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禁忌暧昧 舟舟有鱼 23792 字 6个月前

靳远聿突然想到什么,微微侧过脸,微烫的耳朵送到她唇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生病了,怎么轻了这么多?”

话音刚落。

一道刺目的灯光照进深巷,两人同时被刺得偏了下头。

紧接着,一辆劳斯莱斯停下来,黑色豁亮的车身横在巷口,挡住他们的去路。

靳远聿被迫停下脚步。

温梨揉了揉眼睛,好几秒才适应刚刚一闪而过的强光,认出这是靳家的车。

“是…爷爷?”

这时,后座车窗缓缓落下。

靳承江那张沧桑的老脸渐渐被照亮。

他的身旁,还坐着另一位白胡子的绅士长者。

是盛老爷子。

他锋利的目光越过靳远聿投在他身后的温梨脸上,笑容缓缓绽开。

“梨梨小公主,别来无恙啊。”

第66章 哄妻【VIP】

保镖开路,一左一右拉开车门,两位长者依次迈下车。

无形的枷锁和威压轰然降临。

温梨眼睫微颤,下意识抱紧靳远聿的胳膊,用力到衬衫布料都攥出深深的褶皱。

靳远聿一怔,眼梢压低,语气试探性地小心翼翼,“在怕?怕和哥哥分开?”

温梨眼睫染上雾气,倔强的摇头,“才不是。”

“那……”他懒懒拖长调子,“是怕这两个老头联手对付哥哥?”

温梨呼吸一滞,又一次被他洞察感十足的剖析口吻所折服,鼻尖酸涩地发出一个低闷的音儿,“嗯。”

想了想,她突然凑近他耳朵轻喃:“五年前,钟老头用我爸的性命威胁我,逼我和他交易,这件事你爷爷是知晓的,但他却装聋作哑,那时我就怀疑他们是一伙的。”

以为这样说,靳远聿会认真应对,至少先把她放下来。

谁知,靳远聿低低笑了声,一双臂弯将她箍得更紧,“别担心,我爷爷虽然糊涂,但还不至于蠢到和姓钟的联手。”

“那他们怎么会一起出现在这里?”

“因为你啊。”靳远聿嗓音嘶哑一顿,又说,“我的梨梨是宝藏女孩,是千年一遇的镇宅之宝,他们都是来和我抢宝藏的。”

“……”

他的梨梨。

宝藏女孩。

动人的情话烫熨入心,好似在她结了薄冰的心湖上投下一颗石子,“啪”一下敲碎坚脆的外壳,露出依旧柔软脆弱的滚烫。

温梨白皙的脸庞瞬间泛起淡淡的红,只是她很快隐藏*了情绪。

因为另一边,温季军带着另一波人踏着夜色赶来———

靳之行也在其中,见此情景,有点意外,“爷爷,外公,您二位怎么都来了?”

“今晚真是热闹啊!”

盛老爷子看看轮椅上的靳之行,又瞧瞧背着人的靳远聿,笑得意味深长,“让我猜猜……到底哪只狼崽子,今晚能抱得美人归呢?”

“笑话!”温季军早已忍无可忍,捏紧拳头冷哼出声,“我女儿又不是任人宰割的兔子,岂是说抱就能抱走的?”

“温叔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闭嘴!”

温季军脸色铁青地打断靳之行道歉的话,又回过头,眸光死死锁定在靳远聿脸上,“你又来做什么?还没把我女儿害的够惨吗?”

“对不起。”靳远聿语气谦逊且淡,少了不可一世的散漫,多了几乎可见的虔诚,“今晚没经您同意就把梨梨带出来,让您担心了,我很抱歉,请您把梨梨交给我吧,我一定不会再让您失望。”

“别演了,早之前干嘛去了?”温季军学武之人中气十足,嗓音再怎么压着也是极具穿透力,“你现在把我女儿放下来,别纠缠,我可以既往不咎,咱们好聚好散。”

讲完,也不看其他人什么反应,他大步流星地绕到靳远聿身后,语调随之变轻,“梨梨,跟爸爸回家。”

温梨指尖微缩,视线落回靳远聿俊逸的侧脸,小小声提醒,“靳远聿,你放我下来吧。”

这一回,靳远聿没听她的。

男人英俊的眉眼掩映在灯光和阴影之间,微鼓的衬衫灌满了初春料峭的风,一身寒意地站那儿,挺拔如松,不为所动。

“靳远聿!”

温季军身后的十几名青年一个个宽肩窄腰,热血愤懑。

“温梨生病咳嗽到快死掉的时候,你人在哪?”

“就是,说关机就关机,一句解释都没有,凭什么一句对不起就想把我们的小可怜师妹抱走?”

靳远聿一怔,心脏发出了沉闷的重击,狠狠绞着痛。

梨梨生病咳嗽到差点死掉?

“靳远聿,”温季军伸出铁钳似的手,“我警告你,离我女儿远一点!”

一想到女儿为眼前这个男人流尽眼泪,高烧到整晚说胡话,痛苦得在床上打滚,他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要将温梨生生从靳远聿背上给剥下来!

温梨吓得小脑袋缩了缩,红红的眼睛溢出新泪,“爸,我这就跟你回去,您别打他。”

温季军掌风一顿,“……”

他哪有要打靳远聿了?

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

“我这就回家。”

温梨微微挣扎了两下,靳远聿却将她往上托了托,长臂一捞,将她捞到胸前抱着。动作流畅利落,透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这一幕落在长辈眼里,倒也不觉有什么,毕竟靳远聿对温梨从小都特别,一言不合就抱走,宠得无法无天。

年少难受,只是觉愤怒,心中像是困着一头猛兽,横冲直撞,几乎撞碎自己的肺腑。

如今长大了,也次的认识,再看这样一幕,就像是火星子落入眼睛一般,一直痛入心扉,

他全程看得清清楚楚,靳可避免地压着女人娇软的身体,正曲线上。

占尽女人身上最性感的地方。

看着女人像乖兔一样被揉进偾张的肌肉里,我见犹怜,靳之行眸色深了几分,喉咙微痒,“哥,不如,我们坦诚地谈一次?”

“再说吧。”靳远聿瞥他一眼,冷淡道,“没见我忙着哄孩子?”

“……”

不得不说,他爸是懂计划生育的,提前六年给他生了这么个死对头大哥。

“阿聿,先放梨梨下来。”靳承江始终冷着脸,虽然只是提醒一句,压迫感却强得让人感到窒息。

“我的女人,我为什么要放下来?”靳远聿反问,像一只叼着肉的野狼,那双漆黑的眸溢出昭然若揭的野心和绝对的独占欲。

“这么多长辈和外人都在,你注意自己的身份!”

“身份?谁在乎?”靳远聿冷屑一笑,狂妄至极,“今晚谁也别想拦我!”

“阿聿!”靳承江捂住胸口。

“无妨,年轻人一时冲动难免感情用事。”盛老爷子假意相劝,脸上仍是带着笑,嘴角噙着几分看好戏的兴致盎然,“既然今晚人这么齐,不如我们找个地方讨论一下,到底谁更有资格娶梨梨小公主?”

听到“娶梨梨”三个字,靳之行眼眸划皆过一抹绚亮光彩。

靳承江看在眼里,无奈叹息。

造孽啊!

看来天要灭靳。

一个困不住,一个走不出。

兄弟两人都是一条道走到黑的脾性。

让他帮谁好?手心手背都是肉。

“阿军,你觉得呢?”靳承江无可奈何,转而去问温季军,犹如春风拂面,“去你的武馆,大家坐下来商量怎么样?”

温季军嗤之以鼻,“恐怕要让大家失望了,我女儿命里犯靳,这辈子不可能嫁给姓靳的男人。”

“阿军,别说气话。”靳承江眉眼流露几分少有的赤诚,“梨梨毕竟是姑娘家,你忍心让她夹在兄弟中间,再次卷入流言蜚语吗?”

话落,温季军僵了僵,下意识望向温梨,“梨梨,你听明白了吗?明明你什么也没做,是他们兄弟俩不请自来又赖着不走,明明是弟弟用情不专,哥哥三心二意,到头来竟成了你的流言蜚语?你瞧瞧,靳家就没一个好东西!”

“就是!别信他们,正常人体内三分之二都是水,资本家体内三分之二都是坏心眼!”

一时间,青年们一个个拳头硬举起来,势要一起对抗恶势力。

温梨不敢看靳承江,从小就怕他,尤其不敢直视那双眼。

“靳远聿……”她埋着头嗫嚅,“该说的我们都说清楚了,就这样吧。”

就这样放过彼此吧。

再闹下去,她连苏城都待不下去了。

靳远聿余光落在她微红的鼻尖,眼神平静,又藏着点热烈。

“别怕,交给我。”

他言简意赅,修长手指捏出手机拨出一个号码,就像提前约定一般,响一声就挂了。

一刹那,轰隆声震耳欲聋。

一辆黑色机车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贯穿人群——

开车的正是靳远聿的大保镖,队长——陈烈。

他此刻目光坚定得像公主的骑士。

“陈烈?”温季军差点一拳砸歪大徒弟的脑袋,“叛徒!内鬼!”

“对不起师傅……”陈烈抱着头盔,任骂任打。

“阿聿,你要做什么?”靳承江脸色一白,似有不好的预感,他强压怒火,“你到底要任性到什么时候?”

靳远聿将温梨安置在后座,替她戴上头盔时,目光不经意扫过众人表情各异的脸庞,理性与疯狂交织间,他眉眼冷峻,无所畏惧:“我要和梨梨私奔,不行?”

“混帐——”

“爷爷!”靳之行见势不妙,以退为进,“让我独单和大哥谈一谈。”

两位长者相视一眼,眼神里都带岁月打磨的圆滑狡诈,明明各有算计,又都表现得从容优雅,谁也看不透谁。

靳远聿瞥一眼从轮椅上站起来的弟弟,嘴唇微微勾起,一股懒散的桀骜劲,“不怕死的话,就跟来!”-

机车像黑豹一样咆哮着融入夜色,一路畅通无阻。

刺骨北风拼命往里靳远聿的衬衫里涌,也吹乱了温梨的长发。

“宝宝,抱紧我。”

他微微压身,加紧油门,浑身上下散发着优雅又狂悖的疯感。

车轮压过路上的水洼,溅起水花,他低磁的尾调夜风吹散。

“你说什么?”

温梨听不清,自他背后仰着小脑袋,一脸无辜。

靳远聿微微侧头,光影一下一下掠过他矜贵又充满孤绝感的眉眼。在月色和雪色的映衬下,他整个人彻底褪去了人间烟火气,那张脸,更是帅得惨绝人寰。

温梨放肆看着,心狠狠地跳。

“我说,”他狭长的眸深邃,重复一遍,“抱紧我!”

这次,温梨听清了。

她紧紧箍着他劲瘦的腰,像溺水时再努力求挣扎的蜉蝣,哪怕最终沉入海底,她也舍不下这个让她爱到骨髓里的男人。

“靳远聿,你要带我去哪里?”

她轻阖双目,侧脸贴紧他后腰,好似在问自己,这样真的好吗?真的理智吗?

回答她的,只有呼啸而过的风声。

她忍不住好奇地往后瞧。

果然,一辆蓝色布加迪紧追其后,却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靳之行单手控着方向盘,眼神孤煞。

温梨怎么也看不清他的轮廓。

他的身后是一片漆黑的夜色,显得形单影的孤独,模糊的轮廓若隐若现,好像随时要被那无边的黑暗吞没。

空气越来越冷,四周寂静如死。

温梨只觉得靳之行好傻,为什么要追来呢。

收回视线的时候,她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脑子里某根弦一瞬间断了,一股让她遍体生寒的不祥预感扑面而来。

“靳远聿,你是故意引他来的?对不对?”

“是他心甘情愿来的。”靳远聿语调极为低沉,平铺直述,倦怠的态度听起来像在宣告某种游戏规则,“我也没想到,他爱你爱到如此地步。”-

二十分钟后,直升机机坪。

螺旋桨轰鸣,气流搅动。

温梨没想到平生第一次体验直升机,会是在如此残忍又崩溃的情况下。

随着高度拉起,被绑住双手垂直吊在直升机底下的男人被狠狠甩出海面,发出一声惊痛的尖叫。

“哥——”

“靳远聿!你来真的?你疯了?”

温梨背后、掌心,额头,全是冷汗。

她恨不得扇靳远聿两巴掌。

他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事当成游戏来玩。

他怎么能?

“他是你弟!他是无辜的!”

“就因为他是我弟,他才有存在的价值。”

男人低眸扫一眼机坪,拿起对讲机,淡漠的语气漫不经心,又胜券在握,“爷爷,在?”

地面,靳承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几度摔在地上,又抓着对讲机爬起来挥手。

“阿聿——靳远聿!”

“您不是很喜欢逼人做选择吗?现在,您来教教我,怎么选?”

听着靳远聿不做半点遮掩的硬核话术,年迈的长者再无昔日一代枭雄的影子,顿时像普通老无所依的老人一般嚎啕大哭。

“阿聿,我错了,你要爷爷怎么做我就怎么做,你先把你弟弟放下了,快,他的腿再泡下去会废的。”

“抱歉,今天您不交出掌权人位置,不签这份退位让权的文件,我就让您的小孙子一直这么泡着。”

讲着,他轻轻一推,直升机又降了一个档。

靳之行大半个身子没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一个海浪打来,他发出几声惨烈的呛咳。

“好,我签!我马上就签!”

靳承江双手接过郑律师早已拟好的法律文件,扫一眼像石头柱子一样杵在一旁的康叔,顾不得一切地挥笔签字,并按下手印。

温梨看着这一切,心脏仿佛瞬间沉到了底一样,溺水般的窒息钝痛。

眼泪止不住地掉下来,颤声问身旁的男人,“靳远聿,权力什么时候让你变得如此可怕?罔顾伦理,心狠手辣,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宝贝,我知道我让你感到害怕,但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靳远聿瞥她一眼,字字句句,都充斥着一针见血的疯批感,“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心一点点偏移,从你开始心疼他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疯了,就像现在,又开始心疼他了,我又开始想杀他了。”

温梨嘴唇翕动,好半天才发出破碎的颤音,“我和靳之行根本就没谈过,一天也没有,一分钟也没有!你根本就不会懂,他有多努力的想要重新拿起画笔,你却亲手把他再次推向地狱。”

靳远聿身子猛地一震,原本攥在操作杆的手骤然失力,差点掉了下去。

直升机随之摇晃,降了一个档。

刚被拉上来的靳之行双腿再度泡进海里,扑腾一阵,又被拉起来。

温梨撩起发丝别在耳后,流着泪点开手机,把听筒贴在他耳朵,“你自己听听,你时时刻刻容不下的,想亲手杀掉的,是怎样一个弟弟——”

「我从来就没想过和我哥争,从来都没有。」

「我知道他比我强,比我优秀,比我更适合当靳家的话事人,而我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只想在他这棵大树底下乘凉,在树荫底下涂涂画画,自由自在,快乐逍遥。」

「我很失败,我生命里最惊艳、最重要的两个人,竟都如此厌恶我。我觉得,这世界不该有我。」

「我承认,就算哥哥讨厌我,我却做不到讨厌哥哥。就算他看都不看我一眼,我还是喜欢有哥哥的感觉。他说了过,除了他能欺负我,但别人不可以。因为我和他冠着同样的姓,流着相同的血,欺负弟弟,就是侮辱哥哥。」

「十五岁那年,有个好友骗我说,我哥被人抓了,我信了。结果,我被骗到荒山野岭的隧道,他们合起伙来围殴我一个,抢光我身上所有值钱的东西。我永远记得,那些棍棒一记又一记地打在身上的感觉,被人背叛的濒死感铺天盖地袭卷来,我却在想,要是我哥在就好了……他们一个个都得断手断脚。」

「无论什么时候,我都觉得,死在谁的手里,都不如死在我哥手里好。至少,他的拳头不会打偏,他的眼神总是带着解恨的痛快……所以,在会议室的那次,我没有还手,我就想知道,我的哥哥,会不会心疼我一回,如果我死了,够不够让他解恨?」

「小时候我的愿望很简单,我想拍一张有哥哥的全家福。」

「所以,当那辆货车撞向我哥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谁敢伤害我的家人,我就杀了谁!」

第67章 哄妻【VIP】

靳之行被放下来时,整个人像经历了一场海难,浑身冰冷僵硬,失去知觉,脸色白得像鬼,几乎和尸体没什么区别。

靳承江扑在他身旁,小心翼翼卷起他湿漉漉的风衣口,一瞬间,一截血肉模糊的手腕暴露出来。

再检查另外一只手,同样是深深一道血口子,触目惊心。

“阿行……”

靳承江心痛如绞地垂下头,泪水顺着眼角的皱纹往下淌,落在靳之行紧阖的睫毛上,“你千万挺住,千万别学你那没良心的爹地,丢下我啊!”

温梨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一幕,急促呼吸,一双腿也像被灌满了海水,无法挪动。

冷风刮起她的衣角,她侧目去看靳远聿,他仍僵坐在驾驶舱里,玻璃上起了模糊的水雾,却丝毫未削减的他五官的英俊深刻。

他紧紧盯着她,目光炙烫,薄唇紧抿,衬衫下的一双手臂肌肉线条凹凸流畅,手背上青色血管绵延微凸。

四目相对,温梨好像读见他此刻如海浪般涌出的心声,揽动着她麻痛的神经——

【别过去,别不要我……】

“老爷子,医生来了!”

康叔的声音划破沉重的夜色,他领着医生和护士快速移动,一双老寒腿跑成了飞毛腿。

“快,到车上拿毛毯!”

“二少爷没事,只是海水实在太冷,需要马上把他湿衣服给换下!”

“别碰到他的腿,小心点。”

现场乱中有序。

“梨……”靳之行低哑微弱的闷哼声夹在寒冷的气流里。

也许是因为医生的话具有一定的安抚作用,也许是出于对生命的敬畏,温梨很快便冷静下来,做出选择。

黑暗与光泾渭分明。

深渊里的人永远望不到尽头,看不见星辰。

她收回视线的同时,也收起杂念。

她毫不犹豫地迈出脚,走向靳之行,走向光明的一端-

两周后。

靳之行转到京城医院,手腕的伤已经恢复的差不多,腿伤的感染也得到控制,渐渐能脱离拐杖,扶着床沿稍微支撑着下地,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

盛乔玫也放下心来,向靳承江提出准备回新加坡。

“你不留下来多陪陪阿行?”靳承江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从前这个女人像护崽的母老虎,别说儿子伤成这样,就是不小心磕出点血口子,她都要上蹿下跳地投诉。

如今像变了个人似的,除了刚开始见到儿子伤口时眉心紧拧之外,她没有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寻死觅活的地要找靳远聿算帐。

就连盛老爷子也没有说什么,来探过几次病,都是一反常态的安静,整个盛家上下隐隐弥漫着神秘的诡异。

“你…是不是有了新的联姻对象?准备在新加坡结婚了?”

靳承江终是问出心中疑惑。

近日种种不符合常理的迹象,让他不得不往这方面想——

那就是盛家找到更强的合作伙伴,准备杀靳家一个回马枪。

盛乔玫淡笑,隔着探视窗看向病房内正在喂靳之行吃苹果的女孩,眉心是从未有过舒展。

“爸,您多虑了,我只是不想在这碍了阿行的眼,您看,他眼里哪容得下旁人?我真的好么没见他笑得这么开心了。”

靳承江顺着她目光望去,正好见到靳之行就着温梨的手咬下一块苹果,眼眸,眉梢都染着柔软,好像眨下眼就跑出一溜笑意来。

那笑容太过纵容宠溺,多一个人都融不进去。

偏偏他自己毫不自知。

靳承江感到欣慰的同时,又忍不住担忧起另一个来。

也不知道那大魔头后来怎么样了。

自从苏城那晚,温梨拒绝和靳远聿回港,选择了留下来陪靳之行,靳远聿就决绝一笑,独自一人开着直升机飞走了。

也不知道偷偷躲在哪里哭,半个月都未再露面-

病房里,靳之行边嚼苹果肉边含笑逗人,“你这苹果哪买的?好甜。”

温梨看也不看他,一脸正经,“怎么?想要链接?”

“……”

靳之行滞住,刚想爆笑,温梨一块苹果堵住他嘴,仰着小脸蔫坏蔫坏的,“瞧瞧你现在磨唧的,像个没牙的老太婆!”

“哪有?我已经吃得很快了,你喂慢点,我快噎住了。”

“快?半个苹果吃了二十分钟,这苹果要不是泡过盐水,都不知道氧化成什么样子了!”

靳之行委屈巴巴的,抱过一个抱枕垫在手肘,支着下巴看他,一瞬不瞬又小心翼翼试探,

“,嗓音甜而清冷,“我辞职了。

看她,没接话,也没问她和靳远聿的事。

他不打算。

片刻无言后,他刚想开口邀请她一起到盛氏工作,温梨却率先开口:

“我已经拿到新的offer。”她轻松的语气,懵懂的眼神带着一点小骄傲,“远恒集团,总经理职位,厉不厉害?”

“远恒集团?我怎么没听说过?新公司吗?”靳之行若有所思。

“是的,很新,上月刚成立的能源公司。”

温梨收拾起小桌板,转身去洗手,顺便对着镜子看一眼自己,眼神清澈又认真。

好像怕自己忘了自己的模样。

“这家公司靠谱吗?要不,还是和我一起吧。”靳之行收起散漫,认真道,“我们以后都在一起,好不好?”

温梨撩发丝的动作微顿,转过脸看他,从他绷紧的嘴角,细小的弧度中确认,他没有在开玩笑。

他那句话,一语双关地再次向她告白。

“我明天来看你。”温梨没什么表情的收回视线,走到门后去取包,睨一眼他的手,“记得,别偷懒,明天我会检查作业。”

靳之行指尖一缩,明白她口中的“作业”是要他克服心理障碍,尝试着作画。

“可是……”靳之行心里有点没底,又开始逃避,“我的手废了,以后吃软饭都要靠你喂了,还画什么画啊。”

“靳之行。”温梨白他一眼,眼神奶凶奶凶的,像炸毛的猫,“别逃避,你已经逃避了五年了。”

“哦~”

靳之行被她毫无震慑力的眼神温柔到,全身酥痒,莫名其妙地浪荡起来,“那你亲我一下,我就乖乖交作业。”

温梨早已习惯他的厚脸皮,头都懒得回,只丢下一句,“你可以不交作业,我明天开始就不来看你了。”

“啊?”靳之行急了,“你敢?”

砰。

留给他的只有紧闭的门板和一屋的寂静。

“这女人,狠心是真狠心,牛逼也是真的牛逼。”

靳之行气得血往头顶上涌,浑身难受似的暴躁起来,“明叔,我要洗澡!”

门外的明叔没忍住噗嗤偷笑一声,才推开门进去,“二少爷,你怎么又要洗澡?”

明明温梨来之前他才刚洗过。

靳之行暴躁地抬手一扯,病服扣子崩落,他喉结滚动,“好热,我出了一身汗,好臭。”

“哪臭了?我闻着香得很,一股美团的味道。”

明叔笑着替他剥下上衣,悄悄打量他肌线沟壑犹如文艺复兴的雕塑似的身体,咽了咽唾沫,“二少爷,你有这样给温梨小姐展示过身材吗?”

靳之行怔住,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半晌后眼神暗了下去,“再好的风景她都见过了,我这具身体对她来说并不是最吸引的。”

明叔当然听出他话里有话。

这是又在和哥哥较劲呢。

原来万花丛中过、一身风流骨的桀骜少爷,在爱情面前也有不自信的时刻。

换做以前那些女人,他连名字都没记住过。这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

明叔笑吟吟,“靳生的身材比例确实很优越,可在我看来,你的体型和温梨小姐更衬,年龄也比靳生更有优势。”

“真的?”

“真的。”

靳之行勾起唇,指腹捏住腰带一端,轻轻抽出,脑里陡然浮现梦里那种需要打马赛克的激烈画面。

梦里的他身热情动,压着人,伏在她身上放肆发/泄情/欲,从客厅到房间,开路打桩都没那么疯狂。

好想被她亲一下。

就一下,像梦里那样,她抽着气,娇娇软软地吻上来,只一秒,他便舒服得马上死掉都愿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靳之行猛地转过身去,嗅着空气里温梨留下的淡淡幽甜,耳尖微红,“我、我要洗冷水。”

明叔:“……”

年轻人不要太过分啦-

三月倒春寒,京市飘起小雪。

温梨走出医院,打开包,取出一把袖珍的伞,撑开,走进雪中。

默默走了一段,她忍不住将手伸出伞外,接住一两片雪花。

收拢掌心的时候,雪花融化的冰冷触感让她有一瞬恍惚。

突然想起两个月前的那天,她就站在这里,站在这个位置等靳远聿。

那天的气温比现在冷,雪也比现在大。

男人逆着光走来,漂亮的眉眼斯文禁欲,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又野又痞,像淬了蜜糖的毒。

纷纷扬扬的雪花夹着寒霜,他们却都揣着一颗滚烫的心,奔向彼此。

他将她圈在怀里,紧紧搂住,灼烫的吻像雪花一样落在她的眉心,眼尾,鼻尖。

“我爱你。”

她终于等到他亲口告诉她,他爱她。

也是那一天,她下定决心要嫁给靳远聿,要当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要转正,要成为所有人羡慕的靳太太。

可惜,他们还是没能走到最后,最终以一种成年人的默契冷静结束,不说分手,却也不再联系。

温梨仰起头,一阵剧痛随之袭来,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的心脏。

靳太太……

脑里一道强光闪过,温梨瞳孔微微收缩。

才想起自己春节期间病了那么久,辞职又过于草率,还有东西落在总裁室。

也不知道靳远聿这段时间有没有回去过?有没有打开保险箱?有没有发现她写的那张许愿卡?

想着,她心狠狠一跳,下意识的加快脚步。

可惜老天好像也和她作对,趁她失魂落魄之时,陡然刮起一阵刺骨寒风,刮走她手中的伞。

温梨回过头,望着被风卷得老远的小伞,鼻子一酸,眼眶就红了。

她踩着小碎步追了一小段,突然定住。

只见一道欣长的身影从树后面转出来,径直走向她的伞,而后,弯腰捡起,收拢了伞。

男人一身黑衣,站得并不算挺直,松垮地弓着背,即便这样,那浑身线条轮廓仍是扎眼得没得挑,尤其那双修长的手,如匠工精心雕刻的冷玉,整理着伞的动作不紧不慢,漫不经心。

像在静等伞的主人自己找来。

雪隔绝了大部分视线,温梨瞧不清男人的五官。

只瞥见他袖口露出一截手臂,白皙如雪,凸起的青筋一直延伸到手背,色气呼之欲出,偏偏,那上面束着一条简单的发绳,还缀着个小小的月牙儿,犹如已婚男人戴上婚戒,呈现出一种神圣忠诚的禁欲感。

温梨认出那发圈,是她曾经最喜欢的一条。

现在,竟成了靳远聿最喜欢的。

她定在那,呼吸微动,耳畔的风雪仿佛都安静了。

只剩心跳声震耳欲聋。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本能跑开的时候,却发现脚底好像长了根一样,挪了半天,才挪出一道不足一厘米的印痕。

没办法。

这才是她真正的本能。

本能的见到他便挪不开眼,本能的舍不得。

靳远聿好像弓着腰缓了好一会,才直起身,冷冽的目光穿过狭窄的雪缝看过来,带来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侵略感。

温梨踌躇了一瞬,没动。

最终,还是靳远聿先朝她走来。

黑影如山移动,他的脸白皙清隽,下颌胡茬发青,眼睛却猩红如血,像一匹被夺舍的野狼。

路过的人匆匆一瞥,无不心颤。

他于风雪中打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坚硬发烫的胸膛,撞得她呼吸发闷,挤压得她胸腔发疼,眼泪一颗颗溢出眼眶。

“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颤着声问。

“想你了。”他呼吸很淡,眼中却有波澜起伏,后音压抑着快要克制不住的欲念,“很想,很想。”

半月又半月。

加起来不过一月,温梨感觉好像隔了半生未见靳远聿。

他的怀抱一如往昔的温暖,冷冽的木质沉香夹裹着风霜的气息,性感又危险。

两人紧紧拥抱,呼吸互渡,谁也不再开口。

管它天塌地陷、海水倒灌,浪浪如何反复扑打。他永远像那巨大沉稳的礁石,岿然而震慑,将惊涛骇浪稳稳压下去。

天寒地冻的,温梨却被他抱出了一身薄汗。

好久好久,他松开她一些,抬手,粗粝指腹滑过她被粘着雪花的发丝,轻轻撩过,目光专注定格在她清丽眉心,看着她,嗓音磁哑。

“我看了你的小号,看了给我的所有留言,每一句都是三个字……好痛的三个。”

温梨眸光清澈地盯他一瞬,早有所料的垂睫,泪眼朦胧地扯了扯唇,“这五年发生了很多事,我有想过告诉你的,可每次以提到靳之行,你都很抵触,特别是回公寓那次,在车上,我想说出来的,但你说,你不想听我和他的故事。”

靳远聿身形微颤,一手捂了下心口,莫名其妙地跟着她笑起来,“是我自以为是,是我活该。”

“没关系,靳之行和盛老爷子说好了,盛家那边不会再追究,你就好好当你的继承人……”

“我也辞职了。”他指尖拂去她的脸颊的泪,“离开靳氏了。”

“什么?”温梨震惊地瞪大眼睛。

靳远聿笑着落泪,神情夺目而凄美,“宝宝,我已经不是五年前的哥哥,现在的我像个魔鬼,一定让你很失望吧?”

“靳远聿……”

“对不起,那天你爸态度强硬,爷爷逼我放手,盛老爷子又虎视眈眈,全世界都是反对的声音……我没有退路,才会用了那么极端的方式。我没有逼爷爷退位的意思,只是骗他签下同意我和顾月嫣解除婚约的协议书。现在,爷爷已经知晓了,我已经把继承权还给阿行,我解脱了,自由了,也彻底输了。”

男人五指微张,指腹抚着她后背,顺着脊柱滑动至后腰,用最轻、最慢的劲,将她摁在自己腰腹,把她当作蝴蝶一样紧紧粘在标本上,生怕她下一秒就会飞走。

“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句,”他下巴抵在她白嫩的脸蛋上,整个人像病了一样,脆弱地挂在她肩上。

粗糙发青的下颌刺得她微痛,呼吸像发烧一样烫得她肌肤一片粉红。

温梨缓慢眨了眨眼,随着呼吸起伏,细微的麻痒倏地钻入骨髓,五脏六腑都被他勾得发烫。

“哪一句?”她吸着气问。

只听他幽幽的声音带着微喘,好似从遥远的地方赶来,迫不及待,又充满期待,“你说,「即便我失势,即便最后我输了,你也会一直站在你这边」这一句,还算数吗?”

第68章 虐完了!往后都是糖啦!【VIP】

温梨仰着头与他对视,心脏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闷闷的泛起一阵涩痛。

男人一双漆黑的眸缱绻潋嗔,眼底轻波澜盈溢,莹亮剔透的泪珠要落不落的,可怜得要命。

好像用力摇一下,他整个人就要碎掉了。

“宝宝。”男人低哑的声音撩拨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弦,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她点燃,“哥哥现在一无所有了,你还愿意跟我吗?”

她没听错。

是跟。

他并不是在求复合,也不是在向她求婚,只是在问她跟不跟他,跟他一起走,或许是一起创业。

她以为他知道她的小号、看过那些“三字经”留言以后,会第一时间回来找她,也不枉她耿耿于怀这么多年。

谁知,她等了半个月都未见他露面,再见面,他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愿意跟我吗”。

这场暗恋终究得不到满分的回应。

温梨眼眸忽闪,刚刚那心如捣鼓的期翼,亦如飞蛾扑火般转瞬即逝,化为灰烬。

话也无端的决绝,“抱歉,以前是以前,现在的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了,所以——”

她眼睫轻颤,看见自己小小的身影在他眸中渐渐变得闪烁不稳定,如同她千疮百孔的心,在下意识地闪避危险。

“抱歉,我不会再跟你了。”

她爱时清醒沉沦,无论他是什么身份,无论他得意或是失势,心志从未动摇。

可此刻,她感到be感拉满*。

不是她不想要他,而是她真的很不甘心,她向他走了九十九步,而他却连一步也迈得如此勉强。

“为什么?”

靳远聿颤着声,死死拽着她手腕,却被什么胳了一下。

他垂眸看过去,就见她白皙细腕上多了一条黑色的皮绳,皮绳上穿着一颗心形的红宝石。

近看殷红如玫瑰花瓣,远看又如朱砂痣烙印。

他当然知道这颗宝石代表着什么。

情人节,苏城那场精心设计的烟火告白虽已落幕,可「温梨」两个字却永远绽放在每个人心里。

从小到大,全世界都觉得温梨应该嫁给靳之行。

他们八字配,年龄配,性格配,爱好也配……郎才女貌,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heartoftheSun,他确实像一个小太阳,不像我,冷血动物。”

靳远聿喉咙发干,指腹轻揉她腕间血管,一路往上延伸。

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电流。

温梨心口微痒,咬唇忍住不让自己发出声来,转腕挣扎几下,没挣开,反被捏住无名指,放进嘴里,舌尖缠绕,从指尖勾勒至根部。

“靳远聿……嗯……”

温梨呼吸短促地叫停,声音却不受控制的软绵绵,发嗲发颤。

呼吸带着潮气,眼底也湿润一片。

“你接受了他?”靳远聿颤着声,忽然失神地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诡异,“这是他给你的定情信物?”

“算是吧,情人节那天,他突然降临,那场烟花秀和这颗红宝石,原本都是他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温梨总觉得他平静的背后,翻腾着波涛汹涌的危险情绪。

她直视着他,眼睫轻颤。

半是赌气,半是委屈。

“那一刻我就想,他撑着拐杖都能漂洋过海来到我面前,你为什么不能呢?”

“所以,我送的礼物都不重要了?”他依旧拽着她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唇角有一根润泽的拉丝,语气透着浓浓的不甘,以及压抑到极致的痛苦,“你不要我了吗?”

温梨心狠狠一抽,锥心的疼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是痛的。

“到底是谁不要谁?”

她用力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到安全距离,视线模糊一片。

“什么礼物?拍卖会的时候,你有说过《初吻》和《挚爱》是送给我的吗?没有,你看着我捧着它们一路,然后告诉我保险柜的密码,让我把它们放进去,然后锁起来。”

“……”

“什么你爱我?周烬秘密出国都知道要向宁佳佳报备,你呢?上一秒还在说爱我,下一秒就出现在顾月嫣的微博里,让我像个傻子一样输得彻彻底底。”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呢?当我熬了大半个月、满心欢喜的以为你是回来哄我的,结果,你却是利用我把靳之行引到海边,像猫玩老鼠一样玩儿他,无论我怎么喊都不肯收手,不顾我的感受也不顾他的死活,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

“……你是觉得我自私,我阴暗,我不配爱你?”靳远聿眼眶泛着淡淡的粉,血丝潋滟着水气,“他善良,他阳光,他才配,对吗?”

“对。”

话讲出口,

与他的关系,“这段时间我想通了,我才二十二岁,我的人生才刚开始,为什”

“不要这样,宝宝,不要离开我。”

靳一步。

她却退后两步,气音破碎,“我们放过彼此吧,靳远聿,

“我就像一只蝴蝶,原本只要我展开翅膀,就能去往整个世界,哪怕飞不过沧海,至少见识到海的广阔。可自从你捉住了我,把我做成了活标本,我再怎么拼命展开翅膀,都飞不出你为我制定的小框,从此只能僵硬的供你欣赏,直到死在框里。这到底是喜欢?还是为了满足你的控制欲和摧毁欲?”

她望着他抬腕,“这颗宝石,不是靳家的「传家宝」,也不是全世界最贵的礼物,但它能带给我好运和信心。”

靳远聿僵硬地望着她一步一步后退,最后只剩一声清晰的祝福——

“也祝你好运,靳生。”

雪花轻絮,满地清白。

靳远聿站在那,像雕像一样屹立不动,像被抽空了全身的力气-

温梨一路跑到地铁站,才揉搓着自己的指腹,发现有些冻僵了。

她回头看一眼医院的方向,只瞧见一棵高大光秃的梧桐树。

突然就想起那一句伤感的句子——梧桐虽立,其心已空。

过了许久,她感到脸上微凉,抬手一摸,又是泪。

再见了,靳远聿。

漫天的雪花像铺天盖地的悲伤。

突然,身后有人喊了她一声。

“温梨。”

温梨懵然地回头看,就见盛乔玫婀娜的身影立在一辆商务车旁,她穿着黑色风衣,一双桃花眼极其漂亮,雪白的脸上那对殷红的嘴唇异常迷人。

司机随即也下车,在盛乔玫头顶撑开一把伞。

温梨好像冻傻了,反应迟钝的唤了声:“夫、夫人。”

“你住哪?我送你回去。”盛乔玫向她伸出手。

温梨却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小脸苍白,“不用,也请您别误会,我没有要利用靳之行的意思,只是觉得他的天赋不该被辜负,才华不该被埋没,我想帮他…不对,我想试着让他重新拿起画笔,这是我和……是我欠他的。”

听着女孩一通局促地输出,盛乔玫微微扬起嘴角,无奈一笑,“我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有件事想告诉你,是关于靳远聿的。”

温梨微怔,一听到靳远聿的名字,她鬼使神差地吸着气走过去-

靳氏有一家空中花园式的餐厅,也叫安美依迪丝餐厅,是上一代靳生留学归来后亲自设计打造,业内称之为餐厅界的Top。

整个花园餐厅犹如悬浮在半空中,花园席位不但可以赏雪,还能360度全景瞰览整个市中心的繁华。

以往,温梨只在照片和宣传视频里见过,没想到盛乔玫竟会带她来这吃饭。

“一直都好想问你一个问题,喜欢京城,还是喜欢港城?”

刚入座,盛乔玫便抛出一个自己都无法回答的日常问题。

好像在问,你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温梨目光仍落在层楼叠榭的远处、落在靳氏大楼的最顶端,久久收不回来。

从前需要仰望的霓虹和天际线,此刻全被踩在脚下。

“我都喜欢。”她平静道。

盛乔玫莞尔,“一般人都会说看哪个季节,比如现在,港城温暖舒适,让人心生向往;又比年前,我又很向往京城的第一场雪。”

话落,温梨不禁想起第一次和靳远聿在「聿LAVIE」赏雪的情景。

那么寒冷的冬夜,他的呼吸却那么滚烫,如春风拂过她的肌肤,他抱着她吻得沉迷,高大强悍的身影将娇小的她包裹起来。

他控着她腰,一次比一次用力地送她直上青云,和她一起跌进热浪卷绕的月亮船。

他们从沙发上滚到地毯,滚成一团。

情到浓时,他眼里浓稠得化不开的欲/潮,如喷发的岩浆。

一整夜,起起落落,他将情爱酝酿成酒,与她一起醉生梦死,飘飘欲仙。

“无论春夏秋冬,有人惦记的地方,就有信念和勇气,相信一切皆有可能,相信一回头,就能见到自己想见的人,一年四季,都是最好的天气。”

温梨轻声答完,才缓缓从仙境中走出来,脸颊微烫,“不好意思,这里实在太美,让人文艺病都犯了。”

“没关系。”盛乔玫笑笑,眸里隐着淡淡的惊诧,“是你自己,真的和阿行圈里那些女孩很不一样。”

顿了顿,她漂亮的美甲拨弄一下无名指上的婚戒,落寞一笑,“也是,你从小被打压,被欺负,见惯了各种丑恶,好不容易遇到美好的事物,自然知道要紧紧抓住。可惜我没你那么幸运,我在你这个年纪被保护得太好,还是个恋爱脑,蠢事做尽,不到南墙不回头。”

“直到前不久,我生命里最惊艳的那个男人不在了,当我捧着他的骨灰盒时,那一刻的刺骨冰冷让我惊醒,这世上再也没有人愿意安静听我抱怨,没有人会在我生理期为我煮红糖姜茶,没有人会在我生病时哄我喝下苦苦的药……”

盛乔玫别过脸,笑得悲怆,“后悔的感觉真的好痛,好痛。如果可以重来,我宁愿不和他赌气,哪怕知道他心里第一位不是我,我也该感激他曾经把我当作可以信赖的亲人,不该自甘堕落。”

温梨细细品着她这番话,心中斟酌哪句最有问题,却又发现毫无破绽。

受靳远聿影响,温梨从小与她站对立面,也习惯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只是这段时间以来,盛乔玫的转变之大,让人始料未及。

她这人,人如其名,盛气凌人,娇生惯养的带刺玫瑰。

可自从丈夫下葬那一刻开始,盛乔玫高傲的心气也好似被一同埋葬在靳氏墓园里了,用盛老爷子的话说就是——她废了,一蹶不振,毫无斗志。

菜品上桌,服务生为她们各倒了一杯红酒。

盛乔玫轻晃酒杯,眸中升起一层薄雾,“这酒,还是他去年存放在这的,那天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像过去的每一个纪念日一样,我们吵架了,他终于承认,这些年他一直都活在前妻自杀的阴影里,每年的这一天都是他的忏悔日,他后悔和我结婚,痛恨被我爸控制……他说下辈子不要遇见我。我当时被伤透了,伤得体无完肤。这瓶酒,是我砸剩的最后一瓶。”

温梨瞳孔震颤地望着盛乔玫,望着她将酒杯送到唇边,和着泪一同饮下。

“那个时候,您知道他病了吗?”

“不知道,他什么都瞒得很好,唯独他仍然爱着前妻这件事,他却不瞒到最后……所以我那会特别恨他,恨不得把整个靳家都毁掉!”

“早在五年前,你就差点毁掉靳远聿了不是吗?”温梨冷冷望着她的眼,如同望着鳄鱼的眼泪,“你想让他变成残废,永远站不起来,永远当不成继承人。”

盛乔玫指尖一顿,继而媚笑起来,“真是没想到,阿行连这件事都告诉了你,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为了救他那位好大哥,他也差点毁了自己?救火,是会被火灼的。”

“阿行不会被毁的。”温梨清纯的眼眸含着笃定的自信,“我会让他好起来,让他相信,他的善良没有错,救哥哥也没有错,错的是您。”

“我听出来了。”盛乔玫放下酒杯,往后靠了靠,“你这段时间对阿行好,是在替靳远聿赎罪?”

“我不是圣母。”温梨端起酒杯,指腹揉过高瘦剔透的杯脚,心底一片荒凉,“靳家人的罪,凭什么我来赎?”

“那你……”盛乔玫眼神试探,“真的了解靳远聿吗?”

“不完全了解。”温梨克制着情绪,如实道,“但我知道你五年前为什么要把靳远聿送出国,为什么要买凶害他,是因为你发现老靳生瞒着你为前妻定制了一件婚纱,一箱钻石——”

“错!我还不至于为一箱钻石嫉妒到发疯!”盛乔玫目色冷戾,“是因为我发现靳远聿有病,和他妈妈一样的病!他表面看起来近乎完美,事实上就是个没有心、没人性的疯子,屡次对弟弟下死手!你不是不知道,阿行多少次差点死在他手上,偏偏靳家上下都包庇他,老爷子更是纵着他,还说我才有病,我能怎么办?我只能把他这个定时炸弹送走…至于买黑车撞他这个点子,是我醉酒后被人挑唆做的决定,钱打过去我才知道,对方是靳家的仇人,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境处的事我无法掌控,无法逆转。”

“就算他真有病,靳家也该看医生,不该被这样送走!”温梨胸口起伏,眼眶酸涩得生疼,“不就是抑郁症吗?他妈妈是自杀,又没有伤害别人,他从小过得那么压抑,心里评估出现偏差……”

“抑郁症只是靳家对外的说法。”盛乔玫轻轻掐断她的天真,“事实上情况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而且多是基因遗传。”

“基因遗传?”温梨眼中满是探究,细微的错愕掩饰的极好,“那他妈妈是什么病?”

“双相躁郁症,靳远聿也是。”

温梨肩膀一抖,手肘不小心蹭到桌角的手机。

啪哒。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翻了个身,滚下台阶,又跌进下一层的露台——

盛乔玫和温梨同时瞪大眼睛。

直到服务生将手机捡了回来,温梨仍是呆滞的说不了话。

她捏着手机,双手不由控制地颤抖,因为刚刚手机摔得太厉害,系统自动开启了车祸检测功能,并触发紧急人。

此时屏幕上正闪显着大红醒目的SOS提醒:“正在拨打紧急联系人电话——【靳远聿】”

第69章 宝宝好r,好舒服【VIP】

温梨瞳孔闪过片刻恍惚,接着,条件反射地猛戳挂屏幕。

动作之快,像摸到电闸似的。

只是没想到,靳远聿比她动作更快,几乎秒接!

“在哪?发生什么事?”

男人声音低沉焦灼,呼吸比平时重了几倍,“宝宝?你说话,别吓我!”

温梨眉心一跳。

这是去年入职靳氏时,靳远聿为她配备的新手机,谁能想到,他早在那个时候就把自己设置成她的紧急联系人?

她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解释,对面又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快。

她清澈的听见他厚重绵乱的呼吸声。

他在奔跑。

他以为她被车撞死了吗?

“康叔,陈烈!”靳远聿嗓音染上了强烈的恐惧和焦急,“备车!”

下一秒,温梨听见“砰”一声巨响!

沉闷的撞击声似在她耳边炸开!

“靳生!?”

“天?钢化玻璃都撞碎了,靳生的鼻骨铁定断了!”

“哎哟我的祖宗,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快,离玻璃远点!”

“这个定位,”靳远聿嗓音发闷发颤,似是下一秒就要失去全部力气,“她说不了话了,快———”

“好,好。”

温梨听得额间泛起汗渍,呼吸都忘了,抓起包就要走。

“温梨!”

盛乔玫叫住她,“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温梨抿抿唇,将手机听筒抵在心口,眼眶发热的望着她,“多谢您告诉我这些,也多谢您没有把靳远聿的病情公诸于众,祝您在新加坡一切顺利。”

“等等。”

盛乔玫难以置信也难掩失落地拉住她的手,满眼震惊。

“你真的想清楚了?得了这种病的人,情绪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心境会在「躁狂的高峰」和「抑郁的低谷」之间来回波动。他发起病来无法自控、也无法预期自己下一秒的状态,有时甚至会抑郁到躲起来让人找不到,或做一些伤害自己的事,甚至自杀,你真的不害怕吗?”【注:部分资料来自网络】

温梨瞳色微颤,但躲闪不过半秒,又以一种近乎慌乱却仍强作镇定的目光回望。

“我不是第一天认识他,虽然他一直隐藏得很好,但在我的潜意识里,他一直都和别人很不一样。他优雅又狂悖,矛盾至极,但并不让我感到害怕,而且,他一直在克制自己,发病也不敢来见我。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个真相,他大概永远不会让我知道。”

如此一来,过去那些让温梨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忽冷忽热,那些她从他眼中看到的翻涌暗潮和灭顶疯感,还有他误会她变心而忽然消失的消极抵抗……

种种迹象,都如珠子一般串了起来。

原来,他才是害怕被甩、又忍不住小心翼翼靠近的那个。

他不敢完全坦露自己,怕下一秒就会被当成异类,当成怪物。

“至少,他把他生命中最美好的都给了我,照亮了我最黑暗最孤苦的五年。”

温梨轻轻地呢喃出声,眼里盛满笑意,甜软的声线带着若有若无的漫不经心,“我总得亲口问一问,他这段时间为什么要躲起来。”

盛乔玫仍是不理解,苦心劝她回头,“温梨,作为一个过来人,我真的是善意的提醒你,和一个健康的在一起比什么都重要,至少,你想离开他的时候,不用担心他会拉着你同归于尽!当年靳远聿他妈就是这么威胁他爸的!”

“嫁给阿行吧,你们真的很登对,你们才是靳家的未来,他真的很爱很爱你。”盛乔玫握紧她的手,语气放轻下来,“抛开爱情和家族利益不谈,毁掉我们女人的,不就是男人和孩子么?你可以不嫁人不生孩子,但千万不要拿命去赌,你会后悔的。”-

餐厅楼下。

靳远聿扶着车门,差点一脚踩空,冷汗已经顺着脖子流了下来。

“靳生你看!”

保镖们像见到神女一般,一个个眸光闪闪,“那不是温梨小姐吗?”

靳远聿抬眸,世界像是安静了一瞬。

光晕在他眼中漾起波澜。

女孩一袭白色羽绒,米粉色围巾遮住她半张粉白小脸,流苏上别了一串银光闪闪的小铃铛。

这种小铃铛发出的响声不会很吵,很清脆,还悦耳。

三个小铃铛上面烙印着三个小小的字母,分别是———J、Y、Y。

那是去年圣诞节的时候,他跑遍了整个京市才挑选到的心仪礼物,那个串小铃铛挂件,也被当成饰品别在围巾上,温柔地包裹住心爱女孩。

当时他送完礼物,望鼓鼓的小脸,觉得全世界她最可爱。

着?

“靳总是不是把秘书当成一级婢女了吗?小铃铛都挂上了。”

一级婢女?

他查了一宿资料,网上有些记载上写着:古代有些贵族士家的贵公子,会在最喜欢的侍寝婢女头上戴上一串铃铛,彰显着独一无二,也束缚她成为自己的禁/脔。

他觉得很有趣。

却又不想束缚她。

比起驯欲,他更愿意被她驯服,成为她独一无二的巨型玩具。

,温梨已经看见了他。

女孩一双黑漆漆的眸清澈见底,像刚醒的猫儿似地眯了眯,然后毫不犹豫地进雪中,走向他。

那娇美的脸蛋儿被雪花折射的光斑洒得白皙透亮,不笑的时候,粉唇也微翘,眉眼柔美清丽得耀眼。

好似走失人间的小天使。

空中飞舞的雪花,就像围着她的无数个洁白小精灵。

靳远聿紧紧盯着她,双腿不受控制地朝她走去,目光一遍遍扫过她脸颊、手脚,确认她完好无损,他心口仍是怦怦直跳。

“靳远聿,我没事啊……”

温梨还没走到他面前,微凉的小手就被一只骨骼分明修长的大手包裹住。肌肤触感温热,指尖淌过电流般发烫。

轻轻一带,漂亮的小天使落入他滚烫的怀。

“你吓死我了。”他低头看她,闷闷的颤音隔着胸腔传出。

天地万物,都不及怀里这双乌黑纯净的眸子来得震慑,来得唯心。

温梨直直看着他,眸光干净忧郁,“你是不是以为我被车撞了?”

“嗯。”他粗砺的指腹揉过她饱满的唇,顺着下颌往下,捏起她下巴,要吻不吻的距离,“我以为你死了。”

“那你怎么没有哭?”温梨勾起唇,懵懂又调皮,“你好冷静哦。”

“谁说他没哭?哭了一路了都!”康叔在车里抖着老寒腿,一身反骨。

“他冷静个屁,额头上还顶着个包——”陈烈也想透露点什么,靳远聿突然侧过头,凶狠的眼刀扎过来。

陈烈打开伞举高,乖乖噤声。

温梨仰着小脸,心口划过一抹疼痛,抬手撩开男人额前稍长的发丝,手却立即被他抓住,“别看,丑。”

“就要看,我还没见过你丑的样子呢。”

“……”

温梨固执地抬起另一只手,微凉指尖轻轻穿过他发丝,触碰到他红肿的额角,瞬间像小狗一样耷拉着眼眸。

她心疼又气恼的样子,透着点稚嫩的孩子气,“你好笨哦,撞脸的帅哥我见过,撞玻璃的霸总…我还是头一回见呢。”

“……”

靳远聿耳尖微微泛红,掩饰尴尬似地一把将人竖抱起来,还颠了颠,好像要把她调整好,对准,然后嵌进骨髓里。

“哥哥以后不想当霸总了。”他贴着她耳轻声呢喃,“好糗,脸都丢尽了。”-

车子缓慢行驶在茫茫风雪之中。

后座宽敞,温梨安静地靠在皮椅里,看着男人跪在自己面前,眼眸湿润,一双手抱着她双腿,俊美的脸上是隐忍破碎的表情。

温梨觉得自己一定也有病,因为她此刻心里扭曲般得到极大满足。

他就像一朵高高矗立在流石滩中的蓝莲花,植株挺拔,茕茕孑立,纤薄的花瓣有种能打动到人心底的温柔。

只要深深凝望他,便会生出错觉,好像这世间所有的奥妙和美好,都隐藏在那抹纯粹而深邃的蓝色里。

而此刻,她只要弯腰,就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叫她如何不满足?不兴奋?

靳远聿不知她心中所想,薄唇紧抿,乖乖跪着,也不敢为自己狡辩,只是时不时贴过来蹭她脸,眼神狗狗的把盯着她,像做错事的大型狼犬在求主人原谅。

主人没发话。

他便一路跪着,跪到靳氏停车场。

温梨也不急着下车,指尖拨弄一下围巾上的小铃铛,发出一串清脆的声音,眼神像钩子一样地看着他,细声细气地问,“你怎么知道我要来这?”

“我猜的。”靳远聿忍不住凑近一些,将脸埋进她腿间。

炙烫的热气隔着衣物渗入皮肤,温梨耳朵敏感的颤抖,心口乱跳。

难道他发现了保险柜的秘密?

下一秒,靳远聿的话打消了她顾虑。

“君子兰开花了。”

他呼吸炙烫地咬一点她的衣角,像狼崽一样嗅着她身上自带的淡淡幽甜,喉咙发干地扯了一下领口。

虽然动作很克制,但扣子还是崩掉了一颗。

他有点懊恼的皱了一下眉,一双手躁动地无处安放,到处乱抓。

“宝宝送给哥哥的花开了,好美,真的像孔雀开屏。”

“……”

温梨心疼地看着他指甲抓破了自己的耳朵却毫无察觉,鼻子酸得不行。

心想,君子兰真的不好养。

她差点就把它养死了。

忽然,她目光一凛,视线被他锁骨上的一道深深的血痕吸引。

是一道新增的抓痕,深的地方还渗着血丝,难道……是因为她在医院门口拒绝了他?

温梨浑身颤栗。

如果她没猜错,他消失的这段时间并没有完全治愈好躁狂症。

但他想她了,所以冒着雪跑到医院来找她,又怕被她看出端倪,只好偷偷躲在梧桐树后面。

“要不是我的伞恰好被风吹走,你是不是就打算一直躲在树后面?”温梨望着他,眼眶酸胀。

靳远聿微微一愣,才清醒过来似地捧起她脸,狠狠吻一下她颤栗的唇,眼眸发亮,“宝宝在心疼我吗?”

温梨眼眶一热,指尖抚过他性感的锁骨,凑近呼了呼,柔声哄,“我陪你去医院好不好?额头上的伤也要处理。”

“可以和好吗?”

男人却答非所问,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气息近在咫尺,灼热交织,“可以吗?”

一下一下吻着她的嘴唇,脸颊,下巴……握在她腰窝的手克制地,偏执地揉,像是怕伤了她,另一只手覆在她心脏的位置,一下一下地捏。

温梨声音轻颤,喊他,“靳远聿……”

“嗯哼。”

靳远聿再也克制不住地含住她的唇,箍在她腰间的手也骤然用力。

位置对调,她被他抱起来摁在腿上。

他凶狠地撬开她微张的唇,深深吻住她,吻得虔诚,手从领口伸进去,喉咙无意识地发出一声轻哼。

“……宝宝好r,好舒服。”

“嗯,别…”温梨羞红了脸,想挣扎,却发现身体动不了,她只能软绵绵地任他按着腰深吻。

微麻的痒意瞬间蔓延至全身。

直到被吻出生理性眼泪,舌被压制得发麻,衣领被破开,锁骨被咬住,她才知道自己到底招惹了怎样一个男人。

第70章 兔子老婆【VIP】

空气燃烧。

青天白日的,却犹如黑夜降临。

锁骨处传来又痒又麻的刺痛。

带着一股异样的电流直击灵魂深处。

不同于以往的吮吻,这一次靳远聿是真的用牙齿咬她,像饿极的狼终于吃上最嫩最甜的肉,力道明显是克制过的,不太重也不算轻,刚好让她颤栗流泪。

恰在此时,靳远聿裤兜里的手机震了起来,温梨咬紧牙关忍着,在昏暗中近乎窒息。

“你手机…一直在震。”

“那不是手机。”他懒散地仰起下巴看她,邪恶如魔,“那是宝宝的大狗子,它最听你话了。”

“……”

靳远聿喘/息着掏出手机,余光晦暗地扫一眼,随意扔到一边。

温梨分明瞥见“顾月嫣”三个字一闪而过,心口瞬间泛起汹涌酸意,闹情绪般地蹬一下双腿。

吊带随之落到手臂上,胸前扣子已被咬开,露出的雪肤莹白如玉。

靳远聿呼吸一滞,着魔般般地咬上去狠吻,却不舍得一口吃掉,尖尖的牙磨蹭着,在那留下一串红印。

“梨…”

他口齿不清地喊她。

一手按着她修长的纤细腰肢,微微向后倾斜,敞开的衬衫下肌理流畅明朗,冷白皮肤下的血管暴筋。

一道道长长条条的伤痕隐约可见。

温梨心脏一阵抽痛,又犟强的不认输,细白手臂艰难推开他一点,手伸进他的衣服,掐住皮扣中间,提了提。

“你输了,靳远聿。”

她说过,终有一天,要赢他一次。

哪怕饮鸩止渴。

她颤着调子磨他,眼梢秾丽娇艳,“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比赛还没开始,我都还没开始动笔,你就急着要交卷?”

“嗯……哥哥输给你了。”

靳远聿感觉浑身每个毛孔都在颤抖,像刚打了镇定剂一般,每根汗毛都竖立起来,又痒又酥。

痛苦与欢愉交织。

她温热柔软的气息,如温热的泉水没过他心口,浸透每一个狂躁不安的细胞,缓解那股难抑的躁狂。

比药物更管用。

“妹妹仔好棒,嗯哼……”

第一次,他这样放纵自己不再克制、也不再用计时器计算她纵情起来有多野,平均每隔几分钟,她会丢下他靠岸一次。

他认输地将自己交付到她手中。

像一匹最野最烈的马被她骑着驯服,亲手把缰交到她手里,只做她一人侍臣。

畜力到最后,他最后一丝理智崩坏,发狠地一顿暴戾深纵。

向上而生的力量野蛮桀骜,仿佛顶天立地的巨柱,不由分说地耸入云霄。

“唔……”

她终于忍不住小声哭出声。

得到的是无声得过分的野犷回应。

空气渐渐变得稀薄。

温梨还来不及呼吸新鲜空气,男人又钳着她脸蛋吻上来,吻得很欲很凶。在痛苦与解脱之间徘徊,似乎只是为了获得那活命的氧气。

像两片不完美的拼图,找到了对的方向,严丝合缝的拼接在一起。

甜渍互渡。

近乎癫狂的状态下,他的吻技好到再一次刷新她的认知。

灭/顶,肆/欲。

温梨承受不住地仰起雪白天鹅颈,秾丽潮红的眸子水光荡漾,几缕被碎发落在她楚楚可怜的眉眼。

好久好久,靳远聿终于放过她的唇,又执着地追寻眸中的跳跃的甜果子。

刚咬到嘴里,下一刻却被自己偏执又暴力的撞开。

吻偏,他却愉悦地笑着重来。

如此反复,乐此不疲,像一个努力取悦自己的疯子,自娱自乐。

温梨头晕目眩,像是徜徉在海洋之中,一会儿波涛汹涌,一会又被他抱在怀里轻拍着背轻哄。

最后,她不知道怎么上的顶层。

等她再次活过来的时候,靳远聿已经把她抱从浴室里抱出来,一边吻她唇,一边很轻地把她放在柔软床沿。

温梨累极。

迷迷糊糊间,好像听见手机在床头震了几下。

她实在无力,眼皮也掀不开,直接拉过被子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靳远聿俯身帮她掖好被子,又在她眉心印下一吻。

才拿起她床头的手机,指纹解锁,眸色幽暗的看起来。

靳之行:[老婆(亲亲)]

靳之行:【图片】【图片】

靳之行:[你看,我有在认真完成作业呢!快夸我一下!]

靳远聿盯着「老婆」两个字,身体僵了一瞬,眸色暗红,醋海翻涌,理智像被一颗原子弹轰的渣都不剩。

他咬着后槽牙,看都不看靳之行发过来的图,抬手就敲字。

力度之大,好像在敲靳之行的脑门!

靳之行:[?]

,要画一百张!]

靳之行:[啊?]

靳之行:[感觉天塌了!(已老实)]

“老实了才恨恨地退出微信。

忽然想到什么,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又重新解锁,把刚刚的聊天删的干干净净。

掩这件事。

做完这一切,他才心情愉悦地找来自己的手机,把温梨的电话号码、邮箱、微博小号大号都备注成「老婆」。

当然,微信还是「宝宝」。

他唯一的宝宝-

温梨是哭着醒过来的。

昏暗中,空气粗莽凌乱。

靳远聿侧身抱着她,微垂着头,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她,一瞬不瞬,眸底危险的占有欲和贪婪色气一点没减弱。

反而像逆着风的火一样,越烧越猛。

当她感觉到不对劲时,已经被一股全然陌生的锲入感折磨到崩溃。

她胀痛的太阳穴突突直跳,不过清醒几秒,意识又一次被摧毁到模糊涣散。

纤粉指尖掐进他健硕粗壮的手臂,像小猫崽的软爪给猛兽挠痒,毫无攻击力。

这副可怜兮兮的娇媚模样,让他病态的摧毁欲得到极致的满足。

“靳远聿,你…不用休息的吗?”温梨吸着鼻子,期期艾艾,“你在做什么。”

“我正在补充能量啊,宝贝儿。”

男人把玩她身后硕大的毛茸茸兔尾,将尾巴尖尖放到她手心,让她握着感受。

感受那股极霸道的力量,此刻正与靳远聿同进同出。

“我的兔子老婆……好乖呢。”

他指腹漫不经心地揉一下她红肿的唇,笑得邪气十足,“宝宝今天赢了,哥哥*该给什么奖励呢?香草味?还是荼靡味?”

温梨心惊,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哑着嗓子问,“天怎会黑了?几点了?”

“十二点了。”

靳远聿低笑,喑哑的嗓音暧昧缱绻,缓缓后退,直到高大的身子撑在她脸的上方。

冷冽的木质沉香扑面而来。

“晚上十二点?”温梨惊呼,抬头想看时间,却被按了回去。

下一秒,她眼前一黑。

来不及反应,所有感官已被他香草味的气息深深占满。

他强势顶开她的牙齿,压倒性地侵占她每一寸,探往喉深处。

“是靳远聿的十二点。”男人喉结滚动,滚烫掌心扼住她绷紧的下颌,嗓音沉哑蛊惑,“宝宝…吃雪糕要干杯哦。”

夜还很长。

限制级的猎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