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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病娇大小姐23 味道好闻

浴室的门被推开, 惊动满室的水雾。

时夕听到动静,侧目看去。

眀师俞迈着长腿进来,步伐有几分急促, 但视线落在她身上时,稍有停滞。

她换了香薰,整个空间全都是那股香软又清新的甜味。

她抱着膝盖, 微微蜷缩在浴缸里, 绵密的泡沫裹在她周身,衬得她更为娇小。

头发被悉数盘起来, 几缕掉落的发丝因为被打湿而泛着光泽。

巴掌大的小脸莹□□致,澄澈乌黑的眼眸染着水雾,眼尾绯红,看过来时透着丝丝欲语还休的媚惑。

樱红的唇珠微翘,却有几分憨态。

这些全是他从前不会注意的细节。

当然, 他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也已经是十分出格的行为。

他俯视看过来, 眼眸深黑,“不舒服?”

“有点头晕……”

时夕颔首, 又抬手按一下头部,纤细柔软的手抬起时撩起一片水花。

吸引着他目光往下探究。

水位恰好淹没雪峰,不露多余风光。

眀师俞弯下腰,将手探入浴缸水中。

如艺术品般骨节分明的手轻拂一下,试探着水温, 腕表表面上凝着一层白雾。

他再开口时, 嗓音少了往日的冷冽,像是沾染上浓重的酒气一般,十分蛊惑, “水冷了,起来吧。”

时夕将手搭在浴缸边缘,摆烂般往后一靠。

“没力气,起不来。”

语气很轻,好像真的很不舒服。

眀师俞转眸看四周,随后取来一旁的浴袍。

他握住她胳膊,稍稍用力,扶着她从浴缸起来。

“哗啦……”

轻薄暧昧的水雾自雪白玲珑的线条晕染开,泡沫随着她的起身碎裂、掉落。

眀师俞喉结滚动,错开视线。

柔软的白色浴袍被展开,带起一阵凉意,将时夕的身体包裹住。

“穿好。”

时夕抬手,穿过衣袖。

他捏紧浴袍衣襟,帮她交叉合拢。

浴袍腰带垂落在她腰间。

他顺手捻起,严谨地打上一个完美的蝴蝶结。

她鬓角散落的发丝,经由他的指尖,重新缠绕到她盘起的头发上。

程序化的动作,加上他那面具般没有波澜的神情,让人误以为他是不是被调教好的机器人。

但看向他眼眸的话,便会发现幽黑深邃的瞳孔里并不全然是无动于衷。

几滴水珠停留在她锁骨的凹陷处,他抬手轻轻揩去。

时夕感觉有点痒,躲了一下,踩在浴缸里的足尖轻滑,身子失衡,惊得她抓住眀师俞的胳膊。

“小心。”

男人的掌心蓦地贴上时夕的后腰,灼热的体温隔着浴袍传递到她湿润的皮肤上。

时夕被他捞到怀里,顺势将额头抵在他胸膛前。

他是洗过澡的,估计又在书房待过,衣服染上熏香,有一股雪松香被水汽腌渍出的涩意。

让人情不自禁联想起幽谷深林里,被雾气环绕的冷绿色,深沉又危险。

“哥哥,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啊。”

她双手穿过他精壮的腰身,用力环紧,像是抱住一颗永远不会倒的大树。

她身上的水汽不可避免地沾到他身上。

香甜的气息也纠缠着他衣襟上的冷调,随着彼此的呼吸,酝酿出某种难以言喻的禁忌感。

眀师俞大脑中某根弦扯得十分紧绷,连同身躯也受影响。

他低了低头。

“你变得倒是挺快,你先前因为讨厌这个味道,差点想砸掉我的书房。”

她声音又软又沉闷,“怎么会呢,哥哥一定是记错了吧。”

她脑袋全都埋在他身前,露出了后颈那一处细腻白嫩的皮肤。

他按在她腰后的手掌下意识往上挪,最终搭在她后颈上。

“嗯。”

他没跟她争辩。

“哥哥的手指怎么在发抖啊?”

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抬起头。

嘴角轻扬,梨涡隐隐浮现,眼底布满得逞的笑。

指尖攀上他紧绷的颈侧,沿着暴起的筋脉,在脉搏处停留,感受皮下血液的涌动,“你在紧张吗?”

喉结重重滚动,眀师俞突然收紧臂弯,腕表硌在她腰间。

覆在她颈后的手掌轻刮过细腻的肌肤,带起她的战栗。

他的语调依旧是不疾不徐的,但话里每一个字又都带着压迫感,“你如果了解男人,就该收敛一些。”

“我非不收敛呢?”她问。

他握住她脆弱的后颈,低头拉近和她的距离,嗓音放低,“你可以试试看。”

他看起来相当冷静,然而,她指尖下按着的脉搏却疯狂加速。

时夕的瞳孔在氤氲水汽中泛起异样的光。

她也不怕摔着,踮起湿漉漉的脚尖,踩在他鞋面上。

浴袍下摆不知怎么被水湿透了,在他熨烫平整的深灰色长裤上洇出一片潮湿的痕迹。

她盯着他的喉结,指尖也落在上面。

顶着她的指尖,凸起的喉骨上下滑.动。

此时的他像极被困在陷阱里的野兽,他每一次吞咽,身上的枷锁便重一分。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

眀师俞掐住她作乱的手,力道却在她腕骨泛起红痕时骤然松懈。

“小夕。”他唤她的名字时像是在齿间咬碎冰渣子,幽冷危险,“玩够了?”

她没好气地回道,“你人都在这儿了,还跟我玩欲擒故纵?”

“玩欲擒故纵的,到底是谁?”

“不是我,我看中的都会直接动手抢。”

“哦?那你如今在做什么?”

“强、抢、啊。”

她话音落下,双手揪住他衣服,趁他猝不及防,用上狠劲儿将他拽倒。

椭圆形浴缸水面溅起水花。

眀师俞瞳孔急剧收缩。

倒向浴缸时,下意识伸手护住她。

甜腻的气息瞬间灌来,浓烈得让他的思维在短时间内停止转动。

真丝睡衣被打湿,而勾勒出他紧实的肌肉轮廓。

浴缸很大,但是多一个眀师俞后,就显得又些狭窄了。

她像一条潮湿滑溜的鱼儿,翻身坐到他身上来。

浴袍领口随着她的动作松散开,露出一小片雪色。

她的头发也散落下来,在滴水。

一整个祸水的姿态。

她双手撑在他剧烈起伏的胸膛上,极致灿烂的笑容里,透出几分不顾后果的疯感。

“哥哥没摔着吧?”

她假惺惺地问着。

眀师俞微微坐起身,靠向浴缸边缘,一只手掐在她腰侧,不知道是要将她按向自己还是推开。

“摔不死。”他喉间滚出几个字。

水珠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滑落,唇上的薄红显得有几分性感。

此时浴室外的钱宜听到疑似摔倒的动静,担心两人是一言不合打起来了,思来想去还是出声问道,“大小姐,需要帮忙吗?”

时夕扭头看向门口的方向,感觉刚才那一下之后,是挺头晕的,于是问,“沈世昀呢?让他过来。”

沈世昀在某些方面比钱宜细心。

她很享受被他照顾的感觉。

不过这几天他在那方面凶得很,所以她今晚没让他跟自己一起泡澡。

但他一直没出现,就很有古怪了。

钱宜还没回答,身下的眀师俞开口了,“沈世昀已经离开庄园。”

时夕看回他脸上,“为什么?”

“你爸说的,庄园里不留闲杂人等,特别是那些没有自知之明和分寸感的下等人。”

时夕:“他是我男朋友。”

他嘴角漾起不真切的笑,抬手拭去她脸颊上的水渍,像是在念通告一样,告诉她,“你没有男朋友。”

时夕:“……”

眀师俞继续说,“他还说,明天设家宴,他要回来看我们。”

时夕接受了这个结果,“行吧。”

眀师俞直起身,长腿也微微竖起,这样一来,本来坐在他腰腹上的时夕,就整个陷入他的环抱中。

姿势是前所未有的暧/昧。

可他掐在她腰间的手,却跟铁爪一样,力道近乎暴烈。

时夕看到他眼眸中翻涌的墨色,如同海面上暴风雪来临的乌云和狂风。

他唇间溢出沙哑的字眼,“很喜欢在浴室做?”

时夕微怔,“也还行。”

她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主要是,在卧室做的话,我怕有些人看爽了。”

眀师俞岂会没听出来,她知道卧室里的监控。

她笑着摸他的脸,“哥哥,出去吧。”

他却没松开她。

细微的水声响起,他的手浸入水中。

“既然都湿了,那也就不着急出去。”

水珠沿着男人手臂上的青筋滚落,消失在逐渐稀薄的泡沫上。

时夕身子一软,软软伏倒在他怀里,发出幼猫般的呜咽声。

眼眸里的水雾似要凝成泪花,脸颊的红晕一直蔓延至全身。

他一只手横亘在她背后,另一只手依旧在水中。

他的手以不同的节奏在撩拨,水波荡漾,他的神色也越发晦暗不明。

有什么要崩坏了。

又被他强硬地缝合和抑制。

“唔。”

时夕一声餍足地轻哼后,整个人卸力瘫软在男人身上,轻轻喘息。

结果却听到他传来一句,“三分钟?”

时夕:“……”

她又不是男人,在意什么时长啊?

她抬起脑袋,施舍般在他下巴上,亲一口,说道,“眀师俞你好厉害,下次还找你。”

让她惊讶的是,刚才那样,竟然也能成功收集到碎片。

“……”

眀师俞黑眸沉沉,没说什么。

她要是真的能被喂饱,也不至于招惹那么多人。

他敛眸,替她整理好松垮的领口,那动作堪称优雅,似乎一点都没被刚才的事情影响到。

他抱着她从浴缸出来。

腕表不知道为什么脱落,重重砸向地面。

两人一同看去。

时夕靠着他胸膛笑着保证,“哥哥,我改天给你送一个新的。”

回答她的,是微微收紧的手臂。

被锁链控制的凶兽,明明已经把獠牙放到她喉咙上,最后竟然只是舔一下,还把自己的利爪折断了。

时夕眼眸一转。

眀师俞便捕捉到,“又在谋划什么?”

她抿了抿湿润的唇,才开口,“哥哥,我说真的,你把我当同伙吧,我们一起撕了明正宏啊。”

眀师俞不为所动,“注意你的言辞。”

时夕:“……”

想到主线剧情里他的固执,她也不再说什么。

他对所有人都抱有合理的怀疑和忌惮。

但最后还不是被明正宏弄死了?

更何况,她跟明正宏是有血缘的。

他怎么会相信她是站在他这边的呢。

眀师俞让钱宜进来照顾她,而他已经稳步离开。

钱宜看着对方留下的那一排湿哒哒的水渍,日常震惊。

说好的洁癖呢!

第192章 病娇大小姐24 暧昧过头

时夕在衣帽间呆了十几分钟, 从芭比娃娃身体里找到那张内存卡。

随手就递给钱宜。

“好像是我妈妈留下的,你拿回去查查。”

“……好的,大小姐。”

钱宜郑重地接过去。

她犹豫一下, 开口道,“已经查到林冉的病况,是心脏病, 看样子近期是安排了心脏移植手术。”

时夕颔首, 主线里,林冉的事情只是一句话带过, 她是病死的。

据说是因为供体出问题了,最后没做成手术。

所以在时夕眼里,林冉不过是将死之人,倒也不用花费功夫去应付。

时夕换好睡衣躺床上。

钱宜给她点上助眠香薰,才离开。

她拿着内存卡回房间, 里面存着十几个视频,有些是偷拍的, 有些是秦瑶的视频日记。

钱宜看完后,急得团团转, 连忙换一身衣服,暗暗溜出庄园。

那么问题来了,大小姐看过内存卡的视频吗?

她想做什么?

她是否知道,她背后是警方?

她想大义灭亲?

钱宜一肚子疑惑,但她知道, 哪怕是问出口, 大小姐也绝对不会多说一个字。

她有时候觉得,大小姐跟眀师俞才是一类人,善于伪装, 拒绝平等交流,只喜欢掌控。

眀师俞的卧房里,此时只亮着一盏壁灯。

他匆忙走进浴室,双手撑在洗手台上,黑眸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额前的刘海被打湿结条,身上的睡衣更是湿哒哒,粘在身上。

想到他刚才做过的事情,他凝向自己左手,勾起嘴角嗤道,“看着胃口挺大,吃得倒不多。”

他蓦地打开花洒,冷水从头顶浇灌下来。

大半个小时也没结束。

——

林奕明今天没课,下午的时间都在学校诊疗室。

时夕是独自来的。

她往躺椅上一坐,像个女王一样对林奕明说道,“林老师,再帮我做一次催眠吧。”

林奕明起身朝她走来,“小夕,昨天还没给你道歉,真的对不起。”

她闭着眼不看他,冷冷道,“让你妹妹跟我说。”

听她的语气,林奕明便知道她此时心情不佳。

他点头说,“好。”

“昨晚睡了几个小时?”

他打开音箱,白噪音充斥在诊疗室里。

佛手柑的气息时有时无,轻柔地安抚着时夕紧绷的神经。

“不知道,天亮了才睡着。”

这是她的常态。

只是前些时日情况有所改善而已。

林奕明:“睡不着的时候,在做什么?”

她这回没吭声。

林奕明将脑电检测仪的电极贴在她左额叶位置,同时将一个压力球递给她,“今天我们试试渐进式脱敏法,不舒服的时候按这个球。”

这是林奕明第二次给时夕做催眠。

也幸亏罗臣大学不差钱,诊疗室里设备都是超前的先进和齐全。

不过,上次他给她做催眠,完全没有效果。

从始至终,她都没放下心防,只是眼巴巴看着他,让他看起来像个笑话。

时夕点点头,态度意外地坚决,“我会好好配合的,不用安全词,我只想看清楚那个画面。”

她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但她还是想亲眼看到。

以斩断这具身体对明正宏最后的一丝感情。

林奕明静静看她一会儿,点点头。

他听她描述过,那些像是梦境一样诡谲的场景。

“不用把自己逼那么狠,必要时候我会中断催眠。”

没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嗓音放低,“现在闭上眼睛,感受呼吸。”

林奕明调整生物反馈仪的屏幕角度,他的声音和音箱里滴答的雨声交织在一起,莫有一种能镇定人心的力量。

“你闻到了雨水的味道……”

时夕闭着眼,顺着他的声音,重建记忆中的嗅觉信号。

雨水,泥土,和玫瑰花混合的气味,让她记忆太过深刻。

双腿很重,像是沉浸在冰冷的水里,被水草死死缠住。

视网膜开始自主成像,不知道是身处梦里,亦或是那段以往的记忆在重现。

秦瑶的背影再次出现,一闪而逝……

时夕低头,看见自己穿着的圆头小皮鞋正在渗水,蕾丝袜贴着脚踝像溺亡者的皮肤,她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

走得很慢很慢,抬不起腿……

林奕明垂眸,看到她双手紧攥着扶手,小腿肌肉绷紧,微微摩擦着躺椅。

“放轻松,保持呼吸。”林奕明始终用温和的声音引导着,“现在你已经站在了花房前,你看到他们了……”

花房……

时夕眼前一晃,再次看到秦瑶和明正宏几乎重叠的身影。

可是她太冷了,整个人又被雨水打湿。

她冷得直发抖,视线是模糊的。

她看到秦瑶的身影消失,大朵大朵的红色玫瑰花从她身体里流淌出来,围绕在明正宏身边。

时夕一眨不眨盯着明正宏的脸。

一开始看不清楚他的五官。

她抬起颤抖的手,在眼前重重一抹。

男人的眼睛比打在身上的雨水还要冰冷,他朝她走了过来。

浓重的铁锈味也随之而来,将她紧紧包裹,占据她所有的嗅觉。

视线定格在明正宏愈发清晰的面孔上,他那好看的脸变得很狰狞,眼里满满都是杀意。

她眼前一黑,犹如被重重拖向漆黑的水底……

……

濒死感让时夕蓦地睁开眼,大口呼吸。

光洁的额头不断渗出汗水。

浓密的睫毛轻颤,被泪水打湿粘在一起。

她想要开口叫喊,但声音又卡在了喉咙。

整个人仿佛虚脱一样,呆呆看着天花板,久久没有动弹。

林奕明没有出声打扰她,调整躺椅靠背的角度。

好一会儿,他端来一杯温水,“感觉怎么样?”

她侧头看向他,声音沙哑,“再来一次。”

“先休息一下。”

林奕明语气十分强硬。

时夕看一眼旁边的时钟,发现已经过去两个多小时。

林奕明拿来帕子,擦走她额头的汗。

她抱着水杯,弥漫着水雾的眼眸定定看着他。

林奕明被看得心头一软,“忘记那段记忆,是你身体开启的自我保护机制,如果真的太痛苦,就忘了吧。”

她不信任他,告诉他的细节模棱两可,他对她的帮助很有限。

但他光是听描述,就知道那定然是十分痛苦的回应。

十年前,她才八岁。

那一年,也是她母亲秦瑶去世的时间。

从人体里流出来的红色玫瑰花,怪诞且诡谲,能有什么好的寓意?

如果涉及杀人场景,那流出红玫瑰的人体是谁?

她或许还会面临危险……

林奕明忍不住联想,明正宏坐拥偌大的财团,他的双手还干净吗?

他的母亲呢?在这其中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林老师,你能抱一下我吗?”

她忽然提要求。

林奕明放下帕子,朝她张开手臂。

还没等时夕抱上,诊疗室的门被敲响。

也不等里面的人反应,门就被推开。

赫然是眀师俞。

林奕明侧眸看他一眼,然后结结实实地将时夕抱在怀里。

他轻拍她后背,低声说,“不管有什么心事,都可以找我,把我……当成哥哥那样吧。”

是出于怜惜也好,愧疚也好,他不可抑制地对她生出保护欲,确切地说,是责任感。

不管她心里到底有什么结,他希望她能再开心一点。

他的话,也传进眀师俞的耳中。

眀师俞目光掠过他搭在时夕背后的手,一边走进,一边扯松墨绿色领带。

抓着领带的指节微微泛白,金属袖口在柔光灯下折射出一闪而过的寒芒。

“打扰你们了?”

时夕从林奕明怀里退出来,抬头看他,“哥哥怎么来了?”

语气倒是有几分亲昵。

林奕明的眼神也落在眀师俞身上。

在他眼里,眀师俞此时的眼神和反应,都有些古怪。

但他一时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儿。

眀师俞说:“给你发消息,你没回,以为你出事了。”

是林奕明出声回答的,“小夕刚经历深度催眠。”

“为什么要催眠?”眀师俞视线扫一圈,最后停留在时夕额头那电极片上。

钱宜说,她在林奕明诊疗室呆了很久,所以他来找她。

“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刚好生病,那段时间的记忆遗忘了,我想找回来。”时夕乖乖回答。

她这么一说,眀师俞也想起一些事情。

秦瑶对他的态度,一直是淡淡的,跟他亲近不起来。

她去世的时候,明正宏以两个孩子年纪小为理由,甚至没让他们再看她最后一眼。

她的葬礼办得很低调。

而且自那以后,明正宏也开始深居简出。

外人都道他用情至深。

——冰冷的财阀世家,却出了明正宏这么一个情种。

听到都觉得可笑的程度。

眀师俞问,“想起来了么?”

时夕点头,又摇头。

林奕明倾身,手指揭掉她额头的电极贴片。

医用胶布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留下一块红痕。

眀师俞抬手,指腹在那块红痕上轻揉一下,“时间也差不多了,一起回去吧。”

诊疗室的佛手柑香气有些粘稠,他并不喜欢。

林奕明看着他的动作,心里那股怪异更是成倍增长。

林奕明心头微跳,眸色晦暗,“小夕,回去后注意休息。”

说着,他将一个盒子拿出来,递给她,“我新调制的香薰,可以凝神助眠,前调加入了你喜欢的草莓的清甜,这种香气可以触发大脑愉悦记忆区,闻起来也会开心。”

时夕接过,甜甜地夸起来,“你真厉害。”

林奕明扬手,在她头顶摸摸,“要是真能让你睡个好觉,那才叫厉害。”

她已经习惯他的这个举动,只是微微低头,垂着眼皮接受他的摸摸。

眀师俞看在眼里。

他几不可察地蹙眉,同时拉过时夕的胳膊,“走了。”

林奕明看着两人离开,转身来到窗边。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一场雨,深色的柏油路面上,铺满被风雨击落的黄叶,凄冷萧瑟。

眀师俞撑开黑伞,带着时夕上车。

他关上车门前,似有所感,忽然抬眸看来。

林奕明没有躲开。

两人视线交接也就一秒钟,但林奕明没由来觉得,对方对他有敌意。

这下,他可以确定——眀师俞对她,从来不是对待妹妹的态度。

那股隐隐透出的占有欲,更像是对对待情.人。

时夕坐在车里,脸上的虚弱和恍惚渐渐消散。

其实她后来看清楚了。

是明正宏拿着园艺剪刀,捅到秦瑶的心脏上。

“催眠是怎么回事?”眀师俞没打算绕过这个话题,她只是表情看着乖巧,周身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散的阴沉气息,让他难以忽视。

她轻声开口,“我妈妈,是明正宏杀的,我看到了。”

因为这句话,车厢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方特助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不该在这里。

不过,话说回来,明家的秘辛,他知道得可多了。

也不差这一点。

于是他淡定下来。

下一秒,后视镜里,女孩翻身跨坐在男人腿上,将他抱住,埋首在他脖侧,声音沉闷却充满肯定。

“哥哥,他会杀了我的。”

十年前没杀,是因为她失忆,而且年纪小,好糊弄。

但留着她,总归是一颗定时炸弹。

方特助双手一颤,根本没法淡定。

不是因为她的话,而是因为……他们这姿势,是不是暧.昧过头了?

对明总而言,明大小姐不该只是一颗搅乱明家的棋子吗?

“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眀师俞语气轻幽,像是驳回时夕的说法了。

他始终不会展露自己对明家的恨意。

但他却在心里算一下,这半年来,她已经去医院体检过两次。

都是明正宏嘱咐要去的。

眀师俞耷下眼睫,掩住眼底汹涌的波涛。

他想起林冉的病情。

她要做心脏移植手术,那供体是谁?

明正宏不会等着人死再摘心脏。

配型对了,他随时都会摘。

就好像他父亲那样。

他现在,又看中了谁的心脏?

怀里的人没有回应。

他低头看,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他曾经见过,她喜欢这样窝在沈世昀怀里睡。

原来,在他怀里,她也是能安睡的。

他手掌贴在她左侧后背,心脏的位置,漆黑眼眸中渐渐凝结出一层薄冰。

还在私人飞机上的周景然,刚结束一场会议,就看到眀师俞发来的消息。

——查林冉的心脏移植供体,条件你提。

周景然看完,眉眼间有一丝深究的疑惑。

供体是谁,手术的时候便知道。

如果是毫不相干的人,冷血如眀师俞根本不会在意。

该不会,是小疯子的心脏被盯上了吧?

第193章 病娇大小姐25 茶味

车已经停下, 时夕还没有醒来的迹象。

方特助接收到眀师俞的眼神,连忙下车打开后座车门。

眀师俞就这么抱着怀里的人下来,调整成公主抱。

她睡得不深, 眼皮睁开一会儿,又十分困倦地闭上。

随后脑袋歪向他胸膛,睡了。

温热的呼吸停留在他心口前, 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

难得在他面前这么乖顺。

眀师俞低眸看一眼, 才迈步走进门。

玄关雨伞架旁,摆着新换的大马士革玫瑰, 花瓣上滚着水珠。

会客厅里,明正宏坐在酸枝木茶几前,神情闲适。

一旁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正毕恭毕敬地沏茶。

早在半路上,眀师俞就收到明正宏已经回到庄园的消息。

老于是庄园以前的管家,后来明正宏身体不好, 到国外休养,老于也跟着过去照顾。

眀师俞成年时, 明正宏将庄园当成礼物送给他。

如今庄园里没有管家,而是由一整个专业的团队在管理, 直接听命于眀师俞。

“父亲。”

明正宏朝那个方向颔首。

明正宏目光投来,“回来啦,小夕怎么了?”

眀师俞轻轻将人往上托一托,像是无奈地勾唇,“小夕一直有失眠的毛病, 作息乱得很, 不过她有在咨询心理医生了。”

“她还总往林奕明那边跑?”

“嗯,她比较信任那位林老师。”

罗臣大学里发生什么事情,只要明正宏想查, 自然会知道。

至于催眠的事情,但凡林奕明有点职业道德,也不会传出去。

“那就让她再休息一会儿。”

明正宏握着茶盏的手纹丝不动,唯有茶汤微微发颤。

又说,“让保镖送吧,你过来陪我喝杯茶。”

眀师俞脚步没动,只低声说,“保镖粗手粗脚,怕是会吵醒她。”

明正宏叹息,“去吧。”

他用茶盖撇去浮沫,眼睛透过腾起的雾气,看着那道离开的身影。

没喝茶,他又放下茶杯,青瓷盏底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低声说的话,只有老于能听见。

“倒是演得一副兄妹情深。”

老于点头,“这一切也快结束了。”

明正宏不置可否。

今时不同往日,明家势必要转型,而洗白的路都已经铺好了。

走完旋转楼梯,眀师俞才往会客厅的方向撇去视线,眼底浮现一抹讥诮。

他将时夕放到床上,没有马上离开。

幽深的眼眸看着少女的面容,暗潮涌动。

明正宏对她一直格外纵容,她闯下的大大小小的祸,他一盖帮忙处理和掩盖,无条件宠溺。

她小小年纪,身家却已经有两百亿。

她渴望父爱,每次只有在明正宏面前,才会表现得小心翼翼。

眀师俞一开始也以为,明正宏对她多少有些感情,毕竟是亲生女儿。

然而现在看来,明正宏眼里,怕是只有林雪柔和她生的那对儿女。

还真是讽刺。

——

时夕醒来时,在自己的房间。

明正宏和眀师俞在谈什么,一直在书房里没出来。

时夕换一身衣服,在书房门口转悠。

也没一会儿,门被打开。

眀师俞目光扫在她脸上。

还没开口说话,她就一把推开他。

眀师俞:“……”

“爸爸。”

时夕视线掠过眀师俞,直勾勾落在明正宏身上。

眀师俞垂眸将门打开,错开身。

“嗯,休息好了?”明正宏背着手,缓缓从书房里走出来。

比起上次见面,此时的明正宏似乎又消瘦了一些,脸颊微微凹陷,法令纹更显严肃。

这些日子,他都在澜庭居休养。

肝病啊,可不是那么容易治疗的。

他还要等着做肝移植手术呢。

这应该是他的报应吧。

时夕上前两步,乖巧地扶住他一边胳膊,“爸爸身体好些了吗?”

“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我上次去澜庭居被拦在门口了……我还担心你身体不舒服呢。”

“我喜静,你又不是不知道。”

“爸爸,要不你回来住吧,我保管不吵。”

“得过这段时间,庄园里太潮湿,我这把老骨头遭不住。”

“……好吧。”

“最近在学校有好好表现吗?”

“当然,我和林老师单纯是医患关系,爸爸你别误会了。”

“嗯,那个沈……”

“沈世昀啊,分了,分得干干净净的。”

……

眀师俞走在后面,听着少女撒娇般的语气,神情毫无波澜。

她眼神里的孺慕之情,没有半点虚假。

可谁知道,不久前,她还苦恼地对他说,明正宏要杀她。

她的确是小疯子,还会撒谎。

连他都不知道她那句话是真,那句话是假。

时夕扶着明正宏坐下,才在他身旁落座。

她有些扭捏,但还是开口了,“爸爸,下次能不能不要再关我禁闭,林老师说那也是体罚……”

眀师俞眼皮微跳,不经意般扫她一眼。

虽然现在的明正宏看起来是好说话一些,但她这话完全是在他雷点上蹦迪。

禁闭室象征着某种权威。

而林奕明,是他目前的不可说。

果然,在她话音落下后,餐桌周遭的空气便变得粘稠冰凉,让人骨髓里都透着冷意。

时夕端正坐好,低下头,像是一个犯错的孩子,巴掌大的脸也瞬间苍白起来。

明正宏咳嗽两声,却回道,“好,不喜欢的话,那便把静室改造一下。”

他说着看向眀师俞。

眀师俞颔首,“我改天找人来看看。”

时夕也露出一个满是期待的眼神。

钱宜蹲在厨房角落,端着饭盒大快朵颐,时不时起来瞟一眼那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气氛,心中大为震惊。

都是神经病啊。

她现在完全理解为什么大小姐会养成那样的性子了。

晚饭后,时夕朋友圈更新一张照片。

一家三口的合照。

没多久,这张照片就已经被搬运到网上。

相信很快就能让某些人看到。

慈云医院某vip楼层。

林冉将手机砸了个稀巴烂,保姆在一旁不敢吱声。

看到林雪柔进来,保姆才如获大赦,连忙退出去。

“你这是闹什么呢?”

林雪柔就跟她的名字一样,说话也是温声细语的。

林冉靠着床头,直接问道,“妈,你告诉我,明叔是不是我亲生父亲?”

如果不是亲生的,明叔那样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会对她那么好?

林雪柔这回倒是没有隐瞒,她点了点头说,“他的确是你亲生父亲。”

“我就知道……我哥呢,他知道真相吗?”

“嗯,他前些天来问过我,冉冉,这事你先别往外说,免得给你爸爸添麻烦。”

林冉气红了眼,所以她和哥哥是私生子……

爸爸明明爱着妈妈的,可他未免太偏心了,一直以来让她和哥哥在国外躲着藏着。

而明时夕兄妹却可以名正言顺地获取明家的一切资源,被众星捧月般对待。

真是可恨。

“冉冉,别让你的保镖乱来,在国内你爸爸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你这样会给他添麻烦……”

“妈!连你也责怪我!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好了好了,不说了。”

……

一直到深夜,病房里也没消停。

——

翌日早上十点,天气阴沉,寒风凛冽。

时夕刚从车里下来,就听到好几道感叹声传来。

她顺着大家的目光看去。

十二辆黑色奔驰呈箭矢状列队,中间那辆加长幻影更是吸睛,轮毂盖在阳光下折出刺眼的光。

车门推开时,林冉走下来,浅金色校服,金色鸢尾徽章,无一不展现她高贵的身份。

“谁啊?之前没见过?”

“她成年没?小孩子过家家一样哈哈哈哈……”

“这车队,也是很好笑了,特地来造势的吗?”

“真的要笑死,罗臣大学最不缺有钱人,明大小姐都没这个架势呢,所以这女的到底在搞什么啊?”

“她还带保镖呢!”

“典型的暴发户举动哈哈哈哈”

……

林冉摘下墨镜,冷冷扫过周围指指点点的人,感到一阵羞恼。

他们怎么回事?竟敢嘲讽她?!

谁是暴发户!

她也是名正言顺的大小姐好吗!

林冉视线定在时夕背影上,开口喊她,“明时夕,站住!”

听到这个名字,周围本来还在议论的人都纷纷闭上嘴,随后开启吃瓜模式。

这暴发户和明时夕是认识的?

然而,时夕充耳不闻,径直走进教学楼。

钱宜一见到林冉,便不急着离开,照例开始活动手关节。

打架,没在怕的。

林冉身后的保镖见此,像是想起某些屈辱的过往,脸色也变得难堪,凶狠地瞪着钱宜。

围观群众:哦豁,原来是仇敌啊。

明家可是第一财团啊,哪怕真有人讨厌明时夕,也不会直接表现出来吧?

这暴发户到底是真不怕死,还是目光太短浅?

林冉也没追着时夕,只是扬声道,“你不看看这是谁?”

她话音落下,身后的车里,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

赫然是沈世昀。

“我去,有大瓜!”

“话说,沈世昀这几天是不是没来学校?明大小姐不要他了?”

“这看起来像是……两女争一男。”

“靠,沈世昀这是什么狗屎运?这剧情怎么不让我也演两天?”

时夕听到熟悉的名字,转过身看过去,眸色微冷。

林冉见她这表情,心里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他们都说,沈世昀在明时夕心中的位置最特别。

现在看来,的确是这么一回事。

林冉将沈世昀拽到自己身旁,对时夕说,“他现在是我的人。”

“然后呢?”

这回是时夕站在台阶上,她低头睨着林冉,轻飘飘地问,“你是谁啊?在这儿跟我叫板?”

全场寂静。

大小姐一怒,真的会天凉王破哦。

林冉却笑得开心,“明时夕,你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沈世昀跟你在一起,是你强迫他的,如今,是我给了他自由,他是,我的了!”

她自小想要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沈世昀虽然以前给明时夕当过狗,但模样看起来还算赏心悦目,她就留在身边又如何,还能膈应明时夕呢。

可时夕却没有半点被激怒的样子。

“嗤。”

身旁的沈世昀忽然笑一声,瞳孔漂亮清冷,纤薄绯红的唇微微抿紧。

“你笑什么?”

林冉皱眉看他。

众目睽睽之下,沈世昀抬脚走向台阶,来到时夕面前。

精致瑰丽的面容上,笑意消失,他在大小姐面前垂下头颅。

“大小姐,那个人……她绑架我,还想从我嘴里套你的秘密,我一个字都没说。”

他解释的声音渐渐放轻,像是带上点委屈,“她还让我当她的人,我宁死不屈的。”

时夕:“……”

怪不得这几天他一个屁都不出呢,原来是被绑架了。

“噗哈哈哈……”

“这暴发户真搞笑,竟然还绑架人!”

“我好像闻到茶味,不确定,再看看!”

“靠,大小姐什么时候腻味了,我就去抢沈世昀!”

“真不怪明大小姐沉沦啊,换我我也想给小狗一个家好吗!”

林冉完全没想到沈世昀会来这一出。

周围嘲讽的哄笑声,轻视的眼神,如刀子一般扎在她身上。

她指着沈世昀控诉,“你骗我,你说是她逼你的!”

沈世昀抬起漆黑的眼眸,沉默地摇头。

时夕抬手,在他脸颊上揉一把,“嗯,我信你。”

沈世昀没能在她眼神里撑过两秒,红温从脸颊蔓延到脖颈。

刚才那些话,是他故意说给旁人听的。

很矫情。

但她说,她信。

林冉目眦欲裂,气疯了!

可谁也没再搭理她。

跟明大小姐作对,基本上不用在罗臣大学混了。

时夕转眸看向跳脚的林冉,勾唇笑了笑。

挡箭牌也有挡箭牌的好处。

毕竟,名正言顺。

第194章 病娇大小姐26 一钓就上钩

“车队?”

眀师俞视线从方特助的手机上挪开, 轻飘飘地说,“那是小夕玩剩下的。”

方特助颔首,“具体过程就这样, 林冉读的是传媒,是以国际交流生的身份入学的。”

半晌也没听到眀师俞的回应。

方特助又说,“大小姐的心情没被影响, 上完课后就去了妆造店, 没带沈世昀。”

眀师俞抬眸看他一眼,“我知道。”

方特助:“好的, 那我先下去?”

眀师俞挥挥手。

办公室里陷入寂静一会儿,他的手机震动,传来钱宜的消息。

是一张拍卖会现场的照片。

时夕穿着一袭黑色露肩晚礼服,长长的裙摆暗夜里的涌动的浪潮。

她站在大理石柱旁。

白皙的天鹅颈间挂着的翡翠吊坠,像雪地里一汪澄澈的湖泊。

眀师俞想起来的确有这么一个拍卖会, 每次都汇聚全球富绅,是结交名流的好机会。

他只有看到想要的拍品, 才会去。

而时夕,对拍品从来没有兴趣, 这还是她第一次去。

——想要什么?

眀师俞点开和时夕的对话框,发出一条消息。

那边回复:想给爸爸准备一个礼物。

眀师俞看着这条消息,眼神讳莫如深。

此时云阙拍卖行的百年古堡内。

三层水晶吊灯将主厅照得通明,光影交错,整个空间都被笼罩在如梦似幻之中。

拍卖师掀开红丝绒罩布, 玻璃展柜里躺着十八颗沉香木佛珠, 每颗都嵌着翡翠雕琢的莲花。

灯光下佛珠闪烁着神秘的光芒。

“明代苓隐寺高僧遗物,起拍价六百万。”

拍卖师话音落下,电子竞价屏瞬间飙升至两千万。

钱宜是来当卧底的, 但她真的没控制住自己的手,拿起手机拍一张照片。

两千万的佛珠手串,真敢盘啊。

这些冤大头……

下一秒,大小姐投来一个眼神。

钱宜默默举起竞拍牌,“三千万。”

很好,冤大头在身边。

拍卖师敲槌,“1号买家出价三千万!”

几乎所有人都往时夕的方向看一眼,眼神各异。

第一反应是,好漂亮一个女生。

她随意地坐在那儿,就像是一副绝美的画卷。

高贵,傲慢,又有着吸引人眼球的美貌。

能出现在这里,家世肯定也不简单。

认识她的人,都多多少少听过她的荒唐事,此时看她参与竞拍也不觉得惊讶。

明大小姐花钱如流水,关键是她有那个资本。

不认识她的,开始打听她的来路。

知道她背后是明家,便歇了竞拍的心思。

另一个角落,言司廷姿态慵懒靠着椅背,微侧着头,目不转睛盯着时夕的方向。

这大小姐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给谁拍的?

不过,他并不想关注她的事,很快便收回目光。

言司廷今天是带着任务来的,这佛珠,他爷爷想要。

更何况,他心口还存着一口恶气,丝毫不想把佛珠让给她。

他身旁的保镖举起竞拍牌。

“四千万。”

时夕闻言,朝言司廷的方向看去。

以她的角度,只能看到男人半张线条流畅的侧脸。

眉骨和鼻梁高挺,下颌线精致。

她当然知道言司廷在这儿。

言老爷子最喜欢收集佛珠手串,肯定会让这最闲的孙子过来给他拍。

但今天,她还非要拍下这手串了。

竞价来到一个亿。

全场微微哗然。

在场的人明显都看出来,这佛珠手串不管是收藏价值还是商业价值,都没那么高。

这两个小年轻之间,气氛不太对,更像是好胜心在作祟,拿家里的钱来撒呢。

钱宜再一次举牌。

拍卖师激动的声音传遍会场,“1号买家出价一亿一千万!还有更高的吗?”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言司廷。

言司廷低着头,正看着手机上他爷爷发来的消息。

——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不要了!

[对方已撤回一条消息。]

——人女孩子喜欢,你让着点。

言司廷:“……”

他轻轻拧动食指上银色戒指,侧头看一眼时夕的方向,没有新的表示。

所以,她到底是拍给谁的?

他这边不再竞拍,时夕理所当然拿下拍品。

之后时夕又看中一块龙纹无事牌和一个古董手表,想都没想就拍下来。

拍卖会才过半,两亿已经花出去了。

钱宜拿牌的手抖了抖。

时夕随口说,“又不是花你的钱,你抖什么?”

钱宜:“山里来的,没见过这么大世面……大小姐的卡够刷吗?”

时夕:“也不是花我的。”

明正宏给的黑卡,她不多刷一点都对不起自己。

钱宜:“……”

怪不得刷得这么爽快呢。

没等拍卖会结束,钱宜小心地托着三个盒子,跟在时夕身后离开。

言司廷也起身,走向出口。

“明时夕。”

时夕停下脚步。

通道里的光线微弱,只有一盏盏小灯,从头顶上打下来。

在这样的死亡顶灯映照下,她那张脸依旧美得惊人。

卷长的睫毛根根分明,在她眼睑处投下一层阴影,使得黑色眼眸更加神秘。

犹如暗夜里走来的小妖精,全身都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小妖精……

言司廷被自己霎那间的想法恶心到了。

她哪是什么小妖精,分明是小恶魔。

他步伐放慢,在她面前停下,神色矜冷孤傲,语气高高在上地说,“说个价吧,把佛珠让给我。”

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保镖神色愕然。

老爷子不是不要那佛珠了吗?

时夕嘴角勾起浅笑,然而眼神却十分冷淡,嘴里吐字,“不让。”

“别告诉我,你买这玩意是要自己盘。”

“这是我送我父亲的生日礼物。”

言司廷嗤笑,“现在离你父亲的生日还有半年吧?”

时夕面不改色,“我半年后送有问题吗?”

言司廷上前一步,逼近她,眼眸微微眯起,一字一句道,“我看你不是想要佛珠,而是……想、钓、我。”

时夕直视着他眼眸,丝毫没有羞恼,“这话怎么说呢?”

“我不是傻子。”言司廷神色微冷,眼底闪过一丝锋锐:“上次,不也是故意让我抓的?”

时夕叹息般笑一声,忽然抬手,用力将言司廷推到墙边。

言司廷猝不及防,却第一时间锁定她双手。

毕竟,他是在她手下吃过亏的。

“大——”

钱宜刚开口,见那两人之间虽然有硝烟,但也有暧昧,于是又闭上嘴,身影缩到阴影里去。

言司廷的保镖更是识相,早就背过身去了。

钱宜想了想,也抱着盒子转过身。

时夕双手被桎梏,也没挣扎。

她身体前倾,微微踮起脚。

呼吸撒在他下巴处。

温热的气息里仿佛带着一股令人难以抗拒的甜香。

言司廷下意识滚动喉结,心脏频率蓦地加剧,只是依旧冷着一张脸。

他敛眸,瞳孔里清晰映出她渐渐放大的身影。

她……干什么?

他应该做点什么,但大脑却是卡顿的,无法做出明确的指挥。

他身躯僵直,背后紧紧抵在墙上,猛地仰头。

砰的一声,他后脑勺撞到墙上。

时夕:“……”

言司廷:“……”

他隐约听到她似乎笑了一声,随后他更加真切地闻到她身上的气息,喉结像是被什么软滑而滚烫的果冻打下一个烙印。

他太清楚那是什么……

她幽幽说着,“这才是钓你,傻子。”

她想抽回手离开,却被他用力扼住手腕。

他低头看她,眼底隐隐浮现一抹怒意。

“明时夕,很好玩吗?”

他强行将她按到墙上,两人位置互换。

他的动作没轻没重,时夕裸着的肩膀碰到墙壁,有些微痛感传来,她轻轻抽了一口气。

言司廷第一时间注意到,眉头当即紧皱起来。

他将她往怀里拉一把,这回没让她靠着墙。

她报复心强,他只是不想把她弄伤,免得她又要给他添麻烦。

他近来总是控制不住地去想。

她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必定是遇到什么事情,她才会这样。

是什么呢?

生存危机?家族争斗?

他微微弯腰,附在她耳边,压低嗓音说,“林奕明和林冉,并非本国国籍,但他们能进入罗臣大学,都有明家的暗中操作,怎么,他们威胁到你了?该不会……他们是你父亲的,私生子吧?”

恰好,言家对罗臣大学是有管理权限的。

所以言司廷一查就知道,那对兄妹和明家关系匪浅。

如果他们真是明家私生子,明时夕的确该着急了,毕竟她这么废柴,很容易被比下去。

时夕微微抬头,眼神暗藏几分谨慎,“你……可真敢猜。”

言司廷没错过时夕眼神的变化,他猜对了。

正因为那私生子的出现,这大小姐开始有危机感,她才到处勾.人,想要得到某些助力。

她想利用他而已。

当然,她不仅在钓着他,同样还钓着周景然。

从上次在警察局就知道,周景然对她的兴趣很大。

她是真有手段。

想到这儿,言司廷周围弥漫着一股冰冷的低压。

但是他却说,“明时夕,你想要在明家有一席之地,我可以帮你。”

时夕问,“怎么帮?”

他睨着她,露出一个恶劣的笑,压着嗓音说,“改天,带上你的手铐来找我,我告诉你。”

“滚。”

时夕刚要屈膝,他就迅速后退一步,躲开她的攻击。

言司廷瞧着她凝重的表情,隐隐有种掰回一局的感觉,神清气爽地招呼保镖离开。

系统:“言司廷恨意值-50%。”

时夕看着他背影,勾了勾嘴角。

钱宜挪步上来,“大小姐,您不是没打算让他上桌的吗?”

水已经够浑的了。

时夕只说,“迟早有言家发挥作用的时候。”

主线剧情里,白家家主和明正宏是蛇鼠一窝。

言家反倒是比较干净的,言老爷子更是在关键时候帮了男女主一把。

所以,言司廷没说错,时夕今晚是来钓他的。

而且,一钓他就上钩。

第195章 病娇大小姐27 偶像剧

暮色勾勒出天际线, 沥青路面泛着湿润光泽,空气湿度很大。

车厢里,时夕托着电脑, 在统计和查看原主名下的那些产业。

因为一直盯着屏幕,以至于眼睛有些干涩。

钱宜第三次从后视镜看到那辆卡车时,神色变得凌冽起来。

卡车如同幽灵般缀在十米开外, 司机戴着黑色口罩, 让人看不清面孔。

雨刮器刚扫开玻璃上潮湿的水雾,后视镜里那辆卡车像发狂的野兽冲上来。

“大小姐, 坐稳。”

时夕还没反应过来,库里南的车尾便被卡车车头钢制防撞栏□□撞。

巨大的冲击力,让她的额头撞上座椅靠背。

车外金属刮擦的声音令人牙酸。

车身震动颠簸。

卡车第二次撞来时,钱宜咬牙把油门踩到底。

拉开和卡车的距离。

“哇哦。”

时夕回头看一眼,不合时宜的笑声显得有几分阴冷。

黑沉的暮色中, 三车道空旷得诡异,卡车紧追不舍, 像是要将库里南彻底碾碎一般。

庆幸的是,钱宜的车技在这三年里, 已经被锻炼得炉火纯青。

她完全有信心能躲过这辆卡车的撞击。

只是后座的少女忽然说,“别开太快。”

钱宜:?

随后她看到大小姐忽然打开车窗,半个身子探出去。

潮湿的风掀起她海藻般的长发,她朝卡车扔出什么东西。

水晶酒瓶在空中划出完美抛物线。

哐当!

酒瓶砸中高速行驶的大卡车,在防风玻璃上砸出蜘蛛裂纹, 高浓度酒液在破烂的车头泼洒开。

伏特加的醇香混着柴油味在空气中蒸腾。

驾驶座上的男人慌乱抬手遮挡在眼前。

大卡车的速度降下来。

钱宜松一口气, 不其然在后视镜中对上大小姐的眼神。

“想看魔术表演吗?”

时夕嘴角的笑意更甚,慵懒的尾音很快消散。

说着,她掏出一个防风打火机。

咔哒一声。

擦出火星的时候, 她漫不经心地将打火机扔出车窗外。

就那么巧合,打火机被风裹挟着,砸中卡车车头。

轰!

幽蓝色火舌顺着酒精痕迹在卡车车头蔓延。

司机惊慌失措,加上看不到前方的路况,最后直接撞向绿化带。

钢铁骨架与绿化带护栏擦出漫天火星,侧倒在路面。

钱宜懵了。

靠!!

大小姐好牛!

那酒精浓度也就五十多度,想要点燃,需要制造一定的条件。

为什么大小姐轻轻松松就能点火?!

电影才敢这么拍吧!

钱宜猛打方向将车甩进应急车道,轮胎在积水路面拖出两道蛇形水痕。

大卡车的起火很迅速,司机还在卡车里,情况不明。

那好歹是一条人命呢。

大小姐无端背上人命就不好了。

钱宜说,“大小姐,我去把他抓来审问一下?”

时夕点头,“去吧。”

钱宜:“好的!”

时夕忽然又叫住她,“等等。”

“大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时夕揉着额头,瓷白脸颊在车灯下透出玉质冷光。

她感觉有些眩晕,不过还是好心情地问一句,“你下次想开什么车?”

钱宜推门的手顿了顿,潮湿气味混着焦糊味从车门缝隙涌进车厢。

她望向后座。

少女猫似的蜷进羊绒毯,一点儿都不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生死劫难的人。

钱宜回道,“……都行。”

这辆库里南算是废了。

时夕说,“还买库里南吧,我挺喜欢的。”

钱宜:“可以!”

正事说完后,时夕挥挥手,“去吧。”

钱宜连忙下车,朝着大卡车那边跑过去。

陆陆续续有车辆经过,应该有人报过警了。

时夕没管外面的事,直到听到有人敲响车窗。

时夕抬眼,看见周景然立在车外。

他屈起的指节悬在玻璃上,翡翠色瞳孔倒映着她额角泛红的肿块。

黑色大衣下摆因风而动,明明是天神般的长相,如今却更像扛着大镰刀来的地狱使者,气势吓人。

周景然将车门打开,一手撑在车门上方,一手朝她伸过来。

时夕一楞,下意识握上去。

他的手修长有力,一如记忆里的那般。

随后,她落入温热结实的怀抱里,一股木质香弥漫在鼻间。

男人打横将她抱起时,她听见他胸腔传来闷闷的震动,很性感,很令人心动。

要不怎么说他是白月光呢?

周景然抱着她轻轻掂了掂,眼眸扫过她瓷白的脸,“又受伤了。”

说来也巧,他从机场回来就目睹这么一出事故。

有人迫不及待想让她死。

这么无脑的行为,只有那个私生女能干得出来。

时夕没有力气说话,只是沉闷地嗯一声。

周景然抱着她回到自己车上,“那就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她的手揪住他的领带,脸颊在他心口蹭一下,“嗯。”

这也太乖了。

周景然大脑闪过一个念头。

有什么在他心头里如野草般疯长。

转瞬又被一把火给烧尽。

眀师俞的电话来得很及时。

周景然帮时夕接通,按下免提键。

眀师俞似乎已经得知这边的事情,一开口便问,“有没有受伤?”

语气里明显带着一丝急促。

时夕没睁眼,虚弱地回应,“嗯,受伤了,快告诉明正宏我快死了。”

眀师俞:“……”

周景然喉间溢出一声低笑,“还死不了,额头倒是长了个大包。”

手机那边安静一会儿,眀师俞才问,“你怎么也在?”

周景然:“路过。”

说完,他直接按掉通话。

时夕想拿手机,他看向她,“不是头晕?”

时夕点点头,歪头倒在他肩上,“对,头晕。”

周景然看她那做作的样子,嘴角微抽,示意司机继续开车,“去医院。”

时夕身残志坚,补充一句,“慈云医院。”

周景然朝司机点头。

另一边,眀师俞拿过车钥匙,匆忙从办公室离开。

方特助看到他身影,有些茫然,不过还是立刻跟上。

——

刚下高速的某辆车里,言司廷靠着椅背,拿起手机看一眼信息。

红色感叹号十分刺眼。

他再次狠狠磨牙,将手机扔到一边。

小混蛋把他删了!

他再搭理她,他是狗!

开车的保镖斜瞄一眼,感受到车厢里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不敢开声,只是一味踩油门。

快回到言家老宅的时候,言司廷接到言老的电话。

“小幺你在哪儿?跟明家那丫头在一起?”

言司廷被这句问话整得有些迷惑,随即冷声回道,“没有,我跟她不熟。”

手机那头,老者松一口气,“那就好,要不然你可要被她连累了。”

言司廷眼皮骤然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爷爷,您是什么意思?”

言老知道他没死就行,哪里有耐心跟他解释这么多,直接把电话挂了。

言司廷低骂一声,手掌紧紧攥着手机。

不一会儿,他还是开口跟保镖说了句,“让阿大查一下,明时夕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保镖早已习以为常,点头回道,“好的,少爷。”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保镖有些惊慌地开口,“不好,阿大那边收到消息,明大小姐被人追杀,车辆在高速上爆炸,她身受重伤被送去慈云医院,好像快死了!”

快死了……

这三个字如同电钻一样卡在言司廷大脑里,全身血液有一瞬似乎停止涌动。

难以形容的冲击感,让他无法思考。

那小恶魔还没钓到他呢,怎么就这么轻易死了呢?

言司廷神色笼罩着一层阴霾,快速打开车门,绕到驾驶座那边,“下车。”

保镖连忙下车,将方向盘让给他,还不忘提醒一句:“少爷,祥云路限速三十哦!再扣你就没分了!”

——

vip病房里连空气都是清新的。

周景然将阳台的门关上,走回病床边,俯视着床上的少女问,“你确定,要在这里住院?”

时夕躺在病床上,纤细白皙的手指上还缠绕着他解下的领带。

裹着毛巾的冰袋覆在她额头上,凉意渗入皮肤纹理,让她的脸色也有种冰雪般的透白。

她点点头,“要住的。”

哪怕没有今天这一出,她也要想办法住院。

要不然就太被动了。

因为她的动作,额头上的冰袋微微侧到一边。

周景然上前,将冰袋挪到她更肿的左边额头,顺便将她凌乱的发丝捋好。

冰凉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带着某种撩拨的意味。

然而他的表情却十分坦然自若,湖泊一般深邃沉静的眼眸,温柔之中又带着致命的危险。

“咔。”

金属门把手转动的声音格外清晰。

眀师俞推开门,便见周景然的手掌正停留在时夕的发顶。

少女轻眨的眼睫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蝴蝶,像是因为紧张而抖动。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陷入她柔软蓬松的长发里。

两人周身弥漫着一种情.人之间的暧昧和旖旎。

眀师俞微微眯起眼眸,瞳孔闪过冷光。

他朝两人走近,对上周景然瞥来的目光,意味不明地开口,“你改行当护工了?”

真够殷勤的。

周景然语气淡淡,“顺手的事。”

眀师俞看一眼旁边放着的ct影像,语气里逐客的意味,“脑震荡患者需要静养,周少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

周景然不接他的话,反而问,“听说你去见过那个司机了?”

时夕闻言也看向眀师俞,声音虚弱地问,“哥哥,那司机死了没?”

眀师俞摇头,“没死。”

时夕叹息般“哦”一声,颇有些惋惜,本来柔弱无害的漂亮脸蛋,一抹惋惜一闪而过。

眀师俞说,“留着更有用。”

他看过路面监控和行车记录仪,自然知道她的所作所为。

那个司机的确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