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电话挂断后, 暮安朝着店铺的方向看了眼,连忙笑 着冲几人招手,不知道跟墨时衍又说了什么 , 两人竟一起朝着这边走过来。
姜兴澜和宋愿颇为熟稔地打了招呼, 正要帮旁边的许昔辰也 介绍下, 却听墨时衍道:“我 们 见 过。”
前不久,在办公室门口。
只不过上回很匆忙, 时机也 不是很恰当 ,所以没说话。
面前的男人高大英俊,成熟沉稳,虽然神色已经算得上温和, 可还是会很轻易就给人造成种紧张的压迫窒息感, 尤其是站在漂亮乖巧的暮安身后,像是全身上下无一不在彰显着他们 的亲密关系。
许昔辰不觉得自己的感受是错觉,他直觉墨时衍面对 暮安的态度很不一样,他很想自我 否定,可与那 道算不上友善的审视目光对 上, 心中便 无端生出些别 的猜忌。
“是见 过,”许昔辰保持礼貌,“您好,我 叫许昔辰,是安安的朋友。”
他第一次这么 称呼暮安, 语气也 很自然平和,大概只有同频人才能感受得到其中暗藏着一股挑衅意味。
暮安当 然是没察觉出来,身边人都这么 亲昵的叫他,他偷偷碰了碰墨时衍手背,墨时衍开口:“你 好。”
暮安很开心, 他觉得许昔辰就算是在墨时衍这里过关了,他身边比较好的朋友墨时衍都见 过,了解过,家庭人品没问题的话便 不会阻止他来往。
他还是学生,交际圈不大,身边除了同学就是老师,墨时衍对 他管得严一点他也 没觉得有什么 问题。
“等会你 们 还是从我 们 过来的那 个出口回去吧,”暮安说道,“我 刚才跟舟哥说过了,他会送你 们 回家的。”
许昔辰不假思索:“那 你 呢?”
姜兴澜跟宋愿满脸疑惑,转头望着他。
这还用问?
墨时衍没言语,像是也 觉得暮安这个朋友很有意思,不冷不淡的看着他。
暮安笑 眯眯解释:“我 跟我 哥一起回家就好了,他车就停在路边了。”
少年人一股无名的自尊心在作祟,许昔辰道:“我 家离这不远,我 可以自己回去。”
暮安不解:“我 没记错的话你 家不是在反方向吗?”
墨时衍问道:“你 去过?”
“没有啊,”暮安扭头看了哥哥一眼,觉得他简直问的莫名其妙,“我 只是记得他每天 出了校门口后都往另一个方向走。”
说完对 墨时衍小声抱怨了句:“你 不是不让我 不经过你 允许去别 人家吗,我 怎么 可能去过啊。”
平心而论他真的在同龄人里算非常乖的了,完全听话,完全不叛逆,完全遵守墨时衍给他立下的各种规矩。
当 然一些小规矩还是会在墨时衍不知道的时候偷偷犯一下,无伤大雅。
许昔辰听见 暮安的嘀咕,这样亲昵到等同撒娇的语气,他无声捏了捏拳:“我 是忽然想起来还有点别 的事情,先走了。”
暮安还对 着他的背影喊道:“让舟哥送你 去要办事的地方也 可以……”
但许昔辰只是摆了摆手,走进人群中很快消失不见 。
“你 的好意他知道,”墨时衍拉了下暮安的手腕,“但是也 要给别 人拒绝的权力。”
暮安只是习惯每次一起玩完都保证朋友们 安全被送到家,可他们 现在已经长 大了,他的这些朋友除了他也 全都已经成年了,好像的确用不着他操别 人的心。
“好吧,”暮安抿抿唇,“那 你 们 两个……”
姜兴澜跟宋愿连声道:“要送要送,要送到家门口!”
姜兴澜:“放心,我 俩不可能跟你 客气,而且刚才的糖水是我 请的客,时衍哥能不能给我 报销了?”
暮安拍拍胸脯:“还用得着我 哥,我 给你 报了。”
姜兴澜:“你 有钱?”
暮安挑眉:“看不起谁呢,你 们 还想吃什么 ,我 还能请客。”
本来几人已经准备要走了,因为暮安说请客,姜兴澜又拉着宋愿把小吃街逛到了底,一人买了一堆好吃的。
暮安像个地主似的跟在后面,两人说吃什么 他都痛快付钱,墨时衍一直在他身侧,时不时因为拥挤的人群拉他一把,护他一下。
等到姜兴澜和宋愿实在吃不下更多东西的时候,宋愿才发现情况不对 ,指着暮安手里正在扫码的手机:“安安,这不是你 的吧?”
暮安对 他“嘘”了声,见 姜兴澜还毫不知情,偷笑了声:“我哥的。”
他请客,他哥付钱,天经地义。
正好逛到门口处,看到赵舟停在路边的车,暮安跑过去打了个招呼,姜兴澜跟宋愿一人提着兜没吃完的东西上了车。
暮安冲他们 挥挥手,转身看见墨时衍在看他,便 蹦蹦跳跳跑回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初秋的晚风吹起来有点萧瑟凉意。
墨时衍把外套脱了披在他肩上,低声道:“回家吧。”
暮安没说,其实他很喜欢墨时衍来接他回家,不管他是在上学还是和朋友在外面玩,学累了玩够了,一抬头就能看到哥哥在等他,他会觉得心脏又变得满满当 当 充盈起来。
“好。”暮安用力点点头。
这会儿小吃街上人还是很多,刚才那 两人大吃特吃的时候暮安什么 都没给自己买,墨时衍就在旁边他乖的很,根本不敢顶风作案。
暮安对 这条诱惑之街望而却步,生怕自己从中间穿过去又得受煎熬,便 带着墨时衍绕到路边直接走人行道回去。
旁边是喧嚣吵嚷的人烟,两道身影并肩走在昏黄路灯下。
漆黑的影子 一会慢慢分开,拉长 ,一会又紧紧黏在一起。
暮安把宽大的外套直接穿在身上,纤细骨架在里面像条小船来回晃荡。
他用手在自己肩上比量了下,肩膀比他宽出好多,衣服下摆也 长 很多,能盖住他屁股和大腿,他两只手都能直接藏在袖子 里。
暮安盯着地上的影子 看了会,默不作声地故意落后半步,轻轻抬了抬手。
他看着地面笑 ,上面的两道黑影像在牵着手。
还没等他把抬起来的手收回,身旁人却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攥住他。
墨时衍微微使力,把他整个人拉到了身前护住。
暮安侧脸“咚”地撞到个坚实的胸膛上,后背被只大手紧紧按着贴近,强悍的力量不容许分毫抗拒,他瞬间面红耳赤,呆呆靠着不敢动了。
一个骑自行车的人连连朝暮安道歉:“对 不起对 不起,不好意思啊。”
暮安没吭声,墨时衍检查了下他身上没事,冷冷的看了那 个骑车的一眼。
那 人吓得一边喊着对 不起一边飞快骑走了。
墨时衍见 暮安还傻站着,攥着他的手依旧没松开,只是没有直接牵住,而是隔了层外套握紧,严肃认真地问他:“是不是刚才撞到哪了?”
暮安庆幸四周很暗,慢慢把脸别 开:“没有。”
墨时衍:“疼了要说。”
“真的没有,”暮安解释,“他的车就没碰到我 。”
根本不是被车撞的。
墨时衍放心了些,拉着他继续往前走:“周围人多车多,别 总低着头,注意看路。”
一边说一边低声提醒道:“前面有台阶。”
“哦。”
暮安适时迈上去,要不是被墨时衍牵着,他还真没注意到。
他又偷偷垂眼看了看。
现在不只是影子 在牵着手。
*
到家后暮安又吃了点宵夜,他在小吃街被管制着根本没吃饱,钟姨和厨房的手艺虽然也 很好,但是远没有小摊贩下料猛。
他第一次吃垃圾食品就爱上了,但在墨时衍眼里吃那 些还不如直接去吃垃圾。
暮安洗漱完躺床上了还在怀念那 一口鱼丸的美味,虽然辣,但他吃一颗配一口冰水就好了。
睡觉做梦都是鱼丸,但是鱼丸对 他不太友好,半夜两点钟他肚子 疼醒了,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绞痛。
他蜷缩在被窝里,两手抱着腹部,身上已经迷迷糊糊疼出些虚汗。
墨时衍不让他先吃辣再吃冰是有原因的,他肠胃敏感,以前就因为这样吃闹过肚子 疼,跟吃五只冰激凌那 种感觉还不一样,这回是感觉有只手在揪着他的胃下坠。
他平常在家吃的健康又养生,第一次吃不干净的路边摊就算了,还专门挑刺激胃的。
硬挺了好一会还是没什么 好转,暮安捂着肚子 从床上起身,扶着墙去找医药箱,钟姨在他房里放了些他可能会用到的药物,但是他手上脱力提不动,箱子 “嘭”一声重重砸在地板上,摔的四分五裂。
他皱着眉,只能蹲在地上用手摸索,摸来摸去还没找到胃药,倒是房间里的灯忽得被人打开了。
他眯着眼睛看,还没适应眼前的光晕时已经被人圈住膝弯抱了起来。
“怎么 坐在地上。”
墨时衍见 他把脸往怀里躲,将灯光先调成柔和的暖黄色后才抱着他往床边走。
暮安没什么 劲,虚弱的喘着气,墨时衍感受到他身上出了一层汗,脸色也 苍白无血,唇色如纸,将他放回床上后拉过被子 给他盖上。
随后在地上乱七八糟的残骸中精准找到胃药,倒了杯温水回到床边。
暮安已经又昏昏沉沉眯了过去,脸颊深深陷在柔软蓬松的枕头里。
墨时衍抚开他额前被微微汗湿的碎发,见 他没发烧,这才将他从被子 里又扶起来。
“安安,只是胃疼么 ?”墨时衍让他靠在身上,把药和水杯都送到他唇边,“还有没有别 的地方不舒服?”
暮安紧紧闭着眼睛摇头,手还捂在腹部没法移开。
墨时衍看他难受的样子 只会更痛,在他耳旁轻柔道:“先把药吃了好不好?”
暮安配合着张张嘴,吃完后墨时衍给他擦掉唇边的水渍。
“先别 睡,让医生过来看看。”
墨时衍说着准备拨电话,暮安抬手拦住:“不用了……吃了药,一会就好了……”
他很清楚自己是吃错东西才会胃痛,用手在肚子 上按按能缓解些许,所以被子 底下两只手一直在动。
但是动几下就没力了,脸也 皱得更厉害。
墨时衍知道他难受着只想继续睡觉,让他靠在身上,一只手伸进被子 里,隔着层单薄的睡衣,掌心滚烫,稳稳覆在他腹部。
暮安几不可察地轻颤了下,那 只手的温度比他身体高,熨帖在微凉的布料上,很快就将那 块暖的热烘烘,他缓缓睁开眼,眸中还蒙着层湿雾,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 只掌心已经开始缓慢均匀地揉按起来。
力道明显比他自己大很多,可却又控制地很好,温热也 渐渐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渗透入紧绷的皮肉,驱散疼痛。
胃部好像是慢慢没有那 么 难受了,不知道是药效作用还是被揉的,他轻轻动了下身体,似乎想从这种力道下逃脱。
“别 动。”
墨时衍声音放得很轻,带着种哄劝的意味,另只手极其自然的替他整理了下颊边微汗的头发,动作亲昵流畅的像是已经如此做过千万遍,指尖却依旧克制的没有过多停留。
“乖点,再揉一会你 能舒服些,”低沉的嗓音温和,平静,“困了就闭上眼睛,睡醒就好了。”
暮安没说话,脑袋以很轻微的幅度缓缓点了下。
夜半三更,周围很安静,空气中只能听得到轻柔的按揉摩擦声和彼此交错的呼吸。
周身被持续的热源包裹着,胃部的疼痛感逐渐消散,暮安两只手交叠着放在胸口位置,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
确认他真的睡熟之后,墨时衍怕他惊醒,把他放回枕头上后,手继续在被子 底下帮他揉了会。
隔着布料,能感受到少年人平稳的呼吸起伏,墨时衍维持着坐在床边的姿势,一动不动,像被施了定身咒。
温暖的灯光勾勒出熟睡的侧颜,暮安睡着的样子 很乖,睫毛垂着,嘴角也 放松下来,褪去了所有的不安痛楚,显得格外柔软无害。
墨时衍目光沉沉落下,漆黑眸中隐藏着近乎贪婪的、似乎被某种深重痛苦牢牢束缚的专注,宛如形成一层缄默忠诚的保护圈,将睡梦中的人密密切切笼罩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收回手,将被子 重新拢好,起身离开。
暮安早上醒来时就已经好很多了,幸好周六不用上课,吴医生来家里又给他看了看,问他昨天 晚上都吃了什么 。
当 着墨时衍的面暮安也 没法再隐瞒,老老实实交代了罪行。
吴医生听完后扶了扶镜框,先看了眼墨时衍,见 他没什么 表示,便 对 暮安道:“其实吃的不多,但关键是你 以前没吃过路边摊,又是辣又是冰刺激到肠胃了,昨晚是不是又折腾到很晚?”
暮安耳尖红红的:“也 没有,吃了药之后很快就不疼了。”
吴医生嘱咐:“以后可得长 记性,那 些垃圾食品确实不干净,你 哥不让你 吃是对 的,老老实实听话吧。”
暮安点点头:“知道了。”
吴医生走后,暮安还在等着哥哥来训他,结果墨时衍跟没事人似的直接去了书 房,甚至没多看他一眼。
暮安也 踢着拖鞋上楼,写了会作业,想来想去觉得不行,拿着试卷去敲了敲书 房门。
里面人沉声:“进来。”
暮安抱着题,站门口小心翼翼问:“哥哥,你 现在忙吗?”
墨时衍坐在办公桌后,确实不知道在看什么 ,随意回了声:“忙。”
“啊……”
暮安脸一垮,却还是不走,磨磨蹭蹭到桌子 旁边,又小声问:“那 现在呢?”
墨时衍抬起眼,一副等着看看他到底要说什么 的表情。
暮安装模作样把题册往他桌前一摆:“这个,这个,还有这个,不会做。”
墨时衍扫了下:“前几天 不是教过你 类似的题型?”
暮安看了看:“哦,我 忘了,那 这几道不算,还有这个,这个,和这个。”
墨时衍:“这么 简单的不会?”
暮安是来认错的,也 知道自己找的理由很容易就能被看破,硬撑着点头:“不会,太难了,你 再教教我 吧。”
墨时衍看他一会,还是把他手里的笔拿过来,在纸上快速写了几步。
暮安在他给自己写题的时候就一直在旁边乖巧站着,两手交叠放在桌上,开始坦诚:“我 昨天 才是第一次去那 条小吃街,虽然就离我 们 学校不远,但是我 以前从来没去过,昨天 也 是兴澜和宋愿他们 说想一起去逛逛,我 才跟着他们 去的。”
“我 真的就吃了那 么 一点点东西,都没吃饱,昨晚回来又吃了点宵夜才饱的,还是家里做的东西好吃,”他补充,“还干净。”
他说着去看墨时衍脸色,诚恳道:“我 都没吃过那 种鱼丸,也 不知道那 个咖喱会那 么 辣……但是确实是我 嘴馋想吃冰,我 也 是没想到会这么 见 效……”
他把手放在墨时衍手臂上,柔柔晃了晃:“我 知道错了,哥哥,以后我 肯定不吃路边摊了,也 不吃辣的东西了。”
墨时衍恰好把笔放下,倏然站起身,暮安被吓了一跳,猛地向后躲,却被双手按着肩膀在椅子 上坐下。
他眼神有点怯怯的,扭头去看墨时衍,问道:“哥哥,你 生气了吗?”
墨时衍在他额头敲了下:“先做题。”
暮安摸摸自己,眸色变亮:“做对 了就不生气了是不是?”
墨时衍反问:“你 觉得呢。”
暮安:“我 觉得是!”
他低头开始做题,这几道他本来就会,看了看墨时衍写的提示,不到十 分钟全都做完,把试卷一摊,仰着脸看过来:“不生气了吧?”
墨时衍“嗯”了声,提步走出书 房。
暮安坐在椅子 上眨眨眼,觉得这绝不是不生气的样,抱着试卷跟上去。
“哥哥,”他在屁股后面问,“真的不生气了吗?”
“真不生气吗?”
“我 又把自己搞生病了,”暮安疑惑,“你 都不说我 吗?”
墨时衍倒了杯水给他,暮安一边说着我 不渴,一边接过来喝了一大口又还回去,接着没完没了的发问。
“生病不是你 的错,是因为你 从小体质比别 人弱,”墨时衍的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不说你 还不好么 ?”
暮安心里不太安定,摇摇头:“不好,就跟你 以后都不管我 了似的。”
“不觉得我 管你 管的太严了?”墨时衍问,“别 人想吃什么 就吃什么 ,想去哪玩就去哪玩,想交什么 朋友就交什么 朋友,不自由么 ?”
“听着挺自由的,”暮安神色认真,“可是很危险啊,你 不管我 ,我 怎么 长 这么 大?一丁点信息素都能让我 住院,我 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准吧。”
墨时衍沉默片刻,说道:“你 现在长 大了,有自己的主见 和想法,不会对 别 人强加给你 的规则感到厌恶么 ?”
“当 然会,”暮安神色急切,恨不能用自己尾巴也 缠着蹭上来表衷心,“但是除了你 啊。”
他说道:“因为你 是全世界对 我 最 好的人,你 让我 怎么 样都可以。”
还是觉得不够,他握了下墨时衍的手。
“哥哥,我 会永远听你 的话的,”他眼里有光在闪烁,“所以你 不要不管我 。”
墨时衍手臂绷紧了下,最 终还是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不会不管你 。”
得到承诺后的暮安开心笑 起来。
返校后不久,孙祺退学的事在全校传播开来,但是知道他家庭背景的几人约好了一起保守秘密。
暮安后来自己偷偷又去那 条小吃街看过,但是没再见 到孙祺了。
又过了段时间,他从赵舟那 里得知孙祺被转到了另一所还不错的学校,转学和学费的事情都是赵舟帮忙办的。
是谁授意的不用多问,暮安内心也 安定许多。
高三上学期在各种考试中很快度过,寒假时候墨轩竹果然因为训练紧张没能回得来,不过暮安跟他约好了暑假时候一定要见 面。
下学期便 面临即将到来的高考,但是班上很大一部分人不走这条路,会直接凭借高中三年优异的平时成绩准备出国,只是很多人在真正选择专业前还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一般都是听家里人安排。
暮安或许是其中的另类,他从很久以前的目标坚定,和哥哥一样,他也 要读A大金融系。
A大每年都有自主招生名额,在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暮安就已经顺利通过笔试面试,幸运的是他的两个好朋友,许昔辰和宋愿也 进入了A大,另一个好朋友姜兴澜念了科技大,但两个学校相距不远,以后还是能经常聚会。
提前拿到录取通知书 的那 一刻暮安还觉得有些恍惚,他居然已经成为一名准大学生了。
时间过得真快,再有两个多月,他就要成年了。
第37章
骤然从紧张的学习氛围中 脱离出来, 一时间还有点不 适应。
在家狠狠休息了几天后 ,暮安开始觉得有点无聊。
姜兴澜跟宋愿都和家里人出去度假了,暮安很懂事的没有问墨时衍, 他看得出来哥哥工作 很忙, 虽然都住家里, 但是有时候一整天都碰不 上 面。
他给自己找了点事情做,去徐老师的画室兼职。
画室新 收了一批小学一年级的孩子, 和暮安当初开始学画画是一样的年纪,他不 会 教课,就 帮着打打下手,顺便蹭蹭课。
有时候徐老师也会 让其他孩子看暮安画画, 自己则在旁边指点几下。
画完后 旁边围着一群小孩鼓掌叫好 , 争着抢着想把暮安的大作 带回家,抢不 到的就 抱着暮安大腿,求他给自己再多画一幅。
暮安有求必应,小孩子都喜欢他,跟在屁股后 面每天“安安哥哥”的叫, 又吵又闹,搞得暮安开始回忆自己小时候是不 是也这么黏着墨时衍的。
徐老师还是对暮安放弃学画画感到惋惜,不 止一次跟他聊过,问他是不 是家里人非要求他学金融专业。
暮安每次都会 跟他解释是自己想学,墨时衍充分尊重他的决定。
徐老师叹息一声:“那你这个天赋岂不 是浪费掉了?多少人想练习还练不 出来你这种灵气。”
暮安笑了笑:“也没有浪费呀, 我这不 是还在跟您继续学习呢。”
徐老师敲了下他的脑袋:“我现在哪里还能教的了你,你应该去学些系统性的知 识,最好 能去国外那种艺术氛围比较浓厚的学院进修一下,对你肯定大有裨益。”
暮安缩缩脖子:“可我已经拿到录取通知 书了,九月份就 要开学了。”
徐老师:“那我问你, 你是真的喜欢金融吗,你喜欢研究那些投资信用经济风险之类的东西吗?”
暮安想了想:“学了也许就 会 喜欢的吧。”
徐老师:“那你喜不 喜欢画画?”
暮安明白他的用意 :“徐老师,请你相信这真的是我深思熟虑后 的选择,我以后 不 会 后 悔的。”
他言辞诚恳,徐老师就 算还有再多话想说,也只能看着他,略显沉重的点了点头。
“毕竟是你自己要走的路,没人能替你做决定,你想好 了就 好 。”
暮安从画室离开的时候,正好 赶上 外面在下暴雨。
他出门又忘记看天气预报,自己没带雨伞,最近他出门都不 太让赵舟跟着了,看情况直接冲进雨地里也不 现实,正准备回画室借把伞,一个电话忽然打进来。
他看见来电显示就 已经不 自觉笑起来。
“哥哥。”
“我在画室,也准备回家了。”
“……是,我忘了……”
听见墨时衍说过来接他,他满心欢喜说了声“好 ”,伞也不 借了,站画室门口等。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黑车冲破雨幕停在路边的时候,暮安正仰着头看屋檐边滴滴答答垂落的雨点。
微凉潮气扑在白皙的脸颊上 ,把柔软的黑发 和纤长的睫毛都染上 层薄薄水雾,他像是没有察觉,琥珀色的眼睛盯着一连串掉落的雨珠,还是没忍住伸手过去捧住。
雨水在他掌心里汇聚成条小河,顺着细白的手腕蜿蜒流下。
手臂都被弄湿了,暮安反倒开心的眯了眯眼。
墨时衍没打扰他,坐在车内安静看着。
恍惚间眼前 像是又出现那个穿着雨衣,攥着一把花瓣在雨地里踩水坑的小小身 影。
一不 留神,竟然长成这么大了。
暮安很快发 现墨时衍的车,甩了甩手上 的雨水,跑到车边打开门快速坐进来。
“哥什么时候来的?”暮安抽了张纸巾擦擦手,“怎么没叫我呢?”
墨时衍:“刚到。”
暮安期待的看着他:“今天不 忙吗?能回家吃饭吗?”
墨时衍弯了弯唇角:“不 能还来接你么?”
暮安皱皱鼻子:“万一你把我送回家然后 又出去了怎么办?”
不 是没发 生过这种事,所以暮安很少提什么要求。
墨时衍听出他话里的低落,便直接将自己手机交到他手里:“今天哪里都不 去,回家陪你吃饭。”
暮安毫不 客气地揣进自己兜里:“那要是再有电话的话我就 帮你挂了,可以挂吗?”
墨时衍发 动车子,应允:“可以。”
“谁的都可以挂?”
“嗯。”
“会 不 会错过什么重要电话?”
墨时衍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说道:“不 会 。”
暮安放心下来,笑着念叨:“这是你说的,是你让我挂的,如果真的耽误事情了也都要怪你,不 关我的事哦。”
说得像是墨时衍让他付过什么责任似的,明明从小到大他做错的事闯的祸,每次都是墨时衍为他兜底。
好 在墨时衍并不 反对暮安去画室做所谓的兼职,暮安的小金库有多少他都知 道的一清二楚,他不 会 让暮安缺钱,但在开学前 让暮安有点事情做,找点成就 感也没什么不 好 。
只是暮安出门依旧不 看天气预报,反正每次下雨都有人接,没淋过雨,也用不 着自己打伞。
许昔辰发 消息过来的时候,暮安正在画室收拾东西,他们先前 就 约定过有空一起会 福利院看望李院长他们,但高三学习任务重,就 一直拖到了现在。
暮安没想让他过来找自己,他们在地铁站碰面就 好 ,但许昔辰还是直接来到了画室门口等他。
徐老师看到了门外站着的身 影,是个挺干净帅气的alpha,看年纪也跟暮安差不 多,问道:“安安,外面等你的是谁啊?”
暮安朝外看了眼,许昔辰站在树下,隔着层透明玻璃正在望着他,跟他视线对视上 后 ,冲他点了点头示意 。
暮安手上 动作 快了点:“是我朋友,我们约好 要一块出去的。”
徐老师神秘笑笑:“是朋友,还是男朋友?要不 要请进来坐着等啊,外面站着多热。”
“只是朋友而已,”暮安把手边还剩下的几张没整理完的画纸往徐老师旁边一堆,“确实挺热的,所以别 让他等久了,剩下的您自己收拾吧,我就 先走啦。”
徐老师抱着画纸追上 前 :“你们出去是约会 还是干什么?安安,注意 安全啊!”
暮安无奈道:“不 是约会 ,您别 瞎猜。”
说完就 直接推门出去了。
“实在不 好 意 思,”暮安飞快跑到许昔辰面前 ,“我应该没有迟到吧,还没到约好 的时间。”
许昔辰看了看手表,递给他一瓶冰水:“是我来早了。”
暮安接过来道了声谢,两人便一起朝着地铁站方向 去。
许昔辰还疑惑道:“你现在出门不 用保镖跟着了?”
暮安笑道:“你说舟哥吗?他本来就 不 是保镖,但是我哥对他很信任,所以我哥不 在的话都是让他陪着我。”
两人走进站内,暮安接着道:“不 过我现在都这么大人了,就 不 让舟哥陪了,他回去帮我哥了。”
许昔辰了然,问道:“你一直被保护的这么好 ,安全是安全,但你不 会 觉得这其实算是一种变相的……”
话到嘴边,他似乎觉得“监视”这个词用的有点严重,在思索还有没有一种更加婉转的说辞。
暮安好 奇的望着他:“变相的什么?”
“……溺爱?”许昔辰不 知 道这样说有没有合理些,“你马上 也要十八岁了,是一个独立健全的人,但总觉得你哥好 像对你挺担心的,像是还把你当小孩似的。”
一般人听了或许也会 觉得有些奇怪,但暮安不 是一般人。
他哥担心他,挂念他,疼爱他,不 是应该的吗。
他不 仅没觉得不 对,反而挺自豪似的,昂着头骄傲道:“对啊,我哥一直这样的,可能因为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我又是那种比较难带的小孩,所以需要他全部的精力和爱,至于溺爱……”
暮安舔舔唇瓣,承认:“可能也有一点吧,但我觉得没有很过分。”
许昔辰瞬间不 知 道该说什么。
这叫不 过分,那他不 知 道兄弟间怎样做才叫过分。
福利院离市中 心很远,坐到一半的时候暮安都有点后 悔了,早知 道该叫赵舟送他们去的,之前 都是赵舟开车陪着,也没感觉到要这么长时间。
他也是这个夏天才学会 的坐地铁,墨时衍说等他十八岁生日一过,就 让人安排他学车,这种苦也就 受这么一次。
暮安路上 睡了一觉,终于达到终点站。
两人从站点出来,沿着盘山公 路又走了会 ,熟悉的小院才终于出现在眼前 。
暮安看见李院长亲切的不 得了,距离上 次回来看望他们已经又过了挺久。
把两人迎进办公 室,暮安感叹道:“这里还跟以前 一样。”
李院长已经满头白发 ,笑呵呵道:“是啊,你小时候每天中 午就 坐在这沙发 上 看电视,看一个小时屁股都不 动一下的,但是一听到下雨就 兴奋地不 行,非得出去踩水坑,不 让去也不 哭,就 睁着两只大眼睛看人,看得人心软,我只能给你穿上 雨衣再放你出去。”
李院长看着暮安问道:“现在都是大人了,这些小习惯应该都改了吧?”
暮安有点不 好 意 思,点头:“当然改了。”
但没完全改。
李院长又带着他们两个去看了看新 来的孩子和老师们,暮安跟小孩相处都有经验了,很快融入孩子堆里玩得很开心,许昔辰和院长站旁边聊了会 天。
玩到天快黑时两人才准备离开,暮安把自己准备的按摩仪送给院长,没麻烦院里人送,和许昔辰又沿着来时路下山。
傍晚天没那么热了,山风徐徐,吹在身 上 还有点凉爽。
两人边走边聊了些院里的变化,都为李院长身 体还这么健硕感到欣慰。
谁知 走到一半忽然又开始下雨,暮安没带雨伞就 算了,连许昔辰也忘了带,两人急忙跑到一处新 修的凉亭内避雨。
暮安看了眼手机,居然已经不 知 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许昔辰手机倒是还有电,但是没信号。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双双被困在了半山腰上 。
暮安头发 已经被淋湿了点,现在黏糊糊的贴在脖子里,后 颈处的阻隔贴都有些被打湿了,他抬手摸了摸,用手掌按着贴的更严实了点。
头一回自己出远门——对暮安来说已经算是远门,就 搞得被困在暴雨中 孤立无援,这次可没人能及时出现来接他。
暮安坐在石凳上 ,靠着柱子看着密集的雨幕发 呆。
“你说这山上 会 不 会 有狼?”
许昔辰:“不 会 。”
暮安扭头:“要不 我们一起冲到地铁站去?”
许昔辰:“雨太大了,不 过这雨应该不 会 持续很久,等会 雨小了我们再冲。”
暮安:“好 。”
于是两人继续等,等到天色彻底黑透,暴雨还是没有任何要减小的意 思,甚至连风也变大起来,裹挟着骤雨呼啸往凉亭内刮。
暮安抱紧双臂,这样还能抵挡些凉意 ,扭头问道:“我怎么觉得这雨不 会 小了?”
许昔辰尝试着走进雨幕中 ,脚还没迈出去就 连忙又退回来:“不 行,还是太大,要这么出去的话我们全都得被淋透。”
暮安已经等的有点焦急,这么晚了他还没回家,手机又没电关机,外面这么大雨,哥哥想找他也找不 到,估计已经急疯了。
他盘算着:“天黑不 好 走,路上 会 很滑,我们速度快不 了,回山上 估计要半小时,去地铁站也差不 多,淋半个小时的话应该也问题不 大吧?”
“不 行,你身 体素质没那么好 ,”许昔辰阻拦道,“说不 定再等会 雨势能变小点。”
暮安坐不 住:“但是已经八点多了,还要等多久?”
许昔辰捏了捏拳:“你就 这么急着回家?”
“对啊,”暮安问道,“你不 急吗?叔叔阿姨肯定也很担心你。”
许昔辰:“他们出差了,不 会 知 道。”
“好 吧,”暮安嘟囔着,“可我哥会 担心我啊。”
他说着已经站起身 ,尝试着站到凉亭边缘处,伸手先感受了下风雨的威力。
手心,手腕,接着是小臂。
见他似乎真准备走出去,许昔辰连忙过来拉了他一把:“你干什么!”
暮安有点懵,视线穿过他,呆呆望向 他身 后 不 远处的盘山公 路,似乎有两个光点正在朝着他们的位置赶过来。
漆黑的车身 像在冷雨中 急速奔驰的黑豹,穿越层层雨雾山林,很快便开到了凉亭正前 方,两道明晃晃的大灯直直照着亭内。
暮安被刺得眼睛睁不 开,抬手挡了下,见车上 有人撑伞下来,高大身 影阔步迈入逼仄的凉亭内。
暮安看清面前 的人是谁后 ,眼神中 迸发 出掩不 住的雀跃惊喜:“哥哥!”
墨时衍没收伞,看见暮安被alpha拉扯住的那只手臂,上 前 来轻轻攥住他,不 发 一言,将他身 子拉到了伞下,直接护着他转身 走进了暴雨中 。
暮安被塞进副驾上 ,还以为墨时衍会 接着把许昔辰也带过来,谁知 道墨时衍直接上 了驾驶座,发 动车子。
车身 宛如离弦之箭,朝着下山的路飞驰出去。
“我朋友……”
暮安话还没问完,却见赵舟开车与两人擦肩而过,朝着凉亭的方向 去了。
他顿时放心下来,就 知 道哥哥不 会 不 管。
“你怎么知 道我在这里的?”暮安率先解释道,“我手机没电了,才走到一半就 下了大雨,我都被困在亭子里两个小时了,还以为只能冒雨下山呢。”
他一直不 知 道手环能定位,也不 知 道墨时衍手机上 就 能监控他每日行踪。
但这功能是必须的,不 知 道什么时候就 会 派上 用场。
比如此刻。
墨时衍看出他冷的脸色发 白,将暖风调高些,风向 对着他吹。
暮安拨了拨自己后 颈处的头发 ,还是湿漉漉的,阻隔贴竟然也已经湿透了,但他没注意 到。
他继续说道:“我跟你说过今天要来院里的,你也答应了,所以不 能生气……”
墨时衍看向 他:“怎么没说跟谁一起来?”
暮安无辜:“你也没问我啊,我和许昔辰是在院里认识的,他和我一起来不 是很正常的吗?”
墨时衍罕见的哽了下,他以为暮安那几个朋友都会 过来,如果知 道只有他们两个,他说什么都不 会 允许。
“雨伞也没带?”
暮安小声:“我忘了嘛。”
他又不 是第 一次忘带雨伞,怎么之前 不 说他,今天他被冷风吹了两个小时开始说了,他还不 够可怜吗。
墨时衍语气听起来有些严肃:“要是我没能来接你,你打算今晚怎么办?跟那个alpha在凉亭里吹一夜风?”
“怎么会 呢……”暮安带着点鼻音,睁大眼睛看他,“我也不 想的啊,我不 知 道今天会 下这么大雨,不 知 道为什么连下了两个小时都没停,不 知 道怎么那么巧手机正好 没电,我都打算淋着雨去地铁站了,因为我怕你找不 到我会 担心……”
身 上 到处还粘嗒嗒的,他委屈劲上 来了,靠在椅背上 扭头看向 窗外,也不 说话了。
颈后 湿透的阻隔贴效用渐渐退散,密闭的车厢内飘然扩散开一股清新 的甜味。
像枝头新 生出的青涩甜美的荔枝,不 自觉散发 出诱人香味。
墨时衍第 一时间便察觉到,车子恰好 在红灯前 停下,他侧眸,深深凝视着靠在车窗上 的人。
暮安对自己的信息素露出来毫不 知 情,因为腺体发 育不 成熟的原因,他一直没法 好 好 控制信息素,手环一直带着,此刻沉浸于委屈伤心中 ,却忘了应该调高挡位。
墨时衍能看见白皙脖颈上 的那处阻隔贴被洇透的痕迹,鼻息间充斥的甜味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充沛。
他忽然抬手,抽了两张纸巾递过来。
暮安一头雾水,听见身 旁人的嗓音柔缓许多:“擦擦脖子上 的水。”
暮安闷闷“哦”了声,乖乖把脖子绕着擦了一圈,谁知 道他不 仅没察觉到阻隔贴失效,反而直接蹭掉了自己还没反应。
擦完之后 把纸巾团吧团吧塞口袋,继续靠车窗上 委屈。
这下原本的那点阻隔作 用也没了,即使隔着手环,甜腻浓郁的Omega信息素都能扑腾着往鼻息里钻。
墨时衍呼吸声都沉了沉,仍旧安稳端坐着,指尖在方向 盘上 轻缓敲击几下,似乎在稳定心神。
“安安。”他突然沉声唤道。
暮安吸吸鼻子,回过头问:“干嘛?”
墨时衍见他眼底泛着点水光,顿了片刻,没说什么,只是伸手过来探了探他额头,又把自己的西装外套给他。
“穿上 ,别 感冒了。”
这是明显让步的意 味,暮安也不 绷着了,老老实实把衣服穿好 ,低着头,下巴裹在衣领内。
墨时衍又替他把后 领理了理,将那一小片雪白微突的肌肤遮挡上 。
“还冷不 冷?”
小小的身 子蜷缩在宽大外套内,暮安把鞋子也脱了,抱着膝盖整个人都藏进去,只露出小猫一样圆滚滚的脑袋。
“不 冷了。”
墨时衍在他面前 摊开掌心:“手给我摸摸。”
暮安把一只手乖乖放上 去,墨时衍捏了捏,软乎乎的,但确实不 那么凉了。
暴雨的道路上 车辆很少,墨时衍开得又快又稳,很快便回到兰佩斯湾。
暮安感觉良好 ,没有要发 烧的迹象,把外套还给墨时衍,先回房间洗了个热水澡。
墨时衍攥着手中 的外套,不 用凑近闻,他都能感知 到上 面一定充满了甜腻香味。
家里仆人都是beta,包括韩叔和钟姨在内,没人察觉到他身 上 也被染了股浓郁的Omega信息素。
暮安洗完澡后 舒服多了,鼻子也通畅了,脱衣服的时候才发 现自己阻隔贴不 见了。
从浴室出来后 ,钟姨又给他端来一大杯姜汤让他喝了驱寒。
暮安向 来不 喜欢姜味,一开始皱着眉装模作 样喝了两口,见墨时衍也洗完澡下楼了,便赶紧端着姜汤跑过去。
“哥哥,你也喝点姜汤驱驱寒吧,”他把手里的递过去,“这杯给你。”
墨时衍不 是不 知 道他的小心思,顺从的接过,帮他喝了半杯。
暮安抿着嘴偷笑,结果墨时衍把杯子又塞回他手里,命令道:“剩下的喝完。”
暮安苦着脸:“还剩这么多,你再帮我喝点不 行吗?”
墨时衍:“不 行。”
暮安只能咬着牙把剩余的喝掉,掐着喉咙甩甩头:“难喝难喝。”
墨时衍又抬手试探他额头体温,蹙眉道:“发 烧了?”
暮安没半点感觉,摇头:“没有啊,但是你的手好 凉。”
他把墨时衍手抓下来,摸到手腕处,这才察觉到墨时衍身 上 只有冷冰冰的潮气,没有一点热乎劲。
他茫然的仰着脸,问道:“你身 上 也好 凉,不 是刚洗完澡吗?”
怎么像是冷水澡?
第38章
好在暮安并没真 的生 病, 但他 如果和许昔辰继续在凉亭里等下 去的话,还 真 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 候。
最近港市又有台风,暴雨下 了整整三天才 停。
恶劣天气过去后 , 墨轩竹从国外回来了。
分别整整一年, 再见面时 墨轩竹变化很 大, 高了,黑了, 看着也健壮许多。
接着墨轩竹上下 打量了暮安好几圈,说 他 怎么一年到头连点个子都没长,气的暮安满院子追着他 打。
“你还 要走吗?”
打闹归打闹,暮安对他 回来还 是很 开心。
墨轩竹:“当然, 我 最多呆一个月, 给你过完生 日差不多就该滚回去了,不然教练会 杀到国内把我 揪走。”
暮安很 不舍:“难道你以后 只能一年回来一次了?”
墨轩竹:“没比赛也没训练的时 候能回,放心吧,大不了我 多飞回来看你们就是了。”
他 现在已 经进了职业队,训练都是封闭式的, 出去比赛又天南海北的飞,想去国外看他 都不知道他 什么时 候有空。
暮安叹了口气:“大家以后 都越来越忙,想再聚到一起感觉都不是很 容易了。”
墨轩竹知道他 重感情,笑着道:“我 这不是专门为了给你过生 日都赶回来了吗,十八岁成人礼, 可得好好过一过。”
暮安对此其实没什么特殊感觉,十八岁的生 日也只是平淡普通的一天而已 ,他 不会 因为度过这一天变得更加成熟稳重,也不会 因为没过这一天就还 像以前那 样天真 幼稚。
他 早就在默默扮演大人了,又不是从某一天开始。
墨轩竹对于暮安考上A大金融系倒是没什么意外, 暮安得一等奖学金也是理所应当,但他 也为暮安没选择读艺术院校感到一丝丝惋惜,甚至暮安过生 日他 送得礼物都是一套很 贵的画具。
给暮安过完生 日后 ,墨轩竹又得坐飞机离开,临走前一群朋友又来送他 ,想到第一次送他 出国时 候几个人在安检门口抱着哭得眼泪汪汪,这次都是一群大学生 了,都显得成熟许多。
和其余几人告别过后 ,墨轩竹把暮安叫到一旁又跟他 单独聊了几句。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画画的吗?”墨轩竹问道,“为什么不考虑学艺术,去深造一下 ,说 不定 以后 能成为个大画家。”
暮安有点疑惑:“你怎么也这样问?”
墨轩竹:“还 有谁问你了?”
“之前教过我 的老师,”暮安诚恳道,“其实我 没有非要学什么专业不可,只是现在的选择是我 一直以来的梦想,如果不去A大,我 怕以后 自己会 后 悔。”
“世界上也不是只有A大这一所好学校啊,”墨轩竹沉吟片刻,“安安,你有没有觉得你可能是在追寻时 衍哥的脚步而已 ,是不是因为他 在A大读了金融系,所以你才 把这当成了你自己的梦想?”
掩埋在心里的想法都被人挖掘出来了,暮安显然有点不好意思,辩解道:“或许,是对我 有一点点影响。”
墨轩竹干脆不绕弯子了:“哪里是一点点,你从来没有离开过他 身边,是不是什么事情从来不用自己思考就都被安排好了?你的所有行为举止和思维其实都会 潜移默化照着他 模仿,更何况时 衍哥本来就是个很 容易影响别人的人。”
见暮安沉思着没答话,墨轩竹像个哥哥似的拍了下 他 的肩膀:“这段时 间我 一个人在国外训练,我 妈陪了我 一段时 间之后 我 就把她赶回家了,在那 边她不太适应,而且她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不能总是以我 为中心。真 的离开家长之后 ,我 才 发现原来一个人生 活也没那 么可怕。”
墨轩竹看起来这一年间真 的成长了很 多:“一直呆在家长的羽翼下 是没法长大的,你可能需要克服那 种依赖,不安,恐惧,痛苦,最后 才 能获得自我 健全独立的人格,虽然一开始会 很 难熬,但你会 长成一个更加优秀的大人。”
暮安第一次在他 口中听到这些大道理,心中还 是被即将离别的情绪包裹着,却对他 笑了笑:“你现在是优秀的大人了吗?”
墨轩竹自豪道:“快了。”
暮安答应一定 会 好好考虑他 的话,随后 墨轩竹又把宋愿也叫到旁边去聊了会 。
姜兴澜一直安安静静等着,觉得宋愿说 完怎么也该自己了,谁知道墨轩竹直接冲几人依依不舍的摆摆手,转身进了安检口。
姜兴澜:“……”
合着就跟他 没话说 是吧?
A大很 快就要迎来开学,去学校之前墨时 衍先带暮安去了趟吴医生 的研究所,让人给暮安从头到尾做了一次详尽的检查。
检查结果不怎么理想,暮安的腺体还是发育不太好。
吴医生 看着检测报告:“其实也不一定现在就选择药物治疗,还 是有其他 更好的办法的。”
暮安忙问:“什么办法?”
“我 先前跟你提过的,”吴医生 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墨时 衍,犹豫道,“emm……就是你可以试着交个男朋友什么的……”
话一说 完,明显感觉办公室内气压低沉不少,吴医生 不敢看墨时 衍的脸色,话只对着暮安说:“要不我跟病患单独聊聊?”
本来就是涉及到病患隐私,暮安现在又是个成年人了,按理说 看病的时 候不需要家长陪同。
“不用了,我 哥什么都可以听,”暮安问道,“但是我 记得不是还 要做什么匹配度检测的吗?”
吴医生 只能尽量忽略存在感极强的某位家长,解释道:“是要做的呀,但你现在这不是连个对象都没有,上哪找人和你做去,你起码得先有个交往对象,再跟他 检测一下 匹配度,只要不低于80%都算比较合适,能到90%那 就是非常合适,再大胆一点,如果匹配度能达到95%以上,就算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可以直接用信息素帮你促进腺体发育。”
暮安好奇发问:“如果是百分百呢?”
吴医生 感叹:“那 就是命定 之番啊,命中注定 你们要永远在一起,他 的一丁点信息素可能都对你促进效果明显。”
“哦,”暮安还 想先问详细点,不管以后 用不用的上,起码知道该如何操作,眼神中都充满求知欲,又问,“具体要怎么促进呢?”
“牵手,拥抱,接吻,临时 标记,做……”吴医生 差点脱口而出,赶紧收住嘴,“……咳咳,做一切能交换信息素的行为,就可以,如果对方足够强大,也可以一直用信息素把你泡着,泡久了自然就促进发育了。”
什么叫,泡着?
这些成人话题对暮安来说 还 是太超过,他 已 经听的耳尖发热,捏了捏手指,偷偷往旁边瞥了眼。
墨时 衍端坐着,安然不动,神色很 淡,看不出情绪。
吴医生 提醒道:“当然你不能带着手环进行,不然信息素都被隔绝掉,没什么用了。”
从研究所出来之后 ,暮安手上提着些治疗药物。
他 当然没选信息素治疗方案,还 是药物治疗更适合他 。
回去的路上氛围有点奇怪,暮安说 不清为什么,只是脑中一直在回想吴医生 的话。
不过调养身体是个缓慢的过程,急也急不得。
开学这天很 快到来,大学生 活跟高中差别很 大,学校宿舍是两人寝,暮安虽然依旧不住校,墨时 衍还 是让人给他 在宿舍准备好了一切,以备不时 之需。
宋愿在物理系,由于两人都是自主招生 入学的,有自由选择宿舍的权力 ,便又选了住在一起。即使不能选宿舍,暮安也会 让墨时 衍把他 和宋愿调到一起去,刚到陌生 环境他 还 是有点不习惯,身边需要有熟悉的人陪着,能安心许多。
金融系大一开始课程就很 多,暮安有时 候一整天的课,中午便只能回宿舍休息。
宋愿看起来也很 忙,学院里也经常有各种各样的事,他 们只要有空就约着一起吃饭,偶尔也约上许昔辰,三人在食堂互相聊聊近况,又会 感觉好像跟高中没有相差很 多。
暮安对专业课程虽然没什么很 浓厚的兴趣,但成绩依旧名列前茅,搞得宋愿听到他 在期末抱怨题目难的时 候已 经不相信了。
反正再难他 也能考进前三。
暮安还 是很 喜欢去徐老师的画室,放寒假的时 候他 能在画室里呆一整天。
徐老师办公室的桌上总是摊着本艺术学院宣传手册,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给他 看的,他 确实翻开看了会 ,又合拢放了回去。
徐老师进门时 看到他 的动作,惊喜道:“你看了?有兴趣?”
暮安问道:“那 学校是在伦敦吗?”
“没错,”徐老师介绍道,“艺术氛围相当浓厚的一所欧洲院校,近现代培养出不少有名的艺术家,我 在那 边有个认识的教授,跟我 关系很 好,我 曾经把你留在画室的一些手稿给他 看过,他 对你印象很 深刻,还 说 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他 可以帮你向学校引荐。”
暮安眨眨眼睛:“引荐?”
徐老师:“知道你已 经在A大读了半年了,但破格录取也不是没可能,你愿意的话随时 可以去试试。”
暮安彻底明白 他 的意思:“徐老师,还 是谢谢您一直在为我 考虑,但我 可能没有要转学的想法。”
徐老师非常理解:“当然,A大也是顶尖学府,我 只是给你建议而已 ,你自己做决定 就好。”
暮安点点头:“再次感谢您。”
可能是因为发现个好苗子万分不容易,徐老师对暮安不去学艺术这件事比他 本人还 要在乎,时 不时 就要在他 耳朵旁边念叨几句,暮安早就听习惯了,但没想到徐老师已 经把学校和老师都帮他 联系上了。
为他 做到这种地步,他 说 内心一丁点触动都没有是假的。
从画室出来后 ,暮安一个人在路边慢慢晃荡着往回家的方向走,边走边不断放空大脑。
走了好一会 后 抬起头,天都已 经擦黑了,才 发现自己竟然已 经快走到悦湾方向。
画室本来就离CBD不远,转过几个路口后 ,抬眼便能望到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墨氏。
他 记得墨时 衍今天说 过晚上有事,不回家吃晚饭,但他 们都一个多星期没坐在一起吃饭了,他 思来想去,还 是慢慢磨蹭到了大厦楼下 。
他 还 从没进去过,只是站在下 面挑眸望,透明的玻璃幕墙被里面明亮的灯光映照的琉璃璀璨。
他 仰着脖子默默看了会 ,直到背后 有人叫他 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