共收到了一百多分简历,过滤筛选之后留下的十多份已经发您邮箱了。"
工作安排得很紧,还有今天孟常青带来的项目要对接,这是提醒喻昭清今天和明天都要加班,但她这个状态
喻昭清闭了闭眼,一身清冷气息凛冽得让人心生畏惧。
好几秒,她起身挪动僵硬的身子,"知道了,我尽快处理。"
小宋点点头,应声出去,"好的。"
没几分钟,小宋又端了一杯清茶进来,"喻总监,喝点茶。"
"谢谢。"
"不客气。"把茶杯在喻昭清手边放下,小宋又顺手打开办公室里所有的灯。
视线里多了一杯热茶,跟刚才一样泡的竹叶青茶,但此时却好像变了味道。
喻昭清细密纤长的羽睫轻颤,沉默几秒,突然拿起那杯茶一股脑倒进垃圾桶里。
第82章 差点追尾 她脑残啊
这把正要出门的小宋吓了一跳, 缩了缩脖子回头屏息凝神地看着喻昭清,"喻总监,是茶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都说谢谢了吗,又按照她刚才的口味泡的, 怎么突然翻脸就把刚泡好的茶倒了呢?
不合胃口?心情不好?
她才刚来一个多月, 实在还没摸清这位领导的脾气秉性, 日常里喻昭清都是平和冷静地一面,也没想到她还有这阴晴不定的一面。
杯子里的茶水一滴不剩,喻昭清不轻不重放下杯子, 迎上小宋的目光,她并未无端迁怒于好心的她, 露出一个还算温和的笑容, "别紧张, 跟你没关系, 是我的问题。你先出去忙自己的事情吧,把跟马总约好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发给我。"
"好的。"小宋被吓得出了一身冷汗,忙不迭地离开了办公室。
许久, 喻昭清看不进任何文件, 也无心对接孟常青带来的工作,于是把资料交给手底下员工之后就难得的早退了。
下班高峰期的时间,城市高架也一路堵到尾。
车速十分缓慢,渐渐催生了喻昭清心底地躁意。
开车一向平稳的她竟然有向怒路症靠拢的趋势, 好几次因为旁边车道不停加塞而不得不踩下刹车急刹的她终于忍无可忍地朝对方按了好几次喇叭,岂料对方一脚刹车, 跟车距离太近的她踩刹车已经来不及,触发车辆自动刹车功能,因为惯性安全带狠狠勒着她的胸口把她带回座椅。
脖子被安全带边缘勒出一条醒目的红痕, 令人烦躁的痛感如影随形。
险些造成追尾,喻昭清意识到自己不适合再驾驶车辆,于是她立刻下了高架把车停在了路边。
无力地趴在方向盘上,紧绷的神经也并未有丝毫松懈。
不过几分钟,有人敲响她的车窗,"你好女士,这里不能停车,请你立刻挪走。"
喻昭清勉强地撑开眼皮,见是交警,立刻重新系好安全带,"抱歉,我马上离开。"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喻昭清无力地推开房门,坐在门口换鞋凳上。
她脑子里很乱,反反复复想起孟常青说的那些话,诚然,冉郁的身份对于她实在是有点难以接受,但也不是什么不接受的事,她需要时间消化,在这期间,她觉得很无力的是这是由孟常青告诉她的,好像代表了冉郁的自家人来否认她。
即便孟常青告诉她那些的目的有待考量,即便冉郁对她有权衡利弊的隐瞒和欺骗,但她还是会因为冉郁一路走来那么多的身不由己而感到心疼。
她有着极好的出身,财富地位她什么都不缺,可是她走的每一步依然付出了比常人更多的努力和近乎苛刻变态地约束管理,曾经被怀疑三十岁还没谈过恋爱是不是有心理疾病的原因也仅仅是她为了自己热爱的眼科事业甘愿献祭的时间和自我约束。
冉郁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小冉总,你要是坦诚一点该多好。
复杂难以理清的情绪交织,喻昭清出神许久。
脑海中浮现了很多画面,冉郁用轻描淡写的语气说她没什么朋友,当时她是怀疑并且有点不以为然的,但此刻,那时的轻视和质疑在孟常青口中三言两语里化成一记利忍重新扎进她心里。
余痛绵延,她在意的点竟然就是如此微不足道的一点。
格外在意,原来她是真的没有朋友
而没有朋友的原因也不是因为有心理疾病,是她父母会严格筛选她身边的所谓朋友,所以社交的天性被压制,她也得不到感情纯粹的深交朋友。
后来在国外拿到了双学位证书,一句话就能概括的经历,实际上冉郁日日夜夜需要压榨多少休息时间在两个专业课程之间奔波。甚至喻昭清不敢想象,竟然有人会用"典当自由"为筹码才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而她都这样努力为自己争取了,苦难好像从来不会因为她努力就对她有一丝仁慈,在成为病人一念之差的发泄时,她在自己家里的医院差点失去了年轻的生命。
作为旁观者再去想冉郁的过去,她都能感觉到窒息和难捱,但现在的冉郁完全看不出来经历了这么多,提及过去,也是轻描淡写开玩笑的语气。
那段最艰难的时间冉郁都是怎么过来的,她没有朋友啊
所以,当脑海中无法自控的一遍遍浮现这些内容的时候,喻昭清心口发闷,始终不得其解。
她应该怪冉郁轻视她好不容易对这段感情迈出的一步,也应该找到好几天没见的冉郁当面对峙,甚至她此时应该无比愤怒冉郁不怀好意的隐瞒身份追求,但是这些情绪之外,又忍不住心疼她的来时路。
她大概真的又回到了十年前跟袁书桉反复拉扯的那段日子,没出息的心软和心疼。
只要心里住进了对方,不管发生什么都忍不住委曲求全,只为了这段关系能保留下去。
想来喻栀韫说得没错,她这种恋爱脑生来就应该被轻视,反反复复吃爱情的苦。
是她活该,也是她自己愚蠢,自取其辱,自我折磨,不得其解。
下一秒,包里的手机铃声响了,喻昭清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备注。
是喻栀韫打过来的,她刚刚还在想她,现在看到她的来电显示,喻昭清有点不太想接。
这种时候她只想一个人冷静一下,所以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接听。
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一口气咽下三分之一,以此平息心底燃烧不停的躁意。
但桌上的手机很快又第二次响起电话铃声,喻栀韫过完年就进组了,现在正在外地拍戏,一般没事也不会连续打两次。
理智回笼,担心喻栀韫真的有急事,喻昭清按下接听键,声音低哑,"栀韫,怎么了?"
双手撑着桌沿,喻昭清侧颜流露出难以压制的冷冽之色。
显然,今天从孟常青造访之后她的心情就很不好,回来路上又差点追尾,惊魂未定的她胸口好像被塞了一团棉花一样烦闷又刺痛,已然无法维持一贯的耐心和温和。
"姐?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喻栀韫刚拍完一场近景坐在一边补妆,手里拿着镜子欣赏自己的妆容,将手机随意放在化妆台上开扩音,"你在开会吗?妈刚跟我发消息说下午给你打电话一直都无法接通,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她有点担心你,让我打电话问问你在干什么。"
发消息喻昭清可能在开会或者见客户没办法及时回复,但打电话一般打第二次她都会接,几乎不会出现像今天这样毫无征兆地好几个电话都不接的情况。
包括刚才接电话的速度,喻总监今天实在反常得让人有点担心。
实在有些心力交瘁,喻昭清揉了揉眉心,解释的嗓音低沉又冷淡,"我没事,刚刚在开车所以没看手机,一会儿空了会给她回个电话,让她不用担心。"
一反往常地几乎没什么耐心,语速都快了很多,有点像挂断电话。
闻言,喻栀韫照镜子的动作一顿,放下镜子拿起手机,"那行吧,你忙的话我跟她说就行,主要你不接电话妈和爸都有点担心。"
有点怪怪的,感觉喻昭清情绪不高,语气淡漠又匆忙。
喻栀韫看了一眼时间,应该是她下班的时间了,那大概率不会是工作上的事。
不会袁书桉又犯病莫名其妙来找她吧?
不是没可能,这女人自从冉郁出现之后就开始言行失去逻辑。
"嗯,让他们别那么紧张,我都多大的人了,不会出什么事的。"喻昭清无力地坐在椅子上,想回她妈的信息,又看到壁纸是冉郁那天带着喻不晚去森林公园拍的那张拍立得合照,瞬间就没有心思再回复任何消息。
"妈说了什么?"喻昭清声音艰涩,捏着手机的手微不可察的发抖,她的情绪快要无法自控,手机从手心脱手,不轻不重落在桌上砸出清脆地一声。
喻栀韫有点想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但她了解喻昭清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所以在心里盘算着让司繁过去看一下,嘴上只是转告和她妈的聊天内容,"就是你开回去冉郁朋友的那辆车,妈说从你开回去之后就一直都没有人来开走,倒也不是在催你开走,是因为家里这几天在下暴雨,她想问如果近期都没人来开走的话她准备弄个移动雨棚遮遮,怕吹大风刮坏了。"
喻栀韫知道那辆车是冉郁朋友的,但喻昭清开回去只说了是朋友的车,家里人都不知道到底是谁的车,只知道过几天会有人开走。
虽然多少有点奇怪喻昭清在老家哪个朋友能买得起这么贵的车,但是喻昭清不愿意多说,她们也就没有多问,就当成喻昭清朋友的车停在家门口,还想着保护着别被刮花了喻昭清跟朋友不好交代。
喻昭清说,"不用管它,就让它那样放着。"
喻栀韫轻笑着调侃,"那辆车现在最高配置市场价八九十万,还是临牌新车,冉老师的朋友心是不是有点大啊,自己新车就这样被人开走半个月也不闻不问的。"
闻言,喻昭清洁白的牙齿在红唇上留下深深地印痕,她十指陷进浓密的发丝里,闷声回答,"可能是家里不缺车吧。"
大概率冉郁这几天真的太忙,所以没来得及让人开走。
一辆车代步车而已,不值得小冉总放在心上的,忘记了也正常。
"那辆车可不便宜,又是新车,刮坏了你家冉老师一年工资白干赔给她朋友。"喻栀韫这时候还没听出喻昭清那句家里不缺车是什么指的冉郁,只当喻昭清跟冉郁都挺心大的。
一辆车又不是一颗白菜,刮到了补点漆浪费时间又花钱,没必要。
"根本就没有什么朋友!"喻昭清一字一句狠狠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渝阳出生,渝阳长大的人,会在一个从来没去过的城市有什么朋友?
能放心借出新买豪车并且十天半个月不问的朋友,那应该是多好的交情?
所以冉郁单纯地把她当傻子在骗,拙劣的谎言经不起一点推敲。
但偏偏一次次她都信了,喻昭清觉得自己的的确确有点蠢了,活该被骗。
喻栀韫停顿两秒,"什么意思?那车是谁的?"
租的?租的每一天都算钱啊,租车公司也不可能租临牌新车。
买的?不可能,冉郁又不是脑残,就来一晚干嘛买车,何况买车又不是买白菜,不走流程不签合同吗?
冉老师看起来就囊中羞涩,不太像能买得起百八十万豪车的人。
喻昭清怒极反笑,"是冉郁自己的。"
喻栀韫不信,"她脑残啊,跑那边买一辆那么贵的车又不开回渝阳。"
眼眶忍不住泛红含泪,喻昭清极尽克制,"真的是她的,她都没去过那边,怎么会有能借给她车的朋友。"
想不到吧,冉郁真的就那么脑残,来一晚都去提了一辆车。
小冉总的代步车都快七位数,而且是日抛的。
真是泼天富贵降临在她头上了,女朋友会钞能力。
好像听了一个冷笑话一般,喻栀韫笑都来不及笑,下意识反驳,"开什么玩笑,她一个一万多项链都要戴假货的人,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买一辆好几十万的车,她中彩票了?"
喻栀韫越深信不疑冉郁没钱,喻昭清越觉得可笑。
冉郁的人设塑造得很成功,所有人都深信不疑她就是个普通工薪族。
第83章 直接跪了 你妈是不是不要你了
"栀韫, 她是康安医疗集团董事长的长女。"喻昭清声音很轻,几乎快要脱力。
所以冉郁有钱,她身后有资本,她能在医院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打人还没人敢拦, 不管是喜欢骑单车上下班还是开老车都只是单纯地乐趣, 是她人生的可选项, 不是必选项。
"谁的长女?"喻栀韫瞬间坐直身子,看了一眼四周的人,她握住手机快速走到一边, "冉郁?你确定是我认识的那个冉郁吗?"
大脑宕机一秒,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她大脑还是没办法消化这个事。
"谁跟你说的, 姐, 今天不是愚人节你别拿我开玩笑啊。"
渝阳谁不知道康安医疗那座当成标志性建筑的大厦, 这竟然冉郁家里的产业, 这要是换个人说出来,她都觉得对方是有妄想症的神经病。可是对方是喻昭清,她自己的亲姐, 她了解她不会无聊到拿这种事开玩笑。
家产万贯的大小姐竟然就在身边, 这谁敢想。
心酸地哼出一声气音,喻昭清疲惫得有些麻木,"我何必开这种无聊的玩笑,她现在工作的学校校长跟她从小就认识, 她们两家是世交,她下午跟我说的。"
觉得很不可思议吧, 但的确就是事实。
城市中中心那座灯火通明的大厦,冉郁是从一出生就在最高层,身份高贵, 衣食无忧,随便一个决定就能影响别人命运的小冉总。
"她为什么突然告诉你这些?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吗?"
"虽然感觉她是不经意间说漏嘴的,但是我能感觉到她有点刻意,也大概猜到原因,但是不重要。"
孟常青别太看低她了,真以为她什么都看不出来,一个那么小的项目不值得她孟总特意来一趟,她只是没戳破留给还需要合作的两人体面而已。
喻栀韫欲言又止,"姐,那这事儿"
她想喻昭清她还好吗,但又觉得她肯定不好。
又一次全盘拖出真心,又一次看错了人,喻昭清感情线真是一坎儿又一坎儿。
不过这一坎儿比上一坎儿新鲜,有钱人装穷隐姓埋名跟她谈恋爱,一时间喻栀韫都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喻昭清眼中一片荒芜,"其实我理解她最开始没有告诉我她真实的身份是有所顾忌,我甚至能理解她因为家里业务无法脱身时对我的欺骗,但我不能理解,她想瞒我一辈子吗?"
冉郁想瞒她一辈子,是因为一辈子想让她当地下情人吗?
不能带回家,不能见光的女朋友叫地下情人。
"我也不理解,如果她想一直瞒着你,说明这段感情她随时都准备脱身而去,但是她不是跟你说已经告诉她爸妈你的存在吗?她何必这样做呢?"
"所以,我现在都有些质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啊"喻栀韫一时也无法反驳。
她也有点怀疑,冉郁的用意,冉郁的真心。
真是一场灾难啊,她都想立刻回渝阳了。
挂断电话,喻昭清想起冉郁曾经夹在笔记本里用来当书签的那张卡,她推拿起桌上冉郁夹在备课本里的笔记本,她这几天都没回来,所以今天开学第一天也没把这些东西拿走。
里面果然还夹着之前第一次请吃饭的时候她说是黑荔枝至尊VIP的那张卡,喻昭清食指和中指夹着这张被冉郁用来当书签的黑金卡,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她静静看着。
小冉总啊,竟然用象征着尊贵身份和顶级服务的黑卡当书签。
她也算有幸,托小冉总的福,这辈子还能亲眼看见一回黑卡。
所有的反常都有了解释,她为什么从放寒假回她家所谓帮忙开始每次打视频她要么是一身正装,要么是华丽精致的礼服,明明在学校上课时一直都是休闲装。
因为衣着得体是重要场合社交的基本礼仪啊,冉家大小姐代表的是冉家,自然不能随随便便一身休闲装就过去了。
桌上放着冉郁曾经收到一直都没有拆开的那个快递,喻昭清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一张买六位数奢侈品包的发票。
冉郁没想过她会看她的东西,所以随便和她的一些杂志放在一起。
出神久了,喻昭清这才发现自己已经错过了接孩子放学的时间,于是她匆忙拿起车钥匙准备往学校去
学校门口
冉郁蹲在花坛边把脑袋埋进膝盖里,声音懒洋洋的从腿弯里传出来,"喻不晚同学,请问你的妈妈是不想要你了吗?"
她今天是被人送过来的所以没开车,就打算喻昭清来接渝不晚的时候顺带就把她带回去了,但是她给喻昭清打了好几次电话都没人接,发消息也没回,就连喻不晚用电话手表给她打电话也没人接。
缩成一团的冉郁因为睡眠不足加上长时间神经高度紧绷,头疼地捏了捏太阳穴,"你妈不要你了那能要要我吗?"
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冉郁心脏狂跳,在猝死的边缘疯狂徘徊。
改名成功的喻不晚同学明显还没适应自己新名字,所以在对着马路望眼欲穿时并没有回应冉老师的呼唤,背着书包乖乖坐在石凳上,执着地给自己妈妈打电话。
现在学校里全都放学走了,空荡荡就她和冉老师坐在校门口的马路对面没人认领。
一大一小,可怜又无助的样子,莫名的凄凉,好像被抛弃了。
冉郁眼皮都快睁不开了,给喻昭清打电话再一次无人接听,她陷入自我怀疑中,"不晚啊,我应该没惹你妈生气吧?还是你怎么惹你妈生气了,给她都气自闭都不来接你放学了?"
喻不晚不语,因为她已经收到了妈妈的语音,说她在堵车,马上就到。
好一会儿都没得到回应,冉郁就好像在冷宫里疯了的妃子一样自言自语,"今天开学第一课也不来参加,你妈是不是飘了啊?"
"喻不晚?袁思桉?宝贝啊,请问我叫什么你才能回答我。"
没一个喜欢的名字是吧?
充耳不闻的,那高冷劲儿跟喻昭清一模一样。
"妈妈一会儿就来了。"喻不晚终于分出心神回答冉郁。
但隔着一些距离的冉郁因为困到睁不开眼,耳朵也不太好使的感觉,继续说,"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冉郁隐隐感觉到自己后背开始出冷汗,明明现在是乍暖还寒的时候,这路边还吹着风,但冉郁察觉到自己后背内衬湿了一片,凉凉地贴在身上不太舒服。
但她只当是这几天工作太忙没有保证充足的睡眠时间,所以只是抱着膝盖闭目养神。
总之喻昭清肯定会来的,她是不可能招呼都不打就不来接喻不晚的。
过了十多分钟,蹲得已经迷迷糊糊睡着的冉郁听见喻不晚突然惊呼一声,"妈妈!"
这突兀的一声把冉郁一下子强制性从睡意中脱离出来,猛然睁开眼睛想站起来,却忘记了自己正蹲在花坛上,蹲太久腿麻到没有知觉。
一个重心不稳冉郁直挺挺地跪在了喻昭清面前。
四目相对,冷风卷落叶,喻昭清身着白衫长裙温然而立,目光清淡地望着双膝跪地的她。
不知道是不是冉郁的错觉,她感觉被风吹得略显凌乱的发丝下,那双清冷地眸有点泛红。
气氛瞬间显得有点尴尬,冉郁再没有了任何睡意,"你来了啊,穿这么少不冷吗?"
喻昭清刚从车里下来,估计是没想过要耽误太久,所以没穿御寒的外套。
无暇顾及她都没有回答她的话,丢脸的冉郁硬着头皮勉强撑起一条腿,脸涨红到了脖子根儿,很快感知到自己膝盖疼到发麻,下意识伸手想让喻昭清拉她,"拉我一下,疼死了。"
喻昭清没有动作,就静静地看着她朝自己伸手,原本红润的唇不见一点血色。
短短几秒,气氛仿佛都停滞了,无形中涌动着危险的气息。
有点冷淡,冷冷清清地好像回到了她们刚开始认识那段时间。
"冉老师你没事吧?"喻不晚被冉郁吓了一跳,连忙关心她。
"你看看你女儿。"幽怨地瞪了她一眼,冉郁轻哼一声,"干嘛这么冷淡,都放学了,周围没人。"
冉郁以为是在校门口的原因,加上她们离上次在喻昭清老家见面都已经过去了快半个月,有点生分了。
但是也不能这样对她置之不理吧?
这么高冷,又不是第一天认识的陌生人。
看见陌生人摔倒都会好心扶一下
见她的确是自己起不来,喻昭清还是握住她的手把她扶起来,"有没有伤到骨头?"
刚才扑通一声,冉郁没有任何缓冲地从石阶上摔下来,稍有不慎真的有可能骨折。
她刚才是蹲着睡着了吗?
喻昭清软下来了,冉郁顺势和她食指紧扣,有点像撒娇的音调,"你帮我检查一下?"
她在石阶上坐下,喻昭清被她半拽过去的。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中间半空中牵着的手没有松开。
喻昭清尝试着缩了缩手,没缩掉,柔和的目光一寸寸凉下去,"我不是医生,没有专业的判断能力,你要是觉得实在难受得走不动就去医院拍个片。"
反正医院都是你家的,小冉总随便来去自如。
意识到喻昭清的情绪有异常,冉郁勾勾她手心,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喻昭清微微偏头,没有和她视线对视上。
冉郁笑容一僵,倾身凑过去,"生气了?"
没有回应,冉郁晃晃手撒娇,"那我自己看的话你能帮我把裤子掀开吗?"
冉郁总是很有技巧,准确来说是她太过敏感,喻昭清无法忽视和她交握时彼此的体温,手心的酥麻也一路撩到了心里,浑身过电一般。
喻昭清无法忍耐,生硬地抽回自己的手,细白的指尖压了压耳边被风撩起的发丝,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步。"还是不要随便碰伤口,如果真的伤到了骨头你一直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这不是常识吗?你做过医生应该比我更清楚。"
她需要时间去消化和接受冉郁身份,在这之前她不想和她产生任何肢体接触。
心里有了隔阂,每一次肌肤相贴时的心跳加快都不再来源于心动。
面对眼前的冉郁,听着她说的每一句话心里都莫名地膈应,因为下意识会想到她不仅隐瞒了自己身份,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欺骗自己。
撒了一个谎,就需要一千个一万个谎言去填。
喻昭清得疏离太过明显,冉郁又伸手想拉住她的手说点什么,但落了空。
膝盖疼得她直皱眉,冉郁只能悻悻收回手暂时搭在花坛边,"无情的女人,说翻脸就翻脸。"
她当然清楚这个常识,也能感觉到自己只是皮外伤。
这不是这么多天没见,想撒撒娇贴贴抱抱吗?
喻不晚也是十分贴心的小棉袄,刚被妈妈招呼着从车里拿回了碘伏,双手一股脑儿捧给冉郁之后蹲下身子,一点点卷起她的牛仔裤,"肯定很疼吧,冉老师你要不要贴创可贴啊。"
两条腿的膝盖都红了一大片,大概率明天会青。
喻不晚皱眉仿佛感同身受了冉老师的痛,蹲在她面前捧着她膝盖呼呼大吹,"给你吹吹。"
虽然依然一半风一半口水,但冉郁看她这么认真虔诚的模样,心都软成了一片,有点夸张的语气,"哇,我们随便吹过了就感觉好了很多呢,太神奇了吧。"
喻随便,冉郁是不会放弃这个如此有个性的名字的。
刚偷偷摸摸叫了好几声喻随便
"哼。"轻哼一声,喻不晚看在她受伤的情况下不跟她计较。
太过分了!小姨和冉老师都叫她喻随便!
她真的要生气了,明明妈妈给她改的名字叫喻不晚!
第84章 坦白 查询余额
卖力地吹了好一会儿, 喻不晚腮帮子都酸了,很委婉地开口,"冉老师你还疼吗。"
被夸了就干劲儿十足,但她也不能在这里吹一晚上吧?
她饿了
"好了, 不疼了, 谢谢宝贝。"冉郁被她的表情逗笑, 放下自己的裤子。
"你去医院吗?"一直没说话的喻昭清开口。
"不去啊,本来就没事,坐一会儿就好了。"
"嗯。"闻言喻昭清伸手牵过喻不晚的手准备离开。
她现在看着在她面前花言巧语各种套路的冉郁就心烦意乱。
这人就喜欢玩儿一些无关紧要的小心机达到自己目的。
"哎?不管我了?"冉郁声音追着喻昭清决绝离开的背影。
喻姐, 不处了?
你还能依稀记得我是你女朋友吗?
显然,喻昭清还是记得的, 她坐上车之后也没有直接离开, 显然在等她。
冉郁拖着疲惫的身体, 身残志坚地慢慢挪动到喻昭清车里。
她能感觉到喻昭清今晚心情不好, 但是现在孩子也还在车里,冉郁也不能直接问吧,毕竟喻不晚也不是三岁小孩儿了, 要是总不避着她, 次数多了她是能察觉到自己亲妈和自己班主任之间关系反常的。
时隔多日三个人又一起坐在这辆车里,喻昭清来接她们两人回家,但是氛围却跟以前大相径庭,除了偶尔她跟喻不晚的声音之外, 喻昭清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开到一半,喻昭清突然在一家银行面前停下车, "冉郁,我现在需要用现金买点东西。今天出来得太急没带钱包,你能去帮我取一点现金吗?"
"行啊, 你要多少?"冉郁必然是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从包里抽出钱包,里面有一叠现金,她拿出来数了数,"我这里有大概一万块。"
国外有给小费的规矩,在那边生活了几年,冉郁也养成了随身携带现金的习惯,偶尔需要借助陌生人行个方便时她习惯性给点感谢费。
喻昭清眼睛也不眨,"我需要一万一。"
""
数字交易时代,什么东西需要一万多的现金才能买?
冉郁有点疑惑她买什么,但是看她心情不好,也就没多问。
快速数完了所有现金,包括包里所有的零钱,刚好一万零九百。
这么不巧吗?
"那我这里不够啊。"冉郁把钱放在中控台上,重新从卡包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我看那边刚好有ATM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吧,我再去给你取一点。"
喻昭清晦暗不明的视线落在那一叠现金上,跟着冉郁解开安全带,"我跟你一起去。"
推开车门的动作一顿,冉郁连忙说,"不用了吧,别留孩子一个人在车里,我一个人去就行。"
"我陪你去。"喻昭清温润的声线里带了些不容置疑。
"行吧。"有些心虚地捏了捏银行卡边缘,冉郁有不详的预感。
本来想去柜台取的,但是柜台这个时间早就下班了,她只能去ATM上取。
迈进ATM的小隔间,冉郁回头,视线撞上紧随其后的喻昭清。
她眉心狠狠一跳,不知道是不是没休息好身体太虚了,手里的银行卡一下子没拿稳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地一声。
她的心也嘎嘣一下掉地上了。
不等她弯腰,喻昭清已经弯腰给她捡了起来。
握住她的手腕把手翻过来,喻昭清把银行卡放到她手心,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眼窝下的乌青,轻声唤她,"冉郁。"
她给她最后一次坦白自己真实身份的机会。
归根结底,即使被隐瞒和欺骗,她不仅还是会心疼她,甚至会心软给她机会。
因为这个世界上大多都现实,总在权衡轻重,她理解她这个身份带给她的顾忌,她甚至被她欺骗到现在依然心疼她光鲜亮丽身份之下如履薄冰的来时路。
冉郁蜷了蜷指尖,顿感手里的银行卡有千百斤重,艰涩地挤出一句,"怎么了?"
手腕那一圈温热没用多少力道,她稍微用力就可以挣脱,但是她所有的力气好像都被抽离了,两两相持,唯有沉重的沉默贯穿始终。
喻昭清一字一句,"把卡拿好。"
冉郁捏着卡张了张嘴,最后垂下眼眸,"我想跟你聊聊。"
"你说。"
"其实我家里不仅仅是做医疗器材的,你之前搜的那个康安医疗对不起,我一直没告诉你。"
她终于还是说了出来。
冉郁羞耻于自己自以为是的隐瞒和胆小。
她有多次机会都可以说的,但没有被逼到悬崖边上,她就存有侥幸心理。
她是真的想永远瞒下去,甚至想过找人扮演父母的角色,这对于她并不难。
冉郁低着头,不太敢面对喻昭清。
"冉郁,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说。"喻昭清声音里凝聚着冰霜,每一个字音都含着重量。
她不喜欢遇到事情逃避的人,她也受够了逃避型人格。
所以冉郁倘若有骨气一点,就不要一副懦弱不敢面对的样子。
冉郁机械地抬起头,嗓子里溢出的声线十分低哑沉重,"我父亲叫冉复垚,是康安医疗集团现任执行董事,母亲叫陆筝莱,是集团首席财务官,他们现在已经和平离婚,我是我妈妈唯一的女儿"
双腿几乎发软,冉郁靠在墙边说,"我之前工作的医院,是家里的产业,我现在上班的学校校长,其实是跟我们家关系一直很近。"
不可避免地对她有些失望,喻昭清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这是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情吗?为什么不愿意早点告诉我?"
在明确了她的心意之后,冉郁有无数次机会告诉她。
身世显赫,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是见不得人的污点。
冉郁无法为自己辩解分毫,"我"
沉默里,冉郁发现喻昭清竟然红了眼眶。
心一下子仿佛被人死死攥紧,喻昭清是一个多么坚强冷静的人啊。
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冉郁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喻昭清单薄的肩上,"很冷,别冻感冒了。"
脱掉外套的冉郁同样只剩下一件羊毛衫,两人距离很近,喻昭清视线里圈进了冉郁手腕上的疤,眸光微闪,"说话。"
"对不起。"
"你觉得我还能相信你说的话吗?"
""
那你叫我说话。
不敢反驳一句,捂住胸口,冉郁说,"那我是真的爱你,你一定要相信这句话。"
喻昭清冷着脸,并未回应她。
冉郁拉了拉她的衣袖,"相信我。"
"我没给过你信任吗,冉老师?"
连她家庭都没有认真了解过就愿意跟她在一起。
结果呢,冉老师竟然藏着这么大一个惊喜。
跟小冉总谈上恋爱了,她这一辈子算是攀上了高枝了。
呵
抽走冉郁手里那张卡插进机器里,喻昭清让她按密码,"按密码,我看看小冉总有多少钱。"
冉郁欲言又止,"没必要了吧?"
她有很多张卡,还有陆筝莱给的副卡,其实她自己也不清楚每张卡里有多少钱
冉郁这个反应,她已经猜到里面的金额会是她无法想象的数字。
喻昭清静静看着她,三秒之后转身自己按了数字。
200909
喻昭清一下子就猜中了她的密码。
"你怎么知道我密码?"冉郁没想到她竟然知道她银行卡密码。
就算她对数字再怎么敏感也不至于敏感地猜到她的银行卡密码吧?
喻昭清稍抬眼睑,"你正式主刀第一台手术的日子,不是吗?"
她以前问过她为什么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这一串数字,冉郁说过这串数字是她正式主刀第一台手术的日子,闲聊时很随意的一个话题,但是她记住了。
现在对这串数字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所有人都觉得冉郁去眼科是父母为了磨砺她的性子,大小姐有了基层的工作体验才能从不同角度给出建设性意见,但或许没有人知道她是真的热爱自己的眼科事业,珍惜自己给每一个人带来光明,治愈眼科疾病的机会。
冉郁笔记本的扉页写过一句英文"Eyes are the windows to the world "
查询余额
喻昭清站在柜台前,冉郁凑她身后凑过身子来看。
她也想看看自己有多少钱。
八位数的余额,看着那一长串数字,而这只是她随便的一张卡。
小冉总,装穷体验生活很好玩儿吗?
喻昭清偏过头看她,冉郁和她对视,勉强地挤出一丝笑意,"对不起。"
"嗯。"冷淡地应了一句,喻昭清退了半步准备回去了。
"你走了?"
""
喻昭清推开门,迎面吹来一阵凉风,掀开了额前的碎发。
朦胧月色里,那眼底的失望和落寞隐匿得极好。
"我不分手。"冉郁表明态度的声音很坚定。
可以生气,可以吵架,但是她不可能分手的。
这辈子她都认定了喻昭清一个人,就像她当时想学眼科,顶着父母那么大的压力,就算被逼着选修双学位也没有放弃眼科,她就是这样一个人,认定了就算撞南墙也不回头。
喻昭清好像没有听到一样,继续往前走。
冉郁慌了连忙追出去,拔高音量,"喻昭清,我真的不可能跟你分手的。"
脚步一顿,喻昭清突然掉头回来,"你觉得主动权还在你手里吗?"
慌忙之下的冉郁迈的步子很急切,差点迎面跟她撞上。
两人距离近了,冉郁顺势勾住她的腰抱她抱进怀里,用力地抱紧,"我是无赖,我是骗子,但我就不分手,你别想摆脱我。"
快要令人窒息的怀抱,喻昭清被安全带强力勒过之后的胸口泛疼。
她拧着秀眉难以忍受,用尽了力气,"冉郁!"
很疼,脖子上的伤痕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痛感,在挣扎间被擦过,又火辣辣地疼。
"你骂我好不好?"
""
"打我也行。"
""
"别不理我,冷暴力不好。"
""
喻昭清不知道自己哪里冷暴力她了,从头到尾她都在跟她沟通,还给她机会。
"放开!"喻昭清愠怒道。
"我放开你,你跟我沟通。"
"嗯。"
冉郁讨价还价成功,结果她刚一松手,喻昭清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走。
幸好冉郁也有心眼儿,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语气有些委屈,"你骗我。"
喻昭清回眸,"你没有骗我?"
冉郁无言以对,"那这也不是原则性问题吧,我是装穷,也不是装有钱。"
"你在狡辩什么?你以为我是十七八岁小姑娘什么都不懂?从你第一次提出请我吃饭开始你就在权衡,能接受你没有钱是个普通人的人才有资格留在你身边陪你周旋,不是吗?"
多么可笑,连用来打发时间的消遣都需要挑选和权衡,久远得只能出现在电视剧里套路,喻昭清和冉郁都心知肚明,如果她当时接近她的时候表现出了任何一点对她没有钱或者主动请吃饭讨好家长这种行为的嫌弃,冉郁早就丧失了对她的兴趣。
其实冉郁现实得冷血,她骨子里就是商人,大家族里被培养的继承人,就算心里不认可父母对她身边人的筛选方式,但这是她从小到大融入血液里的东西,她做什么事都会下意识权衡和有所保留。
冉郁皱眉,她其实没有办法否认喻昭清的话,只能苍白地说,“我从来都没说过我很穷啊,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家里跟渝阳医疗集团的关系。”
关键喻昭清自己刚开始也没问,一想明白自己内心的感情就主动找她,她们稀里糊涂就在一起了,没机会互相了解对方的家庭。
"你以为每次说的都是片段式信息就能掩盖你骗我的本质?冉郁,你没有任何借口能为自己这种欺骗行为辩解,因为这本来就不是什么不能告诉我的事,而你瞒着我,我是不是可以理所应当的认为你根本就没有想过要对这段感情负责?"
冉郁真的消耗了她所有的信任。
她没说,就叫主观隐瞒,每次只说事件的一部分,有意识的引导大家觉得她身份普通,把所有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小冉总,真是轻易能把人玩弄于股掌。
听到她最后一句,冉郁立刻反驳,"不,不是的,我对你的感情都是真的。喻昭清,我很爱你,我是真的爱你,我会对这段感情负责的。"
"我现在已经分不清你嘴里哪句话是实话。"
"我发誓。"
"你下跪都没用。"
""
第85章 有困难找警察 你来不就是想利用给我给……
这次没再给冉郁机会, 喻昭清直接就开车走了。
"喻昭清!"冉郁拔腿就要追,跑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卡还在机器上。
等她掉头回去发现自己的卡因为长时间没人操作退卡又没人拿走就给她收回去了!
冉郁不信邪地又在机器上认真操作了一通,最后卡还是拿不出来。
机器没有办法退卡,她只能联系银行才能去网点拿回来。
折腾了好一会儿, 冉郁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发丝滑下来遮住脸, 长发被她弄得略显潦草,她深吸一口气缓和了一下情绪还是从自助提款机的隔间里走出来。
等等!
走到路边,冉郁一摸口袋, 后知后觉自己手机钱包全在喻昭清车上,现在她不仅身上身无分文, 连唯一的外套都给了喻昭清, 冷得心都紧了。
啊!
屋漏偏逢连夜雨, 冉郁的烦躁到达巅峰, 极度缺觉的情况下,她现在整个人都透露出一种可怕的阴郁气息,猩红的眼眶红得艳丽, 索命一般, 让人不太敢靠近她。
冉郁站在银行门口一动不动许久,寒风争先恐后钻进单薄的衣衫里,她机械又麻木地走在街头,一步一个脚印, 背影看上去凄冷又可怖。
从喻昭清开始搜康安医疗的时候她就应该意识到瞒不下去了,世界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但是人的本性就是趋利避害的,不到最后一刻是不会想到回头,只会一味地提醒自己要更加小心谨慎。
冉郁也自知没什么好后悔的, 事情已经发生,她脑子里现在想的都是怎么去补救这段关系。
从跟袁书桉那段关系就能看出来,喻昭清本质上是一个很执着专一的人,她不轻易给予自己的信任和感情,但一旦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轻易改变,但是同时她也是一个失我者永失的人。
她要是失望了,不管做什么都挽回不了她的心。
喻昭清啊
我该怎么办
心里藏着事,冉郁漫无目的地走了半个多小时,一抬头悲催的发现,自己竟然又绕回了原地。
街上车水马龙,城市的五彩斑斓倒映在眼底,冉郁瞳孔一缩。
一而再再而三地碰到不顺心的事,冉郁从小刻在骨子里的情绪管理能力彻底失控,她蹲在一个人迹罕至的巷子里,把头埋进膝盖里,像困兽一般低声怒吼。
到底要怎样!
崩溃之下,冉郁死死咬住手背抑制自己的声音。
毕竟从小在那样环境里长大,冉郁连崩溃都不能被外人看见,要时刻铭记自己的身份,不能做出有损冉家脸面的事情。不被允许后退,不被允许哭,所以短暂的五分钟后,冉郁收拾好情绪。
还是得想办法,不能一直在外面游荡。
又冷又饿,冉郁身体机能透支到了极限,在寒风里,冷得头疼的她终于是冷静下来。
就近找了市公安局,冉郁唇瓣冻得发抖扶着腰走进大厅里,刚好还有值班人员在。
她走过去,语气克制有礼,"你好,麻烦问一下重案组的司繁在吗?"
"你好,请问你找司组长有什么事吗?如果是报案或者咨询有关的事可以直接问我。"
"我不报案,我就是找她有点家事。"
"家事的话直接联系她就好了,如果不是在执行任务的话,是随时能联系得上的。"
"我没带手机,也不知道她电话号码但我是她姐。"
"她姐?"
关键词一出,值班人员上下打量了一番冉郁,用戒备的眼神看着她。
这人招摇撞骗到了警察局了吧?
在这个局里工作时间稍微长一点谁不知道重案一组司繁的家庭情况,人家家里父母都因公殉职,唯一的亲妹妹上大学之前被害,就连在外面认的表妹都在两年前跳桥当众自杀。
一家子就剩她一个,去年执行任务还差点也跟着因公殉职,哪里来的姐?
"这位小姐,据我所知司组长没有姐姐。"
听语气冉郁猜想司繁应该在,于是说,"我没骗你,我真跟司繁是一家的,你跟她说我姓冉她就知道了。"
这时司繁单手拽着一个犯罪嫌疑人走进大门,听见自己的名字,从人群中下意识回头。
毫不夸张,看到冉郁的第一眼真的好像行尸走肉的流浪汉走到了警察局求助。
冉老师怎么这么狼狈。
司繁走过去确认了好几眼才确定这真的是冉郁,不禁乍舌,"冉老师这是来自首?"
她说话有点直,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但也不算她说话难听,因为真的太像了
原本看到司繁就像看到救星一样,一听她说这话,冉郁翻了个白眼,"这就是人民警察在办案大厅跟公民说话的态度?你那墙上的二等功不想要了是不是?"
司繁知不知道她可以给她无限次刷新业绩?
还不对她好一点,好好抱紧大腿。
"我说话一直都这样。"见她都这么狼狈了嘴上还吃不了亏,司繁强忍着笑意把她从大厅往里带了一点,让她不至于在外面大厅吹冷风。
"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等多久,我没吃晚饭啊。"
"我吃过了。"
""
快速把手里刚抓回来的犯罪嫌疑人跟同事做了交接,司繁从审讯室里走出来,把一件羽绒服扔冉郁身上,在她对面坐下,"大晚上的,你穿这么少来这里做什么?"
冉郁连忙把衣服套上,僵硬紧绷的肌肉瑟缩一下,两边薄唇冻得青紫,根本就张不开口。
司繁见她不说话,耐心十分有限,"你不说话我一会儿进去了,我还有一堆工作。”
司警官的耐心只有面对喻影后时才是无限制的。
冉郁冻僵的手止不住的发抖,好不容易拉上了拉链,她对司繁说,"身上有现金吗?借我一百块,五十块也行,或者帮我打个车回喻昭清家里也行。"
毕竟这也是冉大小姐生平第一次找人借钱,尤其对面还是司繁,她犹豫好一会儿才开了口,硬邦邦的语气里都有些别扭。
这辈子没这么狼狈过,喻昭清把她扔下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她身上身无分文吗?
哦给她留了一张银行卡。
司繁叠起两条长腿,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悠声道,"小冉总缺这点钱吗?"
"喻昭清告诉你的?"
"这个不重要了吧。"
冉老师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这个消息太劲爆了,以至于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喻栀韫得到这个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就疯狂分享给了她,震撼得堪比世界第十大奇迹被发现一般。
其实她当时也只当喻影后拍戏间隙闲极无聊给她编故事逗她,毕竟冉老师徒步一个多小时回家以及戴假项链这种光荣事迹还历历在目,怎么可能摇身一变成家缠万贯的富二代。
而且哪家富二代连件御寒的外套都没有,还大半夜跑警察局里借百八十块。
"行,的确不重要了,那你把钱借我,我拿到手机后会还给你的。"
"借钱的事先放在一边,我比较好奇,你大晚上怎么搞得这么狼狈,还大费周章跑这里来找我。"
按理说就算跟喻昭清吵架一气之下离开,她也有很多去处啊。
明明就是小冉总一句话的事,她不辞辛苦的这样跑过来,有阴谋。
第一次觉得司繁有点话多了,冉郁轻哼一声,眼底氤氲着浓浓的寒意,"我记得大家对你的评价的寡言少语啊,你今晚怎么这么话多?又给你家大明星挖八卦解闷儿呢?"
"我是警察,你来这里找我借钱,我问清楚有什么不对?"
冉郁半点不能吃亏,指着墙上的标语说,"不是有困难找警察吗,我现在遇到困难了,来找警察局里找警察叔叔阿姨们求助啊。"
司繁皱眉,"我是阿姨?"
显然她不属于叔叔那个范畴,那就是属于阿姨的范畴了?
冉老师真记仇,在她身上占不到一点便宜,也是她见过第一个借钱求人办事都这么硬气的人。司繁也不吃亏,话音一转,说不借就不借,"我没钱。"
四目相对,司繁端正地坐姿纹丝不动,冉郁终究是没忍住开了口,"真不借?"
严肃地颔首,司繁的声音干脆又没有温度,"真不借。"
下一秒,冉郁立刻改口,"对不起,是我刚才说话太冲动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她改口改得太快了,司繁被她无缝衔接的态度惊讶到,微挑眉稍,"嗯?"
"你不就要一个态度吗,反正都会帮我的。"
"我跟你无亲无故的为什么帮你?"
话虽是这样说,但司繁不过是嘴上硬,说完还是拿出手机,"算了,你一直在这里待着会影响我们办案,我给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吧。"
余光里敏锐的捕捉到冉郁微微上扬的嘴角,好似是得逞的微笑。
司繁对她这个反应在意料之中,也心甘情愿配合小冉总的套路。
冷处理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消耗彼此的感情,以前她不懂,但跟喻栀韫在一起经历这么多之后,她深谙这个道理。
骨节分明的手指握住手机放在耳边,司繁没开扩音,也提前给冉郁打预防针,"不过她要是不来我就没办法了。"
毕竟骗了人家那么久,说难听点,冉郁这不就是在戏弄感情吗?
明知道喻昭清经历了上一段感情之后很难再爱一个人,但她还是心不诚。
冉郁拢了拢衣襟,不太走心,"这么晚了别打扰她了,她这个点儿估计都准备睡了。"
虚伪,太虚伪。
司繁闭了闭眼不忍直视,眼睛里实在忍不了沙子,于是直言不讳地说,"你来这里,不就是想通过我给姐打电话让她来接你吗?"
冉郁没否认,竖起耳朵听电话那头的声音。
即使司繁没开扩音她什么都听不到。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司繁放软音调叫了一声,"姐。"
"你在家吗?"
"冉老师现在在局里,她身上没带手机也没带钱,你看你有空来接她一下吗?我这边刚抓了一个犯人还在审讯走不开。"
"感觉她状态不太好,到现在都还没吃晚饭。"
"我吃过了,我在外面蹲守的时候吃了。"
"我知道的,最近都有按时吃,谢谢姐关心。"
电话挂断,冉郁立刻就问,"她怎么说。"
司繁如实相告,"她不在家。"
离她们刚刚在银行门口分开都过去两个多小时了,喻昭清怎么可能不在家呢。
没爱了,不在乎她了。
大概能明白这是不想管她的托词,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喻昭清真的不管她时,冉郁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失望。
空气凝滞班上,冉郁眼底的星芒黯淡下来,"算了,我一会儿回学校那边。"
真不管她了,好歹现在还没分吧,她身无分文的都到警察局了喻昭清都不管。
双手掩面叹了一口气,冉郁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借我一下手机,我打个电话。"
司繁维持着最开始的动作没动,手心稳稳圈着手机,也没有要借给冉郁的意思,就静静看着以为自己被抛弃了黯然失色的冉老师。
手伸在半空中没有回应,冉郁瞪大眼睛,"不是吧,你真这么心狠?"
话音未落,一抹倩影朝着走廊尽头的方向由远及近,轻盈地节奏里藏着隐喻的慌乱。
直到长衫由小腿荡开的弧度停歇,一双优雅的小皮鞋在两人中间停下,克制着内心难以遏制的澎湃,喻昭清垂眸,视线落在脸上毫无血色的冉郁。
心像被针扎出了伤口,刺骨地寒风争先恐后地钻进来。
冷极了。
小幅度起伏的胸口昭示着面含冷霜的女人并没有表面那么不动声色。
一个坐着,一个站着,无声地对峙几秒。
第86章 你有没有心? 一起去吃点东西
沉吟片刻, 喻昭清侧过身子对司繁微微一笑,"这么晚了麻烦你了小司。"
司繁这才起身,礼貌道,"没事的姐, 那你们聊, 我就先去忙了。"
喻昭清点头, "好。"
司繁一走长长地走廊里只剩下两人,在白织灯下,如白昼一般刺目的白。
已经十点多了, 这个点儿警局里也没什么人走来走去,所以安静地可怕。
压抑的寂静, 喻昭清一言不发地看着低着头的冉郁。
能感觉到, 她的状态跟之前比起来明显差了很多。
虽然冉郁总是随性所欲的, 但是如此潦草狼狈的一面还是史无前例。
明明都已经快要吵起来了, 她还是把自己唯一的外套脱给了她。
良久,喻昭清把手里的保温杯递给她,温声道, "走吧。"
冉郁僵硬地抬眼, "你在附近?"
司繁跟她挂断电话不过只有无分钟吧,她就出现了。
不置可否,一切都在不言中。
"怎么会身无分文,卡呢?"
"退卡忘记拿被吞了。"
"哦。"
其实她怎么可能把事情做绝, 她只是心里有气,又不是不爱她了。
一气之下离开, 以为冉郁手里还有一张卡,就算没有手机跟钱包她也能回来。
她懂她,就算不欢而散, 她也一定会回来。
但等了一个小时她还是没回来,始终还是在意,心软地又出来找她。
漫无目的在街上开了半个多小时,她都要准备放弃了,幸好接到了司繁的电话。
冉郁接过沉甸甸保温杯,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水。
猜想大概是感冒药或者姜汤之类的东西,于是冉郁没有任何防备地喝了一大口,"你要是觉得需要冷静的话,我今晚还是回学校那边吧,你把我手机拿给我就行。"
知道这件事对于喻昭清来说打击太大,她还是需要时间去消化。
"我已经冷静过了,你冷静了吗?"
"我现在挺冷的。"
不知道是不是姜汤太苦辣喉咙,还是她胃里空太久又剧烈运动过,冉郁在咽第二口的时候就有了一种强烈想吐的冲动,狠狠咽了几口口水,最后还是没忍住直奔厕所吐了。
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冉郁吐了好久也只是把胃里酸水都吐出来。
"你没事儿吧?"
"没事没事呕。"
双腿虚脱地跪在地上,喻昭清弯腰给她拍背,又用湿纸巾给她擦嘴。
把她扶起来,喻昭清看她这样心也跟着揪起来了,忍声道,"一起去吃饭。"
冉郁扶着墙,虚弱地应了一声,"嗯。"
喻昭清挽住她的臂弯,柔声问道,"我扶着你?"
"不用了,我自己走吧。"一步步往外挪,冉郁感觉自己双腿比铅还重。
"那你慢一点。"喻昭清也没有勉强她,跟司繁说了一声两人就往警局外面走。
警局附近大多都是路边摊,喻昭清就随便找了一家环境稍微好一点的餐馆。
冉郁没吃晚饭,回去就给喻不晚点了一点外卖,她自己始终都没什么胃口,随便吃了一点就没吃了。
相顾无言,两人坐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开口说话。
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冉郁有点昏昏欲睡的感觉。
她这几天都没休息好,身体透支严重,胃里翻江倒海的。
喻昭清望着她的眼眸浅淡,但眉眼之间依旧透出一股温和之意,"胃疼?"
从包里拿出给她在药店顺手买了暖宝宝,喻昭清撕开了外包装递给她。
"嗯,有点。"冉郁眼睛都没睁开,费力地抬起手臂接过暖宝宝。
在只有几度的天气迎着寒风吹了两三个小时,再好的抵抗力也受不住这样折腾,所以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刚硬着头皮忍住想吐的冲动把喻昭清带过来的红糖姜汤喝得干干净净。
见她拿了暖宝宝也只是捏在手里,没有要贴上去的意思,喻昭清起身站到她身边,用手背探了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很正常,没有发烧。
冉郁任由她折腾,软绵绵的身体没有力气说话,也暂时不想面对之前的不愉快。
从她手里抽回暖宝宝在她胃的位置贴上,喻昭清纤长玉指勾起她的下巴,两人视线交汇,"你一般都吃什么胃药?"
冉郁生硬地移开视线,"不是胃的问题,是太久没吃东西。我中午就没吃多少,刚喝了很多热水,缓一会儿就好了。"
"我这有止疼药,太难受的话可以吃一点。"
"不用,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清清淡淡的氛围,一问一答的频率,好像之前两人的争吵只是一个错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