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我要和你弟弟做。”……
贺越邱发疯般把门踹得砰砰响, 甄甄坐在客厅里听得都心惊,条件反射般发起抖。
贺过岭安慰道:“你别怕,还有我在。”
甄甄刚要说话, 贺越邱的咆哮就在门外响起:“贺过岭, 你给我出来!否则我直接把这门拆了!”
贺过岭正要起身, 甄甄却拉住他:“我去说。”
从贺过岭的角度往下看, 能够很清楚地看见在藏在那双卷翘睫毛下深深的恐惧, 但即便浑身都在发抖,他还是鼓起勇气,径直走到门边。
贺越邱上次来闹过一通后,方寸行就重新换了一扇安全系数更高的防盗门。甄甄打开可视门铃, 显示出他看了四年无比熟悉的一张脸, 此刻盛满暴怒, 表情扭曲, 浑身都散发着一股可怕的戾气。
看到穿戴整齐的甄甄后,戾气陡然消散,仿佛还是从前那个剑眉星目的贺总, 脸上多出几分劫后余生的欣喜,声音也低了下去。
“甄甄?你来给我开门对吗?我就知道你只是想气一下我, 你看我马上就来了,你满不满意?”贺越邱的眼睛里充满血丝,期盼又渴望地看着屏幕里日夜想念的身影, “我知道你生气了, 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让我进去好不好?不进去也没关系,我知道你现在还没消气,我可以再等等。”
甄甄自嘲地笑道:“你着急了,慌了, 就知道要坐下来好好说了,我发现你骗我,连夜坐飞机赶回来想跟你好好说的时候,你又做了什么?”
那一晚是横亘在两个人之间的一根刺,谁碰一下都会被扎得鲜血淋漓,贺越邱作为施暴方,更是很怕被重新提起,不由得脸色一白,声音也低下去:“对不起……我那时一听到你说要分手,就失控了,我知道我做了猪狗不如的事,但是我……我真的不想和你分开。你想要我怎么补偿你都可以,唯独这个我接受不了,甄甄,你不能不要我。”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我往更远的方向推。从我在医院醒来之后,和你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只能感到彻骨的恐惧,再不和你分开,我怕我说不定哪天就死了。”
贺越邱一听到那个字便红了眼眶:“那要怎么办……?甄甄……那我该怎么办?”
甄甄转过身,只留给他一个冷漠的背影:“像你这样的人,一辈子也学不会真正的尊重,也永远不会把我当平等的人对待。你能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放手。”
“你别走!”贺越邱一看到他迈开步子,心底就生出一阵恐慌,用力拍打着门,企图让他注意到自己,“你要去干什么?贺过岭在里面是不是?你不能和他待在一起,你放我进去!”
眼见甄甄不理自己,贺越邱又要控制不住情绪,此时电梯门正好打开,戴维一看到他,就气得骂道:“你来这里干什么!你还嫌害甄甄害得不够吗?”
贺越邱猛地回头,眼睛里的红血丝结结实实地吓了戴维一跳:“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一个靠着亲戚混饭吃的蠢货,少插手我和甄甄的事。”
戴维气得要死:“你!”
方寸行挡在戴维身前,皱眉道:“贺越邱,你真的越来越疯了,我看该去医院看病的人是你才对。”
贺越邱呵呵冷笑两声:“疯?我是疯了,我没甄甄,早就疯了!”
方寸行拿出手机:“你再不离开这里,我马上就报警,传出去对贺氏的名声也不好听吧?”
贺越邱耍狠道:“我今天要是见不到甄甄,你就是让警察把我枪毙了,我也得死在这!”
话音刚落,门忽然被打开,贺越邱眼神惊喜,方寸行和戴维却脸色难看。
方寸行急道:“你别让他进去!”
然而晚了,门只是刚开了一个缝,贺越邱便直接拿手卡在门框上,丝毫不怕那门真的甩过来把指骨夹断。
门里就是甄甄,只差迈过门槛,他们隔着细细的一线缝隙,贺越邱却已经很满足了。这么久以来他还是第一次离甄甄这么近,仿佛能够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贺越邱试图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然而宛如打了胜仗般的笑容早就出卖了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还是舍不得……对不起甄甄,我不该犯浑,你打我骂我,怎么样都可以。”
他沉浸在自以为是的喜悦之中,没注意到甄甄的眼神越来越冷,甚至没有看着他,而是对后面的方寸行和戴维说:“你们先走吧。”
两人都没走,紧跟着贺越邱进来。方寸行扫一眼客厅里含笑宴宴的贺过岭,想到甄甄的目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贺越邱后知后觉气氛的不对劲,尤其是贺过岭,哪怕这么多人在,他也控制不住想把他弄死的冲动。
但下一刻他的注意力就被甄甄吸引了:“你跟我来。”
他立刻眼巴巴地,犹如忠犬般跟上去,视线优越地扫过一屋子人。
然而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甄甄又叫了贺过岭。
眼睁睁地看着三个人进了一间房,戴维心里没底,不由自主地看向主心骨表哥:“这……我们也要进去吗?”
方寸行心说你要再进去那就真乱套了,烦躁地捏了捏鼻梁:“甄甄可能有话要跟他们说。我们先在门外等着吧。”
屋里,贺越邱余光扫过身后的贺过岭,阴沉着脸:“不管我们要谈什么,跟他哪来的关系?”
甄甄仍旧是那副冷淡的表情:“你不是堵着门闹,问我怎么才能原谅你吗?现在我就给你这个机会。”
贺越邱眼前一亮,以为甄甄回心转意了,刚要往前走一步,甄甄便指着他说:“你就在这里,不能动。”
贺越邱一愣,有点不知所措地停下,在发现贺过岭完全不受影响,走到甄甄身边时,这种无措渐渐转变成一种恐慌,心跳突突突地很快。
“你、你要做什么?甄甄……”
甄甄的身后就是一张大床,格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散发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小雏菊的香味,贺越邱一闻就知道他这些天都住在这里。他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过这股令人安心的气味了,有些贪婪地吸入肺里。
甄甄坐在床尾,贺过岭也跟着坐下。
贺越邱的表情已经变得极其可怕,甄甄强迫自己压下恐惧,抬头和他对视,说出这些话时,内心并不平静:“我知道你最讨厌你弟弟,所以我要和他做/爱。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离开。如果你喜欢当受虐狂,那也可以留下。”
片刻间,贺越邱从天堂掉到地狱。
这句话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他居然没有发怒,也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一种阴测测的,看得人后背发凉的眼神,从贺过岭的脸上又扫到甄甄的脸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甄甄压下心底那一阵痛,闭了闭眼睛,每吐出一个字,舌尖就感受到一股苦味:“我知道。我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醒,其实我早就应该这么做了,是我一次又一次的软弱和退让,才给了你这么多次折磨我的机会。”
贺过岭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往自己怀里带,无声地安慰着他。
贺越邱看着眼前这一幕,一个和自己长得如此相似却令他厌恶至极的人正同他最爱的人亲密无间,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看到的是幻觉——
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的。
甄甄不会做出这样的事。
贺越邱到目前为止都还能够控制得住自己的情绪,虽然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早就在甄甄说出那句话时慢了下来,好像被什么重物狠狠地碾压着,带来藏在静水下无法呼吸的闷痛,随着水浪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这具身体:已经快要到极限了。
“你骗我的,对不对?”
贺越邱眼睛发红,声音反而变得轻了,向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贺总,此刻和无数个试图挽回感情的普通人一样,活该又可怜地向想要离开的爱人剖开自尊。
“你不会这样对我的……甄甄,你真的不爱我了吗?我们分开才三个月,你真的可以说不爱就不爱了吗?”
他的一字一句细听都带着哽咽,甄甄很少见到他像这样弱势的样子。这个男人连企图求他复合时都是那么我行我素,从未在意他的想法,偏偏在这种时候,拿出了最低的姿态。
这只让甄甄觉得又悲哀又可笑。
他复杂地看着贺越邱,心道,原来你不是不会害怕。
他差点就要以为,只有自己才会害怕,才会在这场无望的追逐中束手无策。
但不管贺越邱今天是要发疯,还是装可怜,甄甄早已下定决心,哪怕是用这种不堪的方式,他也要和这个人做一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贺过岭之前一直没说话,他陪着甄甄,轻声道:“我来。”
贺越邱目眦欲裂,雄性的本能迫使他无法冷静,怒吼道:“住手!”
他挥起拳头就要冲上来,甄甄冷冷地看过来一眼,就是这毫无感情的一眼,令他如坠冰窖,那股怒火都冷却了一半。
“就算你今天可以阻止,明天呢,后天呢?每一次你都能及时赶到吗?还是说你希望我和你弟弟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
“那我直接杀了他!”贺越邱痛苦道,“我杀了他!谁敢碰你,我就弄死谁!”
“那我也去死。”
轻飘飘的五个字,却如石如山,千斤万斤地压下来,让贺越邱挣脱不得。
他无法想象无论如何都再也叫不醒甄甄的样子,所以他没有办法再往前哪怕一步,痛苦地跪在地上,揪着领口,大口大口地喘气,眼泪坚硬地砸在地板,溅开四分五裂的水花。
原来高大挺拔的一个人,此刻佝偻着弯下腰,剧烈地颤抖着,承受着无法言语的剧痛。
朦胧间,贺越邱抬起头,眼睛在亲自目睹贺过岭吻住甄甄时睁到最大,心脏也停跳了一瞬。只是到这里,他就受不了了,心痛得几乎快要死过去一次,压抑着绝望低吼道:“你放开他!贺过岭!放开!”
被他喊到名字的人充耳未闻,继续深入地亲吻着甄甄,一手解开衬衫扣子,一手细细地摸索着触感微凉的后颈。
有一个人在这里丝毫影响不到他的兴致,甚至多了这份仇恨和痛苦的视线,他浑身的血液都更加热了。
一开始他还能因为从前受过的欺凌,而有一种弟夺兄妻的报复的加倍爽感。但渐渐的,随着尝到的味道越来越多,他开始本能地索取,想要掠夺更多来填补内心缺失的那一块儿。
甄甄紧紧地闭着眼,他根本就不敢看贺越邱,可他的耳朵堵不上,那仿佛濒死野兽一般绝望的嘶吼令他心生惧怕,随着贺过岭逐渐加深的吻,这股嘶吼又渐渐地变成一种让人心碎的哀求。
“不要……甄甄……我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我求你……求你……”
“甄甄……不……”
戴维在门外,听得瞠目结舌。他没想到甄甄把贺越邱放进来是有这个打算——他当然不觉得甄甄哪里做错了,姓贺的自私自利几乎都快把甄甄逼上绝路了,现在也只不过是咎由自取。
只是想到这人刚刚还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现在却那么绝望的哀求,戴维总会有一种割裂感。
方寸行一贯喜怒不形于色,戴维看不出他现在心里什么想法,不过在听见里面有“砰砰”砸地的巨响后,他还是推门进去了。
贺越邱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掩盖其下渍渍的水声,但真正沉浸其中的却只有一个人。当贺过岭把甄甄放平,帮他褪去上衣时,手指和皮肤的接触让他浑身都打了个颤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贺越邱喊到失声,手指深深地抓着地板,指骨用力得泛起一阵阵青白,发出刺耳尖锐地噪音,十根指甲几乎快要翻起来,从裂开的指缝里渗出根根血丝。
他抬起头,眼里的绝望堆得容不下眼泪,竭尽全力压抑着心底的嫉妒和愤怒,终于在贺过岭精光着上身俯下时再也忍不下去,却被方寸行拦腰抱住。
“你走吧,别再逼自己了。”
贺越邱根本听不进去,发了狂地要冲上去杀了贺过岭,剧烈地挣扎道:“你放开我!!!方寸行!!放开!!我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
作者有话说:写不完了,剩下的明天写
第57章 第 57 章 以死相逼。
贺过岭完全不受影响, 仿佛这房间里就只有他和甄甄两个人。他的视线如有实质般一寸寸扫过这具白皙的身体,所到之处,都被微妙的气流激得微微一颤。
贺过岭附到甄甄耳边, 轻巧地含住耳垂, 喷洒出磁性的气息, 烫得他睫毛微动:“别睁开眼。我的疤痕不好看, 免得吓到你。”
虽然是常年坐办公室的医生, 肌肉量没有贺越邱多,但他裸/露的上半身依旧拥有着优于常人的精壮线条,只是背部和腰腹都布满了层层叠叠形状可怖的肉粉色疤痕,和周围完好的皮肤对比鲜明。
甄甄浑身都在发抖, 闻言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安静又听话地躺在那里, 即使感受到那凹凸不平的皮肤纹理时也并未失态躲开, 像一个正完全将自己奉献出来的圣女。
贺过岭从未如现在这般如此深刻地察觉到那种迫不及待的破坏欲,他用唯一完好正常的手指摩挲着身下人细瘦苍白的脸颊,那微弱的若即若离的痒意像极了蚂蚁, 从额头一路爬过高挺精致的鼻尖,形状姣好的嘴唇, 尖瘦清棱的下巴,乃至纤细修长的脖颈、深深凹陷的锁骨……
以贺过岭医生的角度,他实在挑不出来这张脸的不足, 怎么会有人每一寸都长得这样刚好合适, 漂亮得不像现实里会存在的,又总是这么楚楚可怜,让人控制不住想要更过分的欺负他,弄坏他。
他贪婪地享用着这具身体, 每一次的肌肤相接都让贺越邱的绝望和怒火更上一层楼,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到几乎脱出眼眶:“方寸行!你他妈放开我!!我要杀了他,我要杀了他!!!”
方寸行同样心如刀割,可他没有任何立场阻止即将发生的一切,他甚至很羡慕贺越邱可以发疯,而他做不到,他永远把理智放在第一位。
贺越邱疯狂地挣扎着,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早已失去所有的骄傲,劈裂的吼声中甚至带上一丝哭腔:“我求你了方寸行,我求你放开我,你让我杀了他!!”
方寸行冷酷道:“没有人逼你,是你自己不肯放手。”
“不放手……我死也不会放手!”
贺越邱眼睛猩红地看向床上相拥的两人,胸腔中同时熊熊燃烧着嫉妒和愤怒两簇大火,几乎要烧干他浑身的血液。痛,他从来没这么痛过,不只是鲜血淋漓变形的手指,心脏更痛,好像被谁狠狠地攥住拉扯,一定要他痛得狼狈才肯罢休。
他该冲过去,一刀把贺过岭捅死,野种的血是烫的还是冷的,喷在甄甄身上会不会吓到他?被吓到之后就不敢再接受其他男人的接近了吧?
贺越邱越想越畅快,从喉咙里挤出嗬嗬的低笑,最后越笑越癫狂,他抽出来那把藏到现在的水果刀,锋利的刀刃闪烁着寒冷的流光,刺得方寸行瞳孔一缩。
“你疯了!别乱来!”
贺过岭余光也发现了贺越邱的不对劲,他把甄甄抱起来,打开成一个能让贺越邱面对面看得清清楚楚的姿势,边亲吻着甄甄的肩头,边挑衅地扬眉道:“哥,你是不是忘记甄甄的话了?认错的话可不是这种态度,怪不得你总是把他越推越远。”
贺越邱挣扎的劲头一松,刀也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似是有些茫然地回忆着甄甄跟他说过什么话,想起来后,半哭半笑地颤抖着对甄甄说:“只要我听话,你真的愿意原谅我吗?”
甄甄想要睁开眼,被贺过岭抬手轻轻地捂住,他看不到贺越邱现在什么表情,可除了在医院里提分手时贺越邱哭过之外,在一起这么久,他从来没见贺越邱哭过。
他知道贺越邱是一个多不可一世的人,所以就更清楚自己的要求对于他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是被逼得没有办法,他从来没想过要用这么难堪的方式来折辱一个曾经真心喜欢过的人。
贺过岭感觉到掌心的湿润,心尖也跟着发涩,安慰地吻着唇下雪白的皮肤。
甄甄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他得到的教育,养成的性格,根本就接受不了一个陌生人的爱抚与亲吻,贺越邱有多痛,他就有多痛。
悲哀和对自我的厌恶也在这一瞬间完全淹没了甄甄,眼泪大滴大滴地从紧闭的眼角溢出来,转瞬就被贺过岭的掌心吸收。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可悲,连报复贺越邱的方式都是通过践踏自己的尊严,就为了一段失败的恋爱,他就要和贺越邱一样堕落吗?
他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为什么会把人生过成这样?
甄甄的眼泪没有人看见,可他此时此刻爆发出的悲伤却感染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明明被摆弄出那么情色的姿势,做着香艳又亲热的事,却没有人会因此热血沸腾。
他太可怜了,可怜得贺过岭停下来亲吻的动作,方寸行也没力气载拦住贺越邱。
而贺越邱早就只剩最后一口气还在,他不能冲上去杀了贺过岭,更不能说服自己眼睁睁地看着甄甄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占有,他颓废地半跪在地上,热泪顺着锋利的脸廓砸在刀尖上。
他灰败的眼睛中突然爆发出刺人的亮光,猛地抄起水果刀压在自己的脖子上,带着最后一丝希望,悲恸地看向甄甄:“我去死吧,我死了你就解脱了,再也不用被我纠缠。”
方寸行扑上来要夺刀:“贺越邱!你发什么神经!把刀放下!”
贺越邱猛地站起,毫不留情地把刀尖往肉里刺了一截,立刻便有血珠渗出来:“你别过来!否则我立刻自杀!”
甄甄猛地睁开眼睛,被那猩红的血珠刺到,紧绷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完全扯断,崩溃道:“够了!……够了。”
贺越邱死而复生般,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一点一滴地恢复了光亮。
方寸行盯准时机,趁贺越邱松懈,一脚踹在他的膝盖窝,趁他吃痛之际劈手打掉那把水果刀。
贺越邱的左膝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剧烈地一声,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顾不上找方寸行算账,哪怕是膝行也飞快地跪着到了甄甄身边,忍着指尖的剧痛脱下西装包裹住被脱到只剩一件外套的人,又狠狠地推开赤/裸上身的贺过岭,厌恶到恨不能砍掉碰到他肩膀的那只手。
“滚!”
又怕自己嗓门太大吓到甄甄,马上放低了声音,小心翼翼道:“让他走……好不好?甄甄……”
甄甄流干了眼泪,垂下长睫,谁也不看,更没理还在后怕中的贺越邱,只对贺过岭感到很抱歉,内疚道:“对不起,我还是没有办法接受……你先走吧,让我静一静。”
贺过岭慢慢地攥紧了拳头,不过一瞬,又松开,有条不紊地穿上衣服,临走前依旧温柔地安慰甄甄:“没关系的,我说过一切都以你的意愿为主,你说什么时候停就什么时候停。你不要为此感受到任何负担,我只希望你能够因此达成目的。”
甄甄却更加愧疚,连他离开的背影都不敢多看。
方寸行亲眼目睹了这桩闹剧,他觉得自己其实比贺越邱还可笑,见状也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一时间,就只剩下甄甄和贺越邱两个人。
脖子上的伤口和翻起的指甲都还在流血,贺越邱一点都顾不上,他现在满心满眼都只剩下甄甄,差些就痛得停跳的心脏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喜悦,以从来没有的低姿态,渴望地仰视着为之疯魔的人。
他太高兴了,突然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觉得不管说什么都会惹得甄甄厌烦,索性当个哑巴,就只是用眼睛扫过那些雪白肌肤上碍眼的痕迹,嫉妒且极具侵略性地试图用目光抹掉。
甄甄被这份爱和恨都过分极端的情绪淹没,这样的目光,他只在贺越邱的眼睛里看到过,永远都不会善罢甘休,就像潮热午后被雨打湿的T恤,又闷又湿的黏在身上,束手束脚透不过气,却没办法脱下。
他好久才轻声地问:“你现在知道我被你逼到什么份上了吗?”
铡刀迟早都会落下,贺越邱眼里的喜悦冻结,愣在那。
甄甄的目光落在他脖子那条血线上,只差一点儿,那里就会被划开一个巨大的口子,鲜血会喷涌而出,溅满整个房间,甚至是溅到他的脸上。
“你也算被我逼到绝路上了吧?体会到那天晚上我被你强迫时有多痛苦了吗?”
甄甄的目光就像一把刀,一寸寸地凌迟着贺越邱。
他扯动着嘴角,本来是想笑,却只透露出令人心酸的苦涩:“当你被迫看着贺过岭和我亲热时有多心痛多绝望,我当时的心痛和绝望只会比你更多。这滋味不好受吧?应该也和我一样,一辈子都忘不掉,到死都记得。”
贺越邱心头一窒,痛苦地闭上眼,声音颤抖道:“我知道了……我都知道了。对不起,甄甄,我做了无法挽回的错事,这一切都是我一手造成的,是我咎由自取。你不要再这样惩罚自己了好不好?是我的错,你惩罚我,不要再逼自己了。”
甄甄讽刺地笑了一下,眼角逼出泪花:“原来你是可以和我感同身受的。”
“贺越邱,你只有眼泪没有骗我。”
到这一刻,贺越邱再多的辩解都显得万般苍白,当他也被逼到绝路上后,他才终于能够看到那个一直在把甄甄往绝路上逼的人,两双眼睛一对上视线,发现就是他自己。
“我错了……”
贺越邱埋下头,双手捂着脸,眼泪浸进翻起的指甲里,烧起噬心的锐痛。
“甄甄,我错了……”
甄甄边哭边笑,看了他好久。
最后他说:“我原谅你了,贺越邱。”
“爱和恨都好累,你放我一马吧。”——
作者有话说:终于写完这个剧情了,现在也可以提一下为什么设置成最后没有真做,在我看来现在插进去了,贺就是痛苦那一哆嗦,后面反而会释怀。他现在的扭曲xp本来就是因为太恐惧甄甄会离开会喜欢别人,所以才一直不停的试探他看他坚定地选择自己,插进去了当下痛彻心扉(没插也会痛彻心扉),之后那种恐惧和忐忑反而落地了,他知道结果定了,甄甄也会离开也会走,但是没关系,重新追回来好好在一起,他也不可能因为甄甄和其他人做过就不追妻了。
但是如果没有插进去,甄甄崩溃的让弟弟走了,贺当下痛苦完突然间失而复得欣喜一下,但最后追到妻后,这反而会成为他一生的梦魇,每个午夜梦回的噩梦里都是假如插进去了会怎么样的假设,一种永远也没有答案的恐惧会一直折磨他。
所以这个情节安排对我来说并不是所谓的是否锁菊,而是对于我来说,当一个人恐惧于某件事时,这件事不确定的结果要比确定的结果更折磨他,这代表他会永远活在这种恐惧里无法释怀,永远也会突然某个瞬间就开始想那天如果真的插进去会怎么样,甄甄到底是真的不会离开他还是假的不会离开他
并且我觉得锁菊这个说法就挺那啥的,好像这本文对贺唯一的报复爽点就是让他弟把甄甄插了,那他恐惧的到底是他弟还是甄甄,搞不好又会被带什么贺只对弟弟破防的邪教节奏,而贺真正会破防的也是他认为全世界唯一不会背叛他不会离开他的甄甄,为了报复他居然找了他最讨厌的人要当面□□,而不是他弟又把他的东西抢了,搞得好像他弟才是主体。我只想让贺在追妻时把重点聚焦在甄甄身上,他在意的永远都是甄甄要离开他而不是谁带甄甄离开。
再说以甄甄的人设,他1是接受不了随便的□□,不能接受无爱打炮。2是他不想因为伤害他的人而放弃自己的底线拿自己的身体报复伤害他的人,他本身是一个高自尊配得感道德感恋爱观都很强的人,如果真为了让一部分读者不骂我,为了让那些只会看个臆想排雷就跑来骂我根本不会看我文的个别人舒服,就安排甄甄去和一个不爱的人做到底,我觉得这比贺摧残他的恋爱观和身体健康是更可怕的事,一个人的精神底线被摧毁那人才是真毁了
假如说我这本设置的是一个不洁攻,或者对受的贞洁有很强烈欲望的攻,或者他总把受送出去的那种火葬场,我就会安排受真的投入他人怀抱,和别人□□,攻独自破防,我也不是没写过不洁受,我想要这么安排情节只是因为我更想从攻受的人设出发,也不想崩掉甄甄的人设
甄甄永远都不会为了报复谁丢掉自己的底线,相似的情节但他做出了和贺不同的选择,这也是他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地方,他永远都是很善良很勇敢去爱的人。
之前一直不想解释这个情节,因为还没有写到,所以害怕剧透,但是就在排雷里演变成我避重就轻不虐攻,终于憋到可以解释的时候,又被说作话给攻洗白,一下子搞得我一根筋变两头堵了。
我确实不太擅长追妻火葬场,也怕写不好虐攻,加上这段时间各种原因情绪上比较混乱,也影响到了文的质量,这点上很对不起追更的读者宝宝,之后的剧情是贺默默努力追妻,虐心虐身都有,甄甄会慢慢走出阴影,最后在一起he也是因为他人好怕贺真把自己玩死了,所以我一直说这两个人能he纯靠甄甄心地善良
总之就算最后在一起了,这个情节也会一直折磨贺,疑神疑鬼觉得所有靠近甄甄的人都有可能带他出轨之类占有欲吃醋欲整个病态,也是一种报应了()
第58章 第 58 章 贺越邱,你这个畜生。……
贺越邱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 仰起头,就这样看着甄甄。
他在哭,他哭起来很好看, 天生下垂的眼尾慢慢地、慢慢地泛起一种画家调不出的水红色, 细密水雾在那颗澄澈到近乎透明的玻璃珠上逐渐织成网, 下睫毛的颤抖从微弱到明显, 那张网最终融化到一起, 眼泪像珍珠一样,一颗接一颗地滚了下来。
贺越邱只觉得身体里某个部位跟着被碾碎了,刺骨地疼起来。
他想替甄甄擦掉眼泪,但刚伸出手, 看到翻折流血的指甲盖, 又飞快地藏在了身后。
血很脏, 不该被弄到甄甄的脸上。
贺越邱第一次没有再多说废话, 安安静静地转身离开了。
每一步,都像赤脚踩在刀尖上,在他的心脏上划开无数道鲜血淋漓的口子。
他无比清楚这一次的主动离开代表着什么, 可他不得不放手。甄甄说得对极了,只有他被逼到绝路的那一刻, 才能切身地体会到他把甄甄逼到了什么程度,逼到再往下一步就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你还嫌把他害得不够吗?!’
‘像你这种人,就应该和你妈一样, 至死都得不到幸福。’
‘贺越邱, 你真可怜,连唯一能受得了你这种丧门星的人都被你亲自弄没了。’
无数个声音在贺越邱耳边响起,他也质问着自己,那么善良、那么柔软的一个人, 你怎么就能下得去手,一次又一次地伤害他。
贺越邱,你真是个畜生。
你和你妈一样,天生坏种,拿爱当借口,疯狂地汲取着无辜者的血肉充当养分,但根上就烂透了,最后强求的结果也只能又苦又涩,难以下咽。
你有今天的下场,真的活该。
贺越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方寸行家的,他一路浑浑噩噩地按下电梯,走到地下车库,看到物业带保安围在他撞坏的车周围时,打电话叫了生活秘书来处理。
他现在不想和任何人交流,灵魂在转身离开甄甄时就已经被留下在那里了,现在还残留在这具躯壳里的,不过是强迫他还能支撑下去的本能。
他走出地下车库,京城的秋夜冷风扑面而来,让他血液里的温度瞬间归零。
路上行人稀稀拉拉,没谁注意到一个失魂落魄的男人,贺越邱也同样在这座钢筋水泥的城市里找不到任何归宿感,他是在往家的方向走,却又潜意识里抗拒回到那个冷冰冰的、没有一丝一毫人气的地方。
曾经——曾经是有的。他有一个可爱活泼的爱人,用耐心和爱意一点一滴地把这套空荡荡的房子填满,无论忙到多晚,无论在公司里多烦躁,只要一回家,他就能把爱人拥进怀里,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嗅闻着那令自己安心的味道。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世界上飘飘荡荡二十多年,才终于有了一个家,但现在,它又没了。
贺越邱走了不知道多久,直到他觉得自己再也坚持不下去,坐在路边的花坛上,捂住脸恸哭。
从那晚之后,他没有一刻不在后悔,也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后悔。
如果时间真的可以倒流,他一定要按住当初那个因恶劣欲望,就瞒着甄甄创建账号的手;一定要在甄甄害怕地瑟瑟发抖,哭着说不想拍照的时候就放下相机,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安慰;一定不能再因一己之私,就逼他接触不喜欢的人,用让他感受到痛苦的方式,来验证他对自己的感情究竟坚不坚定;一定要避免那一晚的发生,一定要压抑住心底那头恶劣的野兽,一定……
贺越邱猛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这片刻的冷静让他察觉到自己究竟做下了多少错事,又错得有多离谱,他怎么还有资格去求甄甄的原谅,一次又一次地逼他?
贺越邱忽然觉得自己可憎又可笑,他究竟是怎么了,居然对最爱的人下最狠的手?
他究竟还有什么脸面,再对甄甄说那一句“我爱你”?
他眼睛里还有泪水,却又哈哈大笑起来,直到缺氧猛地咳嗽,激烈地情绪才慢慢归于平静,又只剩下了对自我的厌弃。
贺越邱最终没有回家,助理处理完车祸后开车沿着这条路追了上来,把木头一样的上司拉进车里,看见他这么狼狈的样子也识趣地没敢多说,把他送到了距离最近的医院。
脖子上的伤口实在太骇人了,助理挂了急诊,但医生处理时一看就知道重点伤在贺越邱的十指上,写病例时问怎么伤的,一句自己抠在地板上弄翻的让医生啧啧称奇。
很多病人只是不小心弄翻一个指甲都会疼得冒出冷汗要求打麻药,偏偏他今晚遇到的这个病人伤成这样也一声不吭,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都可以拿来研究一下是不是天生比普通人更抗痛了。
贺越邱不是不痛。
尤其是清创的时候,碘伏倒下去,十指连心,他痛得浑身都汗湿了。
可只有这样,他心里才会好受一点儿,才会不至于一想到甄甄,心脏就痛得生不如死。
伤口都被处理完后,贺越邱短暂地住了几天院,他没有让助理把这件事传出去,所以除了助理照顾他之外,没人再来探望过。
他照旧在工作,十指缠着纱布,忍痛处理公务,甚至要比没住院之前更加压榨自己,每天至少工作14个小时,忙到助理送来的饭菜都没时间吃,直到大脑超过负荷不能够再继续处理信息,才倒下“休息”。
第二天睁眼又是工作。
主治医生、护士、助理……知道他有多疯狂的人都轮番上阵劝了好几遍,贺越邱每次嘴上说好,但等人一走,又把自己埋在工作里。
对现在的他来说,只有用繁忙的工作填补心里的空白,他才能不被每时每刻涌上来的悲伤和悔恨淹没。
伤势略有好转之后,贺越邱就办理了出院手续。他回家看到被自己砸得稀巴烂的客厅,心里又后悔,顾不上伤口不能用力,忍着剧痛把甄甄买回来的东西都从一片狼藉里捡出来。
捡到最后,纱布不出意外被血染得猩红,双手都因疼痛而剧烈地颤抖起来,贺越邱却仿佛没看到一样,依旧我行我素地把那些东西都抱到卧室,小心细致地分门别类放进空出一半的衣柜里。
放不下的,比如那些可爱丑萌的抱枕、玩偶,就被他放到了甄甄平时会睡的另一半床上,堆成很高的一个小山。
看着这些毛绒绒的东西,贺越邱露出连起来第一个微笑,他轻轻地躺进去,把一只最像甄甄的小狗玩偶紧紧地抱进怀里,用颤抖的指尖抚摸着小狗的耳朵,又在发现血会沾到上面后心疼又不舍地放开。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这些玩偶,脑海里几乎马上就能浮现出甄甄抱着它们时的样子。
他平时窝在床里拿平板追电视剧短剧综艺,就会拿来那个最大的鲨鱼靠枕。
看电影时要去客厅,喜欢把一堆小的兔子猫狗玩偶堆在周围搭成一个窝,他就躲在玩偶窝里看得津津有味。
还有那些各种花朵形状的坐垫,他拿来垫在客厅的毯子上,坐着拼积木,也经常拉坐在沙发上看财经杂志的男朋友一起来玩刚买的社交平台上很火的双人益智小玩具。
很多时候也会盖着自己织的花束毯子,睡得半梦半醒地等书房里工作的人。
贺越邱的鼻尖都是那股淡淡的小雏菊味道,抱着这些玩偶,沉浸在过往幸福的幻梦里。
回到家,他睡了多日来唯一完整的好觉,但这次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还没遇见甄甄时多梦少眠的状态,常常会睡到一半喊着恋人的名字突然惊醒,心脏砰砰直跳,清醒了都还能感受到梦中的绞痛。
再一摸,脸上早就湿了一片。
越往后,这种状况就越频繁,因为害怕一次又一次梦到甄甄离开自己的场景,贺越邱开始害怕睡觉,无论他白天有多累多忙,晚上躺在床上都不敢合上眼。
现实里已经真的失去过一次,他不愿意,在梦里再无数次地失去他。
实在太想甄甄,想到又控制不住,蠢蠢欲动想要去找他,想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的时候,他又恨不得能够马上睡着。
噩梦又怎么样,这样就能够在梦里再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但很多时候连做噩梦都是贺越邱的一种奢望,他并不是每一次都能梦到甄甄,所以连噩梦他也很珍惜。
第59章 第 59 章 生日礼物
出了家门, 贺越邱再正常不过,他照旧全身心地投入工作,每天家和公司两点一线, 不遇到和甄甄相关的人或事时, 连性格都一以贯之地堪称爽朗大方。
但最近一段时间常和他打交道的秘书等人却战战兢兢, 总觉得有把刀子就悬在自己头上,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以前还敢偶尔还敢偷闲放水, 汇报工作时也不必这么小心谨慎,现在没人敢那么随便。
任贺越邱布置工作时的语气再平和,他们都觉得搞不好下一秒身边就会有人被痛骂一顿后被开除。
除了刚接手贺氏急于做出成绩来证明自己的那两年,生活助理从来没见过他在工作上拼成这样, 劝了好几次, 得到的答复都只有一句“我心里有数”。
最后无奈到回贺家搬救兵, 请出来老贺总劝诫, 但哪怕面对来自至亲难得的关怀,贺越邱也没松过口,仍旧我行我素, 最夸张的几天几乎住在了公司。连以前有空闲就会去打的橄榄球,圈里朋友约了他好几次, 也都被以忙工作的理由推掉了。
他用每天不间断的忙碌控制着自己,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自己不要去找甄甄,不要去打扰他正在慢慢恢复平静的生活。
他真心想要悔过, 提出来很多补偿措施, 股票、房产、豪车、现金……甄甄从来没有接受过。
这是贺越邱第一次遇到无法用物质解决的事,他最大的优点便是有钱有势,但当某天他他讨好的对象不再需要这些东西时,他的优势便荡然无存。唯一能够为曾经的恋人做的事, 也就只有听话远离,不再打扰。
对普通人而言这是一件最普通也最容易做到的事,唯独对贺越邱而言,这件事是他迄今为止遇到过最无解的难题。
当他对十七岁的甄甄一见钟情时,他对他的感情,每时每刻都是出于本能了。他的心脏在告诉他,遇见这个人、爱上这个人,是你的命中注定。
所以对贺越邱而言,彻彻底底地退出甄甄的人生,这是一件违背本能的事。
他现在还可以克制住自己不要再去在意甄甄的一举一动,却无法克制那股日日夜夜都在逼疯他的思念。
他真的很想,很想甄甄。
他每天都会和那些玩偶睡在一起,但时间一久,玩偶上沾染的气息也在一点点变淡,就像甄甄留在这个家里的痕迹一直都在渐渐消失那样,到最后连个能拿来当念想的东西都不会剩下。
唯独无法触碰也无法感知到的记忆越来越清晰,贺越邱一闭上眼,就能想到那张漂亮清纯的脸,多少个事后他都如现在这样的姿势,躺在床上数着枕边人长翘的眼睫,看他疲倦又餍足地沉沉睡去。
但现在的每个夜晚,贺越邱一睁开眼,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耳边静得只能听见他一个人的心跳声,再也没有了另外一道呼吸声。
他不习惯。然后失眠,睁着眼睛直到天光微亮,再撑着疲倦的身体去公司。
偶尔一天,贺越邱不想离开家,刚好收到一份送货上门的快递。
他没心情拆,随手扔到玄关柜上,又过了两天,家政阿姨做完卫生准备扔垃圾时,顺口问了一句这个包裹还要不要,他才重新拿到手里。
贺越邱翻到背面,看清楚被自己忽略掉的快递面单上寄件人是个陌生的英文名时,明显愣了一下,打电话问了那天来送货的快递员。
快递员说他查了物流信息,这是一个跨国包裹,在海关卡了四个多月,直到现在才送到驿站。
四个多月前……
贺越邱怔在原地,连电话什么时候挂断的都不知道,保洁阿姨一句“那不就是六月份”,突然惊醒了他。
“你先走吧。”
贺越邱按耐住内心的激动,等外人走了之后,才换了一种小心翼翼的态度,抱着快递盒走到客厅,本想坐下拆开,又突然站起来,往主卧室走。
刚走了一半,又硬生生拐了个方向,走到书房门口,推门进去,轻手轻脚地把快递盒放在书桌上。
他坐在办公椅,愣愣地看了半天,既害怕这快递是甄甄之前买的,又害怕是自己自作多情,纠结很久才无比小心地拆开了外包装。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精美的盒子,蝴蝶结下面放着张贺卡,贺越邱的心脏忽然间“扑通扑通”跳得很快,他不敢去看那张纸上面的内容,却又渴望看到一切和甄甄有关的事物。
他鲜少这样紧张,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要当一个卑劣的逃兵,手攥成拳头又放开,重复了很多次,才终于鼓起勇气拿下贺卡。
【老公,你打橄榄球的样子好帅。(˙▽˙)。
——祝你生日快乐的瓦瓦】
短短的一行字,贺越邱视若珍宝,反复看了几十遍,从一开始的惊喜,到后面的心痛,最后这么一张薄薄的没有重量的纸,重到他几乎要拿不稳。
贺越邱缠着纱布的手指颤抖得厉害,伤口已经快要长好了,本来早就不疼了,可这一会儿,却疼得他脸色惨白。
一滴水打在涂着闪粉的贺卡上,险些就弄湿了字迹,贺越邱猛地回过神,赶紧擦掉眼泪,把贺卡小心放下。
他的手抖着,去拆礼物。
这一幕让他想起来甄甄生日那晚拆的大礼盒,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些笑意,甜中带涩地拆开了盒子,里面的东西很出乎意料,静静地躺着一件球衣。
贺越邱瞳孔收缩,错愕地看着这件似乎平平无奇的绿色条纹的橄榄球服。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他当年在橄榄球校队打比赛时的球衣,临近毕业那年他们在NCAAF(美国大学橄榄球联赛)大放异彩,虽然没有拿到冠军,却足够引起一时的轰动与狂欢了。他在这件球衣上签下自己的名字,毕业后作为一种传承,送给了接替他四分卫位置的学弟。
可这件球服为什么会被甄甄买下来,并远赴万里重洋,作为生日礼物,送到自己手里?
贺越邱一时之间只觉得无法呼吸,转身逃避地走到阳台上抽烟,短短半个小时里就抽空了一整包,勉强平静下来。
他的通讯录里还留着那个学弟的电话,四年过去对方早已经毕业,成为了一名职业橄榄球员。
经过了解后,贺越邱总算搞清楚了所有。
学弟说那件球衣他一直都好好保存着,直到今年所在俱乐部需要球员们为即将开售的春季队服进行宣传,他就在直播中讲述了校队的传承历史并在这件球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将其作为限定版售卖。不过他只是一个替补,而这件球服定价三万美金,即使是在高度商业化的NFL里也不算便宜了,他本来觉得不会有人买的,直到球队经纪人告诉他已经被拍下寄出去了。
“老兄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你是说有人花三万美金买了一件不知名野鸡球队的替补四分卫的落灰球服?我完全无法想象,他买来干什么呢?”
贺越邱挂断电话后,也一直在想,是啊,这么一件早已落灰,连他自己都快不记得的球服,怎么会有人一声不吭地花大价钱买回来呢。
他又想到了方寸行曾经说过的,甄甄卡里应该还有二十几万,他那个时候正因为甄甄不愿意接受他的物质赔偿,而暗暗庆幸还好他账户里还有钱,不至于因为离开自己导致生活质量下跌得太突然。
但现在他才知道,在没有把那笔被诈骗的钱追回来之前,甄甄手上已经不剩什么钱了。
他这些年说是在和一个富二代谈恋爱,但除了一些过生日和情人节等必要的节日之外,几乎没有主动要、也没收过任何贵重礼物,分手后也不肯要钱。一共就攒了那么点,一半都拿来给自己买生日礼物了。
贺越邱不由自主地想起,甄甄那段时间,好几次都兴高采烈地提到工作后就能攒钱给他买生日礼物了。他一说没钱就找老公要,甄甄就会不高兴,坚持要靠自己。
他那时候总以为这就是小孩子在说着玩。就他挣的那点钱,他要来干嘛呢?不是欺负小孩吗?
但他现在知道了,不是说着玩的。
贺越邱眼睛慢慢红了。
这份生日礼物迟到了四个多月,往前算,正好是甄甄的生日。他花大手笔砸出一个演唱会,又花几百万拍回来翡翠项链,和他度过了一个难忘的夜晚。
——要不是他自己最清楚他在送给甄甄的生日礼物上动了什么手脚,他差点就要以为这真是一个完美无瑕,不掺一点瑕疵的生日了。
而在他计划着怎么让甄甄和方寸行一起出差时,甄甄或许正满怀期待地准备拍下这件球服。
把一切都想通后,贺越邱痛苦地闭上眼,连每一块骨头都在疼。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痛恨自己的卑劣,他替甄甄不值,替曾经的恋人愤怒他如此不堪,他的爱相比较甄甄的爱,是那么丑陋、那么拿不出手。
他不配得到甄甄全心全意的爱。
他不配。
第60章 第 60 章 三花猫。
贺越邱一周没去上班。
生活助理来他家找人的时候, 一打开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到处都堆满了酒瓶子,红的白的啤的, 一箱一箱垒在客厅, 一进去就是股挥之不去的酒精味。
他第一反应就是怀疑贺总超负荷工作后这几天都在家里开party放松, 不然这么多酒怎么可能是一个人喝的, 但当他在沙发上找到烂醉如泥的贺越邱时整个人都震惊了, 这些难不成还真是他一个人喝的?!
助理结结实实地吓了一大跳,想赶紧过去看看人有事没,一个不注意脚下就踩到啤酒瓶差点摔地上,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空酒瓶, 走到沙发旁边用力地把贺越邱推醒。
“贺总?贺总!你还好吧?要不去医院挂个号检查下?喝这么多得洗胃吧!”
贺越邱醉得人事不知, 以前挺讲时尚的一个人, 现在就这么套着睡衣不修边幅地倒在沙发上, 下巴上胡茬都长出来了一圈,也不知道几天没刮过了。
助理急得赶紧打电话叫家庭医生过来,检查完没什么大碍后才放心一点, 又和家庭医生一起把房子收拾了,等到晚上, 贺越邱才慢慢苏醒,眼睛里的红血丝看得两个人都心里一惊。
医生担忧道:“贺总,您这是几天没休息好了?”
贺越邱宿醉后脑袋像炸开了一样疼, 胃里也是一阵一阵绞痛。他低下头按着太阳穴, 一言不发。
助理煮了醒酒汤端过来:“您喝了会好受点。”
贺越邱烦躁道:“拿开,我自己身体我自己有数。”
医生呵呵干笑两声:“您要是有数的话也不至于连续一周的酗酒了,小张说您这段时间工作强度很高,本来就没好好休息过, 现在还这么折腾,身体没多久就得垮了。”
“那也是我的事。”
医生道:“您倒了贺氏怎么办?”
贺越邱气得连连冷笑:“那么大一个公司没了我难道还不能转?真要倒闭了你们爱找谁就找谁,关我屁事!”
医生闭上嘴,和助理对视一眼,潜台词谁又招惹他了?
助理没敢当着贺越邱的面直说老板娘跑了老板闹着要死要活,只绝望地闭上双眼,趁贺越邱摇摇晃晃去洗脸的空隙,小声道:“刚失恋,你就别刺激他了。”
医生惊讶道:“不是都谈四年了吗?感情这么好,怎么突然就掰了?”
他今天来这一趟可算开眼界了,贺越邱这种唯我独尊的主,还能为失恋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助理经常来这边,和甄甄也挺熟的:“多半是贺总对不起老板娘,怀念老板娘在的日子,至少贺总还是个正常人。”
他余光看到贺越邱从洗手间出来,赶紧闭上嘴,给医生使眼色,两个人就都找借口说还有事忙。
贺越邱扫他们一眼就知道什么情况,但他现在对除了甄甄之外的事没有任何兴趣,连话都不想多说,直接默认了。
不过两人刚出门,助理又折返回来,贺越邱皱眉:“什么事?”
“贺总,你门口有两只猫。”
贺越邱表情不耐烦,“两只猫?让物业来处理。”
“两只三花。”
贺越邱一把推开助理,几步跑到门口,看清楚医生手里抓着的那两只一大一小三花猫,眼睛都缩紧了,手指死死地抓住门框。
医生讶然,往后退了几步:“您不是对宠物过敏吗?”
贺越邱死死地看着他手里大的那只三花猫,胸口一阵激动的起伏,他虽然没近距离接触过,但绝对不会认错,这就是甄甄心心念念的那只三花!
“这只小猫没有生病,只是在不熟悉的地方有些害怕,不用担心。”甄甄抱着小猫,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好几遍,最后才轻手轻脚地把它送进了航空箱里。
贺过岭笑道:“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只小流浪猫,病人家属投诉了好几次,但我的同事们忙得自己都照顾不过来,珍珍又不喜欢新伙伴,还好你愿意接手它。”
他蹲下来,透过缝隙,向缩成一团的警惕小猫挥挥手:“再见了小家伙,你马上就要去更好的新家了。”
甄甄双手撑着膝盖,也弯腰去看:“我这次在郊区租了一套带院子的房子,不然也没有地方养它。”
贺过岭听他语气没以前那么消沉,问道:“他这段时间都没有再来骚扰你了吧?”
甄甄摇摇头:“倒是消停了,不过才一个多月,谁又能说得准之后会不会卷土重来。本来打算在生活没彻底稳定下来之前不养宠物的,可我要是不管它,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说不定哪天就冻死了。”
贺过岭表示理解:“没关系,作为气人工具,我还是很趁手的,热烈欢迎你多多试用。”
甄甄噗嗤笑了:“哪有人说自己是工具的。”
贺过岭抬头看他:“你笑起来更好看。”
甄甄猝不及防地和他对视上,一双有些惊愕的浅色眼珠就这么被一片深色捕捉,下意识地抓紧了裤子,有点儿慌乱地撇开。
“那个……那天的事……很抱歉。”
甄甄一直都想找个机会和贺过岭说清楚,他那天临阵脱逃叫停的行为对贺过岭而言也太羞辱了,换做是自己,他肯定接受不了。
“我不是故意针对你,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顾及我的感受,也很尊重我,只是我没办法说服自己跨过那道坎,再加上贺越邱太极端了,我怕他真的拿刀割喉……”
甄甄咬着下唇,愧疚地垂着眼睛。
这个角度,贺过岭能把他浓密的睫毛数得清清楚楚,有片刻的愣神,回过神后,温声安慰道:“我是一个成年人,早在接受你的邀请之前就想过各种结果,心里早就有准备。再说了,我答应你也不纯粹是为了帮你,不是顺便也出了一口恶气吗?而且占便宜的是我,没有吃亏,你不要总觉得过意不去。”
他说着,又轻轻叹了口气:“我想你就是太容易心软,才会被我哥逼得走投无路。”
甄甄心里好受不少,不过听到他说自己太心软,又小声地嘟囔一句:“心软也是缺点吗……”
贺过岭愣了下,笑道:“不是。我喜欢你这样。”
甄甄不好意思地笑笑,拎起航空箱正准备回去,突然电话响了,他下意识去看号码,眼睛睁到最大。
贺过岭站起来,还以为又是贺越邱的骚扰电话,表情严肃了几分:“怎么了?”
甄甄从怔愣中回过神,一双下垂的小狗眼亮晶晶的,惊喜道:“是贺越邱小区的保安叔叔!”
他忙接通电话,一连喂了好几声,那边诡异地沉默了十几秒,保安才说话,旁边似乎还多出一道压抑的呼吸声:“是甄先生?你之前搬家时让我留意的那只三花猫找到了,还带着一只小猫崽,请问你是要收养它们吗?”
甄甄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连忙点头:“谢谢叔叔!麻烦您千万不要放归,我要收养它们的!”
“好,那你过来领吧,就在保安室。”
这句话一说出来,甄甄激动的心情才稍微冷静了些,他为难地同贺过岭对视一眼,后者微微摇头。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贺越邱,神色都有些凝重。
那边很久都没有得到答复,呼吸声急切了些,又过了会儿,保安说:“你不来的话,那我就只能在业主群里发领养信息了,如果没有人要,只好把它们放归了。”
甄甄忙道:“别!你等等我,马上就来!”
那道呼吸声明显更激动了点,甄甄沉浸在找到三花猫的喜悦中,忽略了这点,倒是贺过岭眼神一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
甄甄挂断电话后马上就打车,贺过岭稍微提醒他道:“你这个时间去,很容易撞上我哥,要不然我请几个小时假,过去帮你把猫带回来吧。”
“那只三花本来就很警惕,生了小猫肯定就更生人勿近了,你贸然过去吓到它不说,我怕它会应激抓伤你。我经常喂猫,它熟悉我的味道,还是我去吧。”
说话间车就到了,甄甄来不及再解释,拎着航空箱转身一路小跑,还回过头挥挥手做拜拜。
贺过岭咽下没说完的话,视线持续地追着那抹清瘦的背影。
在去的路上,甄甄也担心会不会遇见贺越邱,不过对三花猫的担心压过了这份恐惧。等到地方后他没急着进小区,先小心观察了一下周围,没看见那个熟悉的会令自己心跳加快的身影后才松了口气。
他飞快地跑进了保安室,时隔几个月后再次见到小三花猫,看它不仅长大了,还带着一只几乎一比一复刻的小猫崽子,激动地眼泪都快下来了。
三花猫显然也记得他,手伸过来时没有护崽行为,任由检查抚摸。
“真好,你把自己和宝宝都照顾得好好的。”
甄甄眼睛有些湿润,但检查到小猫后腿上似乎有伤口时又连忙擦掉泪花,把一大一小两只猫都放进了航空箱里。
他向保安道过谢,拎着箱子往外走,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背后有一道视线,从他进来时就一直在盯着他——
作者有话说:小甄甄如果在带球跑文里也是这样一只带着宝宝的小猫[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