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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以欺负甄甄 江楠白 18644 字 3个月前

第51章 第 51 章 “聊你哥,行吗?”……

贺越邱最终还是没有破门而入, 他倒不是忌惮方寸行,只是稍微冷静点后想到甄甄还在他家里,要是真的不管不顾硬闯, 肯定又会吓到他, 就歇了这个心思。

反正人在这, 又跑不掉。等到他消了气, 没那么抗拒自己了, 到时再过来,说不准就让自己进门了。

只是走之前,再次警告了方寸行:“你敢动他一根手指头,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方寸行不置可否, 一直等贺越邱离开, 才松了那口气。但一转身, 就看到甄甄无声无息地站在他背后, 尖细苍白的一张小脸,眼睛又是那么大,那副游移恍然的样子, 还真像灵异小说里的漂亮女鬼。

他愣了下:“你不是……”

“早就醒了。”

“那你都听到了?”

甄甄低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

方寸行看着他雪白的后颈, 心里头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安慰道:“你放心住在我这里,他不敢乱来的。”

方寸行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甄甄:“你最近都没休息好, 再去睡会儿吧。”

甄甄拿着水杯, 没有喝,只是说睡不着。

方寸行扫过他略带憔悴的眼底,再结合贺越邱刚刚那股疯劲,不难想到他这些天都是如何提心吊胆, 有些自嘲地笑了声,心道也是,你要不是被他逼得没办法了,也不可能来找我的。

“你这样多久了?”

“从医院之后吧。”

“佳航说,你的厌食症也越来越严重了。“方寸行斟酌着,小心地劝道,”一直拖着不是办法,明天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医生吧。只是一段失败的恋爱而已,你人还这么年轻,以后多得是能遇见更好的人,别因为这个把身体耽误了。”

甄甄低着眉眼,看手心里被水杯放大的纹路,觉得这样的氛围有些奇怪,一个曾经直言不讳认为他没有工作能力的严厉上司,现在却温声细语地安慰他,还替他挡下死缠烂打的前任。而以前对自己宠爱有加的爱人,如今完全变了一个人,穷凶极恶地追着他不放。

这感觉真奇妙。

他轻轻点了点头。

这是方寸行递给他的第二杯水。

方寸行也盯着那杯水,忽然之间,他觉得他好像是在透过一扇透明的窗户,看到了一颗纤细敏感的水晶心脏,干干净净的,很好认清。

原来贺越邱说得没错。

甄甄比起人,的确是更像是一只天真无邪的小狗。

他需要关心,需要爱护,一旦感受到,就会主动摇起尾巴,衔来小花小草小虫子,邀请释放了善意的人类同自己一起来玩。

哪怕这个人之前还凶过他。他不记仇。

甄甄放下水杯,准备回房间了,余光看到方寸行愉悦地勾着唇角,似乎很高兴,心头生起一个不明所以的问号。

方寸行临时推掉了一个会,开车带甄甄到医院挂号做检查,他忙上忙下地取报告单时,甄甄正在门诊室里和一身白大褂的贺过岭大眼瞪小眼。

“我的老师出去查房了,让我临时顶一下班,要不要先尝试着信任下青年主治医师的医术?”

“嗯……也行。”

看在好朋友珍珍的份上,甄甄为难地憋回去“庸医”两个字。

人仗狗势的贺过岭自觉把珍珍从休息室请出来,他们好久不见,小狗立刻热情地扑到甄甄怀里,伸出舌头舔舐着他瘦削的下巴。

贺过岭笑道:“你再瘦一点儿,它就不敢再舔了。”

甄甄抚摸着小狗柔软雪白的毛发:“为什么?”

“你刀削般的下颌线会割伤它的舌头。”

“……”沉默一刻后,甄甄由衷道:“你把空调关了吧。”

这回轮到贺过岭问了:“天这么热,不开空调吗?”

甄甄如实道:“有你的冷笑话就够了。”

贺过岭忍俊不禁,在他的病历档案里敲下几个字。

“心理状态比我预期恢复得要好,但你的进食障碍没有得到改善,还多出来睡眠问题。我建议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补一些营养针,同时多做一些心理疏导。继续放任不管的话,你的身体免疫力会很差,而且后期针对你的进食障碍的医疗介入可能会让你无法接受。”

甄甄抚摸小狗的动作停了一下,低下头:“我觉得不用……我心里有数,还没这么严重。”

“你不是很想讨论这个问题。那我们可以聊点其他的,不用紧张,聊什么都可以。”

甄甄的视线聚焦在贺过岭胸前的工作牌上,看着他与贺越邱相似的姓名与相貌,一个冲动,就促使他问了出来:“聊你哥——行吗?”

贺过岭愣了下,点头微笑:“当然可以。你别紧张,虽然他自觉和我水火不容,但我其实是以平常心对待我们间的兄弟关系的。而且你的病因他而起,实际上正应该聊一聊你们之间的事,把疙瘩解开,兴许你就想通了。”

话刚说完时,甄甄有点后悔,他并不太想提起来贺越邱,尤其是在一个和他长得这么像、有着血缘关系的人面前。可经历过分手这遭,他才骤然察觉自己其实并不了解这个朝夕相处四年多的人,现在再回头细想,许多细节早就初见端倪,只是过往有一层爱的滤镜蒙住了他的眼睛,让他很多时候都下意识地忽略了许多问题。

就比如每次闹分手时,他一跑出去,不管是借住在朋友家,还是酒店开房间,贺越邱总是能当天晚上就找到他,带着鲜花礼物甜言蜜语来把他哄回去。热恋时甄甄觉得这是贺越邱在乎他、离不开他的表现,总是为此感觉到甜蜜。可当他是真的想走却走不掉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以为的每次吵架离家出走贺越邱会着急地找很久,其实都是贺越邱特意留出来的一个让他冷静的时间,他一直都知道他躲去了哪里,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

区别只是以前的耐心只有几个小时,而现在或许是怕逼得太紧会适得其反,不得不延长了时间。

可说到底,贺越邱从始至终,就没想过真的要放他自由。

贺过岭抽出几张纸,递给甄甄:“如果没办法继续,也不用勉强自己。我们可以不停换新的话题,直到聊到你感兴趣的为止。”

甄甄没有要纸,随便抹了两下,在贺过岭看来,就像洗脸很潦草的小猫一样。

他吸吸鼻子,用小狗把手背上的眼泪擦干,把对贺越邱困惑不解的部分,详细地向贺过岭描述了一遍。

年轻医生耐心地做着一个安静的倾听者,一口气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完后,甄甄明显轻松了许多。

他最后谨慎地总结道:“我怀疑贺越邱是一个有绿帽癖的变态,他不顾我的个人意愿,背地里开设账号,向陌生网友分享我们之间的恋爱细节;这种隔靴搔痒的行为或许让他不够满足,又试图把他的朋友拉下水,制造我出轨的机会。我实在想不通一个正常人怎么会对恋人做出这种事,这不仅仅只是简单的欺骗,他打心底就不尊重我,这种畸形的恋情我无法接受。”

“你私底下查阅过相关资料,或者是通过咨询网友得出的这个结论吗?”

甄甄耳朵红了一点,他到底还是没办法坦然讨论这种过分私密的话题,声音也小下去:“那段时间我一边哭一边上网查。”

贺过岭却给出来一个出乎意料地结果:“可我的观点和你恰恰相反,我不认为我哥的这种行为是绿帽倾向。”

甄甄睁圆眼,不由自主道:“他不是?这不可能!他明明……”

贺过岭安抚道:“不要着急,我们一条一条分析。首先,绿帽僻的成因比较复杂,它在心理学上被称为性喜好症,通常一些生理功能障碍的男性患者比较容易有这种倾向,源自于他们在生理失能后在亲密关系中失权而产生的控制欲。通俗点说就是,阳/痿/男最容易幻想配偶是否会因不被满足而出轨,其次性格自卑的人、社会地位不高的人也比较容易有这种心理——我哥性功能正常吗?他私底下是比较自卑的性格吗?”

贺过岭说话慢条斯理,甄甄却听得羞耻。他想他是不是疯了,居然在这里和前男友的弟弟探讨前男友到底有什么特殊性癖好,偏偏贺过岭看起来那么正经,只是在履行一个医生该履行的职责,逼得他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说:“正、正常。自卑……你觉得贺越邱看起来像自卑的人吗……”

“你们以前的性生活和谐吗?”

甄甄被逼得欲哭无泪,脸颊烧得滚烫:“和谐……”

“嗯,我想也是。”

“你不准想!”

看着羞耻得头顶要冒烟的甄甄,贺过岭轻轻勾起唇角:“这是治疗中必要的沟通。”

甄甄红着脸等那股臊劲下去后,才勉强能再开口:“他要不是绿帽癖,那他能是什么?”

“我的结论可能和你的认为有很大差异。”

“啊?”

“缺乏安全感导致的过度控制欲。”

甄甄愣住,连小狗都不摸了。

贺过岭推了下眼镜,无奈道:“很多时候不能仅仅从表面去草率地断定,我认为我哥不太具备绿帽癖的一些基本要素。如你描述可见,比起想让你出轨,他更怕你出轨。无论是那个隐瞒你创建的账号,还是放纵好友的接近,或者是日常一些类似的事件中,比起观察‘假想第三者’的反应,臆想他们如何玩弄自己的配偶,他更在乎你的表现。”

贺过岭说着,有些迟疑,像是也不太相信:“结合我哥童年可能会受到的创伤来看,他似乎……是在反复地验证你是否会出轨。再深入一点讲,就是他害怕且不希望你离开他,所以通过这种方式,在你身上找到一种永远不会被背叛的安全感。”——

作者有话说:不是绿帽癖,其实野牛内心深处就是没安全感,不管是他看到他妈妈为了他爸疯成那样,还是重组家庭后从小都会被要求分享,要求承担起作为兄长的职责,在他心里至亲都是会背叛他的,没有任何东西能够真正的永远拥有,但他后面遇到甄甄,这种需求投射到甄甄身上,他希望甄甄是独属于自己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类似于恶龙唯一的珍宝,失去后就会发大疯。

现在甄甄知道了他的小九九,所以后面就会利用这个心理,狠狠地把野牛捅一刀,并且是利用他最讨厌的贺过岭,伤得狠了他才怕了,才知道甄甄是来真的,写得快可能就下章

第52章 第 52 章 “我不可以吗?”

甄甄眼中只有错愕。

他怎么也想不到, 贺过岭会给出这样一个答案。

贺过岭同样轻轻地叹了口气:“和绿帽癖比起来,这或许听着更能让人接受一些,但归根结底都是不太正常的心理偏向。无论如何, 你都是无辜的, 我哥不应该将自己过强的控制欲释放在你身上。”

甄甄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那我要是真的出轨了呢?他会怎么……”

想起来这段时间贺越邱的所作所为, 又忽然就没声了。

贺过岭无奈道:“我不太想做这个假设。”

甄甄想起来坐在自己对面的正是贺越邱发疯后的受害者, 张了张唇, 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贺过岭神色如常地为他做完了心理疏导,结束后反复叮嘱他如果感觉哪里很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寻求医生的帮助。

他想了想,最后补充了一句:“你不要有太大的心理负担, 不要说你们只是谈了一段恋爱, 哪怕你们是具有法律效益的夫妻, 你也没有任何要为他的过度控制欲买单的义务, 你随时都有离开他的权利。况且你们现在已经分手了,就算投入一段新的恋爱,或者说进行道德上不太为人接受的一夜情, 于情于理都不能算是出轨,只能算……嗯……”

他斟酌道:“另寻新欢。”

甄甄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只是听到最后一句时,心里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窜出来一个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的想法,等反应过来后, 心口砰砰直跳, 浑身像过了层电一样,久久无法平静。

贺过岭还在说什么,甄甄已经没有心思再听下去,他甚至都不敢抬头看对方的眼睛, 那个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害怕又心虚地按下去了。

甄甄推门而出,等在外面的方寸行立刻站起身:“怎么样?好些了吗?”

把压在心底的话都说出去了,甄甄确实感觉轻松不少,眉眼间的忧郁也不知不觉间舒展许多。

他点点头。方寸行神色稍缓,开车先把他送回了自己家,才又去星火上班。

甄甄一个人待在陌生的地方,习惯性地发呆,回想着在医院里和贺过岭的那番对话。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大胆的想法,可当他听到贺过岭说贺越邱其实并不是喜欢他出轨才做那些事,相反贺越邱最害怕他出轨时,他就忍不住那样想了。

贺越邱这种霸道自我的人,也会有害怕的事吗?他会害怕到哪种地步呢?如果用这种事威胁他,会让他收手,放过自己吗?

分手之后,甄甄不仅没有如预想中那样和贺越邱一刀两断,反而被步步紧逼,甚至连监视这种手段都用上了……他真的觉得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要被贺越邱逼疯不可。

这或许是唯一的办法,可甄甄一有这个念头,自己就先接受不了。

他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拿自己去报复贺越邱呢?而且被自己当作报复工具的另一个人又何其无辜,莫名要被搅进浑水里,还有可能会遭到贺越邱的打击。他要是真的这么做,和贺越邱好像就没区别了。

甄甄缩在沙发上,想得头昏脑涨都拿不定主意。

他不经意一抬头,橘红色的夕阳洒满大半个阳台,才意识到自己为此纠结了整个下午。

一道手机铃声打断了甄甄的思绪,他一看来电人是方寸行,也没多想就接通了:“喂?”

出乎意料的,那头传来的却是一道无比熟悉、令他毛骨悚然的声音:“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都拉黑了,不相干的人倒是还全留着。我的耐心都快被你耗尽了。”

甄甄猛地瞪大眼,怎么会是贺越邱!

他还没来得及问,方寸行略显狼狈的声音又传了出来:“你是不是疯了?把手机还给我!”

贺越邱是对他说的,声音森冷:“连你这公司都有我的股份,借你手机和我男朋友打个电话又怎么了?”

不过又很快换上一副温柔的腔调,凑近了话筒,像从前热恋那般,对甄甄缱绻地说:“宝宝,现在别说见你一面,连听听你的声音都好难。你真狠心。”

“还给我!别骚扰他!”

方寸行似乎还在跟他争抢,不时传来几句撕破脸的争执和脚步声。

甄甄浑身都在发抖,尤其是拿着手机那只手。

他扣在手机边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眼睛瞪得大而空洞,半晌才找回来一点理智,强压着恐惧和愤怒,低声道:“别叫得这么恶心!你到底想干什么?还要我再说几遍,别再纠缠我了!”

短暂的沉默后,贺越邱拿回手机的控制权,依旧甜蜜的语气,却又掺杂着一丝阴恻:“你去见贺过岭了,是不是?”

甄甄愣了一下,没立刻回复,贺越邱便等不及般,暴躁道:“你为什么要去见他?为什么!贺过岭、贺过岭——他到底有什么好,你们人人都要偏向他!你明明答应过我的,你骗我,骗我!”

“我只是去医院!贺过岭是一个医生!”甄甄被他弄得也忍不住内心那股躁郁,不自觉就提高了音量,尖锐道:“我再不去看医生我就要死了!你问我,我也想问你,贺越邱,你到底还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肯罢休?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

那头传来贺越邱发怒野兽般急促的喘气,又夹杂着一丝心碎,不可置信一样:“你凶我……你为了那个杂种凶我……”

甄甄简直震惊了,被气得眼前发黑,几乎要站不稳:“你觉得自己很委屈,很可怜?贺越邱,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他说完便挂断了电话,把手机当成贺越邱,往地上狠狠一摔,砸在地毯上发出沉闷地一声。

却没有任何发泄出来的畅快,反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又被狠狠地抹掉,细嫩的脸颊磨得立刻红了一块。

在挂断电话之前,他其实听到了贺越邱的威胁,连方寸行这么厉害的人他都从来没当一回事,这京城里还有几个人能制衡他,又凭什么帮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万一贺越邱真的疯了,对方寸行下手,下一个又是谁,贺过岭?还是戴维?甚至是阿曼达?只要是帮过他的人,他都要挨个挨个找过去?

会不会下次他再接起朋友的电话,传出来的又是贺越邱的声音?

是不是无论他搬再多次家、躲到多远,都能在等电梯打开后看到那张噩梦般的脸?

甄甄揪着衣领,只觉得喘不上气,四面八方都是令人窒息的监视,贺越邱这个名字在他的生活中无孔不入,好像他这辈子都再也摆脱不了。

不……不……他一定要逃开这张名为贺越邱的铺天盖地的网,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妥协!谁也不能逼他留在一个想要逃离的人身边,谁也不能!

他的思绪越混乱、越痛苦,脑海中那个念头就越发清晰。他再也不想计较后果,只知道不想这辈子都耗死在贺越邱身上,不想永远都这样被动地承受那变态的控制欲!

甄甄的一双眼睛被泪水洗得发新,在昏暗的环境里,闪烁着灼灼的恨意和坚决。他紧紧攥住了拳头,从这具过分纤细的、枯草般的身体里,爆发出一股磅礴的力量,像极了孤注一掷划过夜空的流星。

深夜,方寸行才终于回来。

甄甄一听到门铃响,便立刻迎了上去,方寸行猝不及防,来不及遮掩,嘴角的淤青就这样明晃晃地露出来。

方寸行愣了下,发觉甄甄哭过的眼睛,忙道:“没事儿,就是……普通打了一架。他也没捞到好处。”

甄甄脚步一顿,握紧拳,什么也没说,转身去拿了家用药箱。

方寸行看他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知道怎么想的,有点儿开心地笑了一下,又马上“嘶”地倒吸一口凉气。

但他还是开心。

他觉得甄甄也没有那么讨厌他。

上药时,方寸行硬撑着,一声也没吭。快结束时,才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我总觉得这种情况,应该是贺越邱回家有人给他上药。”

他从前旁观着这郎有情妾有意的一对儿,总以为他们能恩恩爱爱纠纠缠缠一辈子,怎么也想不到,就眨眼的功夫,当时满口都是老公的人,现在正坐在自己身边,小心翼翼地给打了他老公的人上药。

这感觉……真挺奇妙的。

方寸行真有一种撬了贺越邱老婆的错觉。

尤其是……这样静谧的氛围下。

他又和甄甄挨得这么近,近到能数清楚他有多少根睫毛,近到……

他有些贪婪地呼吸着甄甄吐出来的气息。

方寸行眼也不眨。

突然,甄甄打破了这属于他的美好的沉静。

他问道:“你能帮我联系到贺过岭吗?”

方寸行从迷失的状态中渐渐清醒。

他沉默了一会儿后,抬起头,用那双灯光也照不亮的、漆黑如墨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甄甄。

他知道甄甄想做什么。他知道他不该问。

他的眼底,闪烁着某种挣扎和不甘心。

甄甄听见方寸行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仿佛一句无声地叹息。

他问,“我不可以吗?”——

作者有话说:老方一个人的酸涩文[哦哦哦]

第53章 第 53 章 兄弟俩大打出手。

灯光中, 甄甄的身形明晃晃地顿了一下。

他当然还记得方寸行酒店醉后告白,却不太清楚他的喜欢究竟有几分。方寸行向来是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说话又总是毒舌刻薄, 为他做了很多事, 也闷在心里不说。

很多时候, 他其实感觉不到方寸行有多爱自己。

但是这会儿, 甄甄避不开那双安静的眼睛, 在平静的光芒下,似乎窥探到了一些藏在深处的、缓缓流动的东西。

让他心里有点儿闷得慌,让他觉得……自己好像很可恶,辜负了一颗捧到面前的真心。

甄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能说:“不可以。”

“佳航呢?”

甄甄这次连思考都没有, 斩钉截铁:“更不可以。”

他缓了缓, 有些难过地说:“对不起。我思来想去, 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贺越邱明白,我真的不可能再跟他复合。但我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连累你或者戴维。你和贺越邱从小一块儿长大, 你最了解他是个什么人。”

方寸行轻轻勾起的唇角带着些许涩意,他其实知道会是这样的答案, 只是……总有点不甘心而已。

他张了张嘴,话到临头,又变了, 把那些躁动的心思都生生按下去, 只苦笑一声:“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跟我说就好。”

甄甄真诚地对方寸行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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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那间门诊室。

“所以你最后觉得,我最合适?”贺过岭看着心虚低下头去的甄甄,似笑非笑。

他今天没带小狗医生来, 甄甄没有狗可以摸,只好摸摸自己腿部的布料,耳尖一片薄红。

来之前一直在做心里建设,但真正到了贺过岭面前,甄甄还是羞得半天没能开口,他自己都觉得好荒谬,哪里有哥哥的前男友跑过来说希望你能和我搞到一块儿好让你哥知难而退的?

甄甄臊得脸颊滚烫,都不敢抬头看贺过岭。

但出乎意料的是,贺过岭本人却接受良好,还反过来开解甄甄:“你不用觉得不好意思,这又不是你的错,你要不是被我哥逼得实在没办法了,怎么会想到来找我?先不说我作为贺家人,我哥对你做了这种事,本来就抱有责任,就说从你的选择上来看,你是对的。我哥确实最讨厌我,而且我们从小到大都不对付,也不差这一次两次了,我也不怕他事后报复。”

他这番话反而把甄甄给说服了。甄甄勉强抬起头看向贺过岭,年轻医生戴着银框眼镜,斯斯文文的,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眉眼间都带着温和的笑意,给人特别温柔、如沐春风般的感觉。

他盯着对方和贺越邱八分相似的相貌,一瞬间,心底竟然升起个可怕的想法,他想着要是贺越邱也像他弟弟这样温文尔雅,那他们多半也走不到这一步吧?

而且贺过岭越是通情达理,甄甄心里的负罪感就更强,不是很有底气的,小声说:“这很为难你,我们都不熟……”

“其实不为难。”

“啊?”

贺过岭的目光落在甄甄懵懵懂懂的眼睛里,明明是他主动提出来的,反倒像他才是被哄骗的那一方。

贺过岭笑了笑:“我对你挺有好感的。你这么漂亮,善良,又活泼,大方。最重要的是,你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我想很少会有人不欣赏。”

甄甄被夸得有点儿飘飘然了:“是、是吗?我这么好呀……”

贺过岭用肯定的眼神看着他:“很好。”

“但是……”甄甄又犹豫了,他还是过不了心里那一关,就算是为了逼贺越邱放手,可他和贺过岭连感情都没有,怎么去做那种事?

贺过岭有趣地笑了,甄甄就像声音很大、胆子又很小的小型犬,明明也算不上干坏事,但一被发现就要悄悄躲在转角后面,只露出一双湿湿润润的黑豆眼睛小心翼翼地试探。

他摘掉手套,伸出手,示意甄甄可以来牵:“那要不要先试试循序渐进呢?我的假扮男友。”

甄甄脸颊一红,害羞地轻轻把右手放在贺过岭的大掌里,随即便被握住,感受到掌心干燥的、比常人低一些的温度。

细白修长的手指紧张到发抖,再看它的主人,也是一副含着湿湿水光,顾盼犹疑,好像被欺负狠了的模样。

贺过岭忽然生出一点恶劣的心思,比如说用力攥紧,看他疼得哭出来。他这时候有点理解他那个偏执狂控制欲大哥了,谁把这么可爱又好欺负的小狗弄丢,都会急得到处找,找不回来就要发狂。

贺过岭存了一点故意逗弄甄甄的意思,“怎么样?没那么排斥吧?”

“还好……”

突然间,一道惊雷般的踹门声在甄甄耳边炸开,打断了他剩下的话。

还不等他回头看,紧接着便是手腕一痛。抬头一看,赫然是暴怒的贺越邱,吓得他顿时呆坐在椅子上,迟迟说不出话。

贺越邱一看到甄甄害怕的眼神便心头一痛,有些狼狈地避开。转头憎恨地看向贺过岭,被他那副轻松随意的笑容激得怒不可遏:“很好,你他妈敢动我的人。”

贺过岭直直地对上那双喷着火、要把他吃了的眼睛,笑得宛如火上浇油:“我们什么也没做。再者,甄甄是他自己的,不是谁的附属品。”

这话跟当着贺越邱的面承认他们什么都做了没区别,他嘴角一扯,冷笑着硬生生把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掰开,一颗跳得急促如鼓的心脏也好像被谁活生生掰碎了一样,疼得他快喘不过气了。

他压着那股充斥着腥味的疼痛,紧盯着贺过岭,一字一句:“找、死。”

甄甄被手腕传来的刺痛激回神,猛地甩开贺越邱的手,警惕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医院?你跟踪我?!”

贺越邱浑身上下不知道多痛,他好想现在就把甄甄抱进怀里,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肉,然而他用这样炽热的眼神看向甄甄,努力地在那双浅色的瞳孔里寻找熟悉的喜欢和依赖时,却只得到陌生的防备。

他收到那样的眼神,立刻就觉得好像被雷劈了一下,眼球剧烈颤抖起来,拳头攥紧到指甲都深深嵌进肉里,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勉强压住心脏传来的酸痛。

甄甄不敢看贺越邱,他这么急、这么气,就像来抓红杏出墙的老婆,他从来也没有见他气成这样。

他低下头,闭了闭眼,装出冷漠的语气:“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我要做治疗,请你马上出去!”

“治疗?”贺越邱好像听到什么可笑的话一样,冷笑道:“治疗需要医生和病人手拉手?!下一步又是什么?要不要直接脱了衣服抱在一起啊!”

闯进来时看见的那一幕还在脑海中重复播放,让他从来没有感受到像现在这样滔天又扭曲的嫉妒,仿佛是从身体每一滴血里升腾起来的,流遍四肢百骸,最终连同怒火一起窜上头顶,逼出眼底的根根血丝。

他凶狠而暴戾地看着贺过岭,势要把他扒皮抽骨,下一秒毫无防备地挥出拳头:“老子今天就教教你该怎么当医生!”

甄甄惊慌失措地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贺过岭躲得很快,只是眼镜被打飞,视线瞬间就变得模糊,连带着听到的声音好像都迟缓了很多。

贺越邱再次挥拳,甄甄猛地扑上去抱住,他自己也怕,都吓得哭出来了,但还是对贺过岭说:“你快点走!他要发疯了!”

贺越邱顾忌着甄甄,束手束脚:“放开我!你要护着他?你为什么护着他!”

甄甄惊恐地看着那几乎比自己头还大的拳头,一瞬间仿佛又回到那天晚上,惨白着脸,说不出话。

贺过岭捡起眼镜,一戴上,就看到甄甄脸颊上挂着的眼泪,为他怕成这样都还要维护自己的样子而怔神,直到嘴角重重一痛,才猛地被拉回现实。

他被贺越邱一拳打得撞在桌角,腹部传来剧痛,又听到甄甄惊恐地尖叫,心中忽然生出一种久违地陌生地愤怒,抓起键盘狠狠往贺越邱头上一砸。

兄弟俩很快扭打在一起,甄甄看得傻了眼:“别打了!贺越邱!你疯了!”

他想上去拉架,却根本插不进去,尝试几次后就放弃了,跑出去找帮手。

贺越邱拎住贺过岭的衣领,额角一突一突,颈侧青筋直冒,火星子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迸出来,一字一字地警告道:“给我离甄甄远点儿!你要是再敢插手我跟他的事,你小时候怎么躺进医院的,我不介意让你再躺一次。我说到做到。”

贺过岭毫不示弱,还有心情扶眼镜,嘲弄般一笑:“贺越邱,你真可怜,连唯一能受得了你这种丧门星的人都被你亲自弄没了。你说说,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容得了你?真是活该孤家寡人。”

贺越邱怒吼道:“给我闭嘴!”

等甄甄带着人赶来拉架,贺过岭的办公室里早就一片狼藉,他和贺越邱都动了真格,剑拔弩张到谁也不会相信这是一对兄弟,分明就是杀红眼的仇人。

第54章 第 54 章 【贺医生,你来找我吧。……

有人帮忙, 这兄弟两很快就被分开了。

贺越邱到底是打橄榄球的,体格都比贺过岭壮,他占据上风, 没受什么伤, 只是嘴角破了点皮。

贺过岭就比较狼狈, 眼镜都碎了一半, 被拉开时走路也有点踉跄, 要不是甄甄眼尖扶了一把,差点摔在地上。

贺越邱一看到甄甄扶着贺过岭的手,当场又要爆发,好几个保安才勉强架住他。

他激动地喊:“放开我!你们眼瞎了看不见他在骚扰病人吗!那是我男朋友!他在骚扰我男朋友!医院里允许这种医德败坏的医生吗?!”

贺过岭接过护士递来的冰袋, 敷着额角的伤口, 闻言皮笑肉不笑道:“我劝你嘴巴放干净点。”

这里是医院, 保安当然是听贺过岭的, 合力控制住贺越邱,看他的眼神完全像在看无理医闹的家属:“什么你男朋友,那是贺医生的病人!”

贺越邱听得想杀人!

贺过岭看着原来不可一世的兄长失去理智怒火冲冲瞪着他的样子, 忽然笑了一声,一点也不生气, 反而觉得好好一个人把自己搞成这样挺可笑的。

他转头看着甄甄,语气温和:“他之前那么欺负你,你要不要趁这个机会, 好好教训一下他??”

甄甄愣了一下, 怔怔地看向贺越邱,等他反应过来后,已经走到了他面前。

贺越邱此时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甄甄身上,熊熊燃烧的怒火一下子熄灭。他一点也不怕, 好像就知道甄甄不会对自己做什么一样,只是带着一种热切,眼神期盼地看着他。

“甄甄……”他张了张嘴,脑子里复习过好几次的话这时候却说不出来,到最后只剩下那几句翻来覆去的、干巴巴的道歉求和。

“我好想你,和我回去吧,好不好?”

甄甄眼睛里的光跃动着,忽然对贺越邱提不起任何愤怒,他就是觉得好悲哀,为什么都到这一步,这个人都还是一副他们一定会复合的信誓旦旦的样子?他在贺越邱心里到底是有多爱他,才让贺越邱觉得,即便发生了那么多突破底线的事,他都还是会像以前吵架那样闹过脾气之后就原谅?

可他们不是吵架,他不是闹脾气啊,贺越邱为什么就是不能把他的话听进去,为什么就是……这么的不尊重他。

甄甄笑了一下,眼泪掉下来,眼眶泛着一圈薄红,颤抖着对贺越邱说:“我再最后跟你说一次,我们分手了,我不爱你了,你如果再这样随便对我的朋友,对我的医生大打出手,我真的会……”

我真的会报复你的。贺越邱,我真的会报复你的。

他想放狠话,但几乎是恳求的语气说出来:“你不要逼我……”

贺越邱只顾着让甄甄别哭,急得想替擦掉眼泪,却被挡着过不去,又凶神恶煞地让保安们放开他。

贺过岭缓过这阵,走到甄甄身边,和他并肩而立,那种楚河汉界、把贺越邱牢牢排除在外的感觉,让贺越邱心里又嫉妒又钝痛,好像被车轮狠狠碾过一样。

贺过岭淡淡一笑:“哥,听见了吗?甄甄让你不要打扰他。”

“贺过岭,你还要不要脸!”

贺越邱表情扭曲地看着他,这狗杂种一定是故意的,一定是!

他冲过去想一拳砸烂贺过岭的笑容,但他一个人也架不住五六个保安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贺过岭带着甄甄离开门诊。

贺越邱声嘶力竭地喊着甄甄的名字,企图留下他,可那个纤瘦的背影只是顿了顿,连头都没回,而他身旁陪伴的人影和自己那么相似,却又不是他。

这一幕刺激得贺越邱眼睛发红,心底有什么声音在咆哮,却又憋闷得喊也喊不出来,只是难受得好像要死了。

贺过岭安慰好甄甄后,本来想送他回去,但一个护士匆匆赶来说有手术,他也只能留下一句“有需要尽管找我”,就跟着过去了。

甄甄揉揉哭过之后干涩的眼睛,转身往医院外面走,路上碰到一个拎着保温桶的小女孩,看见他后放慢了脚步,眼神里带着一种迟疑不定,不过在确定他就是之后,这股犹豫很快就变成了惊喜。

“哇!你是甄甄吧!你账号刚几千粉的时候我就关注你了!”

她一提到账号,甄甄下意识就要以为是贺越邱那个,慌张得差点转身就要走。好在她下一句就是夸他长得好看,又提到了他拍的那些广告,甄甄才没逃走。

她感叹道:“我每天都点进你的主页看你更没更新,你的直播我也每场都准时看,还剪了好多切片爆了几次赞呢。原来你真的没开美颜,线下也这么好看,比线上都还好看!”

说着,又遗憾道:唉,不知道你最近是不是比较忙,都两个多月没发新视频了。”

她不提的话,甄甄自己都快忘记,他之前是个刚火不久的平面模特了。

他为这些话而出神好久,不过就是短短两个月,但那些在片场面对闪光灯的记忆就已经变得很模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雾霾。

女孩的话好像拨开了一点儿阴影,让他看到了自己从前鲜活的样子,不然他差点就要以为,他这辈子只活了这两个多月了。

甄甄有点儿拘谨地对她的喜欢表达了感谢,她掏出手机,笑眯眯地提议道:“可以和你拍个合照吗?我真的特别吃你的颜!”

甄甄一听见拍照,脸色霎时间就白了,后背惊出一身冷汗,喃喃道:“不、不行……对不起,我不想拍照。”

女孩见他反应这么大,又看他在医院里,比之前憔悴这么多,顿时自己想通了,以为他不想让别人知道生病的事,就赶紧安慰道:“没关系没关系,不拍也没事的,没想到能见到你真人,我已经很惊喜了。”

甄甄愣愣道:“你不生气吗?”

她噗嗤一笑:“我有请求的权利,你也有拒绝的权利啊!这本来就是你的隐私权嘛,你想不拍当然就不拍。”

一句平平无奇的话却像一道惊雷,轰然炸开了甄甄心底的一块儿小口子,他反复地默念着女孩的话,突然悲从中来,狠狠地闭了一下眼睛,把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憋回去。

女孩还要去照顾病人,很快就和甄甄道别了,临走前她从兜里掏出一把大白兔奶糖送给甄甄:“不要担心,你肯定会很快康复的,到时候再更新也不迟,我会一直支持你的!”

甄甄手心捧满了糖果,扑面而来一股醇厚的奶香味。他其实不爱吃糖,但是这天下午,他坐在医院大厅的长椅上,把手里的糖一颗一颗吃完了,甜味儿到最后都变得有些苦,可他还是剥开糖纸,把奶糖放进嘴里。

糖吃完之后,甄甄站起来,头有点晕眩,他等了会儿,脑子反而前所未有的清晰。

回方寸行家里的车上,甄甄做下决定,也在心里默默地给了贺越邱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他今天之后不再来纠缠自己,他就当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可是如果……

甄甄抬头,从方方窄窄的后视镜里看见自己苦涩的笑容,他比谁都清楚,根本就没有如果,不让贺越邱彻底死心,他就永远别想摆脱他。

他不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也努力了,他只是……自己迈不过最后那道坎。

他一天迈不过最后那道坎,就多在名为贺越邱的噩梦里活上一天。

甄甄有些茫然地摸着心口,这里经历了那么深刻的伤痛以后,已经很少再能感觉到切切实实的痛了,很多时候他都只是下意识地哭而已。

这里空落落的,他听到他问自己的回声,你真的要一辈子都这么浑浑噩噩地活在这个噩梦里吗?

甄甄还没想出来答案,方寸行住的小区就到了。他下车,进了电梯,到楼层又出来。方寸行家和贺越邱那套房子一样,都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走过入户阳台就是大门,一步、两步……

甄甄忽然抬起头。

他定定地看着斜对面的消防栓上方,一种熟悉的、被窥视的感觉油然升起。

他现在对镜头的反应已经很敏感,到了连一切反光的镜面物体都风声鹤唳的地步。

甄甄很想说服自己那不是,可黑暗中微弱的红光让他遍体生冷,表情也渐渐拉平。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微微发麻,忽然抬腿走到那下面,盯着一片没有实质的黑暗,笑了。

有什么液体滴在地上的声响,但又好像只是错觉。

不过下一秒,电话铃声响起的声音却是切切实实。

“甄甄?”电话那头,方寸行显得有几分错愕,“你怎么忽然打给我——是贺越邱又来了?!该死的,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你别急,别害怕,我马上就回来!”

他那头传出急切的脚步声,还隐隐有几声戴维的呼喊。

这一刻,甄甄反而很平静,用寻常的语气说:“他没来。你别担心。”

方寸行的脚步停住,“那你……”

甄甄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这种事该怎么说,索性挑明:“我借用一下你的房子,之后会找最好的保洁公司帮你做卫生的。要是有什么东西损坏……我也赔给你。”

他几乎是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惊愕过后正要开口,然而下一刻就只听到电话挂断的声音。

戴维不知内情,着急道:“怎么了?是不是那个姓贺的?他真是没完没了,甄甄都被他害成什么样了!我们快去看看,别让甄甄又被他欺负了!”

方寸行却拦住了他,眼中一番纠结挣扎后,选择随甄甄去:“……没事。”

挂掉电话后,甄甄没急着进去,他找了个换鞋凳坐下,给贺过岭编辑信息发过去,又打开了共享定位。

【你来找我。】

【记得买套。】

第55章 第 55 章 “贺过岭!你给老子滚出……

甄甄呆呆地坐着, 盯住窗外的夜景出神,等了快一个小时贺过岭才回复消息。

【贺医生:抱歉,刚下手术。】

【贺医生:你这会儿冷静些了吗?】

甄甄抿抿唇, 手指点了几下。

【我很冷静。】

一阵“正在输入中”后, 贺过岭答应下来, 给他发了一张在开车的照片。

甄甄放下手机。

人还没到, 他这会儿内心很平静, 把记忆翻出来放在月亮下晒晒,从初见贺越邱一直想到现在,眼睛中渐渐有些湿润的动容。

他知道,这段记忆横跨他生命中最珍贵最美好的几年, 以后无论是否有幸再遇见契合的爱人, 他都永远忘不了。

如果可以, 他也不想最后闹得个这么不愉快又难堪的收场。

只是可惜。

甄甄抬头, 看着隐蔽到近乎察觉不出的微型监控,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

他还是希望贺越邱能主动放手。

贺过岭来得很快,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塑料袋。电梯一打开, 他就看到了那个孓孓独立的纤瘦身影,深深地低着头, 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散发着一种病气、羸弱的气质。

一瞬间,贺过岭不太敢走上去。

他鲜少踌躇了一下, 才走出电梯, 甄甄应声抬头,两人视线交汇,短短的几秒时间,却被拉得无限延长。

就这么一个眼神, 贺过岭什么都懂了,上前两步搂过甄甄,轻轻笑道:“在等我?”

甄甄特别小声地说了句:“你也太敬业了吧,医护专业才应该去逐梦演艺圈。”

旋即抬头挑衅地看了眼监控,提高到正常音量,直接挑明了:“贺越邱,你这么爱偷看,那就好好看看你弟弟是怎么睡你老婆的吧。”

贺过岭的表情有片刻的崩坏,不过很快就入戏了,低下头凑到甄甄耳边,看似在亲昵,实则是说:“你真想好了?你不用担心,我没关系,就算最后假戏真做也不吃亏。但你看起来不是能够接受这种关系的人,如果你继续不下去,可以随时喊停,一切以你的想法为重,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他离得是这么近,吐字时的气息都喷洒在甄甄耳后,并不是太暧昧,但看着那熟悉的轮廓,恍惚间,甄甄好像看见了贺越邱。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贺越邱也能学会尊重,而不是一味地以自我为中心,那他们应该也走不到现在这一步。

但事已至此,想那么多也没用了。

甄甄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闭上眼:“走到哪步算哪步吧。”

贺过岭试探性地,用微热的唇瓣,轻轻碰了下近在咫尺的白皙耳垂。

手中的细腰微微抖了一下,但克制住没有躲开,他便圈得更紧,在进门之前,若有所感地回过头,冲着那个方向勾起胜利者的微笑。

“不要……推开他……甄甄,推开他……”

贺越邱紧紧盯着手机里的监控画面,渐渐缩小的瞳孔爬上一根一根猩红的血丝,终于在看见贺过岭搂着甄甄的腰一起走进方寸行的房子时,缩成了最小的一点,从里面泄洪般流露出愕然、愤怒、嫉恨……

他忽然把手机往地上狠狠一摔,瞬间爆出四分五裂的元件,一个碎片溅起来飞过他的脸颊时划破一道细小的血口。

“操!”

空荡的客厅中传出如雄兽被夺去雌兽般绝望而又令人胆寒的嘶吼,一声接着一声,暴怒的情绪却根本释放不完,最终视野所及之处所有的东西全部被扫到地上,连大理石的茶几也被一脚踹翻。

“贺过岭!我杀了你!”

贺越邱发泄一通后,砰砰直跳将要爆炸的心跳没有得到任何缓解。他站在一片狼藉中急促地喘着气,眼神里除了极端的愤怒之外还有着一种打从心底升起来的、似曾相识的恐慌,他不敢相信贺过岭居然是甄甄叫来的,不敢相信在贺过岭搂过去、亲过去时甄甄居然没有推开,为什么……为什么?!

不是答应过他会离贺过岭远远的吗?不是说好了永远都会陪在自己身边的吗?不是说好了全世界最喜欢他最爱他的吗?

为什么变了?

贺越邱一句句地质问着空气,眼睛不知因发怒还是别的而涨得通红,他疯狂地破坏着目之所及能够破坏地一切,可只要一想起来那些刺眼的画面,他就只觉得根本不够,远远不够!他的心都好像被那个没有被推开的吻撕开了一道口子,呜呜地往里灌着风,好疼、好疼……

他猛地捂住心脏,面露痛苦,许久也感受不到它的愈合。

它同样也在凄厉地质问着,为什么能够让它感觉到安心的人不在了,他到底在哪儿?要找回来!他是我的!不能让他被抢走!

找回来……我的……谁也别想抢走!

贺越邱猩红着眼,从废墟中捡起一把水果刀藏在西装口袋里,转身就冲出家门,开上车狂踩油门,在市区飙出100多迈,一路闯了十几个红灯,对同行司机们的叱骂都充耳未闻,满心只剩一个念头:甄甄……甄甄……不要离开我……

贺越邱已经毫无理智,只剩冲动和本能还在支配这具身体,冲进方寸行家中小区的地下车库后连停都未来得及挺好,甚至因为心急,车头蹭过承重柱时把他也狠狠地往前甩了一下,脑袋磕在车窗上,传出一阵阵闷痛。

停稳后,贺越邱甩了甩头,忍着眼前发黑,开门下车,晕头转向了一会儿,捂着头像醉汉一样摇摇晃晃地进了电梯。

在电梯缓缓爬升的几十秒里,贺越邱渐渐从刚才的撞击中回过神,眼神清楚了一些,紧紧盯着不断变化的红色数字。

叮咚——

电梯门开了。

客厅里,贺过岭已经脱了外套和手套,只穿着一件熨烫整齐的白衬衣,扣子一直扣到距离喉咙最近的位置。

他们进来后聊了一会儿天,现在没那么拘谨了,贺过岭就渐渐铺垫道:“可能我答应得太轻松会让你以为我对性关系的看法比较开放,但只是因为提出来帮忙请求的人是你,我才会同意。事实是,我不喜欢被人看到身上的疤痕,这些年没有过亲密关系,所以你不用害怕我有传染病。”

他顿了顿,又笑道:“不过你也别担心,我虽然没有实际经验,但理论上还是比较丰富的,如果会做到最后,应该也不会弄伤你。”

甄甄随着贺过岭的目光看向那个黑色塑料袋,透过开口,隐约能看到里面不只有套。

甄甄紧张地抠着沙发,不太敢看他,试图说些什么话活跃下气氛:“哦……那,那你当处男的时间比你哥还长。”

向来斯文的贺过岭却忽然凑近了他,嘴角的笑容也淡了一些,紧紧盯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就算是逢场作戏,这种时候也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到别的男人了。”

甄甄的心脏瞬间提了起来,呼吸也有点困难,好像随着贺过岭的逼近,有谁把他周围的空气全都抽走了一样。

他们距离极近地对视着,一方强势,而一方略显柔弱。

贺过岭从没有这么近地观察过甄甄,吊灯的暖光从头顶倾洒,衬得他原本病弱的苍白肤色也有了几分生气,一双微微下垂的眼睛里盛着融融清光,显得十分无辜,万分可怜。

他养着小狗,对这样的眼睛并不陌生。看着看着,就不知道哪里的弦断了,原来规律的呼吸忽然变得有些乱。

“我可以亲你吗?”

甄甄下意识地就想要远离,但在这个念头生起的下一瞬,看着贺过岭这张脸,他又想到点什么,强迫自己钉在原地,一番纠结挣扎之后,闭上了眼睛。

贺过岭扣住他的后脑,往自己这边带了点,低头吻住那两片带着些许湿润和香气的薄唇,立刻就有一种闪电流经全身血液的错觉,心跳也陡然加快,好像冬天打在铁皮棚上的冰雹,咚咚咚咚的,震得人耳朵疼。

贺过岭从未想过和人接吻是这种感觉,有些惊愕地睁开了眼,入目就是甄甄纤秾卷翘的睫毛,像蝴蝶翅膀一样,扇起轻微地颤动。

每一下,他的心脏都跟着跳。

他不由自主地想要索取更多,这个本该一触即分的浅浅的吻也在逐步加深。

甄甄的眼皮动了动,有些不舒服地想要睁开,下一刻却被抱住,耳畔响起贺过岭的声音:“你可以把我当成贺越邱。”

甄甄一愣,两张相似的脸在他脑海中反复闪过,但还不等他想更多,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剧烈地踹门:“贺过岭!不要脸的狗杂种,你给老子滚出来!”

与此同时,地下车库里。

又是一辆车开进来,却被面前的黑车挡住去路,戴维急得解开安全带就要下车:“谁啊这么没公德心!把车停在路中间!”

方寸行也跟着低声骂了一句,打电话叫物业来处理,接通刚说了两声,突然脑海里闪过什么,心跳一顿,立刻挂断电话下车:“我们快上去,这是贺越邱的车!他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