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子安心说老子有眼睛,还用你提醒。
黑皮这人其实没什么坏心眼,最多就是爱显摆、有点油。
高中最后一年,本想在校运会狠狠出一回风头,所以除了擅长的长跑外还挑了个二百米报名,谁知道半路杀出个祝璟。
黑皮简直欲哭无泪,红牛也喝不下去了。
他望着祝璟冲破终点的身影,无声祈祷:祝神,我真求你了,我就想装个逼,给我留条活路吧!!!
裁判按下秒表。
少年耳边尽是风声和欢呼,他胸膛起伏,喘着气抬头,第一时间不是查看成绩,而是望向跑道外朝他走来的牧元淮。
第46章 冠军
“我靠!爽死了!”食堂内, 林天瑞握拳激动地喊出声,“你过弯道那里,边上人全喊疯了!!!耳朵都要聋了!”
校运会的气氛本就容易让这群热血小伙躁动。
尽管祝璟跑完二百米步已经过去将近一小时, 林天瑞却仍处在咋咋呼呼的状态, 一直在回味。
一小时前, 祝璟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别说同班同学,连班主任徐妙都踩着高跟鞋匆匆赶来了。
徐妙一个劲夸他深藏不露,早知道他能跑这么快,高二说什么都要把他拉来参加运动会。
祝璟被一群同学团团围在中间,视线几乎被人群隔绝。
大家手里拿什么的都有, 香蕉、矿泉水、葡萄糖、巧克力, 他这个二百米愣是跑出了三千米的架势。
才刚跑完, 祝璟的心脏仍然跳得很快, 就像他起伏的呼吸一样。
他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 落在人群外的牧元淮身上。
试图往里挤, 但失败了好几次的牧元淮。
他哥还是太讲究了,不像林天瑞, 猫着腰, 贴着缝隙, 瞅准机会就往里钻。
“祝神!喝水喝水,太给我们班长脸了!”一男生迫不及待地递出矿泉水。
“我这有脉动!新的!祝神喝我的!”
“不然先来支葡萄糖吧!”
人声吵嚷,众人都想着, 他们这么多双手递出东西,祝璟总该接下一个吧?
谁知他只是淡淡瞥了眼人群外,吐出一句:“谢谢大家,我有水了。”
紧接着拨开人群, 精准地走到一个人面前,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我厉不厉害?”
“……”站在人群外的牧元淮因为他这个动作,顿时吸引了无数目光。
他二话不说就把奶茶吸管塞进了祝璟嘴里。
闭嘴吧你。
牧元淮还没来得及开口,余光就瞥见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正扛着摄像机朝这边走来。
祝璟也注意到了,对采访毫无兴趣的他一把拉住牧元淮,扭头喊上林天瑞:“走了。”
尽管两人离场很快,但祝璟走向牧元淮,低头说话那一幕还是被负责校的同学拍了下来。
……
祝璟本就顶着学霸光环,二百米预赛的表现更是让他一战成名,连带着他们选的食堂餐桌周围都坐得满满当当。
运动会期间食堂开放时间延长,从十点半陆续上菜起一直开放到十二点半。
照理说就餐时间如此宽松,人流分散,座位不会出现人挤人的现象。
偏偏祝璟一坐下,后来的人就都默契地围坐到他们附近的区域,仿佛这张桌子自带吸引力。
周围窸窸窣窣。
“你看看人家,学习优秀,体育也好,妈早就跟你说过,要多吃绿色蔬菜,你学着人家打个西兰花多好。”
“……妈,吃蔬菜真能长脑子的话,学校连肉都不会出现。”
……
牧元淮被这阵仗弄得不太自在,三人迅速吃完饭,果断转移阵地。
这两天寝室楼全天开放,有床位的学生大多回宿舍午休,教室反而空旷起来。
林天瑞特别热情地让出了他的座位,自己则一屁股坐在没人的前桌,转过身来继续聊天。
二百米决赛安排在下午一点二十分,恰与林天瑞的跳远比赛同时开始。
他刚念叨起他爸怎么还不来,教室前门就被人推开了。
林天瑞爸爸一身专业骑行装备,墨镜还架在鼻梁上,风风火火地走进来,直奔他儿子的座位,拍了拍位置上那人的肩:“儿子,爸没来迟吧!”
牧元淮默默把他爸的手拿开:“……”
祝璟:“。”
林天瑞:“……”
他扶着额头,简直没眼看:“爸,我在这儿呢……都进屋了,您这墨镜就不能摘了吗?”
林父挑起墨镜一看,乐了:“嗯?林天瑞你怎么跑前面去了?哎!这不是祝同学他哥哥吗?你好你好!”
林天瑞爸爸一如既往的热情,牧元淮可算知道林天瑞欢脱的性格遗传谁了。
今天的氛围不像上次家长会那般严肃,林父的话简直多得不得了,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唱了一出双簧。
林父和林天瑞的相处模式更像朋友,时不时互相调侃几句,午休时间一晃而过-
有了上午的铺垫,下午的二百米决赛更是空前绝后的热闹。
带顶棚的观赛席早早就坐满了人,有不少学生因为座位太远,干脆不坐了,顶着大太阳围到了操场边近距离观看。
“祝同学真是不得了,妥妥的瑞阳一中大明星啊!”林父戴着墨镜,打量着人群感慨。
牧元淮一时无言。
您不是该去看自己儿子跳远吗,怎么也跟着挤到二百米跑道边上了。
片刻,高昂的哨声再次响起,发令枪被高高举起。
黑皮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侧头看了一眼淡定的祝璟。
他咬咬牙,拼了。
“各就各位——预备——嘭!”
体育竞技,尤其短跑,天赋往往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每年都有高年级体育生在开学体测时,被刚入学的天赋型学弟碾压。
你练了三年,一百米堪堪跑进十二秒,人家刚来第一次测试就跑了十一秒五,上哪说理去。
枪响过后,风声与欢呼声一齐模糊在耳畔。
进入200米后半程,几乎成了祝璟与袁子安两个人的对决,跑道外围的观众,肉眼几乎无法分辨谁更领先。
呐喊声越来越高,葛飞航带着一班众人,嗓子都快喊哑了。
祝璟呼吸灼热,终点线近在眼前,他和袁子安几乎同一时间冲过终点线。
祝璟又跑了几步才逐渐停下,他双手撑着膝盖,喘息急促。
体育老师调取了录像回放,最终判定祝璟以半步的优势拿下本届高三年级二百米冠军。
欢呼声炸响。
下午一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祝璟喘着气,汗湿的碎发贴在额前,脖颈至喉结都覆着一层湿漉漉的薄汗。
黑皮也喘得厉害,结果出来后,他冲祝璟比了个大拇指,表示你厉害,我输得心服口服。
虽然但是!
他自知不适合短跑,但凡比的是长跑,他不信会是这个结果!!!
这一次,祝璟没来得及离开,被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拦下采访。
牧元淮还注意到,赵正诚也在蒋军的陪同下出现在操场边。
那人脸上挂着虚伪的笑,频频望向摄像机前的祝璟。
额头上的冷汗几乎要滴落下来,那是一种害怕丑事曝光的恐惧。
活该。
牧元淮心里就这俩字。
他并不想在赵正诚身上浪费一丝一毫注意力,瞥了一眼便面无表情地收回了目光。
采访结束得很快。
由于祝璟每个回答都极其简略,记者想让他多聊几句也无从下手,只好挑着问了几个关于学校的问题,便转向黑皮那边继续拍摄。
林天瑞爱打篮球,弹跳力相当出色,祝璟等人到沙坑旁时,选手已经完成了一轮试跳。
林天瑞裤腿上沾满了沙土,但从他愈发放肆的笑中就能看出,成绩应该相当不错。
林父举着手机:“好小子,有你爹当年的风范!”
“爸,您还知道来看你儿子,”林天瑞拍拍他爸的肩,“可惜来迟了,刚才你儿子那一跳都快飞出去了!炸翻全场!”
葛飞航过来得最早,看完二百米马不停蹄就来了沙坑。
闻言,他拍拍胸脯:“放心!我全给你记录下来了!一会儿直接发你,简直帅呆了!其他人只能吃你尾气!”
林天瑞嘚瑟得不行,跟他们聊了一会儿,又赶去助跑点排队。
他刚走没五分钟,葛飞航兜里的手机闹铃响了。
一看时间,快两点了。
“哎,祝哥,”葛飞航指着屏幕上的时间,“我答应学委陪他跑一百米,得先走一步,等瑞子跳完,帮我跟他知会一声。”
牧元淮就站在祝璟边上,葛飞航的话尽数入耳。他眉毛微不可察挑了一下,却没作声。
“嗯,你去吧。”祝璟轻点了一下头。
他的语气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葛飞航得到肯定答复,立刻挥着手跑远了。
牧元淮站了一会儿嫌累,便屈起一条腿,身子一斜,将手肘自然而然地搭上祝璟的肩。
这下舒服多了。
能不舒服吗,半边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祝璟身上。
“喂。”牧元淮扬起下巴。
“怎么了?”祝璟微微侧过头。
牧元淮回忆着:“我说……你跑这么快,前几天到底在紧张什么?”
该紧张的是其他参赛选手吧。
牧元淮没好意思说,就因为祝璟前几天总在他耳边念叨紧张,害得他自己也有点神经紧绷。
甚至昨晚还做了个梦,梦见祝璟跑得像龟爬,他满脑子都在想该怎么拦着别人拍照录像,以保全某人一点颜面。
“没跑过,”祝璟脸不红心不跳,理直气壮地说,“不了解。”
“不了解自己能跑多快?”
“嗯。”
“放屁!”牧元淮笑着推了他一把,“你当我没上过高中?哪个高中没体测?”
牧元淮唇色浅淡,却因为刚喝完一杯果汁,隐隐泛着湿润感,他嘴巴一张一合地说话,阳光一照,显得格外柔软。
祝璟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唇上,思绪忽然飘远。
牧元淮没谈过恋爱,所以也没有接过吻……他也没有,不知道亲起来是什么感觉。
祝璟走神走得太过明显,焦距微微涣散,狭长凌厉的眼睛渐渐柔和,像隔了一层雾,只需稍加观察,就能发现。
牧元淮动动手臂,疑惑地蹙眉:“?”
听没听我说话?
祝璟蓦地回神:“体测么?总分过线就行,随便跑跑。”
或许是想到了一些不合时宜的东西,他忽然觉得肩上那只手臂烫得惊人。
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服,温度贴着皮肤传来,一路蔓延到心口。
第47章 迟疑
这股热意在肩头停留了许久, 直到林天瑞那边传来一阵欢呼,才倏然将祝璟的思绪拉了回来。
林天瑞第二跳的成绩似乎很好,吸引了不少人过去围观。
牧元淮的注意力也被那边吸引了一瞬, 搭在祝璟肩上的手很自然地收回。
肩上的重量忽然消失, 连带着祝璟心里也莫名空了一下。
牧元淮听见林天瑞大声报了一个数字, 然后嬉笑着和周围人打闹。
看了几秒,他的注意又回到祝璟身上:“你体测也随便跑?”
祝璟敛去眼底的情绪,眸光划过牧元淮的手臂:“嗯。”
这个理由牧元淮半信半疑。
距离他大学毕业,逃离体测的魔窟不过短短三年,之所以用一个“也”字,是因为他当年也是个实打实的体测混子。
祝璟口中的“过线”, 或许指的是优秀线, 而他自己当年对评奖评优毫无兴趣, 对自己的要求是及格就好。
这样一想, 祝璟的话似乎又多了几分可信度。毕竟主抓文化课, 体育方面顾及不过来, 放点水也正常。
牧元淮成功说服了自己,甚至拍拍祝璟的肩, 颇为赞赏地夸道:“那你身体素质可以啊!跑完两百米跟没事人一样, 亏我早上还在想, 万一跑一半腿软,该怎么把你弄回去。”
别看二百米距离短,比起长跑, 它要求选手全程保持爆发状态,对身体消耗很大。
刚才决赛就有个男生,刚冲过终点就吐了,被两个老师搀着才勉强站稳。
“当然是抱回去啦!”林天瑞刚开完“粉丝见面会”, 蹦蹦跳跳过来跟他爸击了个掌,恰好听见这一句,顺口就接上了。
抱回去。
牧元淮:“……”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林天瑞话一出口,余光瞥见他个子高挑的同桌侧了一下头,才猛地反应过来。
糟糕,都知道他同桌心思不对劲了,怎么还老提那些事。
他忙转移话题,手掌搭在额前四处张望:“呃……体委呢?!葛飞航那家伙跑哪去了?”
“陪其他同学参加一百米去了。”林父一直跟他们站在一块,葛飞航嘱咐的那些话他也知道。
“一、一百米?”林天瑞悄悄瞥了眼祝璟。
那岂不是……
林父并未察觉什么,点头补充:“是啊,他说一百米快开始了,他得去陪着,你们这个体育委员对同学们很负责嘛,满场跑。”
“一百米快开始了啊……不过飞航确实负责。”林天瑞甩甩脑袋,像是要把某些念头甩出去。
他们只不过把某个人自己干过的恶事还回去罢了,自作自受……怪的了谁?
林父对别人毫无兴趣,说了两句便拉着林天瑞一起看录像。
没几分钟,便回到起跑点准备下一跳。
牧元淮被太阳晒得睡意上来了,好好站了没多久,又下意识地屈起手肘往祝璟身上靠。
然而他刚碰到对方,祝璟就整个人虚弱地晃了两晃。
牧元淮被带得身体一歪,幸亏及时站稳,才没直接把祝璟扑到地上。
“?”
“头晕。”祝璟无力地吐出两个字,满脸都写着“我跑猛了,快扶住我”。
刚夸完你身体素质可以,中暑也不至于倒这么快吧!
“……”牧元淮面无表情,“你再演一个试试?”
话虽这么说,他的身体却远比脑子诚实。在自己站稳的那一秒,手已经下意识抓住了祝璟的手臂。
祝璟抿着唇,目光无声地转向他。
牧元淮手一僵:“……”
破手,砍了。
祝璟的眼神和平时不一样,轻飘飘地落在他脸上,从额角划到下颌,又倏地移开,像是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愫。
牧元淮像是被他的眼神烫到一样,倏地收回手,半天说不出话。
祝璟那过于微妙的视线,终于让迟钝的牧元淮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他收回的手悬在半空,手背藏着淡青色的筋脉,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太自然地蜷了一下,动作带着几分迟疑。
以前从没注意过,祝璟看他的眼神……似乎和看别人不一样。
这个念头仅仅出现了一瞬,牧元淮便不敢再细想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习惯性蹙起眉想说点什么,打破这诡异的氛围。
然而抬眼的瞬间,却正好看见起跑处的林天瑞在朝他们用力挥手。
林雷锋天瑞来了。
牧元淮冲他点了两下头。
林天瑞在场边急得就差跺脚了,下一个就轮到他跳远,人根本走不开。
偏偏那两人完全沉浸在二人世界里,他发了那么多条消息,没一个低头看手机的。
好不容易牧元淮终于注意到了他,林天瑞赶紧举起手机用力晃了晃。
看手机!快看消息!
牧元淮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要他们拍照还是录像?
手机都掏出来了,才觉得不对劲,林天瑞的爸爸一直举着手机在拍,不至于非要他们三个一起拍吧?
他按亮屏幕,祝璟自然地凑过来。
果不其然,微信未读消息里有两条来自林天瑞。
【林天瑞:牧哥,让祝璟看班群!】
【林天瑞:哥哥们,别摸来摸去了!飞航在班群里找人代跑一百米呢!】
牧元淮看到第二条消息的刹那,耳根莫名一热,他从屏幕里抬头,恰好撞上祝璟同样看过来的目光。
“……”牧元淮强装镇定地移开了视线。
稍稍冷静后,他从第二条消息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代跑一百米?”牧元淮低声念出这句话。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祝璟已经拿出了手机。
他的微信页面极其简洁,除了必要的班群之外,他几乎找不到其他讨论组。
而那个设置了免打扰的班群,此刻被几十条新消息顶到了最上方。
就待在置顶聊天框的下面。
【葛飞航:哪位兄弟有时间替学委上个场?急急急!】
【夏泰:咋了?学委临到上场不来了?】
【葛飞航:哎呀不是!】
【葛飞航:学委受伤了!脚底好像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全是血!袜子都红了!根本跑不了!】
【丁原:???我擦什么鬼?】
【丁原:严重吗?】
【葛飞航:在医务室呢,具体什么情况我也说不清,一会儿徐老师可能还得陪他去一趟医院。】
【葛飞航:要不是下午我有个一百米跨栏和一千米,我就替学委上了,唉。】
班群断断续续聊了几十条,虽然于学俊平时比较孤僻,但真遇到事情,群里大多数同学还是表达了关心。
甚至有个男生主动站出来,表示可以替他上场。
在众人连续艾特了几次之后,于学俊本人终于出现了
【邹玉:学委你还好吗?你现在在哪呢?我们来看看你。】
【于学俊:我没事,谢谢大家。】
【葛飞航:医务室,现在还在医务室呢,徐老师正在给他家长打电话,一会儿要开车送学委去医院。】
瑞阳的医务室就在操场边上,距离不过五十米。
不少同学听说后,已经自发地朝医务室那边走去。
【葛飞航:对了,现在有没有人在操场篮球架那边?刚才情况太急,学委的外套还挂在栏杆上没拿。】
或许是刚从跳远场地离开,葛飞航下意识想起一个人。
【葛飞航:祝哥,祝哥还在吗?方便带一下学委的衣服到医务室吗?】
午后的阳光过于刺眼,为了看清祝璟的手机屏幕,牧元淮不得不把额头贴过去。
葛飞航这话一出,他就抬头瞥了祝璟一眼:“怎么说?”
祝璟沉默两秒,眸子微合:“去,当然要去。”
于是班群里,葛飞航发完没几秒,同时弹出两条新消息。
【于学俊:哈哈,不麻烦祝哥了。】
【祝璟:方便,两分钟到。】
【葛飞航:嗐呀,学委你别太见外,都是同班同学,祝哥就是看起来冷,其实特别热心肠!】
运动会刚报名完的那几天,葛飞航逢人就说祝璟热情,见他凑不满二百米的人员,主动提出报名,替他省了不少事!
远处的林天瑞显然也实时关注着群里的动态,当祝璟朝他望去时,只看见他比了个OK的手势。
两人简单向林天瑞爸爸说明情况后便转身离去。
祝璟拿着衣服到达医务室时,徐妙刚打完电话,她叮嘱葛飞航照顾一下于学俊,自己则去把车开过来。
于学俊还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待遇,他局促地靠在简易病床上,一条腿平伸着,脚上缠着纱布。
医用垃圾桶里,丢了几团沾着鲜血的纸,以及一只带血渍的袜子,无一不在昭示着脚底伤口的严重程度。
牧元淮仅仅站门口瞥了一眼,视线掠过带血的纸团便眉头紧锁。
如果他没有发现,那今天刺破脚底的人就会是祝璟。
祝璟进医务室的第一眼,于学俊就看见了,依旧是从容的步伐,将他的衣服随意丢到了椅子上,顺手抽了张湿巾擦手。
于学俊的脸色扭曲一瞬。
“同学们,听老师一句话,大家先散一散,别都围在这里。”
医务室老师拍了拍手:“你们同学的伤口已经做了基础的止血消毒,没有大碍了。咱们医务室空间有限,让他安静休息一会儿,也给其他可能有需要的同学留出通道和空间,好不好?”
话音落,大家关心了几句就纷纷离开了,唯独祝璟上前一步。
察觉到他走近,于学俊目光躲闪。
祝璟的嘴巴几乎没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问:“这份礼物……合你心意么?”
“你、你——”于学俊眼中狰狞一闪而过,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是祝璟!
一股长久积压的愤怒直冲头顶,他几乎想不顾一切地喊出来。
告诉徐妙,告诉蒋军,告诉所有同学,是祝璟,是你们一直高高捧起的学霸,把图钉放我鞋里!
他虚伪!冷漠!
是,我往他鞋里放了图钉……可他没受伤啊!他不是发现了吗?把钉子拿出来不就好了!
他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要不是他总挂着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要不是所有人都围着他转,我怎么会……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匆匆停好车赶回来的徐妙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注意到了于学俊苍白压抑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于学俊……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老师说?”
第48章 国庆
于学俊嘴巴动了两下, 话都到嘴边了,又被他死死地咽了回去。
一旦说了,追查起图钉的来源, 他该怎么解释?
于学俊指甲死死掐着床单, 如果真查起来源, 第一个被怀疑的只会是他自己,连带着他做过的那些事,恐怕也会被一起翻出来。
“于学俊?于学俊?你怎么了?”徐妙微微俯身,拧了下眉头,不理解他怎么走神成这样。
“没……老师,没什么……”此刻的于学俊依然愤怒, 可长时间生活在高压环境下养成的怯懦性格, 再一次让他选择了退缩。
徐妙见他如此, 虽然仍有疑惑, 但没继续追问。
她扭头看向祝璟:“祝璟, 你帮老师一起扶于学俊同学到车上, 好吗?”
祝璟还没开口,旁边就传来声音。
“不、不用!”于学俊忽然单脚起身, 手忙脚乱扶着架子往外蹦, “我自己可以, 不麻烦别人……”
“你这样怎么行……”徐妙不赞同地看着他,正准备上手,却被他避了过去。
于学俊恨不得赶紧走, 他根本不敢注视祝璟那带着压迫感的眼神。
“老师,我真的没问题,就几步路,很快就到了。”
接连两次拒绝, 徐妙也不再坚持。她叹了口气,将这些归结于高中男生莫名其妙的自尊心,捞过椅子上于学俊的外套,跟在他身后。
于学俊单脚蹦得很急,完全没想到牧元淮竟然在门口站着。
男人后背倚着白墙,身材颀长,尽管站姿随意慵懒,宽大的T恤松垮,却还是有种说不上来的危险气场,让人不敢靠近。
于学俊余光陡然瞥见人影,被吓了个激灵,猛地后退撞到门框。
霎时间,整个人失去平衡,哐当一声,狼狈跌倒在地上,裹着纱布的脚撞到架子,伤上加伤,让他整个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牧元淮瞥了他一眼,无声嗤笑,站着没动。
“于学俊!”徐妙大叫一声,手脚再快也还是来慢一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跌在地上。
巨大的声响引来了在配药的校医:“哎,这是怎么了?怎么滑倒了!”
不紧不慢跟在众人身后的祝璟抬起头,隔着混乱的一幕,跟牧元淮对视一眼。
他唇角小幅度嘴角勾了勾,心情似乎很好。
“怎么这么不小心!”徐妙急忙将人扶起来,“脚撞倒了没有?”
于学俊额上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铁青:“……没、没事。”
“徐老师,”牧元淮这时才转过身,语气随意,“于同学可能是被吓到了吧。”
他话音一顿:“毕竟踩到的东西,看着就挺厉害,流这么多血。”
他这话听起来完全是一个普通旁观者的关心,就像闲聊一般,却引起了徐妙的疑惑。
“是啊,于学俊,”徐妙转头,目光落在于学俊由青转白的脸上,“刚才问你怎么回事,你一直支支吾吾的,你不说,老师没法跟你家长交代。”
于学俊被徐妙一句话架了起来,嗫嚅半天:“是、是我不小心……在教室试钉鞋的时候,把抽屉里的图钉……弄撒进鞋里了……”
不小心弄撒了?
徐妙沉默地听着,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算了,赶紧上车吧,老师送你去医院,你妈妈一会儿直接过去,假条老师已经给你写好了。”
“好……”-
牧元淮从小卖部出来,嘴里叼着根西瓜棒冰,咔嚓一口就咬掉了半根。
祝璟跟他身后,忽然想起于学俊的那一摔,忍不住弯起嘴角:“你刚才怎么吓他的,直接就摔了。”
于学俊摔倒的那一瞬间,他才刚抬腿往门边走,视线被徐妙遮挡了大半,根本没看清门口的牧元淮做了什么。
怎么吓他的?
“我动都没动,”牧元淮嚼着满口的冰沙,吐槽道,“谁知道那货胆子比你还小。我看着有这么吓人?”
牧元淮转过身,指着自己的脸。
阳光把他的发丝染成金色,光下的睫毛又细又密,这个角度,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牧元淮往树下一站,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五官张扬,看一眼就移不开了。
祝璟指尖微动,很想上手摸一下,但忍住了。
他看着牧元淮,真心实意道:“不吓人。”
勾人。
难得从这个臭高中生嘴里听到中规中矩又顺心的答案。
牧元淮很满意地点点头,心情颇好地继续啃棒冰。
他已经很多年没踏进过高中校园了,突然感受到校运会的氛围,感觉自己都变年轻了,精力十足。
于学俊那点破事犯不着他担心,真要说,早在钉子扎到脚的那一刻,就该在操场上嚷开了。
现在脚已经伤成那样了,再想说出实情拉祝璟下水,先不说证据难找,单是他自己买图钉那点阴暗心思一曝光,剩下几个月在一班也别想做人。
林天瑞刚跳完最后一场的时候,牧元淮在操场上遇上了瞿卓。
这家伙也是一身休闲打扮,上来就对祝璟道了两声恭喜。
祝璟这全能学霸的名号算是传开了。
下午五点左右,一天的比赛项目都接近尾声。冠亚季军上台领奖后,广播里响了一整天的运动员进行曲终于消停下来。
要不说瑞阳财大气粗。
其他学校冠军奖品最多就是些文具、充电宝、小台灯。瑞阳倒好,每个项目的冠军都发了一支锃光瓦亮的钢笔。
质感极好,很有分量。
这牌子网上随便一搜都要七八百一支。
运动会的两天里,牧元淮跟着祝璟逛遍了整个校园,连瑞阳内部那些弯弯绕绕的小路都快记熟了。
他就这样将自己的店抛在脑后,难得放纵了两天。
最后一天的上午,迎来运动会的尾声。
他本来不想去了,赖床实在太舒服,但听说今天接力赛除了学生还有老师,重点是参赛名单上有瞿卓的名字。
祝璟坐在主卧床边,刚说完这句话,牧元淮就睁开了眼。
“瞿卓?他跑接力?”
“嗯。”
起床,这热闹必须得凑。
牧元淮当机立断坐起身:“去把我衣柜里那件灰色短袖拿来。”
祝璟:“……”
瞿卓当然不是自愿上场的,但身为老师,身不由己。
他连亲弟都没告诉,就怕瞿荣想法子喊一堆人来围观他出洋相。
谁知道瞿荣还是来了。
牧元淮喊的。
于是瞿老师又在亲弟和兄弟手机相册里留下了一段删不掉的黑历史。
校运会最后半天的气氛空前高涨。
闭幕式刚一结束,学生们欢呼着涌出操场,教室都没回,直接冲出校门迎接国庆去了。
尽管只有三天,但对于高中生而言,是个难得的小长假。
牧元淮一行人找了家烤肉店解决午饭。
除了他和祝璟,同行的还有瞿家两兄弟以及林天瑞。
那三人都是自来熟的性格,没一会儿就混熟了,聊得热火朝天。
不过熟是熟了,林天瑞脑子却还没转过来弯,一直管瞿卓叫老师。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他会和学校的心理老师坐一桌吃饭,甚至还在国庆假期,太魔幻了。
瞿卓让他改了几次口,没改过来,也就随他了。
一放假,人就忍不住想往外跑。
他们所生活的这座城市郊区多山,海拔不同,气温能差出五六度。
市里的树木还郁郁葱葱,山上的枫叶却已经黄了。
于是,牧元淮看他们叽叽喳喳讨论半天,仍定不下目的地时,把手机往桌上一摊,指着屏幕上的一张照片拍了板。
“别什么游乐园海滩了,十月初这气温不徒步,还等什么时候?”
……
地点就这么定下了。
第二天一早出发,徒步全程十二公里,轻度爬升,预计五个小时拿下。
到了山顶吃晚饭看落日,最后乘缆车下山。
出行着装以轻便为主,出发前,牧元淮对着镜子整理衣服。
他穿了一身墨绿色的冲锋衣,拉链敞着,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脖子上挂了一顶户外专用渔夫帽。
卡其色的大帽檐贴在他的后颈,动作间,发尾不知不觉被蹭得有些凌乱。
都说宽肩窄腰是薄肌的特征之一,这一点在牧元淮身上体现得格外突出。
他难得穿了一件不那么宽松的T恤,抬手间,柔软的棉质衣料不经意贴上腰腹,隐约勾勒出流畅的线条,疯狂在祝璟眼前晃。
牧元淮从镜中注意到他的目光,抽空瞥了他一眼,问:“你年纪轻轻,怎么那么多黑衣服?”
祝璟穿了一身黑。冲锋衣是黑的,工装裤是黑的,登山鞋是黑棕相间的,连帽子都是深灰色。
“那怎么办,我就这一件冲锋衣,”祝璟背着包,有意无意贴近牧元淮,“哥哥跟我换一件穿?”
“……你想要我身上这件?”
“如果我说要,哥哥给吗?”
“不给。”
“哦。”
牧元淮理理衣袖,开玩笑,他穿的是套装。
衣服给的话,岂不是要把裤子也脱下来给他?
牧元淮拉上背包拉链,又往侧边小口袋里塞了几块巧克力。
“走,出发。”
祝璟先他一步出门按下电梯,走廊的顶光自上而下打在他身上,将他隐在阴影中的侧脸勾勒得愈发精致出挑。
侧脸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骨相,祝璟鼻梁很高,属于侧脸印在墙上能画出清晰轮廓线的类型。
其实他穿黑色很好看。
牧元淮看着门外的人,没来由地冒出这个念头。
冷白的皮肤在黑衣服的映衬下格外扎眼,却不带丝毫柔气。
祝璟不光是裸露在外的皮肤白,衣服底下更是白得惊人。
最近这人洗完澡总不爱穿上衣,牧元淮已经近距离看过好几次了。
又粉又白。
“……”
草,我在想什么。
第49章 心意
牧元淮被自己没来由的念头惊了一跳, 乘坐电梯全程都下意识避开祝璟的目光。
他僵硬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楼层数字,幸好世界上没人会读心术……
要不然他那点心声让人听见,指不定把他当变态!
爬山徒步的地点距离市区有些距离, 需要他们先开车抵达山脚。
车辆才驶出不久, 祝璟就发现了不对劲。
无论他说什么, 牧元淮都回答得心不在焉,说出来的话云里雾里,不在状态。
好在这种心不在焉只有对着他的时候会发作,握上方向盘倒是挺专注。
尽管没有任何人知道他那瞬间的想法,但牧元淮依然反省了一路。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有些反应不仅没用, 还会适得其反。
就像刻意给大脑下暗示似的, 牧元淮告诉自己不许瞎想什么粉白, 那画面反而更加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真是造孽……
到了徒步的出发点, 停稳车, 牧元淮缓缓呼出一口气, 解了安全带卡扣,故作无事地推门下车。
瞿卓他们顺路捎上了林天瑞, 跟牧元淮几乎前后脚的工夫到。
山脚处散布着几个售卖登山杖的小摊。
这条徒步路线很成熟, 大致分为两段, 第一段难度较低,第二段稍微陡一些,但对于有点经验的人来说都不在话下。
“登山杖!”瞿荣伸手指向对面, “你们有人需要吗?”
瞿卓正低头喷驱蚊喷雾,闻言抬头:“我不用,你给祝璟和林天瑞买一根。”
他们俩是场上唯二没有经验的新手。
瞿荣:“OK,你俩要什么颜色的?”
林天瑞背着徒步背包, 笑嘻嘻应道:“我来根蓝的吧,谢谢荣哥!”
见另一个人迟迟没回应,瞿荣朝那个方向抬抬下巴:“那你呢?”
“随便。”
“随便?”瞿荣眨了眨眼,“真随便?那我可真随便拿了?”
牧元淮才从车里拿出背包,平日里跟瞿荣插科打诨惯了,几乎是条件反射接了句:“给他来根粉的。”
他刚说完,边上的祝璟忽然没了声响,只转过头,静静看向他。
牧元淮猛地回过神:“……”
祝璟的目光实在太过微妙,牧元淮不得不怀疑他已经知道了。
瞿荣毫无察觉,反而大笑着应了声好。
在他看来,牧哥这是逗祝璟玩呢,他小时候也特别喜欢在他哥睡觉的时候,偷偷把他哥的文具全换成粉色。
祝璟几不可察地挑了下眉,压低声音,刻意不让旁人听见。
“哥,你到底在想什么?想一路了,粉色是什么意思?”
牧元淮喉结滚了滚:“……”
“最近是喜欢粉色吗,还是喜欢粉色的什么东……”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后半段只含糊地吐出几个字。
他垂眼望向牧元淮捂他嘴的手,没有挣扎,甚至有意无意把脸往里送了送。
牧元淮心虚地瞥了眼周围,最后才望向已经无法说话的祝璟,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黑衣服,粉手杖,很搭。”
“搭吗?”
祝璟的嘴唇在他指间动了动,闷闷的声音透过指缝传出。
牧元淮硬着头皮:“搭……”
祝璟了然地点点头,没再追问。
虽然他依旧没弄明白牧元淮这一路走神的缘由,但看他哥逐渐变红的脖子……
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再继续刨根问底,他哥可能真会当场转身开车走人。
为避免这种情况发生,祝璟垂下眼,轻轻地眨了一下,表示我不问了。
牧元淮这才松了口气,放下手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祝璟的嘴角。
那人的嘴巴旁边被他留下了几道浅红的指痕,颜色仿佛还泛着热意,看得牧元淮心头莫名一紧。
祝璟唇角被他压得有些僵,舌尖下意识抵了一下,才抬起眼看他。
牧元淮:“……”
你在舔哪里-
国庆假期,人口基数摆着,即便是相对小众的徒步路线,也少不了游客的身影。
第一段难度不大的路线上人影绰绰,除了结伴而行的年轻人,也有带着孩子感受大自然的家长。
瞿荣还是一如既往的活跃,加上与林天瑞性格相似,一路聊得热火朝天,两人颇有相见恨晚的感觉。
徒步尤其消耗体力和水分。
瞿荣仰头灌了口水,敏锐地发现他牧哥今天话很少。
祝璟就在他边上,但他们居然没怎么聊天。
奇怪了,不应该呀。
瞿荣按捺不住,大喊一声:“喂,牧哥!!!”
他声音大到边上的游客都看了过来,牧元淮被他喊得眉毛一蹙,转过身。
“?”
“你俩怎么都不说话?是不是因为你给小祝挑了根粉色的登山杖,他生气了?”
又是粉色。
他真的不想再听见这两个字了。
牧元淮脊背一僵,深吸一口气,忽然加快脚步朝前走,像仓促地逃离某种现场。
祝璟二话不说跟了上去。
瞿荣收回举着的手,不仅没得到回答,怎么还把两个人都气走了:“他俩这……什么情况啊……”
山里空气清透,到处都是清脆鸟鸣。
牧元淮闷头快步走了多久,祝璟就在他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多久。
直到后面的三位被他们甩得没影了,牧元淮才放缓脚步。
考虑到同行人之间距离不好拉得太远,思索片刻,牧元淮在一处山坡停了脚。
坡边挨着几块扁平的巨石,石面光滑又干净,显然没少被人坐。
牧元淮已经缓得差不多了,便甩下背包,扔了一块巧克力给祝璟:“坐会儿。”
他们已经连续走了将近两小时,过了这段缓坡,才算真正开始爬山。
前方不远处有一个缆车站点,不少体力稍差的游客和带孩子的家庭会选择从此处乘缆车上山。
祝璟咬了口巧克力,他们落脚的地方视野开阔,没什么遮挡,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才开口:“风景不错,哥哥对这边挺熟的,以前来过?”
“去年来过,不过这条线是第一次走,”牧元淮指着身后,“那边也有一条路线,没怎么开发,不太好走。”
“去年钟天成就非要在那儿逞能,结果摔了一跤,腿青了好几天。”
牧元淮压根没注意到,每次聊天的话题跟钟天成搭上边,祝璟就不往下接了。
他曲起一条长腿,随意道:“今天我们走的这条线就跟玩似的,你别学钟天成,他那人有点经验就爱瞎挑战。”
“十月份还好,要是夏天,山里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来场雷阵雨,山里的小溪就会涨起来,没开发的小路经常要涉水,水一涨起来就危险了,根本找不到回头路。”
牧元淮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对祝璟的叮嘱已经超过了正常朋友的范围。
这段山坡除了有点危险外,风景奇好,一侧是郁郁葱葱的绿林,另一侧是延绵无际的旷阔青山,不少人都会选择在这附近驻足休整。
牧元淮鞋尖点了两下,习惯性提醒:“这种坡也是,看着不陡,但碎石多,特别容易打滑,滚下去也够人吃一壶,撞到头就完了,别靠太……”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两个八九岁样子的小孩追逐打闹到了坡边,几乎贴着边在跑。
家长呢?!
牧元淮蹙了蹙眉,还没来得及出声制止,其中一个男孩忽然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后仰倒。
牧元淮并不爱管闲事,但事情就在眼前发生,他几乎本能地扑过去,一把攥住男孩的胳膊。
可惜脚下细碎的沙石因为他们的动作哗啦啦地往下滚。他瞬间滑倒,膝盖重重磕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剧痛传来。
“牧元淮!”
祝璟的声音瞬间紧绷。
下一秒,牧元淮腰间猛地一紧,一只手臂死死环住了他的腰,巨大的力道猛地将他向上拽去。
“你疯了是不是?!”祝璟咬着牙,脖颈间青筋凸起。
牧元淮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几乎猩红的眼睛:“我……”
“闭嘴……上来再说!”
牧元淮能感觉到祝璟手臂的肌肉在剧烈颤抖,几个眨眼间,祝璟也失去了平衡。
他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肩胛骨重重磕在突起的岩石上,沉闷的撞击让他闷哼了一声。
牧元淮心里猛地一沉,顾不上膝盖传来的火辣辣疼痛,反手抓住祝璟的手臂。
他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大哭,身上的冲锋衣沾满泥土杂草。
男孩的大哭声终于引来了不远处那对惊慌失措的父母,他们大叫着冲过来,手忙脚乱把他们拉上来。
那母亲紧紧搂住儿子,一边哭一边说:“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们了!你们没事吧?!”
祝璟喘着粗气,额发被汗水浸湿,不知是脱力还是后怕,那双凌厉的眸子里是从未有过的怒气。
面对这家长疏忽大意,小孩惹是生非的一家子,祝璟没有任何好脸色。
他压着怒气,吐出一句冰冷的:“滚!”
此话一出,那家的父亲瞬间不悦:“我们跟你道谢,你怎么说话呢,要不是我们拉住你俩,你俩早就……”
“听不懂人话?我说滚远点!”祝璟的声音像结了冰,眼神里全是看蠢人的厌烦。
“你这人会不会说话!你……”
“我草!牧哥你俩咋了!”不远处山路上传来的一阵惊呼打断了他的话。
瞿荣远远就看见一个男的在骂人。
走近发现另一边居然是牧元淮和祝璟,两人十几分钟前还干干净净的衣服全是脏污。
瞿荣直接冲过去推开那男的:“你个傻逼谁啊!你对他俩干什么了!小心我揍你!!”
那男的见他们一下来了三个人,边上妻子也拉着他的衣袖劝他,自知理亏,不再与他们争辩,揽着妻子和孩子就走了。
林天瑞看着祝璟手臂上的划痕:“……天呐,你这手……”
“我包里有碘伏!”瞿卓当机立断甩下包。
没等他拿出来,身后忽然传来祝璟压抑的声音。
祝璟一把抓住牧元淮的手臂。
嗓子紧绷,声音低哑:“你刚说完要注意……自己就冲上去?!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没拉住怎么办?牧元淮!你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他说完,周围忙忙碌碌翻找东西的三个人忽然就安静下来。
一时间,落针可闻。
牧元淮从未见过这样的祝璟。
失控又压抑,甚至有些凶狠。
他想说我没想那么多,想说我有经验,就算不慎滚下去,也能保证不伤到要害。
但当他抬眼对上祝璟的目光时,一切都散在了喉咙里。
祝璟目光里的在意与后怕毫不遮掩,呼吸也乱得不成样子。
牧元淮愣在原地。
某些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慢慢清晰起来。
他看着祝璟死死抓着他胳膊的手,手背满是擦伤,挂着星星点点的血珠,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甚至还在微微发抖。
这一刻,那份滚烫的心意几乎被祝璟直白地写在脸上。
牧元淮呆呆地愣了几秒,而后像被电了似的,近乎仓皇地别开眼。
不敢认领,也不敢推开。
第50章 喜欢
空气凝滞, 长久的对峙下,没有一个人开口。
边上没有看热闹的游客,早在那一家子离开时就散了, 只剩下簌簌穿过树木的风声。
林天瑞和瞿荣默契地移开眼, 一个转身抬头数云, 另一个不知道在看哪里。
而半蹲着翻包的瞿卓,捏着那根早已掏出来的碘伏棉签,递出去不是,收回去也不是。
最后只好揪着背包内衬一根无关紧要的线头,假装仍在翻找。
牧元淮的思绪一团乱麻,表情茫然, 轻眨了两下眼。
“你说话!”祝璟绷着眼皮, 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了几分。
正在树边“罚站”的瞿荣被这声吼吓了一跳, 心里暗道不好。
就算平时牧哥对祝璟再纵容, 但牧哥性格摆在这, 上一个这样跟他吼的, 足足在医院躺了一周。
他们三个虽然不知道刚才具体发生的事,但通过祝璟的话, 多少拼凑出了点。
瞿荣觉得牧元淮不至于对祝璟动手, 最多……吼回去?
或者甩开他的手给个警告?
显然瞿卓也抱着同样的想法, 他站起身,一手抓着棉签,另一只手往前伸了伸。
看那架势, 是准备随时劝架了。
然而,牧元淮却并没有被祝璟的语气激怒。
他低头瞥了一眼那只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
看似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用力捏碎他的骨头,实则真正落在他皮肤上的力道, 早在触碰的瞬间就已卸去了大半,只剩禁锢。
如果照两人平常的相处方式,牧元淮此刻大概会揪住祝璟的衣领,没好气地告诉他——
你哥我身强体健心里有数,你小子吼那么大声给谁听?
但此刻,一切都变了味。
牧元淮处理什么都行,唯独处理不了眼前这种微妙的感情。
瞿卓撇下背包,酝酿着劝架的话术走上前:“呃……你们兄弟俩……”
话还没说完,却见牧元淮用那只空闲的手不太自在地挠了挠头。
那个从高中认识起就不可一世、拽得要命的人,语气带了一点罕见的妥协意味:“……下次我注意,行了吧?”
他话一出口,瞿家两兄弟都愣了一下,交换了一个难以置信的眼神。
这就服软了?
说好的激烈争吵呢?传说中冷战的环节呢?
祝璟对他的答案显然极其不满,眉头蹙得更紧:“没有下次。”
“行行行……”牧元淮下意识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行了吧?”
祝璟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一把从瞿卓手里拿过碘伏棉签。
紧接着,众目睽睽之下,他单膝蹲下身。
牧元淮:“……”
不是吧?
另外三人:“???”
这是干什么?!
祝璟像是未消气,有些粗鲁地扯了两下牧元淮的裤腿,然后在卷起裤脚的一瞬间,动作又不由自主地放轻。
小心地将他的裤腿一直卷到膝盖上方,露出了擦破皮的青紫伤痕。
什么嘛。
原来是膝盖有伤。
另外三人:有点遗憾是怎么回事。
牧元淮僵了一瞬,伸手想去拿那根棉签:“……我自己来。”
祝璟却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动作,手腕一转就避了过去,坚持亲自动手。
牧元淮:“……”
他心里有鬼,故而觉得瞿卓他们看他的眼神都透着微妙。
牧元淮一抬头,那三人转身的转身,扭脖子的扭脖子。
“……”
欲盖弥彰……
他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冲瞿卓他们扬起下巴:“那什么……你们先走吧,我和祝璟……我俩可能得坐缆车上去。”
“那怎么行?”瞿荣转回脑袋,很讲义气,“怎么能让你们两个伤员单独待着?”
“又不是不能走路,缆车不就在前面么?”牧元淮摆摆手,不容置疑,“赶紧去吧,缆车比你们徒步快多了,别让我俩在山顶等太久。”
话说到这个份上,瞿卓只能仔仔细细评估了一下他俩的伤。
确保没有大事,才点点头,带着俩小的继续前进。
刚开始,牧元淮巴不得那三人赶紧离开,生怕被瞧出什么端倪。
可当他们的身影真的消失在林道尽头,他又后悔了。
四周安静下来,少了瞿荣和林天瑞的叽叽喳喳,微妙的气氛顿时上升了一个度。
祝璟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自己手背上的伤,只顾着用矿泉水冲干净牧元淮膝盖上的细小脏污,最后用碘伏棉签一丝不苟地消毒每一个角落。
那埋着头专注的架势,牧元淮都担心他把整包碘伏用完。
“够了,够干净了,”牧元淮动动膝盖,开了句玩笑,“你把我膝盖当画板抹呢。”
瞿卓带的是便携式碘伏棉签,碘伏溶液灌在棉签管内。
掰断一头,另一头棉签就会被棕色的碘伏溶液浸湿。
通常,帮别人处理完伤口,就该开始处理自己的伤口了。
但祝璟显然不按常理出牌。
他原本半蹲着,牧元淮起身后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言不发,直接将那只擦伤的手送到了牧元淮跟前。
牧元淮:“……”
这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像在说轮到你了。
不是牧元淮不愿意,而是心里别扭,脑子也没转过弯。
“很疼。”祝璟忽然加了一句。
“……”
算了,牧元淮认命般,面无表情拧开一瓶新的矿泉水。
没转过弯就没转过弯吧。
牧元淮捧着祝璟的手,将黑色冲锋衣的一截衣袖向上翻折。
用同样的方法清洗了嵌在他皮里的细小沙土,又仔仔细细地消了遍毒。
处理完毕,祝璟利落地脱了外套,拍了拍上面沾的土,随意往包里一塞。
他低头看了眼牧元淮的膝盖,又抬头朝山上望了望,像是在确认缆车站点的远近。
两秒后,祝璟将背包反背到胸前,半蹲下身:“上来,背你过去。”
“……”
牧元淮压根没理他,这小子是不是忘了自己肩上还有伤。
附近暂时没人路过,他努力压下心里翻涌的不自在,一把将祝璟的T恤从下摆掀到了肩头。
牧元淮抿了下唇,动作顿了一下。
怎么那么诡异……好变态啊。
祝璟完全没料到这一下,薄唇微张,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后背猝不及防暴露在空气中,下意识直起身。
微风掠过,一阵凉意。
下一秒,牧元淮温凉的指腹便贴上了他背部的皮肤。
祝璟看不见身后的情形,只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很轻,像一片羽毛贴着从脊柱滑到肩胛骨。
他知道牧元淮只是在检查他肩胛骨上的撞伤,可被那指尖触碰的瞬间,他凸起的喉结还是难以抑制的滚动了一下。
“还好,没破皮没沾灰,”牧元淮强压着如擂鼓般的心跳,刻意解释得很官方,“青了一片,晚上估计会肿。等到了山顶,问问他们有没有消肿止痛的喷雾。”
检查完毕,掀起的衣摆落回原处。
牧元淮没让祝璟背他,只让对方在某些不太好走的上坡路上扶他一把,他可不想膝盖落下什么病根。
缆车沿着索道往山顶缓慢爬升,群山在脚下,不知何时,青绿的树木间已经夹杂了少量秋日的黄叶。
牧元淮低头刷着手机,眼皮忽然极其轻微地动了动,视线一转,悄悄朝左边瞄了一眼。
祝璟坐得规规矩矩……两人之间还有一块位置用来放背包,丝毫没有要贴近他的意思。
难道是他想多了?
祝璟喜……那什么他,这事怎么想都透着几分荒谬。
冷静下来仔细一琢磨,似乎也确实找不出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表明祝璟……那什么他吧?
牧元淮仰头灌了一口水。
他自以为不转头就不会被发现,却不知早在他目光划过来的那一刻,祝璟就已经察觉到了。
牧元淮头上的帽子已经拿了下来,和早上出发时一样,随意地挂在脖子上。
额前的碎发被帽子压得微微杂乱,发旋旁的发丝歪七扭八,发根微湿。
偷瞄他一眼后,迅速收回目光,随后便陷入了明显的走神状态,双眼放空盯着缆车外。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眉眼一会儿皱,一会儿舒,脸色也变幻不定。
祝璟一贯性子冷淡,难得好奇劲也上来了。
究竟是什么问题,让他哥这么想不通?
缆车一抵达山顶站台,牧元淮就径直找到了工作人员,要来一瓶跌打损伤的喷雾。
进到一早就预定好的大帐篷里,牧元淮脚步一顿,犹豫再三,他还是让祝璟把上衣全脱了。
说完,十分生硬地补上一句:“这种喷雾,染色了,不好洗。”
祝璟压根没想听他的理由,牧元淮只说了前半句,他已经干脆利落地脱完了。
牧元淮:“……”
他就多余解释一句。
祝璟裸着上半身,面对面看他。
线条干净利落,锁骨一道轻微的凹陷随着呼吸起伏。
两人靠得太近,近到牧元淮不需要刻意去看,祝璟身上的肌肤纹理依旧清晰可见。
牧元淮几乎是本能的,不受控制地朝某个微妙的地方快速瞥了一眼。
两个人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内,任何细微的注视都很明显。
祝璟先是愣了一秒,像没反应过来,随后突然茅塞顿开。
早上牧元淮莫名其妙给他挑的粉色登山杖,以及一路的异常都有了理由。
祝璟侧头,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抬手状似无意地遮了一下。
牧元淮:“……”
完了。
祝璟嗓音带笑:“哥,你刚才……”
“滚!”牧元淮耳根烧起来,猛地打断他,“老子才没看你!”
“哦,这样,我也没说。”
牧元淮急促地拿起药瓶,对准祝璟的肩胛骨一顿喷,十秒钟解决战斗,动作粗鲁。
祝璟感受着背上滑落的液体:“哥,你涂药不抹两下吗?”
“…………抹个屁,要抹自己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