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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辞两眼一抹黑,赶紧去找老公复合。

然而老公拒绝了……

郁辞心如死灰,一番研习后痛定思痛,加入了合欢宗。

没别的,苦心修炼只为勾引老公。

最好能让老公道心不稳放弃无情道,误入歧途和自己双宿双飞。

每每小有所成,郁辞就跑去施展自己的手段,给老公下药、给老公种蛊、夺走老公的元阳……

郁辞成功了。

但是他发现自己的宗门,貌似是假冒的……

郁辞:……?!

第35章

阒然无声中, 闻人语朝着云台的方向飞来。

“仙人留步!”

突然有道声音激昂地响起,喊住了闻人语。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却没找到叫声的来源,不禁议论起来。

“难道还有人想挑战闻人语?!”

“谁啊?!这么不知死活……”

“诶诶诶, 有胆子喊没胆子出来认领?!”

万众讨伐里, 有人跳了出来,那是个上个了年纪的汉子, 皮肤黝黑, 眉粗嘴大, 长得那是相当粗犷。

其貌不扬啊!

看不出来竟有这样的勇气与胆量,虽说多少有些不自量力,但气节或许值得钦佩。

祝弥站直了,努力地看清跳出来的那个人, 心想这个人与闻人语又有什么恩怨呢?闻人语未免也太能惹事了……

“仙人!”那人面色激红,眼神闪烁着奇异的兴奋,“先别走!”

他再一次请求, 闻人语不得不留步,向他看过去,感到一阵困惑。

他不记得自己和此人有过过节。

但是回来天玄宗的这一路上, 结下了太多梁子,此人这番笃定地喊他,兴许他真的做过什么些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儿, 只是没放在心上……

“仙人, 我愿意带着清水山庄, 上上下下嫁给你!”

围观众人当即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细看,此等大汉脸上眉宇间竟又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羞怯,含情脉脉, 带着些许期许看着闻人语。

好不污眼!

闻人语微微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的大汉,根本不记得他为什么忽然跳出来,来了这么一出笑掉大牙的戏。

得到了恩人的注视,那五旬大汉越大激动,神态间多了一丝扭捏,“仙人!只怕你贵人多忘事!”

“我是清水山庄的庄主,你几个月前路过了我们山庄,仙人可有印象?”

“清水山庄附近有一窝为非作歹多年的鼠妖,每年丰收后都逼我们上贡数千担粮食,从我爷爷的爷爷那一辈就苦受其扰,但无奈于我们清水山庄能力有限,即使请了几回仙师,也没能彻底解决。”

“每次讨伐失败后,妖怪就迁怒我们,越发得寸进尺,今年竟然开口要翻倍的粮食,今年又是干旱又是洪涝的,本就已经举步维艰,如何能交得上?”

“我便出面上山与他们交涉,想让他们宽恕我们些时日,不曾想他亮出刀往我身上砍!”那汉子说得口角发颤,唾沫横飞,眼眶泛红,激动得声音发抖,整个人摇摇欲坠,“说那是迟那时快,仙人天神降世,剑光如碧雪,我只一眨眼,那一窝妖怪就落了脑袋!”

“再睁眼,恩人衣袖一摆,潇洒离去,只留下一个叫我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背影。”

“仙人如此大恩,我又怎么能无动于衷?!于是我一路打听一路追,好不容易得知仙人的去向,这才携清水山庄上上下下报恩来了!”

“仙人,我愿意嫁给你,哪怕是妾!”

“……”

“……”

情真意切,不似有一字作伪。

……竟然是认真的?!

闻人语额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几下,“……”

围观的群众更是倒吸一口凉气,顿时嘶嘶的声响此起彼伏,现场气氛好不诡异。

云台山的几人亦是如此,面上神情五彩纷呈。

张不凡眼睛瞪了又瞪,喃喃道,“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陆非池牙酸,嘶嘶嘶个不停。

就连一直维持着平静的洛宁和良景生都下意识绷紧了肩膀。

祝弥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空荡荡的,呆呆看着那五大三粗的大汉激情告白。

汉子为表决心,竖起三根手指向天,信誓旦旦道:“仙人,我自知相貌粗鄙,配不上仙人天人之姿,所以我甘愿做妾伺候仙人!”

见闻人语面色冷淡,不为所动,那汉子又急了,伸手把自己身侧一妙龄女子拉了过来变态,“若是仙人瞧不上我,我的侄女儿也愿意嫁给你!她是我们十里八乡最漂亮最灵动的姑娘,求亲的人踏破了我们清水山庄的门槛,但谁也比不上仙人……”

那妙龄女子约莫不过二十,出落得清新妍丽,身段相貌都是一顶一的出色,面容羞涩,时不时抬眼小心翼翼地打量闻人语。

众人松了一口气,眼睛好歹是缓过来了,这才是以身相许的典范嘛,这女子看着比那大汉动人心弦多了!

别人松了气,祝弥却一口气吊在胸口,差点晕过去!

闻人语沉默,那大汉又往前了靠了两步,“仙人难道是看不上我们叔侄二人,那清水山庄里可有些妙人,仙人任挑任选……”

“不必了,你们回去吧。”闻人语冷漠拒绝。

他转身正欲离去,左侧方忽然有杂物飞来。

闻人语眸光一侧,指尖凝聚起灵力杀过去,那脆弱不堪的杂物瞬间被切个粉碎,飘飘洒洒地飞舞下来——

是一束粉红的花束。

众人一愣。

送的花香消玉损,花的主人也不伤心,自人群中款款而出,“公子何必在意区区凡人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报恩之礼?”

“若说美人,我们芙蕖门可是出了名的,若说宝物,芙蕖门虽不是什么大宗门,但也小有积蓄,我愿意带着芙蕖门拜入公子手下,为公子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为的就是报公子灭了我们芙蕖门的死对头大恩!”

芙蕖门这些年来,也算得小有名气,其中最广为流传的门规就是芙蕖门不招丑人,不招庸人。

故而芙蕖门全宗门上下都是面容较好、满袖盈香的才子佳人。

芙蕖门的报恩可比清水山庄有诱惑力多了。

还没等得及众人感慨闻人语的好福气,就见闻人语眉心缓缓蹙起,面无表情,冷言冷语道,“不需要,让开。”

那仙子面色一滞,露出伤心的表情,哀哀切切避让到一旁去了。

“仙师别走啊,我们整个宗门愿意推举你为新的宗主,我们什么都有,法宝灵器、炉鼎美人、灵丹妙药、独门绝技……仙师!”

“去去去,你那些算得了什么,一百名美人,都是合欢宗的,仙师你看看还满意吗……”

“……”

此类话语,接连不断,听得众人瞠目结舌,惊叹不已。

对有的人来说,闻人语那是作恶,可是对那些人的仇人来说,闻人语却是做了天大的好事。

那些拥护者恨不得用各类鲜花仙草、灵石法器堆满闻人语走的每一步路,闻人语却始终无动于衷。

看了多时热闹的陆非池终于从云台上站起来,踏剑飞行,去往闻人语所在的地方。

“必输的局面,师姐还是要比吗?”洛宁忍不住问。

张不凡勒紧了自己的乾坤袋,确保册子已经装了进去,一边回,“她等这一天已经十年了,就让她去吧。”

陆非池落到闻人语三尺远的地上,看着他,“师弟。”

闻人语终于停下了脚步,同样看着她,“师姐,你现在同样赢不了我。”

“那可不一定!”陆非池回,又说,“你活着回来,我很高兴,尤其是看到你安然无恙,修为还大有提高的情况下。”

“但是这并不意味着我会认输,没有丝毫抵抗就成为你的手下败将。这些年来,我没有疏于练功。”

“当年我说会打败你,可不是一句空话。”

流光剑亮了出来,闻人语回她,“但有的事情,耗费了你不少心神,不是吗?”

“确实如此,但那是掌门的职责所在,我不后悔花费的那些时间,”陆非池笑了笑,眼神异常明亮,“而且方才你已经和那么多人交过手,灵力已经不在最佳状态,这样算来,就当是弥补了我没有全力以赴修行的不公平,如何?”

“请。”闻人语客气道。

话落的一瞬间,嗡鸣声如雷贯耳。

陆非池担任掌门以来,降妖除魔,对抗敌门,处死卧底和叛徒等诸如此类的事务,已经不需要她亲自动手,自然会有人去处理。

她拔剑最多的地方,一是在自己建设的灵境内,二是在云海上。

灵境内只要她一人,去云海的时候其余弟子也会刻意给她腾出空间。

她的剑已经很久没有再众人面前露过面了。

而今甫一现世,剑光宛如炽阳之光,天地为之变色,剑鸣声淹没一切纷乱嘈杂之音。

几十道相同的掌门身影凌空。

她苦练影分术不为别的,就是希望能练出真身时能分担不同的宗门事务,可惜以后可能用不上了。

但她为此感到高兴。

从她算了那一卦开始,她就在心里自动接过掌门的职责。

然而她却无能为力看着闻人语走向绝境,看着师弟失魂落魄闭关避世,看着师父痛苦地云游而去。

今日,这所有的愧疚要被斩于剑影之中。

那些身影同时御剑,剑气灵活浩荡,横扫此间万物。

和陆非池相识这么多年,闻人语不可能不知道破她剑法的关键,却还是有一丝惊讶。

在如此繁忙的事务之下,仅十年时间,陆非池修炼到了元婴初期。

……不愧是掌门。闻人语想。

那烈芒凶悍地劈了下来,强大的威压把所要修士的神识都死死按在地上,就连最微小的尘埃也不被放过。

毁天灭地一般的气势,仿佛要震碎所有生灵。

陆非池的剑法和她本人如出一辙,坦荡、直白,不做遮掩、长驱直入。

流光剑迸发出了明镜般的一弦青光,并不起眼,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上了陆非池砍下来的那道剑光。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剑光就被绞碎得七零八落,陆非池想再挥剑时,发现自己挥不动。

那道青光不仅缠在自己剑上,还缠在了自己的本体上。

抬眼望去,闻人语已经了无痕踪。

忽地,她听到了闻人语说话。

“师姐,你早就不想当掌门了,是吗?”

陆非池一怔,心神在这一瞬有了动摇,随后她立即咬牙,大吼道,“滚!”

这还打个屁啊!

“你输了。”闻人语在她面前。

她怒气冲冲,“不比了!”

陆非池恼羞成怒,唰地收起了自己的剑,两三步飞到云台上去。

除了两位当事人,都觉得陆非池输得轻而易举,且莫名奇妙。

原本以为会拼得你死我活、血流成河的掌门比试,就这么结束了,当真是……怪事。

也不知道是谁放水了。

闻人语面色淡然,紧随其后,朝云台的方向过来。

台下的人潮声忽大忽小地远去了,祝弥的世界在此刻变得无比寂静,初秋天色的湛蓝与秋光的明媚,只迎接了眼前一个人。

然而闻人语却似空山深谷里踏步而来,比起从前更为孤冷、沉寂,拒人与遥遥千里之外。

消失的光阴在闻人语身上镌刻出,他觉得陌生的痕迹。

祝弥不受控制地慌乱,呼吸短促,心口狂乱。

他定定地看着闻人语走过自己面前,在洛宁面前停了下来。

祝弥感觉自己头发丝儿都绷紧了。

片刻后,他看到闻人语目光落到自己身上,随口提起一般的语气,像洛宁询问,“他是……?”

祝弥耳边轰地一下,大脑一瞬间空白,视线也跟着模糊,半边身子都发麻得要站不住了时,听到良景生为自己回答。

“……杂役。”

祝弥心神一震,猛然醒过来,愣愣地看向闻人语,结结巴巴地说,“我是玲珑峰的,洒扫,杂役。”

“我叫余舟。”——

作者有话说:小改小改一下,大家别激动,该写的一个字都不会少的,只是还没写到[抱抱][抱抱]

第36章

嚯。

演戏吗?呵呵。

史密斯夫妇修真版?有意思。

他上初中的时候可是去试过镜的。

可惜因为演技太过拉胯, 而脸蛋又太过出挑,两极之差犹如云泥之别,最后被光荣地刷掉了。

但再怎么说,他也是有经验的好吧?!

可是, 从前, 在人前他们都会默契地避开彼此,不是吗?

……闻人语演得也太真了一点。

问完后, 看都没看他一眼就跟离开了。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陌生人一样。

薄情郎郎心似铁, 十八年杀鱼刀上的那种铁。

祝弥心烦意乱地把婚书给折起来, 昨日闻人语多此一举问他的身份是演的,那些人口中和洛宁的合籍也是吗?

为什么闻人语都不来跟自己解释一下呢?

祝弥又唰地把刚合上的婚书扯看,认真地看上面的每一个字,心里默念了一遍。

很好。

每一个字都认识, 每一句话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书没白读。

他嘚瑟了一小会儿,心情好了一点,安慰自己, 山不就我我自就山,大不了自己想办法去见闻人语就是了。

祝弥把婚书藏回去,谨慎地检查了好几遍, 这玩意儿可见不得人,要是被别人看到了,这么多年的努力就前功尽弃了。

打开房门, 一张獠牙鬼面猝不及防闯入眼中, 还对着他呲了一下牙。

祝弥被吓得连连后退, 猛地跌到了身后的地板上。

青岩满意地把鬼面收起来,嘲讽道,“没用的东西。”

看着熟悉的鬼面, 祝弥倒吸一大口凉气后,“……大白天的,你干嘛出来吓人?!”

青岩不甚在意,回,“谁知道你每次都会被吓到?”

祝弥下巴一颤,“……”

这难道还是他的错吗?!

从地上爬起来,又拍了拍自己的手和裤子后,祝弥抬眼端倪一会儿青岩,发觉他今日心情貌似不错,于是大着胆子说:“他回来了,但是没有回玲珑峰,你知道他在哪里吗?我想见他。”

这些年里,青岩来这里的次数并不少,多半是为了确认他的死活、他地扫得如何以及传达一些必要的信息。

每当多问几句黑闻人语有关的事情,青岩总会不大耐烦地搪塞他,久而久之,祝弥就很有自知之明了。

能不问就不问,要问也只问紧要的事情。

例如现在。

青岩只是眉毛一挑,“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先老实交代一下,舒是新找你过去是为了什么。”

祝弥愣了片刻,光一心想着怎么见闻人语了,把先生交待的让他今日过去一趟的事情,给忘了个一干二净。

祝弥解释了一遍后,青岩脸色微妙,却也没像往常蹦出什么尖酸刻薄的话来。

祝弥颇不适应,主动开口道,“你是为了先生找我才过来吗?”

“噢,那倒不是,”青岩回过神,上下打量他,警告道,“我来检查你院子扫得怎么样,别以为巡山的弟子和你相熟能包庇你,你就可以为所欲为偷懒了。”

“……我没偷懒。”祝弥反驳。

青岩冷呵了一声。

祝弥警惕起来,青岩一旦摆出这副表情就没什么好事,又问,“你检查完了吗?我早上打扫过了。”

“还算干净。”

“那你什么时候帮我给他传话啊?”

青岩还在用奇异的眼神看着他。

祝弥被盯得惴惴不安,或许别人不清楚,但是青岩的力气和手段,没有人比自己更清楚了。

身份这么敏感,能在天玄宗里来去自如还能不引起任何的注意。

相当厉害的一只鬼。

青岩眼睛眯起来,“他回来的第一时间竟然没有来找你?”

所以才奇怪啊,祝弥一边想着,一边摇了摇头。

青岩心下冒出说不出的疑惑,但闻人语才刚回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看了看祝弥明显期待又不安的神情,收敛起了猜测,正了正脸色,“你的剑呢?”

祝弥站得板板正正的,不明所以地回,“在屋里。”

“拿出来,”青岩声音严厉了些,端出了教训人的姿态,“是不是没人监督,你就再也没练过剑了?!废物!”

祝弥肩膀一抖,赶忙进屋把自己的木剑拿出来。

他练剑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有一次被突然到来的青岩逮了个正着,他还忧心要怎么掩饰过去,青岩却少见地和颜悦色指正他的不足之处。

当然,也只有那一次。

自那之后,青岩又碰上过几次他练剑,虽然又恢复了冷嘲热讽的态度,但还是好心地给他指导了。

在某种意义上,青岩也算是教他练剑的师傅。

即使有些莫名其妙,祝弥在心里还是很感激青岩的。

毕竟来来回回就那一招,他练了这么多年,青岩还时不时被气得险些七窍生烟。

可是青岩也没别的不好了。

还得求青岩帮他传消息呢,祝弥可不敢分心,生怕哪里做的不好,青岩一个不开心就迁怒下来,不帮自己找闻人语了。

手腕发力往前刺,往上一挑,往前冲刺下劈,随后借力横挡……每一个动作祝弥在熟稔于心,挥起剑来可谓是得心应手、行云流水。

挥剑的时候,有时他脑子里什么也没有,只感觉自己仿佛也化作了剑的一部分在挥舞,也有的时候,他会想起随风飘舞的落叶和落在院子里的雨。

但此时,他想起了闻人语教他练剑的那个梦。

其实已经不是很有必要了。

一招一式他都清楚,而且闻人语也已经回来了。

他不再需要回忆起那个梦。

剑柄手感柔润,他抓得却很紧,或许是掌心那一层薄茧的缘故。

思绪还未回笼时,这一招结束了,祝弥已经习惯性地收剑。

刚挺直腰,就看到一片树叶气势汹汹,宛若刀刃飞刺来夺要他的小命,祝弥猛地清醒,下意识地横过剑身往飞叶来的方向一挡——

欻地一声!

那叶子撞到木剑的剑身上,滞了一瞬后,轻飘飘地旋落下去。

祝弥心坠下去,立即撩起眼皮看向青岩。

青岩一脸若无其事,平静地看着他。

诡异的沉默。

青岩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祝弥忐忑,小心翼翼地试探,“……你怎么还不骂我?”

青岩嘴角抽搐,咬牙切齿,“你讨骂?”

祝弥立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

不跟傻子计较,不然短寿。

……也不对。他又没活着,哪来的寿命?

青岩受不了祝弥那想催又不敢催的窝囊样子,忍不住先开口了,“……我会去告诉他的。”

祝弥顺杆儿爬,抑制着自己的高兴,“那你什么时候去?”

眼睛都亮了,那张寡淡到诡异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情绪,青岩没眼看,转过身去,“尽快。”

祝弥嘴角勾到一半,又看到青岩转过来瞪自己,警告地说,“这段时间宗门里人多眼杂,老实待着。”

*

青岩一走,祝弥又马不停蹄地赶去学堂。

学堂里头只有教书一个人坐着桌前,面前的桌子上摆着答卷,神情严肃。

看到先生的神情,祝弥想死的心都有了,在学堂门口徘徊个不停。

不料先生敏锐得很,头也没抬,叫了一身,“进来。”

祝弥缩着肩膀,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到了先生面前。

先生果然在看他的答卷!完了!

“害怕?”先生依旧没抬头。

祝弥嘴角嗫嚅,“……”

“先生我错了,我上课不该开小差,不该偷看话本,不该在练字的时候画大王八,不该……”

“看话本是哪一年的事儿?”先生忽然打断他,抬起头来。

“……第三年。”

先生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祝弥眉毛开始跳起踢踏舞。

“第三年你就认得全话本里的字了?你看的什么话本?”

曾经风靡云天大陆的,以闻人语杀妻一事为核心而编造出来的爱恨缠绵的风风风风……风月话本。

见祝弥一时不语,舒是新又鼓励道,“这只是为了知晓你认字的速度,没有不让你看的意思,你挑一本说即可。”

《云天第一天才剑修的废物前夫》、《鳏夫天才剑修三月喜迎新欢,归来竟是旧人》以及《无情剑修未飞升先杀妻的证道可行性》……

他不想说,那也没办法了。

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可是他怕先生这种脚大的。

祝弥低下头,热着脸,小声嘀咕道,“……《云天传奇仙凡殊途之美人太诱人》,插图珍藏版。”

“……那是什么?”

祝弥已经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可是些凡间谈情说爱的话本?”

祝弥羞耻,不应。

舒是新眯起眼睛,缓缓地抚了抚自己的胡须,开解道,“这类话本遣词造句虽简单直白了些,情节也粗俗,但对只认了三年字的你来说,能看懂也是相当不易,看话本倒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最重要的是,你真的看得懂?”

尤其是余舟只是在有空的时候才能来上课,并不是凡间的学子那样头悬梁锥刺股,冬寒酷暑一日不停的学法。

祝弥感觉自己耳朵也跟着热起来,“看得懂。”

何止是看懂了。

就算看不懂,那还有图解呢。

“不错,学得倒是比我猜测中的快一些,孺子可教也。”

祝弥不敢当,也不敢说话。

舒是新用尺子敲了敲面前的答卷,“你答得不错,虽不是尽善尽美,也算可圈可点,只是日后需得往深了钻研,能做到吗?”

祝弥抬起热烫的脸,揉了揉自己的火热的耳尖,眼睛睁圆了,“先生,我这是通过考核了?!”

舒是新爽朗大笑起来。

他站起来,拍了拍祝弥的肩膀,“听闻你欠了好些债,我让账房先生走我的账给你开领这个月的工钱,去账房领吧。”

祝弥一怔,看着他往外走的背影,“先生,可是我都还没有帮你做事。”

“就当是给你往后的日子开个好头,”舒是新走远,声音也跟着远去了,“去吧。”

祝弥愣愣地呆在原地,看着先生彻底走远,激动的心,颤抖的手……

老天怎么突然那么慷慨?!

领了工钱,祝弥回玲珑峰,每一步都跟走在云上一样飘飘忽忽的,马上就能把欠了十年的棺材钱还清,马上就能在先生手下做事,马上就能见到闻人语……

祝弥才刚走出传送阵,大老远的,看到杨振御剑飞来,朝他大喊。

“余舟,快来,闻人师兄的那些拥趸要把我们玲珑峰的路都要踩烂了!”

祝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上了剑,听杨振说了昨日那些人是如何在天玄宗种种严苛的要求之下,不准御剑,不准骑灵兽,不准用灵力,仍然不抛弃不放弃,一步一个脚印爬上了玲珑峰来求见闻人语的狂热。

祝弥咬牙,他自己都没见上闻人语呢!

不要抢他老公啊!——

作者有话说:[来咯抱抱][抱抱]

(是拥抱不是掐)

第37章

天玄宗, 机密阁。

察觉到来人的气息,闻人语挥手一抹,浮在他面前的透明记录册旋即消失不见。

青岩嗤地讽笑一声,从柱子后出来, 走入中堂。

闻人语侧眉, “有事?”

“不然我来找你做什么?”

青岩蹙起眉,鬼族的本能让他在闻人语身上嗅到了堪称恐怖的煞气。

……魔种的力量变强了, 强大到了令人畏惧的地步。

昨日闻人语与那一众人对决时已经施展过魔种的能力, 恐怕不如魔种真正实力的十分之一。

陆非池和闻人语知根知底, 知晓彼此的长短之处,真打起来,她可比那十几个加起来还要难缠,可偏偏陆非池败得那么轻而易举。

然而在和陆非池的斗法中, 闻人语展现出来的实力又不如先前强劲。

究竟是魔种太过强大,还是陆非池放水了?

陆非池刚败下阵来,掌门的权利就立即移交闻人语手中, 这不,昨日的比试,闻人语此时已经人已经在这里了。

青岩越想越觉得不对, 难不成二者都有?

闻人语似乎也在思考着什么,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说吧, 什么事?”

“你在查当年陆掌门殒身一事?”

闻人语没有回答。

青岩却已经心下了然, 闻人语恐怕就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刚刚身上的煞气才会无意识泄露出来。

“你太着急了,你看到的难道一定是真相吗?”青岩眯起眼睛,谨慎地提醒他。

“如果这就是你来找我的目的, 那你可以回去了。”闻人语挑起眉,随口回答。

虚妄迷阵一行,耽误了他太多时间,好在陆非池给他整理了不少线索,查起来也不至于一头雾水。

被浪费掉的时间还尚可补救。

“那倒不是,我来找你是为了另一件事。”

闻人语神情冷淡,他和青岩基本上能不联系就不联系,如果不是事关重大,青岩是绝对不会主动来找自己的,那这一次是为了什么要紧的事情呢?

青岩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有人要见你。”

闻人语顿了一下,“谁?”

见闻人语一副仿佛真的猜不到是谁的模样,青岩一时心念百转,满肚子的疑惑和各种猜测都翻了出来。

想到祝弥不中用的样子,他垮着脸,没好气地回,“还能有谁?”

“你要是再卖关子,那就不必见了,我还有事。”闻人语神情冷淡,睨着他。

“你装什么?!”青岩咬牙,两个字咬得极重极低,“祝弥!”

祝弥?闻人语在脑海里搜寻了片刻后,眉心不解地皱起来,“……他是谁?”

如此冷漠淡然的语气,毫不关心的态度,青岩不由得一怔,闻人语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那么闻人语回来的第一时间没有去见祝弥这件事,那就解释得通了。

毕竟当年闻人语都能做得出来半路折返回来,就为了看人一眼,回来之后怎么可能对人不闻不问呢?

他竟然不记得祝弥了。

那岂不是正好?青岩转念一想,不禁愉悦起来,没了凡人当累赘,闻人语的修行之路岂不是和从前一样一帆风顺?

“你不记得就算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闻言,闻人语偏过脑袋,随手捡起案上的请帖,提笔拟下几个字,没有追问的意思。

青岩眼神一瞥,看清那请帖上的字句的瞬,滞了片刻,几乎要笑出声来,不过眨眼之间,他又强行吞下了自己的笑,眉眼间尽是松快之意。

忘了,忘了好啊……

*

待到了半夜,闻人语离开了机密阁,静悄悄去往长明城。

长明城的一老一少早就收到了消息,小的在殿门口转转噜噜,老的也没多淡定,每转两圈就歇上那么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转。

子夜时分,殿内金光一闪。

一老一少唰唰起身,前脚踩着后脚跟小碎步跑进去。

“少城主,你可算回来了!”乔阴喊得太激动,音调怪异得好似要哭了。

“少城主,老奴可想死你了!”温春来抬手抹泪。

乔阴不甘落后,“少城主,小奴也想死你了!”

一妖一魔,一左一右,都高举自己的双手,活脱脱像两只并肩的大螃蟹,蹩脚地奔向闻人语。

眼见着马上要撞上了,闻人语灵巧地往旁边一闪,那二人反应不过来,前仆后继地拜了天地。

“诶呦,我的腰,臭小子快起来!”温春来怒骂。

乔阴挣扎着起来,“温叔你别踹我,你是不是没洗脚,呕——”

闻人语:“……”

好半晌,那两人在从地上起来,正起了姿态做好,十年未见的三人总算坐到了一起。

“长明城这十年有出什么岔子吗?”

“那当然是没有,”乔阴挺起胸膛拍了拍,拍得啪啪响,“即使少城主您不在,家里也被我和温叔照看得很好,一点乱子都没出!”

“除了他被城里的一个孔雀精意外分走了半颗内丹。”温春来幽幽地补上一句。

闻人语探寻的眼神飘过去

乔阴脸一黑,立即拔高声音反驳,“那是意外!意外……!我我……”

他那儿结巴了好半天,解释的话没说出来几个字就嫣儿吧唧的,再也没了方才的得意劲儿。

温春来打趣地低笑了几声,又拱火道,“人家要是找上门来,我们可不得给你操办婚事?”

乔阴猛地一抬头,立即拒绝,“不要!”

温春来嘿嘿笑两声,“你不负责那城里的那些妖怪还怎么服气我们少城主?到时候各个都说你仗着少城主的气势欺压良民……”

“不会!我自己解决,才不会拖累少城主!”小妖担忧极了,急急忙忙地撇清干系,以表忠心。

这二人一顿吵闹,气氛顿时畅快起来,闻人语不置可否,只说,“你也是动了心便去,到时候我给你销了主仆契约便是。”

乔阴的主仆契是从闻人伊贺那儿传下来的,自打闻人伊贺陨落,主仆契的另一头就空了,契约也不再成立,乔阴若是想离开随时都能走。

“不要,少城主你不要赶我走啊!我……我只想留在长明城,哪里也不想去。”乔阴急得眼睛都红了。

温春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啃起来,花妖一族上贡的,嘎嘣脆,最适合这种时候吃了。

“没有赶你走的意思,”闻人语沉了一口气,侧着身躯往旁边坐了坐,又说,“别把鼻涕甩过来。”

乔阴面红耳赤,“……”

温春来哈哈大笑起来。

等乔阴冷静了下来,闻人语才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把东西掏出来,放到了桌上。

二人的目光立即被吸引过去。

椭圆状的一颗水晶,质地无比澄澈,其正中央有一缕剔透红光,如池中锦鲤悠闲自得地游动。

初见那光芒还普普通通的,随着那一尾鱼的游动,光芒越发璀璨夺目,不出片刻,红光在半空里飘浮萦绕,整个长明大殿仿佛被虹光照拂了一般,熠熠生辉。

温春来和乔阴被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究竟是什么宝贝,才能有这样漂亮的质地和莹润的光芒?

“这是……”温春来神情呆滞,心里已经有了想法,却不敢确认。

那只是传说中的东西,竟然真的被拿到了吗?

闻人语接话,“离恨心。”

“不愧是离恨心,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漂亮的宝贝……”乔阴失神地望着离恨心,痴痴感慨道。

“拿去用吧。”闻人语把离恨心推到温春来面前。

温春来当即心惊肉跳,差点蹦起来,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这不是老奴该用的东西!”

闻人语不解地看着他。

温春来咽了咽口水,看着自家少城主,惊恐道,“老奴今年已经五百六十三岁了,年老体衰,青春不再,实在变不成兔儿爷了,少城主还是放过老奴吧!”

不是给温春来的?闻人语转过来脸来,沉默了一会儿,把东西推到乔阴面前。

乔阴巴巴地看着离恨心,却也是摆了摆手,“小奴不敢要,怕挨打。”

虽然祝弥并打人不疼,但万一祝弥记了仇,发动他的狐狸精技能魅惑自己再残忍抛弃自己怎么办?

闻人语心里的疑惑越来越深,安静了一会儿,“不是给你们用的,那要来做什么?”

温春来一惊,面色剧变,压着声音,“城主,你当初不是说要给少夫人用吗?所以我才费尽心思四处搜查消息。”

“对啊对啊,我还以为离恨心是假的呢,没想到竟然真的有!”

“少夫人?”闻人语捕捉到关键词。

“是啊,你当时就是这么说的!”温春来信誓旦旦,见自家少城主脸色不对,又问,“不是说要拿来把少夫人体内的极阴之水修补成一条完整的灵根吗?”

“对啊,祝弥不是误吸极阴之水变成炉鼎了吗?”乔阴也察觉到不对,跟着回忆当时的情形。

祝弥。

又是这个名字,闻人语木着脸,再一次回想,这一次依旧没有任何记忆。

闻人语脸色凝重,一妖一魔也收敛起心思,小心翼翼地端倪着闻人语,不敢多言。

良久之后,他们听到闻人语开了口。

“……可是我不记得他是谁。”

不是在开玩笑。

温春来险些昏过去之际,又强逼自己清醒过来,把自己知道的所有关于二人的事情从头到尾简述了一遍。

温春来和乔阴一板一眼的认真不是假的,可是他闻人语不记得这个人也是真的。

三人面面相觑。

温春来急眼了,猛地起身,“少城主你等着!”

没一会儿,温春来又抱来了一堆东西,全是和祝弥相关的。

“这是少夫人进天玄宗用的民籍证,按时给少夫人的丹药,少夫人的画像……”

温春来一一介绍,又把几张纸拿出来,“少夫人还上学去了,这是他练的字。”

闻人语看一眼画像又看一眼字,嘴角一抽,忍不住开口,“那他还真是……字如其人。”

温春来看了一会儿,一拍脑袋,“这是刚学那时候写的,这才是新的。”

“……人不可貌相。”

温春来回过神来,傻眼了,“少城主,您该不会是连少夫人的样貌都不记得了吧?!”

空气中陷入了死寂。

闻人语盯着离恨心,祝弥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来咯!!

第38章

玲珑峰。

乌泱泱一群人, 从上往下看,跟蚂蚁行军一般前仆后继地涌上来。

祝弥傻眼,“怎么这么多人啊?!”

“不知道啊!”杨振也惊了,“宗门不是一向很注意安全吗?怎么一下子放了这么多人上来?!”

而且还是一向人烟稀少的玲珑峰, 万一来的这些人动点歪心思要兴风作浪, 那岂不是完蛋了?

图的什么?!

“谁放进来的啊?”祝弥不解,又问, “闻人……师兄回玲珑峰了?”

“没看到, 应该没有吧?”杨振回他。

“闻人师兄不在, 把人放进来也没用吧,又见不上闻人师兄。”祝弥茫然。

“就是要他们见不上。”

良景生的声音凭空出现,祝弥转身往后看过去,看到良景生收了剑落下来, 朝他们走了过来。

“为什么啊?”杨振忍不住问。

“他们给了一大批灵石和法器,又愿意不用灵力,反正闻人语又不在玲珑峰, 让他们上来也无妨。那么多钱,不要白不要。”

“掌门原话。”良景生又补充,过了一会儿, 他改口,“前掌门。”

杨振:“……”

祝弥:“……”

陆非池为了宗门还真是手段频出,都已经卸任了还这么努力。

“只要在他们上到顶峰前把他们拦下即可。”

一整个早上, 三人都在为劝退闻人语的狂热追随者而忙碌。

然而, 这帮人的灼热远超想象。

都是修士, 明明已经察觉到玲珑峰没有闻人语的气息,这些人依旧没有撤退的念头,说是要瞻仰仙师的生活过的轨迹, 聊以慰藉他们的仰慕之情。

祝弥牙都要咬碎了,闻人语不仅在外头为非作歹,还招蜂引蝶呢?!

等闻人语回来,他一定要闻人语老老实实交代清楚才行。

士可杀,不可辱!

*

长明城。

主仆三人心思各异,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那这颗本来就是为了祝弥出现的离恨心怎么办?

温春来少见地拿不定主意,试探道:“那离恨心……”

“先留着。”闻人语回他。

“也不失为一个办法”,温春来叹了一口气,又斟酌着问,“这样的宝物得之不易,少城主您是怎么拿到的呢?”

闻人语默然片刻后,语意不明,“自己炼的。”

温春来瞠目,“离恨心要自己炼炼炼炼……?!”

闻人语点了点头。

乔阴按捺不住好奇,“这种宝物竟然不是天成吗?这要怎么炼啊?我也想炼……”

“……用心头血炼。”

“什么?!”温春来一屁股跌到地上。

乔阴眼睛瞪得像铜铃,说不出话来。

剖心之痛,哪怕是他们这种妖魔也难以忍受,哪怕是天生剑体,闻人语终究是凡人之躯,当中痛苦简直无法想象……

温春来眼眶发热,声音发抖,“少城主,您炼了多久才炼成的离恨心……”

“……记不清了。”闻人语神思飘远。

当时他进入阵心后祝弥就消失了,他先是和那些鬼魂和怨灵厮杀了许久,既没有找到祝弥,也没要见到离恨心,最后抓了剩下的那些残余挨个问了,才知道自己看到的祝弥只是幻象,而离恨心也根本不可能轻易唾手可得。

所以人皮白骨树里才有那么多鬼魂怨灵,一般是被幻象迷惑后走火入魔死了的,另一半是剖了心头血后熬不住死了的。

离恨心的炼成,从头到尾斗都只能用一份心头血,故而前人在离恨心上根本没留下什么积累。

刚开始的时候,离恨心只有一颗黄豆大小,一捧心头血足够离恨心喝两天,随着离恨心日渐长大,需要的心头血也越来越多,他的心头血也要了疲乏之相,供不上了。

他每浇灌一次,便歇息几天,中途让身上的魔纹吞噬掉那么蠢蠢欲动的鬼魂和怨灵。

魔纹每段时间能吞噬的怨灵有限,总有那么几只能找到他最虚弱的时候,试图吞噬掉他的元神。

大部分时候,那些贼心不死的东西都被他杀了,偶有几只险些得手的,最后也被他用灵器给绞杀了。

等他从阵心出来时,别说是整棵树,就连虚幻迷境的所有污脏的力量都被魔纹给吞了下去,魔种前所未有的强盛起来,时不时还试图喧宾夺主。

中途魔种究竟有没有完整占据过身体的主导权,他也没印象,好在他从阵心里出来的时候,虽然虚弱,但神志清晰,后来随意找了个地方修养一些时日,身体恢复了些,他就回来了。

闻人语收回思绪,便见温春来老泪纵横,呜咽不止。

“少城主受苦了……这么重要的东西您可得收好了……”

闻人语眉头一挑,顺势把离恨心重新放回自己的乾坤袋里。

所以他才费解。

如果他是为了祝弥才这么费尽心思去拿离恨心,怎么可能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少城主,你见过少夫人了没有?他在天玄宗的化名叫余舟。”

闻人语回想,记起来自己和此人打过招呼。

而诡异的是,当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唯独他的脸模糊不清。

“见倒是见过,只是没记住他的长相。”

温春来把方才的画像一甩,指了指,“他长这样嘛。”

闻人语抬眸望去,方才才看过画像,这会儿竟是已经没什么印象了,更别提和脑海里一片空白的形象对上号。

“还是您自己给少夫人挑的脸呢,让老奴捏的,说是脸上无喜无悲,不容易被记住才安全。”温春来长长吸气,挠了挠头,“老奴觉得捏得太好了,若不是有画像,老奴决计记不住少夫人现在的脸。”

“而且祝弥的脸会越来越不好记,要是挑现在出现在我面前,我也认不出来。”乔阴听了挺久,开口补充道。

闻人语沉思几许,又问,“……为何?”

乔阴啊了一声,“您连这个也不记得了吗?是你给他的镜子,每多看一遍镜子,他脸上突出的特征也会越来越模糊,他脸上本来就没什么长处,还那么爱照镜子……”

日积月累,神仙来了也记不住。

“……若我没记错,他只是一个凡人,什么都不会。”

为了一个凡人,如此花费功夫呢?闻人语眼睛眯起来,在这两人口中,自己几乎是上上下下给这个凡人全都打点好了。

制造他死去的假象,改头换面把人放到眼皮子底下躲藏追寻,又不惜夺了离恨心要为他洗去炉鼎之身。

“是啊,”乔阴赞同地点头,“就是他什么都不会,所以您才什么都打点好了,不是吗?”

闻人语嘴唇紧绷,没说话。

乔阴说的,竟是相当有道理。

“这也不是个事儿,”温春来长吁短叹,试探道,“老奴这还剩些给疯……给失忆了的病人用的丹药,少城主您要不先拿去试一试?”

闻人语顿了片刻,从他手中接过丹药,收了起来。

见他神色似有松动,温春来提议道,“少城主您要不先去见上一见少夫人?”

“……日后再说。”

*

“你说闻人师兄追求者这么多,这些人等下了山会不会大打出手啊?”拦下这些人,杨振声音都哑了,但八卦的激情没有消退,“要是我,我从不做这么不自量力的事情呢。”

“这天下那么多人,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费这功夫,都够我找个新的好人家了,余舟,你觉得呢?”

祝弥口干舌燥,埋头往山下走,没有和杨振闲聊的兴致。

还他怎么觉得呢?

他自己也苦哈哈地等着见闻人语。

这些人好歹还能光明正大地找,大张旗鼓地找,自己还得偷偷摸摸的。

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和这帮人一样,连闻人语的一片衣角都没见到。

“余舟,你怎么不说话?”杨振催促。

祝弥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一旁的良景生倒是笑了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有人甘之如饴,何必强求人人都要一样想?”

不愧是长老阁弟子,祝弥投去一个敬佩的眼神,认同地点了点头,“说得对。”

“唉,你说的倒也有道理,”杨振回他,“人人都是聪明人,谁来当傻子呢?”

祝弥:“……”

良景生嗤笑了一声,“是这么个理,走吧,到杂役开饭的时辰了吧?”

“知我者,莫过于良兄也。”祝弥虚虚地应和,吃了一天的满肚子气,也该吃饭了。

“上来吧,我送你。”良景生说。

祝弥爬上良景生的剑,想起昨天的经历,心有余悸,犹豫着要不要换个司机时,良景生又开口了,“走吧。”

飞剑嗖地射出去。

……跳机的希望彻底没了,祝弥老老实实站好。

好在这一次良景生飞得不高不低、不快不慢,非常平稳,值得一个五星好评,祝弥客客气气地道了谢。

他刚想转身走,又被叫住了。

“怎么了?”祝弥不明所以地回头,看到良景生皱起眉看着自己。

“你身上有一股……香气。”良景生又说,紧紧盯着他,“时不时能闻到,这段时间以来越来越频繁了。”

祝弥一愣,抬手嗅闻几下,不安地回,“有吗?”

“……可能是我闻错了。”良景生脑海里的念头越发坚定了,自己找到了,可惜太晚了。

偏偏在闻人语回来之后才确认。他咬了咬牙,很快又松开。

祝弥哦了一声,说,“那我先走了。”

二人道别分离。

见鬼了,祝弥发现自己食欲大减。

……天塌了。

一定是因为闻人语!他幽幽地想,为了自己明天后天大后天的每日三餐,必须要把这件事解决掉。

当晚,祝弥鬼鬼祟祟潜入了闻人语的洞府,决定守株待兔。

但是没想到的是,兔子比他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有人被虐跑了,燕子还回来吃饭吗,燕子[捂脸笑哭][捂脸笑哭]

第39章

有人?

……闻人语?

不对, 祝弥瞬间汗毛倒竖,绝对不是闻人语!

祝弥僵滞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那个人在盯着他。

但也仅此而已。

双方陷入了无言又微妙的对峙。

片刻后,祝弥感觉到那个人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急急忙忙低头摸自己的胸口, 把拳头大的夜明珠拿了出来。

视线变得明朗起来。

刚才那人究竟是谁?为什么这时候会偷偷摸摸过来这里?

祝弥视线扫寻这四周,没看到任何一丝影子, 难道是良景生?

祝弥转过身, 一双漆黑的硕大鬼瞳贴在自己眼前。

祝弥直直倒到地上, 安静地死了一会儿。

青岩冷哼了一声,“就这点胆子还敢学坏。”

祝弥直挺挺的,猛喘了两口气,缓缓冷静了下来。

虽然被吓到了, 此时,祝弥不由得大失所望。不是闻人语。

他爬起来,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自己的胸口, 有些尴尬,“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还想问你,你来这里做什么?”青岩语气不太好, “大半夜的,吃饱了撑的没事干?”

“你不帮我,我还不能自己找上门吗?”祝弥理不直气不壮地回他。

“什么意思?责怪我没帮你?”

祝弥努了努嘴, “明明是你自己答应了帮我跟他说的。”

“你以为我没去说?”青岩突然来了一阵莫名其妙的火气, 十分不快地把声音压下去, 显得格外有压迫感,“只是晚一点再去通知你,这么点时间你都等不了?!”

祝弥被吼得后退了几步, 沉默了片刻后,小声回他,“等不了。”

“十年你都能等,这一时半会儿你跟我说你等不了?”

“那是我不知道要去哪里能找得到他,要是乱跑他回来会找不到我,但是现在他回来了,我可以找到他。”

闻人语总是会回来这里的。

而且……

“我不想总是在等。”

祝弥举着他那颗傻得掉渣的夜明珠,一字一句说得清晰,神色出奇的认真。

想起闻人语漠然的姿态,青岩又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眼神里掺杂了一丝玩味,喃喃道,“你看看你这个没出息的样子。”

祝弥很不服气,他哪里没出息了?青岩拖拖拉拉东拉西扯,明显不乐意帮忙,答应得好好的,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帮他吧?

可是他都没有傻等。

他还会自己找上门呢。

“你想见他,他可不一定想见你。”

祝弥大脑猝然空白了片刻,随后迅速清醒过来,不大高兴,“你瞎说什么呢?”

就算不乐意帮忙,也不至于这样信口胡诌吧?!

闻人语怎么可能不愿意见他?

究竟是闻人语疯了还是青岩疯了?

青岩嗤笑,“你不信我?”

祝弥狐疑地打量过来。

摆明了就是不信任他。

为此,他神情一滞,为祝弥这个眼神,竟然冒出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火来。

大概类似于为傻子的自作聪明而恼怒的无力与愤怒。

“跟我来!”

青岩咬着牙丢下这么一句,祝弥还没回过神,就被青岩一把抓过领子拽了过去。

“你放开我,你还没说你为什么来这里呢?”

他的疑问消散在空气里。

青岩只一味地往前飞去,祝弥以为他不会等到了答案时,青岩的回答清晰地传到了他耳中。

“他托我过来拿个东西。”

祝弥一愣,匆匆抬眼看青岩,“你见过他了?”

青岩回头睨他,“废话。”

“你没骗我啊。”祝弥回过神,很快意识到另一个问题,那青岩可能真的没有说谎。

闻人语不想见他。

闻人语不想见他?!

凭什么不见他!祝弥心头愤愤,开口催促,“那我们快点去找他,你可以飞得更快一点吗?”

此时,青岩已经拖着玲珑峰的峰顶飞了出去,初秋的夜晚更深露重,又是在半空中,祝弥已经开始忍不住发抖了。

多少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故意飞得更高,祝弥冷得牙齿打颤,咯咯地响起来。

祝弥的话语飘忽地不清不楚,“还还还……快快吗?”

青岩:“……”

一到长老阁,祝弥就被丢到地上去,他趔趄往前扑,扑到一半,又被拽着跟上青岩的脚步。

一路上有许多的阵法与机关,祝弥没来过,抑制不住好奇,偷偷打量了几眼。

一路无言的青岩却猛地松开了他的领口,无情道:“等着。”

祝弥哦了一身,立定站好,看着青岩推开面前布满咒符的铜门,走了进去。

门又合上了。

……闻人语就在这里面吧?

可惜他看不到里头的场景,也听不到他们说话。

一墙之隔。

祝弥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

长老阁内。

闻人语端倪着眼前的丹药,听到动静,又把丹药收了起来。

他微微偏过头,青岩已经站在了他身后。

青岩脸上的情绪太明显,他并不想过问,只招呼了一声,“来了。”

“东西给你。”青岩把盒子扔了过去。

闻人语稳稳接下,扫了一眼,放到了一边。

没记错的话,里面放的应该是父母和兄长一些无关紧要,但对他来说意义重大的遗物。

“多谢。”闻人语客气地回答。

青岩嘴角弯起一丝弧度,那股子郁闷褪去了,他挑了挑眉,说,“不用谢。”

“我还给你带了别的东西。”

“什么?”闻人语扭过头,彻彻底底地背对他,并不担心青岩在自己的洞府里乱动手脚。

且不说突破禁制进入他的洞府有多困难,里面的每一样物品都有相应的守护阵。

只有知道阵法解法,或者他特地另类关照过,否则绝不会有哪一样东西能被轻易取走。

他背后的青岩笑意越发盛了。

“一个人。”

闻人语的思绪停止了游离,慢慢转过身来,面色冷淡,“……谁?”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罢,青岩当即朝门口走去。

门被拉开时,祝弥呼吸都停了。

未免太一惊一乍了,祝弥又安抚自己,静了下来。

青岩瞪他,没好气地说,“进来吧。”

青岩甚至好心地把门拉开了。

按照青岩的习性,肯定不怀好意。

可是闻人语在里面,他管不上那么多,他迈步踏进去。

“他在里面,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进去。”

我才不需要你陪呢。祝弥心想,却没有说出口。

无论如何,他还是感激青岩的,他终于能见到闻人语了。

阁内呈圆环状,分有三层,一层有足有一丈高,每一层都放置着密密麻麻的书册,进门两侧有火晶彩石铸造的圆柱,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足以驱赶阁内的暗淡。

面前的通道就是入口。

祝弥吸了一口气,走进去。

这条通道,那么长,又那么短。

快走到尽头之时,祝弥看到不远处的身影。

……真的是闻人语。

他安定下去的心脏又不安地狂跳起来,脑子轰地一下一片空白,甚至半边身体也开始麻痹起来,他开始觉得站定的姿势都别扭不堪。

闻人语看了过来。

他准备好的诸多质问与指责,在这一瞬间全都消解融化。

空气变成吸饱水后绵密厚实的棉花,把他的胸口堵得严严实实,任何一丝话语把被绞杀其中。

……可能真的有点没出息。祝弥晕乎乎地想,他眼眶好热鼻子又好酸。

他头晕目眩的,开始看不清闻人语的脸,张开了嘴。

却是闻人语先开了口,“祝弥?”

祝弥糊糊涂涂地点了点头,好半晌憋出来一句,“你回来了啊。”

闻人语没有接话。

祝弥目光再一次聚焦到他脸上,下意识咽了一记口水,“你怎么……没去找我?你是不是有事在忙啊?”

闻人语顿了片刻,嗯了一声。

“那你忙完了吗?”

“暂时还没有。”

“……”

“你先回去吧。”

祝弥当即回过神来,“……?”

闻人语怪怪的,而这一句话几乎是让他惊醒,闻人语竟然这么说?!

好像他贸然找上门是一种错误,而闻人语似乎也真的不想见他一样。

祝弥说不清心里头的滋味,心烦意乱的,咬着牙问,“你什么意思?”

眼前这个叫祝弥的凡人立即陷入了气愤和委屈里,质问他的声音都不自觉提高了。

闻人语撤回自己的目光,避开了他的眼神,“字面意思。”

“青岩说你……你其实不想见我,是吗?”

祝弥身形晃了一下,又凭某种前所未有的意志力让自己站稳了,等待闻人语的回答。

闻人语安静了片刻,“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什么,但是我现在不记得……”

晴天霹雳不过如此,祝弥一刹那急得面红耳赤,无法抑制地拔高声调,“你说你不记得?!”

“……是。”

祝弥肺都要气炸了,闻人语居然说他不记得了?!

“一点都不记得?!”祝弥仍不可置信。

“是。”

……

祝弥无能为力,恼羞成怒,在原地空空茫茫地呆立着。

片刻后,他一怒之下,攥紧拳头像只小牛犊一样猛地冲了过去。

“我打死你!”

早知道他就练十年的铁头功了!把闻人语这个王八蛋给撞死!

闻人语一怔,轻巧地避开了。

没了目标的祝弥来不及刹住脚步,一头栽下去。

闻人语伸手,想把人给拉住,祝弥却任由自己摔下去,默默地躺着了。

闻人语怎么不死在外面?

“你刚刚说什么?”闻人语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呢喃,追问道。

祝弥沉沉地、长长地叹了好大一口气,无奈又绝望地说,“我会想办法给你治的。”

“……治不好呢?”

祝弥欲哭无泪,安详闭眼,回他,“要么你死,要么我死。”——

作者有话说:来咯!!![摊手][摊手]

(今天踩点是因为朋友订婚俺去帮忙了,很晚才回来写,不是故意踩点…………[爆哭][爆哭])

第40章

最近见到良景生的次数也太多了一点。

祝弥瞄了两眼身侧的人, 有些郁闷,这样真的很影响自己想办法给闻人语治病。

良景生还在跟他说话,没有要走的意思。

“余舟,你最近换到学堂做工了?”

“是, 明天开始。”祝弥回, 一边想办法支开他。

“那以后见面的机会岂不是变少了?”

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到什么借口,祝弥郁闷地撩起眼皮, 回他, “是吧。”

“那我日后去找你……”

“你怎么还不回……”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尴尬凝滞在脸上,祝弥神色讪讪收回眼。

“你有事要忙?那我不打扰你了。”良景生倒是没什么异样,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意,盯着他, “我先走了。”

这显得他越发刻薄了。

祝弥心有愧疚,巴巴地回,“……再见。”

良景生这才收回眼神, 施施然转身离去。

祝弥双手捂住自己的脸,暗自崩溃。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脸来, 深吸了一口气。

走了也好。这样自己又可以偷偷去找医仙了。

想了一会儿,祝弥朝自己的院子走去,要把那只半死不活的鸟捎上, 让医仙帮忙看看才行。

等到下一次方便, 让闻人语也看看, 说不定他会有什么办法。

*

祝弥动作很快。

医仙见他来了,开门把他迎进来,“又是来看鸟吗?”

祝弥应了一声, 走进门,反手把门给带上。

医仙照例打开琉璃棺检查了一番,发现鸟并没有恶化的迹象。

但是也没有醒来的意思。

祝弥已经习惯,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作。

两人四目相对,陷入无声的沉默。

对着这张看了这么多年,却依旧常看常新的脸,医仙忍不住了,“你怎么还不走?”

祝弥嘴角控制不住地嗫嚅了两下,说不出话来了。

这就是,伤人者,人恒伤之吗?

祝弥犹豫了一小会儿后,咬着牙说,“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

医仙眉毛一松,不无诧异,又带着一丝惊喜,“你终于闻到你身上的香气了?”

祝弥一愣,啊了一声,抽了抽鼻子,“……没有香味啊。”

医仙:“……”

“你有那种可以让人恢复记忆的神奇丹药吗?”

“恢复记忆?”医仙正了正脸色,“谁失忆了?”

祝弥遮遮掩掩,“我的一个朋友……的朋友。”

“噢,失忆倒是常有的事情,有的人治得好有的人治不好,每个人的病情不同,能不能治好也要看病人自身的情况。”

医仙拿过桌上的纸和笔来,“你跟我说说他的症状,忘了多少,有没有相关的记忆残留,都忘了哪些人哪些事?”

“我朋友他就只忘了一个人,”祝弥斟酌着自己的用词,“其他人他好像都还记得,唯独关于那个人的记忆,他一点都不记得。”

“单单忘了一个人?听起来倒是少见的情况,”医仙在纸上写了几笔,“他忘记的那个人和他是什么关系?”

祝弥的目光从纸上的鬼画符里收回来,迟疑了片刻,回道:“夫夫……夫妻关系。”

医仙眯了眯眼睛,神情深不可测,手上记录病情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他,“说得详细些。”

祝弥被盯得心神一紧,坐直了,“他夫人是男的,他出门了好些年,再回来就不记得了。”

医仙猛地把笔撂到桌上,冷笑连连。

笑得祝弥起了一手臂的鸡皮疙瘩,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么?”

“人渣!别人都记得,唯独忘了自己的糟糠妻?!”医仙不平地发怒,“糊弄谁呢?!”

“我实话告诉你,我从医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有人真的得过这种病,但借口生病数典忘祖的事情可没少见!”

祝弥呆滞了片刻,后知后觉,“你是说……”

不等他说完,医仙就果断地下了定论,“对!都是借口!你快让你朋友查查他夫君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祝弥头发晕,眼前也一阵一阵发黑……庸医啊!闻人语怎么怎么会……

不对,祝弥骤然清醒起来,瞬间拨云见雾,有的。

和洛宁合籍的传闻,如假似真。

“你怎么了?脸色那么难看?”医仙问他。

脑子跟一团浆糊一样,黏黏糊糊地裹住他的思绪,祝弥艰难地扒开一处空隙,勉勉强强地浮出一丝理智,“那你…有可以用的丹药吗?”

医仙嘶气,“你这个朋友的夫君情况,如果是真的,那症状很轻,恐怕是用不了寻常的记忆丹药,如果你朋友非要拿,我倒是可以试试给他炼特制的丹药。”

“不过要花很多钱就是了,我不建议你朋友花这个冤枉钱。”

医仙又愤怒地骂了一句,显然还是觉得是假的。

好有良心的话。可惜他要暂时对医仙的良心视而不见。

“贵一些倒是没关系……”

“那是相当贵啊,他自己是做什么的?家里是做什么的?如果按照你的工钱算,那可能要还上二十年不止。”

祝弥倒吸一大口凉气,险些晕过去。

“特制的,特制的丹药!研发途中要耗费很多药材的!还有我的丹炉损耗,我的时间,我用的不同的火种、薪柴、扇子扇风造成的损伤,我学了这么多年医也是相当花钱的……!”医仙严正声明。

祝弥失魂落魄地喃喃,“你咋不把自己呼吸的每一口气的价钱也算进去呢……”

医仙得了启发,“你提醒我了,要是这么算的……”

祝弥紧急制止他算账的笔,“可别!”

医仙淡定收了笔,“你看吧,这就是我不赞成你朋友坚持给他夫君治病的原因。你还是先回去劝劝你朋友吧。”

祝弥抿了抿唇,纠结了几许,又说,“我朋友和他夫君……情深义重,铁了心要治好他夫君的病,不过他也不是很有钱,能赊账吗?”

“每个月按时还上,”祝弥又补充道,“我帮他把钱拿过来给你。”

医仙睨了他一眼,很难为情的样子,最后还是把协议书递给了他。

*

祝弥正式上任助教。

舒是新对他要求严格,即使换了个身份,没做好时手心还是会挨尺子,故而祝弥一边备课一边学习,忙得焦头烂额。

良景生果然和那天说的一样,时不时就来找祝弥一块儿吃饭,或者是攀谈几句。

这就导致了他原本就紧俏的空闲时间,越发雪上加霜。

连协议书按了手印,都没时间送到医仙那里去。

每日摊到在床上时,祝弥都祈祷自己希望的事情一切顺利,闻人语在忙的事情也一切顺利。

上一次闻人语同他说在忙很重要的事情,这段时日不回玲珑峰,若是有什么事情找他,可以找青岩帮忙。

这倒是和以前。

可是也有太多事情,和以前太不一样。

尤其是几乎传遍了整个天玄宗的合籍大典,宛若一把利刃悬在祝弥头顶。

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啊?上次太激动又太受打击,这事儿他给忘了没问。

有说闻人语接手掌门之位也太快了,又说看到洛宁和闻人语一起去了后山……课上听到的讨论声,随着他的昏沉睡意,一起浸入了梦里。

又过几日。

祝弥终于寻到了个机会,去了医仙处。

医仙进展异常地快,他把协议书和一部分定金拿过去时,医仙就把第一版的丹药拿给了他,说是无色无味无毒,吃不死人,可能会有效果。

来不及为还没把荷包捂热的工钱哀悼了,祝弥生出一丝希望来。

他要赶紧把药给闻人语。

还要把合籍大典的事情自己问清楚。

祝弥安排得极好,借口自己刚换了份工,去管事台找上了青岩。

两人默契地找了个僻静的地儿。

青岩和祝弥大眼瞪小眼。

祝弥竟然还没死心?

“你又找他干什么啊?”青岩有些不耐烦。

“你帮我把药给他吧,”祝弥宝贝地把丹药从自己胸前掏出来,“治他记不得的那个病。”

青岩嗤笑,冷讽道,“只是不记得你。”

祝弥咬牙,“……你别说了,你帮我给他就好了。”

青岩黑着脸瞪他。

祝弥硬着头皮,好声好气地继续,“你能不能顺便帮我问一下,他和洛宁的合籍大典是怎么回事啊?”

“不能,”青岩回得干脆,又说,“我实话告诉你,就是真的。”

“……你不是他。”

“怎么就不是真的了?”青岩脸黑得越发厉害,“上次你进去之前,他就在拟邀合籍大典邀请宾客的名单。”

“……”

“你这么看我有什么用?我又不是他,”日子都定下来了。”

祝弥怔怔,“什么时候?”

“这个月月底。”

“我要见他!”

“他没空,也不想见你。”祝弥这么执迷不悟,看得青岩越发不快,忍不住继续打击,话说得又密又快,“纵使他日理万机,从长老阁回玲珑峰又能花得了多少时间?倘若他真的愿意见你,你又何必通过我才能见到他?你还不明白是吗?”

“别在那里自作多情了。”

字字句句,扼住他的咽喉,呼吸变得沉重而艰难,脑袋灌了水一般,脚却踩在虚虚的云里,眼睛没有焦点地愣怔着。

“你死缠烂打的样子,真的很难看。”

话说出口的刹那,青岩就后悔了。他想,这对祝弥也太残忍了。

祝弥难道有做错什么吗?

祝弥什么都没有做错。

可是他也说不出别的安慰的话来,只是专注地看着祝弥,劝道,“你回去吧,我会把药交给他的。”

祝弥丢了魂一样,转过身去。

青岩深深吸了一口气,叫住他,祝弥面无表情转过来。

“他过几天会回玲珑峰,等他回去了,我会告诉你。”

祝弥点了一下头,又回身,松了半口气——

作者有话说:收获一堆爪子,走咯[亲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