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糟糕!短信发错了 橙宋 26420 字 6个月前

第21章

一颗心瞬间被他吊上嗓子眼。

丁沁克制住吞咽的冲动,紧张兮兮地问,“没有!那你说说看嘛,要我做什么?”

话音刚落,顾屿琛转身回房,再出来时,手里多出一个没拆封的白色盒子。

他坐回懒人沙发,随手把白色盒子递过来,“给。”

丁沁狐疑地瞥向他:“这什么?”

“还记得张家骏么?”

名字好耳熟,印象中是他高中竞赛班的好兄弟,也是她B大的校友。

丁沁目光落向盒子,一头雾水,“记得,我们隔壁学院的,好像在追我大学舍友吧,但我和他不熟,这和他有关系?”

“他们团队最近研发了一款新产品,缺志愿者测试性能。”

顾屿琛语气平淡,冲盒子抬了抬下巴,“我没空,你帮我试试。”

“就这么简单?”丁沁不可置信地开口。

原本已经做好被他整的心理准备,结果只是当个测试志愿者?

“对,重点测试观看视频的流畅程度。”顾屿琛敲了敲盒子,补充强调,“认真点,别让我难交差。”

“顾屿琛,怎么感觉你……”丁沁难得有机会损他,忍不住笑,“人缘感觉好差啊,老找不到志愿者咋回事儿,上次猫猫面试官也是。”

顾屿琛抽了抽嘴角,懒得搭话,低头划开手机继续打游戏。

说完,丁沁拆开白色盒子的塑料封膜,瞬间怔愣住。

里面平躺着一部平板。

全新的,关键是,看起来非常昂贵。

她视线一转,抬眼看向茶几上的眼药水,意识到什么,试探性问对面:“顾屿琛,你该不会是担心我刷网课费眼,才编这么个烂借口送我平板吧?”

顾屿琛头也没抬,专注手机屏幕,手指操作游戏界面快到飞起,语气欠欠,“我看起来很闲?”

“也是,料你也不会那么好心。”

丁沁松了一口气,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索性开门见山,“别送我太贵重的东西,不合适。也别对我太好,会让我很有压力。”

听见这话,顾屿琛的手指顿了顿,游戏界面出现灰暗的“Gameover”。

他眉头微微一拧,似乎嫌她太吵,影响他打游戏,“啪”地把手机锁屏扔一边,身体后仰靠住椅背,低头自嘲一笑,垂眼冷淡睨她:

“放心,我只是卖朋友人情,待会儿发你性能测试问卷,记得填。”

说完,他双手撑膝,起身走去岛台倒水喝。

丁沁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其实也挺无奈。

真不知道哪句话又戳中他的敏感神经,她不再自讨没趣,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拿出平板开机,连上数据线,把电脑里的网课拉进平板。

屏幕亮起,传输条一点点由空心变实心。

等到间隙,她百无聊赖地点开扣扣空间,点进高中时期的相册。

屏幕弹出一张生日照片。

照片里,女生手捧生日蛋糕,蛋糕上的小火苗跳动,像一个细小的钩子,勾起她脑海里某些回忆。

高三临近毕业,那天是顾屿琛的生日,组织委员在班里策划了一场生日会。

那晚,班主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宣布不用晚自习,给大家留足空间。

教室里彩带遍布,黑板上方写着彩色花字体“HappyBirthday”。

四张课桌拼凑一起,蓝白氢气球一跳一跳,拴在窗台插销上。

毕竟高三,高考一过,同学们能相聚的机会少之又少。

加之顾屿琛在班里人缘也不错,大家布置教室自然是尽心尽力。

丁沁下午一放学,便去妈妈面摊,利用不齐全的工具,亲手做了一个巧克力大蛋糕。

她捧着蛋糕走进教室,看见许敏芝带了个大单反,给班里同学当免费摄影师。

同学们三三两两凑上前合影留念。

明明还没毕业,丁沁看着眼前光景,心头别离的情绪汹涌袭来。

同班三年,想起和许多同学没留下一张合影,胸口酸酸胀胀的。

她将蛋糕放在讲台上,走到许敏芝身旁,拍了拍她的肩膀,“敏妃娘娘,等下帮我和顾屿琛拍张合照可以吗?”

许敏芝笑意盈盈地比了个“OK”的手势。

顾屿琛是生日会的主人公,从他进门开始,就被各路的同学逮着拍合照,从未间断,丁沁找不到机会上前。

直到晚上七点。

教室熄灯。

同学们围成里三层外三层。

她站在蛋糕前,拆开礼盒上的黑色蝴蝶结,插上蜡烛。

火机“啪嗒”一声,照亮教室一隅。

她点燃蜡烛,放下火机,小心翼翼护住摇摇晃晃的小火苗,刚要回头喊生日会主人公。

身后一道清瘦的身影弯下来,笼罩着她。

有一双手出现在她头顶上方,捧着纸皇冠,他在众目睽睽下,当着全班的面,为她戴上一顶生日皇冠。

丁沁轻吸一口气,缓缓转过头。

对上男生含笑的眼睛。

暖黄的烛光映照着他的脸庞,她心跳声倏地怦然而起,扑通扑通,重到快要贴紧耳膜。

鸦雀无声的教室安静数秒后,不知道是谁带头鬼叫一声。

“我去!!!老班快来看!!有些人还没毕业就不把你放在眼里了!!”

“阿琛——”

“阿琛——”

“阿琛——”

同学们如同直击婚礼现场,起哄声、欢笑声一浪接一浪,快把教室屋顶掀翻。

连老师都睇来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大家围在一起为寿星唱生日歌,互动的气氛闹哄哄的。

“砰”地一声,礼花绽放,碎片漫天飞舞。

彩带纷纷扬扬落向众人头顶,顾屿琛抬手拨开卡在她皇冠的闪片。

同学们一个个脸上挂着笑,心照不宣看着他们,闹得更起劲。

顾屿琛毫不在意被调侃,神色坦然,转身去切蛋糕,穿过攒动的人头,将第一块蛋糕递到她手里。

同一秒钟,许敏芝的声音传来,“沁宝,看镜头。”

丁沁抿着笑乖巧转头,站在男生身旁,耳根连着脖子根红透。

“咔嚓咔嚓——”

许敏芝疯狂抓拍。

女生背倚课桌,手捧蛋糕,祝男生生日快乐,笑眼弯弯,脸红着,心动着。

男生双手扶正她的纸皇冠,小火苗蹿进他的瞳仁,划出明亮的光芒。

她在看镜头,而他在看她。

照片里的黑板、课桌、巧克力蛋糕、少年眼底跳动的烛光

全是他们曾经一起走过的,珍贵的青春印记。

回忆起来,总是容易让人无比怀念。

丁沁眨了眨眼,将鼠标停驻在照片的关闭键,迟迟不舍得摁下。

直至文件传输条填满,她回头看一眼岛台,眼前男人正仰头喝水,仿佛穿过漫长的时光,和屏幕里的少年轮廓渐渐重叠。

其实顾屿琛并不是内敛含蓄的人,即使他从不直接表达我喜欢你,但他看你时的眼神直白又热烈。

他从不掩饰自己明目张胆的偏爱。

但现在他看她的眼神里,昔日那种光芒早已熄灭。

她收回视线,轻轻叹出一口气-

两份兼职,备考,经营木雕杂货铺,丁沁每天轮轴转,一沾枕就能睡着。

顾屿琛也差不多。

交接手尾工作、创业,波士顿广州两地跑,同样忙得脚不沾地。

两人又回到最初的合租模式。

各自早出晚归,各自忙忙碌碌。

唯一不同的是,顾屿琛开始每天回家吃晚饭。

生活费由他承担,丁沁暂时没有正式的工作,秉着吃人嘴软,便主动包揽家务和晚餐。

这很合理,毕竟做人本该有来有往,没有谁天生应该欠谁。

人情债最难还,她不想欠他。

时间不疾不徐悄悄溜走,转眼来到CPA考试的日子。

丁沁盯着手机屏幕里弹出的考试地点信息,思忖得提前去考场踩点,以防万一。

她插上耳机,踏上地铁。

早高峰,车厢内人群摩肩接踵,丁沁被挤到门边。

她手扶拉杆,单脚站立,到达万胜围,两地铁线换乘站,背包被人撞了一下,她下意识抓紧手扶杆。

路人道歉后,匆忙下车,人流如鱼贯出,待她站稳,回头一看。

门外,黄色警戒线外隐约有什么反着零星碎光,她拉开背包检查,发现羊城通不见了。

她急忙转身,屏蔽门在同一时间合上。

“叮咚叮咚——”

地铁启动,车厢内风声呼啸,刮过耳际,她伸到门缝的手及时缩回,看见卡片缩成小点。

下地铁,补票,折腾许久,才前往考场。

踩点结束,她完成两单文案代写,又去深夜点灯书店刷了一下午题。

傍晚六点,她伸了伸懒腰,收拾书包起身,走往公车站。

天空突然下起滂沱大雨。

丁沁站在公交站牌前,狂风暴雨打湿她的裤腿,帆布鞋湿漉漉。

她抿了抿唇,待雨势渐小,撑开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人行道,走往附近便利店躲雨。

她走到全家门口,搁着玻璃门,恰好看见坐在用餐区的顾屿琛。

全家经典开门声响起,顾屿琛抬头,眉梢微挑,面露诧异。

雨珠顺着刘海,滴滴答答落到地面,她拨开额头湿濡的碎发,收起伞,笔直撞上他的目光。

便利店空调打得低,冻得她打了个激灵。

丁沁不动声色坐他旁边,揉揉胳膊的鸡皮疙瘩,余光瞟到顾屿琛起身,往收银台方向走去。

再回来时,他手里握住一瓶热豆浆,搁她面前,“暖暖手。”

丁沁双手覆上杯壁,想起AS银行面试那天,他给她买的豆浆。

她拧开杯盖,朝杯口吹散热,小口小口抿,状似不经意问:“顾屿琛,我们面试那天,我的那杯豆浆是你买的吧?”

顾屿琛抬头看向天空,似在观察雨势,声音里没任何温度:“嗯,顺手。”

“”

丁沁动动嘴唇,一时间竟不知道如何接话。

两人安静喝豆浆,气氛沉默,空气中透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尴尬。

丁沁憋住口气,想起今天的遭遇,攥着手机发愁。

广州夏季经常刮台风,雷暴雨天气多得骇人。

万一明天地铁停运,或者再掉羊城通补票浪费时间,或者打不到车……

各种各样的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事关重要的CPA考试,为确保万无一失,她心里琢磨,要怎么开口向顾屿琛借车。

丁沁盖上纸杯盖,拇指反复摩挲纸杯边角,扭头看向顾屿琛:“你明天要用车吗?”

顾屿琛低头看手机,像在处理工作。他单手打字,发完邮件,语气随意:“怎么?”

“我明天在科学城考CPA,”丁沁声音放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挪动座椅,往他方向靠近些:“考试地点有点偏,怕打台风下暴雨耽误时间,想借你的车开去考场,作为交换,接下来一周家里垃圾都我扔,怎么样?”

闻言,顾屿琛从手机屏幕抬头,侧看她一眼,问:“你会开车?”

“以前实习领导应酬喝醉,经常要送她回家,”丁沁立马笑着说,“开过几次,有导航走遍广州没问题。”

“哦,那你挺厉害的。”

他的语气和表情都挺欠的,丁沁听出他在说反话,嘴角的笑容僵住,但求人得拿出求人态度,她努力维持嘴角弧度:“嗯,所以你的车明天可以借我吗?”

“我想想。”他单手拎着车钥匙,在指间一圈一圈地打转,若有所思:“明天上班我倒是可以搭地铁。”

丁沁盯着他手里的车钥匙,心中一喜,又不好表现太明显,她笑眯眯地袒露“关心”,向他科普:“你平时很少搭地铁,可能不知道,我们小区往左走六七百米是五号线,三号线远一点,要往右边走”

“不过,”顾屿琛勾唇笑了下,无情打断她,懒懒散散地靠回椅背,车钥匙在指间停住,塞回裤袋,不经心挑眉:“我可不想早高峰去和别人挤。”

丁沁伸出一半的手滞住:“?”

“所以,”顾屿琛顿了顿,悠悠地,欠扁地飘出六个字:“你自己打车吧。”

丁沁:“”

她敛起笑容,暗暗咬牙,心里骂自己真脑子有坑才会向他借车。

次日一早,窗外暴雨如注,雷声轰轰。

隔着窗,丁沁凝望瓢泼大雨,想起广州地铁早高峰恐怖至极。

担心考试迟到,她用十分钟飞快刷牙洗脸梳头,换好衣服走出房门。

客厅没开灯,穿过房间过道,地板突然多出一道斜长的人影,她吓了一跳,往沙发望去。

顾屿琛一身休闲装,眉眼耷拉,仰头靠沙发椅背,闭目养神。

看清是谁,她放松了警惕,踩上帆布鞋,手覆门把手,往下按压。

“咔哒”一声响。

顾屿琛掀开眼皮,睡眼惺忪,眉头紧皱,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22章

丁沁覆在门把手上的手指紧了紧。

虽说搞不懂他为什么要一大早坐沙发睡觉,但毕竟是她开门吵醒他,她心虚地挪开眼,轻手轻脚推开大门。

走进电梯,电梯门缓缓合上。

丁沁松下一口气,结果下一秒,“叮”,电梯门又重新打开。

顾屿琛打着哈欠,大摇大摆迈进桥厢,脸上的困意慢慢散去。

“你也这么早出门?”丁沁愕然看向他。

顾屿琛轻“嗯”了声,双手插兜,冷冷擦过她的身侧。

也许是刚睡醒不久,他眼皮略微耷拉,厌世脸沾染着起床气,一副不大愿意搭理她的模样。

她不再自讨没趣,自觉向左迈一步,紧靠电梯内壁,拉远和他的距离。

电梯缓缓下行。

逼仄的空间加重空气中的死气沉沉,丁沁仰头盯着液晶屏的红色数字,只觉得度秒如年。

“叮咚——”

总算到达一楼,电梯门打开,丁沁攥紧背包肩带,快步踏出电梯。

猝不及防地,身后传来一股拉拽的力量,顾屿琛拉着她的书包勾耳,硬生生把她扯回电梯桥厢。

眼看电梯门要合上,丁沁瞳孔微微放大,急忙挣脱他的手,“顾屿琛,我今天要考试,没时间跟你耗,放开我。”

他长手一伸,慢条斯理地摁下关门键,电梯门“唰”地一声,沉重地关上了。

电梯继续下行。

“”丁沁回头,恶狠狠地瞪他,“我不是故意吵醒你,你至于这么记仇吗?”

顾屿琛面无表情瞥她一眼,拎着车钥匙慢慢转一圈,没说话。

丁沁低头看一眼腕表,怒火中烧,伸手去摁电梯一楼键,却被他拽住手腕制止,“松手,我要赶地铁,晚点要限流。”

顾屿琛气定神闲靠在电梯内壁:“外面在下大暴雨。”

“所以?”丁沁烦躁地拧起眉。

“天黑打雷,我一个人开车害怕,今天刚好去科学城办事,你陪我。”顾屿琛回答得理所当然。

“”

想起昨天借车他嚣张的态度,丁沁第一反

应是拒绝,但转念一想,有免费的顺风车,不搭白不搭。

理性分析完利弊。

丁沁没骨气地接受提议,假意叹一口气,“行吧,谁让我心善,既然你害怕被雷劈,我陪陪你吧。”

顾屿琛:“”

恰逢电梯到达负一楼。

两人穿过停车场,钻进车里。

路虎驶出小区,丁沁隔着涂抹一层薄雾的挡风玻璃看路面,车轮淌过过半的积水,溅起一大片水花。

幸好搭他车,不用湿鞋。

丁沁暗自庆幸,拿出手机搜索歌单,插上耳机,歌曲恰好切到王心凌的老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面子如丁沁,不“报复”是不可能的。

她拔下耳机,恶作剧心理顿生,凑近他耳边,准备调戏他:“冬冬。”

“嗯?”顾屿琛目视前方,专注开车。

“我想连你车里的中控台播歌,可以吗?”丁沁扯扯他的衬衫袖口,露出小狐狸似的笑容,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顾屿琛眼神清冷,嘴角轻扯,嗤笑一声:“要听自己连。”

丁沁低头操作歌单,“阴森森”地勾起嘴角,罪恶小火苗熊熊燃烧,连接中控台。

“滴”——

顷刻间,旋律流淌充斥整个车厢。

“Flyaway我天生就怕黑”

余光瞥见顾屿琛嘴角一抽,丁沁笑嘻嘻地问:“好听吗?”

“一般。”

“你知道歌名是什么吗?”

“不知道。”顾屿琛似乎懒得理她,单手控着方向盘,瞟一眼后视镜,打个弯转进路口。

“《劈你的雷正在路上》。”

顾屿琛:“”

丁沁扬高下巴,偏头看向窗外,心情愉悦,跟着旋律哼起歌曲,捧腹哈哈大笑。

笑声,歌声,淅淅沥沥的雨声溢满车厢,和他们一起迎来崭新的、美好的下雨天。

“报复”成功,心情爽利,考试自然如有神助。

丁沁交完满意的答卷,踏出考场,一眼便看见停在停车场的路虎。

车灯闪了下。

顾屿琛降下车窗,侧着头,用眼神示意她上车。

丁沁抬脚躲开满地的水洼,慢慢走到车窗前,歪着脑袋问:“你一直在等我?”

顾屿琛一手搭在放向盘,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没,刚到,外婆让我过来接你过去吃饭。”

丁沁哦了声,想起是有一段时间没见过婆婆和小甜馨,拉开车门钻进副驾。

路虎驶离停车场,到达栏杆前,顾屿琛掏出手机扫码缴停车费。

对面是考场。

丁沁看向校门口,不少考生进进出出。

有位妈妈身穿酒红色裙子,手捧一束满天星等候在校门外,东张西望的。

她身旁站着一位中年男人,应该是考生的爸爸。

不一会儿,女生走出校门,接过妈妈递来的花束,笑着挽起爸爸的手,一家三口往校门外走,其乐融融。

丁沁偏过脸看他们,很难说不羡慕。

她的情绪全写在脸上,顾屿琛顺着她目光望过去,眉心微蹙。

扫码的手顿住,他把手机塞回裤袋,重新握住方向盘,“喂”了声。

丁沁闻声回头,“怎么了?”

顾屿琛没看她,视线落在前方的收款码,“借我点钱,手机没电,帮忙缴下停车费。”

丁沁不解其意,心说车里中控台支架可以充电,但人家来回接她送她,借十几块停车费都推脱,未免也太说不过去。

“好。”丁沁掏出手机,扫码,输入车牌号。

付款界面弹出,显示六十块!

“我去,什么停车场,停车费那么贵。”丁沁惊讶,边输付款密码边吐槽。

她抬头看向保安亭下的收费牌,上面醒目标注“10元/小时”,忽觉不对,“顾屿琛,你的车怎么会停在这六小时?”

他靠回座驾,操控方向盘,右脚油门一踩,声音略带调侃意味反问:“你说能为什么?”

难不成是故意等她?接她考试?

丁沁低头思索,捏着手机,默不作声。

紧接着,她听见他低低笑了声:“别猜了,傻子,是你想的那样,走了。”

心砰砰狂跳。

丁沁攥安全带的手指紧了紧,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悄悄转过头,看向车窗外,笑容在脸上蔓延。

丁沁第一次来张婆婆家。

刚踏进门,肖甜馨坐在沙发上,摁遥控器调台,关掉电视,朝丁沁招手:“小丁姐姐,快过来快过来,婆婆煮的豉油鸡超好吃,我们一起吃呀。”

“好,马上。”

丁沁站在玄关处,弯腰换鞋,鞋柜旁突然窜出一只橘猫。橘猫呼噜呼噜的,往顾屿琛脚上一趴,亲昵地蹭他脚踝。

他低笑一声,蹲下身,手指绕到它脖子下,隐进温软猫毛里,轻抚它脖颈,唇角浅浅弯起。

好酥。

丁沁脱鞋的动作顿住,注视顾屿琛逗猫的身影,心里倏地冒出奇怪的想法。

他对谁都不爱笑,现在的他完全不像平时的他,可又莫名让她很心动。

心尖不自觉跳了下,嘴角微微翘起,她下意识挨近他身旁。

张莲心站在厨房门口,瞅见丁沁换好拖鞋看猫,顾屿琛也蹲下逗猫。

玄关暖黄灯光洒下,拢着两人的身影,气氛和谐温馨,如果拍下来,定是一段小情侣居家甜蜜vlog,她心中欢喜,捂住嘴偷笑。

她在围裙蹭干手里的水珠,走近,拉着丁沁的胳膊,语气是责怪的,眉眼却是带笑的:“小丁,今天考试难不难啊?要常和阿琛来,你想想死婆婆啊!”

话音刚落,肖铭从房间探出半个身,看清来人,瞪圆眼,急忙把游戏手柄扔电脑桌,蹦到丁沁面前上下打量:“咦?是你?上次超市那香港人?原来婆婆想撮合”

“咳咳!”张婆婆咳嗽不停,朝他飞去眼刀子,肖铭耸耸肩,立马改口:“原来租表哥房子的是你啊?”

丁沁脚步一滞,没接话茬,点点头。

肖铭搡了下顾屿琛胳膊,转头笑问:“哥,藏得够深啊,你怎么没说你和漂亮小姐姐合租啊?”

“”顾屿琛冷冷地直视回去,“她有名字。”

说着,他转向丁沁,“介绍一下,丁沁,我高中同学。”

顾屿琛介绍得很简单,抬了抬下巴,指向肖铭,对丁沁说:“肖铭,我表弟。”

嚯。

这会儿,肖铭算是听明白了。

姨妈对表哥管教向来严格,他不可能不知道介绍人时,正确的礼仪应该是先将家人介绍给朋友。

现在,他却先介绍女生,再介绍家人,说明什么?

说明眼前女孩肯定不只是他高中同学那么简单啊!

肖铭为自己的机智点赞,嘻嘻哈哈冲丁沁伸出手:“你好你好,幸会幸会。”

“你好。”丁沁谦卑地伸出手,正打算回握,却被顾屿琛拽住手腕,扯回来,“吃饭了。”

五人一同走进餐厅。

顾屿琛和肖铭走在前面,丁沁一手挽婆婆,一手牵肖甜馨跟在后面,小朋友巴拉巴拉说不停,距离隔得有点远,她听不清前面两兄弟说话。

肖铭勾住顾屿琛的脖子,笑得不行:“哥,你不是最烦来外婆家,最怕肖甜馨吵你吗?今天难得唉,是想带那女孩过来给外婆见见?”

“……”

肖铭往后探头,视线贼兮兮在丁沁身上流转,压低声音调侃:“这姑娘长得好甜啊,挺可爱的,是你手链女主人吗?”

顾屿琛目光清冷扫他一眼,没说话。

警告意味十足。

肖铭咽了咽唾沫,敛起笑意,眼神惶惶,避开表哥的视线,垂下手,小声:“哥,我发誓,我绝对没碰到她的手好吧。”

顾屿琛单手插兜往前走,拉开冰箱门,拿出瓶可乐,瞥他一眼:“废话那么多,你渴不渴?”

“”肖铭噎住,接过可乐,“行行行,我闭嘴。”

丁沁在后面观察,走近半步,恰好听见最后一句。

看肖铭吃瘪勾易拉罐环扣,起开,仰头灌可乐模样,丁沁“噗嗤”笑出声。

果然没人能逃过顾屿琛那张淬毒的嘴。

上桌吃饭,丁沁坐肖甜馨旁边,顾屿琛和肖铭坐对面,张婆婆坐侧边。

圆桌上摆满白灼虾、豉油鸡、清蒸鱼

肖甜馨一手捧碗,悠哉悠哉看电视里的喜羊羊动画片。

气氛其乐融融,张莲心用公筷夹了只鸡腿到丁沁碗里,丁沁一愣,连忙挪开碗,让给小朋友。

“婆婆,鸡腿留给甜馨吧。”

肖甜馨吧唧吧唧咀嚼米饭,嘴角粘着一颗米粒,双手捧起丁沁的碗去接鸡腿,“不行!姐姐今天考试超辛苦的!当然要吃大鸡腿呀!”

“就是就是,”张莲心在旁边帮腔,“一只鸡俩鸡腿呢,馨馨怎么吃的下?小丁,你今天考试辛苦,快点吃吧,凉了就柴了。”

盛情难却,丁沁没再谦让,低头咬了口鸡腿,鲜美的汤汁满溢口腔,肉质鲜嫩。她懂做饭,知道这鸡腿一定花过心思烹制。

想起小时候,每次考完试,爸爸妈妈也总这样,炖好一大锅鸡汤等她回家。

她盯着碗里的鸡腿,仿若融进温暖的大家庭,心底酸酸胀胀的,忽然变得很柔软。

吃过晚饭,回到“铂锐江湾”。

丁沁洗过澡,把衣服扔进洗衣机,回房间睡觉。

路过顾屿琛房间,暖黄灯光从门缝漏出,房门忽地打开。

顾屿琛抱臂斜斜倚着门框,一身深灰家居服,脖颈上搭着条蓝色毛巾,发梢的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侧脸往下滑,滴在锁骨窝,没入他的衣领里。

他随口喊了她一声:“丁沁。”

丁沁顿住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顾屿琛从裤兜里掏出红包递过来。

丁沁疑惑看他:“给我红包干嘛?”

他用毛巾擦着头发,漫不经心说:“还你钱,停车费。”

红包小小的,长方形,封面印着樱桃小丸子图案,下面附一行卡通字体——

【最棒的女儿】

她小心地吸一口气,打开红包,看见里面是一张2000年的一百块纪念钞,眼眶瞬间通红。

第23章

丁沁沉默几秒,终于明白,顾屿琛向她借钱的用意。

他想哄她开心,又怕刺到她敏感又脆弱的自尊心,才以借钱还钱的名义,小心翼翼地维护。

她鼻尖泛酸,喊他一声:“冬冬。”

“嗯?”他拿起毛巾擦头发,见她眼睛泛出一层泪,神色复杂地撇开眼,咳了声,“行了,不就还个钱,你别瞎脑补,不用这么感动。”

“……”

眼前蒙起的柔光滤镜被他一句话击碎。

丁沁胸腔翻涌的情绪瞬间退去。

他眼底忍着笑意,等女生回到房间,才掏出手机,给张家骏发去消息。

Island:【地址。】

对面秒回。

骏:【哟,不就一张纪念钞,还真舍得把你珍藏的科比11黑曼巴送我啊?】

Island:【废话少说,还要不要。】

骏:【要要要,寄到这里下面这个地址来。】

另一间房间里。

丁沁拉开座椅,摁亮台灯,摊开纪念钞搁桌面,指尖摩挲红包的卡通字体,回想起刚才的画面。

重逢以来,她和顾屿琛的相处一直以争吵居多。

有时候,她会觉得和他沟通很困难。

可有时候,她静下来想想,又会觉得,或许只是他不擅长表达。

他总是言不由衷,词不达意。

说的话和做的事截然相反。

令人分不清他哪句是真心,哪句是嘴硬。

凝视着纪念钞,她回忆起高二时候的一些事。

闽城冬天萧索,结束生物竞赛,丁沁心情低落,身心俱疲,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她蹲在路灯下等顾屿琛,低头看地砖十字花,观察一群搬运面包屑的蚂蚁。

她捡起树枝,心不在焉地帮蚂蚁清扫小石子路障,面前忽然覆下一道斜长的身影。

顾屿琛双手撑膝弯下腰,“在看什么?”

她吓了一跳,连忙收起树枝,藏在身后,仰脸朝男生勉强扯出笑容:“啊?就在看两队蚂蚁比赛搬食物。”

“那你赌哪队赢?”顾屿琛被她率真的模样逗笑,蹲在她面前问。

丁沁一愣,把身后的树枝拿出来,指向地砖上的蚂蚁,绘声绘色分析战况:“你看哦,大脑袋领头的这队乱哄哄的,但小黑这队队员又太少,力气明显不够”

“嗯,蚂蚁比完赛了,”顾屿琛笑着摇头,起身推自行车,低头揉揉她的发顶心,“小鱼,起来吧,载你回家。”

“好。”

丁沁抬头笑了下,跳上他自行车后座。

男生载着她,顺畅地驶离巷子口。

冷风呼呼刮脸颊,丁沁揪住他的校服衣角,把脸轻轻贴在他后背。

“冬冬。”她跟他说话,刚一开口,鼻端一阵酸楚。

她浅浅吸气,眼角泛湿,“其实我今天挺不开心的,谢谢你愿意陪我干这些无聊又幼稚的傻事,我现在好多了。”

顾屿琛刹停自行车,单脚点地,回头看她:“怎么了?考试没考好?”

“不是。”丁沁摇头,眼泪簌簌往下掉,“我今天把钱弄丢了,是个很大的红包。”

顾屿琛皱眉,放下脚踏,下车,绕到她面前,微微弯腰和她平视,用拇指指腹替她擦眼泪,“掉了很多吗?”

“一百块。”丁沁抠着指甲盖,声音陡地低下去。

顾屿琛松了口气,从书包里翻出钱夹,抽出张百元大钞,“是怕阿姨骂你吗?给你吧,你拿着。”

丁沁咬住下唇,摇头:“不是,那不止是一百块。”

“那是多少?”顾屿琛刚舒展的眉头又拧起,把钱包里的钞票全抽出来,苦恼地挠挠头,“我暂时只有这么多,不够的话,你等等我?待会儿我去ATM再取点。”

“取不到的。”丁沁低低啜泣,声音哽咽:“那不止是一百块,是纪念钞,是爸爸留给我的红包。”

小学二年级,期末联考,丁沁考进年级前三。她拿着成绩单从学校回家,刚推开门,看见爸爸妈妈坐饭桌前,准备了一大桌的饭菜在等她。

她放下书包,爸爸掏出一个大红包递过来,对她说,小鱼考试辛苦了,乖女永远是爸妈最大的骄傲。

她兴奋地接过红包,拆开,里面是一张2000年的百元纪念钞。

爸爸说,别家小孩红包平平无奇,我们小鱼的红包要与众不同,这样她才可以开心地出去和朋友炫耀。

小鱼值得爸爸妈妈独一无二的爱。

她一直好好保存着。

但后来,再也没有人给她包纪念钞红包。

爸爸去世了。

大考过后自然免不了庆祝。

丁沁一觉睡到上午十点,被枕头旁嗡嗡振动的手机吵醒。

她打着哈欠,捞过手机,指尖上下滑动屏幕,点开“606宇宙第一美小群”。

敏妃只想躺平数钱:【@所有人,终于脱离CPA的魔掌!我查过了!今晚有英仙座流星雨!我到广州啦,爱妃们到哪里啦?】

除许敏芝外,丁沁还有两位舍友,名叫沈栀和徐菲菲。

群里每一个人都是爱妃娘娘。

一条消息轰炸出一堆表情包。

沈妃要帅哥不要找工作:【敏妃恕罪,朕救驾来迟!还有二十分钟高铁到站,等等我!】

是菲菲不是妃妃:【妃妃前方播报,距离广州还有一小时车程,马上就能和爱妃们贴贴啦啦啦啦啦~】

敏妃只想躺平数钱:【呜呜呜,想死我的爱妃们,嘶,我好像又迷路了,SOS!爱妃救命≥﹏≤】

沈妃要帅哥不要找工作:【哎哟,我天,敏妃路痴哦,待会儿怎么放心让你载我们上山!】

手机嗡嗡振动不停。

群里斗图大赛开战,丁沁瞥见迅速飙升成99+的小红点,“噗嗤”笑了下。

她回复完“好的”,将手机调静音,扔进衣兜,简单洗漱收拾走出房间门。

客厅电视的画面随机切,顾屿琛坐在饭桌前,拿起遥控器调台,听见动静瞥了眼,随口问一句:“吃早餐吗?”

丁沁扯下手腕的橡皮圈,随手一绑,扎成丸子头,拉开座椅坐下,“好啊。”

电视机的画面正好停在早间新闻。

顾屿琛把一碗面推到她面前,热气腾腾的,她微微挑眉:“你煮的?”

“嗯。”他低头安

静吃面。

丁沁抬头看向电视,吸溜一口面含嘴里,没味道,很寡淡,说不上难吃,但也绝不算好吃。

算了。

顾大少爷亲自下厨房就已经够让人“感激涕零”了,还能奢求什么,忍忍吧。

她咬断面,慢慢咀嚼咽下,“对了,我要和芝芝她们去凤凰山玩,今晚不回家,你记得锁门。”

“行。”

“”

好冷淡,好难沟通。

幸好电视机里的女主播声音化解不尴不尬的气氛。

【近期,凤凰山公园频现蛇踪迹,令不少游客直冒冷汗】

闻声,顾屿琛抬头扫了眼电视,若有所思,片晌,收回视线:“你们就几个女生去?她们男朋友都不陪?”

丁沁撂下筷子:“我们小姐妹欢聚,要男人过来有什么意思。”

顾屿琛抬了抬下巴,指向电视,提醒她:“新闻里说那公园有蛇。”

丁沁顺着他视线看向电视,眉心一跳:“真的假的?”

“嗯。”他淡声应,“你们要不要考虑”

换个地方。

丁沁眼睛发亮,打断他:“那太好了。”

顾屿琛:“?”

“你不知道啊?蛇很贵的,一千块一条呢,撞见蛇等于赚大发诶。”丁沁欣喜扬唇,匆匆吃完剩下的小半碗面,“不跟你说咯,我要赶紧去捡钱啦,晚点要被人抓走了。”

顾屿琛:“”

一小时后。

丁沁下了楼,远远就看见三位舍友站SUV前闲聊。

许敏芝眼尖,发现了她,疾步朝她走来:“小丁子你咋回事儿,我们等你老半天啦,栀栀第一次带男朋友过来,你还慢吞吞的,该罚。”

丁沁啊了声,稍显诧异看向许敏芝:“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栀栀今天带家属呀。”

大学舍友全都非单身,四人出行,为照顾她感受,她们聚会从不带家属。

但总不能因为她单身就扫舍友们兴吧。

于是,丁沁笑盈盈走近情侣,“抱歉抱歉,出门晚了一点。”

沈栀挽着男朋友胳膊,对男朋友说:“阿骏,这是我最后一位舍友,丁沁。”

说完,她又转向丁沁,大方介绍:“沁沁,这是我男朋友,张家骏,隔壁计算机学院的,你应该认识吧,你们好像同高中。”

丁沁定睛一看,愣住。

上次听沈栀说还是“准男友”,没想到短短不到一个月,直接升级成她现男友了。

“认识,管院女神嘛,在附中的时候也很出名。”张家骏笑起来。

“沁沁,本来我没打算让他来的,但他说那公园有蛇,不放心我们几个女生自己去玩。”

沈栀凑到她耳边小声解释:“最重要的是!他还说要带个高中好兄弟给我们认识,咱们宿舍就你没脱单,我想着给你物色物色呀!”

沈栀补充强调:“是大帅比!!!我刚看了照片,绝对是你喜欢的高冷款!!!”

丁沁心头突得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刚想开口拒绝,沈栀激动地扒着她胳膊:“沁沁,快看,他来了。”

她缓缓扭头,果然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楼道里走了出来。

注意到他们一行人,顾屿琛轻抬眼皮,盯着她两秒,很快收回视线。

沈栀眨眨眼,搡了下丁沁胳膊,“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超帅?我就说你会喜欢吧。”

丁沁:“”

许敏芝闻声靠近,笑得贼兮兮,“哎呀,这不是巧了,我们高中的顾大学霸,可不就是沁宝最喜欢的款吗?”

“”

丁沁头皮发紧,朝两人各飞去一把眼刀子,示意她俩闭嘴,然后又朝顾屿琛尴尬笑了下:“这么巧,你也出来玩,今天不用上班吗?”

“周末,休息。”顾屿琛面无表情,用眼神指了指张家竣,“刚好阿骏来广州,说找我聚聚。”

张家骏苹果肌一抽,嘴角微僵,轻“嗯”一声:“别傻站着了,上车吧。”

夜幕降临,星星高悬。

到达凤凰山,沈栀才后知后觉闹了大乌龙,对张家骏边捶边骂。

小情侣躲凉亭里打情骂俏,张家骏又是搂又是抱的,好半天才把女朋友哄好。

等两人回来,帐篷已经搭好。

许敏芝提议大家搭帐篷累了,不如玩玩游戏。

丁沁在草坪上铺好野餐垫,把一盒盒寿司水果拿出来,摆好,来了兴致:“好啊,好啊,玩什么?狼人杀?”

她睁眼说瞎话的能力不错,在狼人杀游戏里可是“一骑绝尘”。

许敏芝从背包掏出一盒真心话大冒险的卡牌,脱鞋盘腿坐下:“情侣在场,当然是来几把真心话大冒险啦。”

“”

小学鸡游戏,没意思。

丁沁拿起一盒草莓,摆摆手,“没兴趣,我还是去洗水果吧,你们玩。”

闻言,许敏芝朝沈栀使眼色,比口型说:“把顾屿琛拉过来。”

沈栀收到讯号,心领神会朝江边走去。

那边,顾屿琛和张家骏在支烧烤架。

张家骏往炉里添炭,低声吐槽:“阿琛,服了你了,每次都让我给你打掩护,有意思吗你?你喜欢丁沁,为什么不敢直接追啊?”

顾屿琛懒得理,拿纸壳扇炭火,“谁说我喜欢她。”

“少来。”张家骏嗤笑一声,“知道公园有蛇非得让我跟来,为了哄人连科比11都舍得送我,还说不喜欢?嘴硬吧你就。”

话音刚落,沈栀走近,挽起张家骏胳膊:“你俩别忙活啦,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呗。”

顾屿琛扇火的动作没停,摇摇头,声音冷淡:“没兴趣,你们玩吧。”

“”

话术一模一样,说不是一对谁信呐!

沈栀灵机一动,嘻嘻笑着:“沁宝说很想玩哦,你真不来?”

顾屿琛挑了下眉,放下纸壳,“来吧。”

五分钟后,六人在野餐垫围坐一圈,情侣档挨一起。

沈栀主持大局,拆开卡牌纸盒,倒出,分别叠成两摞,接着,她拿出啤酒瓶摆中央:“瓶口指向谁就谁抽牌哈,开始啦。”

话毕,沈栀朝丁沁wink了下眼,轻轻拨动酒瓶。

酒瓶顺时针转动几圈,慢慢停下,指向丁沁。

沈栀和许敏芝对视一眼,掩唇偷笑:“沁宝,快快快,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

瞧舍友两人“同流合污”的模样,丁沁怎么想都感觉有猫腻,为保险起见,她犹豫片刻:“真心话吧。”

说完,她伸出手,从左边那摞卡牌抽出一张,翻开。

许敏芝探头朝卡牌瞟一眼,突然爆笑:“哈哈哈哈,沁宝,快说,暗恋对象最让你心动的点是什么?”

“”

为什么她一定要有暗恋对象?

这牌真的没动过手脚吗?

丁沁差点翻白眼。

许敏芝兴致勃勃追问:“是不是又高又帅,还是附中大学霸呀?”

闻言,她心一提,急忙否认:“不是”

秉着游戏精神,不好说谎。

停顿两秒,她乖乖地嘬一小口自己的啤酒,轻轻吐气,莫名有点紧张,说:“他让我最心动的点,是声音好听,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很想听他的声音。”

顾屿琛拎起手边的冰啤酒,偏头看她一眼,眼眸漆黑,眼底情绪不明。

沈栀顺势起哄:“哇,声音有多好听?比顾屿琛的还好听吗?”

余光瞟到对面,顾屿琛忽地放下手里冰啤酒,微眯起眼,目光直直锁向她。

心脏沉沉一跳。

丁沁忙躲开视线,盯着垒高的卡牌,思绪飘忽,回想起错打跨洋电话那天。

如果让他知道,她是因为想听他声音才打给他,指不定得怎么死亡嘲讽她。

现在是第二个问题,可以不用说真心话。

她闭了闭眼,脑瓜子飞速转动,心虚地咽了下酒液,面容淡定扯谎:“那当然是比他好听很多。”

张家骏眉心一跳,凑近顾屿琛耳边,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我靠,阿琛,声音比你好听。该不是韩颂吧?

我印象中他高中是校园十大歌手,啧,不妙不妙啊,兄弟。”

顾屿琛食指扣进易拉罐拉环,单手扣开。

“滋啦——”

冰冰啤酒瓶口滋滋冒白气,比他的眼神还冰凉。

感觉到他零下几十度的低气压,沈栀不禁打了个寒颤。

撮合不成反添乱。

她紧张地转动酒瓶,连忙打圆场:“来来来,抓紧时间,下一局啦。”

啤酒瓶越转越慢,最终指向顾屿琛。

沈栀心里咯噔一跳,胆战心惊地瞟一眼顾屿琛,收回视线。

她朝张家骏挤眉弄眼,用眼神向男朋友发出求救信号。

张家骏了然,伸手帮顾屿琛抽了张牌。

——长这么大做过的最傻的事。

“……”

张家骏白眼翻上天,吐槽:“这问题都他妈的问的啥啊?那么无聊。”

谁料,顾屿琛没拒绝回答,拿起冰啤酒,仰头灌几口,喉结上下滚动,指尖有一下没一下敲打易拉罐。

沉吟片刻,他说:“我花过8999,买了一张特别的电话卡。”

第24章

丁沁嘴唇动了动,呼吸悬停半秒,抬头看向顾屿琛。

电话卡?

是和她电话号码只差一位那张?

所以……他是故意用招聘短信轰炸她?

为什么?

心里隐隐浮现模糊的猜测。

丁沁有些心不在焉。

下一秒,耳边传来咋咋呼呼的声音。

“我靠?花8999买一张电话卡?”张家骏眉稍微挑,匪夷所思看向他:“你这智商也能被骗?不应该啊,是美国的骗子比较厉害吗?”

顾屿琛默不作声,仰头双手撑野餐垫往后靠,似乎在看天上的星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衰神附体的时候,是真喝水都会塞牙缝。”张家骏摘了颗葡萄扔嘴里,“我上次也试过,在公交车站等车,有个小女生可怜巴巴让我扫码,说帮她搞个什么抽奖的,她可以早点下班,我他妈脑子一热真扫了,结果反手就骗了我几千块充值什么电话卡,现在想想都气死。”

顾屿琛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冰啤酒。

张家骏又拍了拍顾屿琛肩膀,添油加醋:“说起来阿琛也不容易,娘不疼爹不爱的,十九岁就被丢去美国,还整出抑郁症,幸好后来治好了,唉,可怜可怜啊。”

丁沁微微蹙眉,拎着啤酒的手指紧了紧,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

顾屿琛侧过头,用看智障的眼神剜张家骏一眼。——我什么时候得过抑郁症?

张家骏回看他一眼。——大哥,苦肉计懂不懂?

顾屿琛懒得理他,喝完剩下的小半瓶啤酒,扔垃圾袋里。

他低头摁亮手机屏幕,时间显示八点整。

随即,他撑膝起身,拍净手心的灰:“走了,看流星雨去。”

情侣档想单独腻歪,许敏芝和徐菲菲说对流星雨没兴趣,讨论到最后,只剩下顾屿琛和丁沁上山。

夜晚风大,山顶和山脚的温差也大。

山风灌进衣领,丁沁没穿外套,冻得浑身哆哆嗦嗦,胳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搓着手,不停朝手心呵雾气。

顾屿琛忽然停下脚步,拉开背包拉链。

背包里装了两瓶矿泉水、相机、驱蚊液和一些小零食,他翻出一件运动外套,扔她怀里,“包太重了背不动,帮忙分担点,拿一下。”

“”

一件外套有多重,丁沁觉得莫名其妙。

山路渐陡,又爬了一会儿,她上气不接下气,累到不想说话。

懒得和他计较,她套上他外套,缩在他的挡风布料里,身体渐渐回暖。

两人一路无话。

只剩下山间泉水撞击石壁的叮咚声。

丁沁慢吞吞往上爬,默数一级级台阶。

脑海里反复回放张家骏的话,压在心里的石头越来越沉,她终于忍不住问出今晚藏在心底的疑问:“顾屿琛,你在美国的时候是不是过得不好?”

顾屿琛挑眉,低头看她,瞧见她眼里盛满他没看懂的心疼,觉得有点好笑。

他轻咳一声,不想她误会,“过得一般吧,不是很……”惨。

毕竟他英语不错,交流无障碍,教授喜欢他,舍友对他也挺关照,时常给他买零食带中餐。

话没说完,她很轻很轻牵住他的手,无关旖旎,只有安慰。

他低头看一眼勾住他尾指的手指,本打算实话实说的念头压下去,转而改口:“不是很好。刚去美国英语不熟,听教授讲课像听天书,挂科挂到差点毕不了业。”

他一边拨开挡她额头的树枝,继续往上走,“本地学生也排外,我融不进去,那段时间挺孤独的。有次肠胃炎发高烧烧到39度,自己吃颗退烧药去医院吊水,医生问症状磕磕巴巴,答半天都答不上来,后来还患上了抑郁症。”

事实上,那次生病,舍友嘘寒问暖,大雨天跑遍三条街去给他买退烧药,专门开车送他去医院,还在病床前给他削了一下午苹果。

丁沁抿了抿唇,五指撑开他的指缝,慢慢滑进来,闷闷地看他没说话。

他反扣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扣,朝反方向偏头,嘴角一点点吊高。

爬到山顶,观景台视野开阔。

丁沁的目光瞬间被眼前的璀璨星河吸引。

夏夜的天空仿佛被墨水浸润过,星星串成灯结,在夜空中一闪一闪,层层叠叠拢在天边。

丁沁走到天文望远镜前,调整镜头,对准满天的星系,惊喜地回头看他:“顾屿琛,快来看,那里有五颗星星连成五角星,那是英仙座吗?第一次用天文望远镜看,好清晰啊。”

顾屿琛背倚拉杆,手捧相机调试镜头角度,惬意地吹山风:“不是,那是御夫座,英仙座在御夫座上面,是倒Y字母形状的,你把望远镜往上抬一点。”

丁沁眯起眼调试,镜头里的星光晃来晃去,第一次用天文望远镜,她不太会,倒腾半天,“哪里有字母Y啊?看不到啊。”

男人笑着叹口气,放下相机,绕到她身后,“往东边找。”

他一只手撑在她左侧栏杆,右手托住她的手腕,帮她抬高天文望远镜。

随着他的靠近,空气中弥散一阵酒味,一点一点侵占她的呼吸。

他弯下腰,将她圈在怀中,从她的高度抬眼看天空,脸颊近到快要贴上她的脸颊。

丁沁缓缓眨眼,斜眼去看他。

他的眉眼,睫毛,被风吹散的额前碎发近在咫尺。

呼吸一滞。

她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快要撞出胸腔。

身体僵硬,躲在他的阴影里一动不敢动,丁沁指尖轻颤,手腕全是他指腹的温度。

“就在那儿,看到没。”

他的呼吸喷薄在耳边,带着酒气,莫名微醺。

丁沁头脑眩晕,轻轻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镜头前,漫天的星星倏然划过夜空,平均五秒就有一颗坠落,星河绚烂无比。

“是英仙座流星雨!”

丁沁眼睛一亮,双手合十,兴奋不已许愿:“希望妈妈身体无恙,希望我多多赚钱,也希望冬冬……”

说到一半,余光瞥见顾屿琛似笑非笑的嘴角,丁沁把没说完的愿望噎回去,心里默念,真诚许下愿望:

希望冬冬万事胜意,天天开心,千万千万别再抑郁。

一颗接一颗流星划过天际,拖出耀眼的光轨。

她侧过头,拽顾屿琛的手腕,让他靠近点:“冬冬,你快许愿啊,傻站

着干嘛!”

“好。”他站在浩瀚的星空下,低头默立,尤为虔诚。

夜风在树梢间游荡,树影婆娑,抖落一地斑驳星光。

她斜斜看向他,他阖着眼,侧脸轮廓被在光影拢着,在朦胧夜色中更显清俊撩人。

耳边全是柔和的风声,心尖那层薄薄窗户纸也像被风吹鼓,砰砰作响。

是风动、是心动。

不可否认,时隔多年,她还是时时刻刻,不由自主地,轻易被他吸引。

脑海里忽然涌现一个大胆又疯狂的想法。

她心跳如擂,踮起脚尖,迅速伸手去拽他的衣领。

被她一扯,男人趔趄,单手撑住栏杆没站稳,身体前倾。

鼻息微紧,呼吸骤然拉近。

唇齿瞬间被微醺的酒味侵占。

像一片雪花轻飘飘落下,唇瓣相贴。

丁沁脑中炸开一道白光,愣怔地眨了眨眼,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他的睫毛扑扇两下,近到快刮到她的脸颊,也许是刚喝过酒,薄唇冰凉。

下一秒,两人的唇角一触即分,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发生得毫无预兆。

丁沁脸颊汹涌地涨红,心脏悬停,搏动,又悬停。

脚尖不自觉绷紧,呼吸不畅,脑袋缺氧。

安静好一会儿。

丁沁慌忙低头,紧紧盯着脚底的树叶,羞赫地垂下眼,吞吞吐吐:“那个……我、我看你嘴唇冻得有点紫,想说帮你暖暖。”

“……”

他为什么不说话,该不会吓傻了吧。

丁沁头皮发麻,尴尬到脚趾用力蜷缩,缓缓抬眼,望向他的眼睛。

“丁沁,你自己听,是不是也觉得这话挺离谱的?”顾屿琛睫毛耷拉下来,眼底藏着难言的情绪,压抑又深沉,声音低哑:“解释一下,为什么亲我。”

“就……刚喝过酒,气氛上头,没别的意思,你别太在意。”

顾屿琛稍稍弯下腰,凑近她一点,眼神撩吊,看向她的眼睛:“哦,所以是对我无法抗拒,生理性喜欢,是吧。”

心底灼热如烧,扛不住他直白的目光。

她忙低下头,不敢看他的脸,“不是……”

说完,她一溜烟儿跑走了。

直到睡前,她的脑袋都还昏昏涨涨,感觉今晚的一切都极不真实。

曾经肖想过无数遍的初吻竟会在那种情况下发生。

她居然一时冲动亲了顾屿琛!

难以置信自己会做这种事,她心情崩溃,把脸埋进枕头冷静。

不知道如何面对他,接下来一周,丁沁有意和顾屿琛错开,避免见面。

晚上趁他回家前,赶紧吃完饭回房间。

早上出门前,又看到他吃完早餐离开家才开始洗漱。

丁沁盯着手机屏幕,微信对话框已空白一周。指尖悬在屏幕上方,犹犹豫豫,组织语言,挣扎一番,最终在九宫格键盘敲下:

小鱼丁:【明天我要回珠海一趟,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大概走一周,你晚上回来锁门,不用等我。】

敲完,她思忖片晌,继续敲下:【冰箱里有五盒小馄饨,饿的时候自己煮点吃。】

小鱼丁:【别老吃泡面。】

发完消息,她打开衣柜,开始整理行李。

丁沁拉着行李箱走出卧室,关灯,锁门,往电梯间走去。

等电梯的时候,她无所事事,盯着液晶屏红色数字往上跳。

刚摸出手机打发时间,屏幕适时亮起,顾屿琛的回复传来:【嗯。】

一如既往地冷淡。

丁沁收回手机,跨进电梯。

下午五点阳光灼热。

轮子在石板路压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丁沁拖着行李箱,额头沁出一层薄汗。她用手背抹开汗珠,走出公交站台。

脚步飞快,穿过马路,拎着行李箱上三楼,丁沁气喘吁吁站在姨妈家门口。

气还没喘匀,耳朵倒是先听见一阵窸窸窣窣响。

她拉开入户折叠门帘,目光往屋里搜罗一圈,看见落地窗外,张语蓉坐在小木桌前,微微佝偻着背。

小木桌左右角,分别叠放两摞白色吊牌和黑色线头。

妈妈神情专注,捻起一张吊牌,另一只手捏着线头,灵活穿过吊牌圆孔。

认真到连拉门帘声响也没能惊动她。

就着傍晚的余晖,女人肿胀的右手臂蜡黄又沧桑。

丁沁注视着妈妈手臂的淤青,眼神失焦,然后又难受地别开眼。

她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紧了紧,三步两步走到张语蓉面前,疾言厉色道:“妈!你怎么又在做手工!”

女人串吊牌的手一顿,诧异抬头,声音里是掩不住的惊喜,“诶,小鱼?怎么回家也没提前打个电话?”

丁沁背包没放下,一把抓起墙角的扫帚,将地面的碎纸片扫进垃圾铲,环顾四周,“学校有点事就回来啦,姨妈呢?”

张语蓉取下她的背包,脸上和颜悦色笑着,“姨妈今晚值夜班。”

姨妈是附一医院的护士长,而妈妈现在住的房子也是姨妈的员工宿舍。

七年前,是姨妈收留当时走投无路的她们。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在丁沁心里,姨妈早已胜过普通亲戚,是她非常非常重要的一位家人。

丁沁扶着张语蓉在客厅沙发坐下,打开电视,为妈妈调好节目,转身走回阳台。

她坐下继续穿线,心里挺郁闷,“妈,干嘛突然要去做手工。身体又不好,医生说你不能操劳。”

张语蓉拿起遥控器,调低电视音量,“我就是一个人呆着太无聊了,不是去医院做透析,就是窝在你姨妈的屋里,快闷死啦。”

“要是无聊可以找楼下李阿姨玩啊,去逛逛公园什么的。”丁沁放下线头,摸出手机,点开支付宝,输入张语蓉账户,把上周刚收到的两千块兼职工资转过去。

“你那什么李阿姨,天天叨她儿子多优秀多优秀,好像谁家没有宝贝闺女似的。”张语蓉不高兴,一通抱怨,“每次跟她逛街吵得我头痛。”

“那您别老和人家吵架嘛,这样会交不到朋友的。”

丁沁给听笑了,将手机倒扣桌面穿吊牌,“都多大人啦,怎么跟小孩一样啊,反正以后不准做手工。”

“整天躺家里,我人还没老就得那什么?哦,对,老年痴呆。”张语蓉一脸憋闷。

丁沁穿吊牌的动作顿住,垂下眼眸,笑容慢慢消失,低声说:“那万一您出事的话,我怎么办”

大概是察觉到她情绪低落,张语蓉轻声安慰,“不会的,我心里有数,小鱼你别担心了。”

七年前,自从确诊尿毒症后,张语蓉的身体每况愈下。

丁沁心里明白,妈妈说做手工是为了解闷,其实是想减轻她的负担。

即便姨妈就是医护人员,即便医院大楼离员工宿舍一公里不到,她依旧常担心妈妈会突然倒下。

如果不是为了多挣些医药费,她绝不可能去广州,离开妈妈半步。

她不希望妈妈有任何闪失。

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好的人。

她已经失去爸爸,要是再失去妈妈,她承担不起。

丁沁暗暗叹了口气,麻利穿线,将剩余的吊牌收进袋子里。

做完手工,两母女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其乐融融。

电视里正播放《还珠格格》,小燕子学香妃在花园里转圈引蝶,结果被蜜蜂叮得满头包。

丁沁看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哈哈大笑。

冷不丁地,耳边响起张语蓉的声音,“小鱼,最近有没有遇到合适的男孩子?”

女儿一旦毕业,婚姻大事马上接踵而至,全天下母亲都会操一样的心。

尤其读研后,张语蓉总觉得是自己的病连累她,心里很是着急,挖空心思给她介绍对象。

丁沁充耳不闻,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没有呀,妈,您要真太闲的话,要不然我给你下个K歌软件?或者看看小说打发一下时间?”

“别扯开话题,”张语蓉关掉电视,“你老实和妈妈说,是不是还喜欢小顾?”

丁沁神情一怔,倒是挺意外,拍掉手心的瓜子屑,偏头问:“您还记得他呀?”

“当然,不是心上人能让我宝贝女儿亲手做蛋糕?而且还天天带来面摊

蹭小馄饨?”张语蓉神色内疚,“小鱼,你是不是因为妈妈才不敢谈恋爱……”

“叮——”

手机进来一条短信,是信用卡还款提醒。

她眉头微蹙,摁灭手机屏幕,随即又舒展开眉头,朝妈妈咧开大大的笑容,打断妈妈:“哪有啊,你别想太多,养好身体最重要,而且……”

避免妈妈想入非非,她攥紧手机,深吸一口气,压制内心复杂的情绪,语气也故意轻松:

“妈妈,我以前确实喜欢他,但现在早就不喜欢啦。”

第25章

说完,丁沁若无其事嗑瓜子,盯着电视机里的小燕子,捧腹哈哈大笑。

张语蓉坐在布艺沙发上,瞧一眼女儿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由叹口气,走回房间。

房门关紧,丁沁掏出偷藏的手机,打开闲鱼,手机里突然涌入好几条交易动态通知。

她逐一看完,将收款金额挨个记录在账本。

还清信用卡,计算花销。

她注视着账本的收支平衡记录,长长地舒一口气。

那天晚上,也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

次日醒来,碧空如洗,风和日丽。

一蓝一绿两辆自行车碾过沥青地面,海风迎面扑来。

丁沁拨开迷眼的碎发,望向路旁热闹的人群。

椰子树下挤满拍照的游客,匆匆打卡,上旅游团大巴,离开。旅游观光城市,人来人往,没有人停留。只有家人陪伴身旁才是家。

出于安全考虑,妈妈不可能离开医院方圆三公里外。

但自己毕业典礼,她还是挺期待家人能到场。

于是,丁沁偏过头,问:“姨妈,后天毕业典礼妈妈来不了,我可是优秀毕业生哦,您有没有空呀?来B大看您外甥女演讲呗?”

“哎呀,小鱼啊,”姨妈偏胖,哼哧哼哧骑着绿色自行车,直喘粗气,遗憾摇头,“姨妈那天有台大手术,我也实在走不开。”

“啊?”丁沁失落垂下肩膀,片晌,又甜甜一笑,“姨妈工作要紧,没关系啦,我一定把毕业照拍得美美的,把您和妈妈也给P上,让您贴在办公室倍儿有面。”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逗笑。

姨妈志骄意满看她一眼,点点头,“好啊,到时候我一定给同事病人介绍,让大家知道我外甥女多优秀。”

自行车继续前行,路过城市阳台,刹停在马路边。

锁好车,丁沁陪着妈妈和姨妈步行过对面,带她们走进商场。

周末人多,一楼展厅在做活动,丁沁跟着人流往前走,坐扶梯时,担心妈妈手臂被撞到,下意识侧身帮妈妈挡住。

动静脉内瘘是透析病人的生命通道,每一次碰撞都有可能发生危险。

三人来到三楼女装区,张语蓉目光扫过衣服吊牌,便匆匆要走。

妈妈向来节俭,衣服都不贵。丁沁拉住她,给她挑了件红色旗袍,给姨妈也挑了件素色的。

两姐妹从试衣间出来,旗袍穿她们身上是真好看。丁沁笑盈盈点头,不吝夸赞。

等张语蓉换好衣服出来,就看见乖女儿站在收银台前,刷卡结账。

她弯下腰,伏在收银台,在pos单上签名。

店里射灯在她轮廓勾勒一圈光影,将她身形衬得更为单薄。

盯着女儿瘦小伶仃的背影,张语蓉心里五味杂陈。

她叹了口气,靠近女儿身旁,低头看她手边的刷卡单,“唉,这旗袍袖子太短,遮不住手臂,我穿不出去,只给你姨妈买就行啦。”

丁沁伸手去夺她手上的旗袍,“手臂遮不住就不遮呗,淤青又不妨碍妈妈变漂亮。”

说完,丁沁将旗袍和信用卡一并递给售货员。

“唰——”

刷卡机扣款成功。

张语蓉瞬间面色铁青,喋喋不休地怪责:“我都说不要!你非要给我买,还要刷信用卡,没钱充什么大头!”

人到更年期,外加生病影响,情绪容易起伏。

上一秒温声和气,下一秒又像个鞭炮一样,随时一点就炸。

丁沁无故挨冤枉骂,心里窝着一股无名火,压着嗓子没好气,“妈,你能不能小点声,要不要拿个喇叭给你吼?”

和妈妈吵完架又后悔,丁沁闷头走出商场,开锁骑上自行车。

等待好半晌,张语蓉走出商场,一屁股坐在她车后座,一声不吭,怀里紧紧抱住购物袋。

姨妈隔着老远都能感到前方自行车气氛凝滞。

两母女都是锯嘴葫芦,吵架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姨妈推着自行车,在远处笑了笑,摇摇头,蹬上车骑到她们身旁,“阿蓉,小鱼长大会挣钱啦,孩子有心,她乐意给你花钱你就开开心心收着嘛。穿漂亮点让邻居看到,小鱼也有面子啊。”

“她能挣几个钱?现在应届生什么就业环境?真当我傻?”张语蓉伸手拽了拽丁沁后衣领,“你看看她这T恤,我看就是地摊里五块钱捡的吧?”

“还有她那对破鞋,穿去毕业典礼别被同学笑死了。”张语蓉抚了抚胸口顺气,一副快被女儿气死的样子。

“妈,你还好意思嫌弃我?你自己看看你线衫,都缩水缩到不能穿了好吧?”

“不能穿还不是因为撑太胖!”

两母女吧啦吧啦吵一路,回到家恰好是饭点。

丁沁洗干净手,进厨房从冰箱拿出青菜开始洗摘。

尿毒症患者饮食讲究,她用量杯测量好食用盐,焯水后剁碎瘦肉,放肉饼到饭上蒸。

不一会儿,饭桌上摆满热腾腾的饭菜。

结束晚餐,收拾干净厨房,洗完澡,丁沁走回房间。

客厅外面姨妈和妈妈在看电视,她关上房门,掏出笔记本,插上耳机,自学phython。

耳机里传来清晰的网课声音,丁沁操作鼠标,双脚往前抬了抬。

似乎踢到什么东西。

她弯下腰,朝桌底看去,一只鞋盒搁在下面。

鞋盒表面印一串英文字母。

丁沁认得这牌子,不便宜。她拎起鞋盒,掀开盖,里面躺着一双黑色高跟鞋。

高跟鞋尖处,购物小票商品栏,标注“退换”两个醒目大字。

是妈妈趁她不注意退掉旗袍,给她换了一对高跟鞋。

丁沁盯着购物小票,鼻尖发酸,眼圈儿瞬间通红。

一种无力的窒息感顿时从心尖蔓延开。

她不拜金,可以接受贫穷。

但此时此刻,她突然强烈渴望,她以后一定要赚很多很多的钱。

她没有很多愿望。

只想给妈妈买一件好看的旗袍,仅此而已。

丁沁耷拉睫毛,吸吸鼻子,抬手按压愈渐酸涩的眼角,盖上鞋盒,埋头听课。

学习一小时,头昏脑胀。

心情不好,学习效率也降低。

丁沁盯着桌面的鞋盒,长叹一口气。

她掏出手机,瞅了瞅微信对话框,上一条信息还停留在顾屿琛发的【嗯。】

她关闭对话框,逼自己集中注意力,将手机倒扣在书桌上。

余光时不时瞟向手边的手机,毫无动静。

踌躇半晌,她放下又拿起,在第一百次点开和顾屿琛的对话框后,最终放弃挣扎,盖上笔记本电脑。

好难过。

好想找他说说话。

好想听听他的声音。

可她应该发什么呢?

小鱼丁:【顾屿琛,小馄饨好吃吗?】

太刻意了吧,删掉。

小鱼丁:【顾屿琛,我和我妈吵架了,心情不好。】

他会不会觉得她矫情?不行,再删。

小鱼丁:【顾屿琛,我家人不能来我毕业典礼,你能不能过来陪陪我。】

啊,他很讨厌她卖惨吧。

她耷拉下眉眼,摇摇头,最后一遍删除刚才在对话框打满的一行字。

她捏着手机,双手托腮,抬头看向窗外。月亮高悬,天边云翳飘过,遮挡月光,黑压压的。

丁沁神游天际,手心

突然传来嗡嗡振动,定睛一看,是顾屿琛给她发来视频。

她吓了一跳,点开视频假装听网课,面朝窗户倒影迅速整理凌乱的刘海,摁下接通。

“喂?找我干嘛?”丁沁将手机搁电脑屏幕前,翻动笔记本,手里一只笔不停打转,“我在学习很忙。”

手机另一头,顾屿琛将手机架支架上,听她冷言冷语的语气,烦躁拧眉。

自从那天莫名其妙的吻,她有意无意避开他快一周,没有任何解释。

现在消失三十六小时,更是一通电话一条信息没有,开口第一句就是让他别烦她。

他沉出一口气,搅拌面粉糊的动作顿住,将瓷碗怼摄像头前,声音比她还冷,“也没什么事,肖甜馨想吃炸鸡翅,我不会弄,来问一下你。”

丁沁搁下笔,抬眼看向屏幕。

手机镜头忽然剧烈晃动,画面切换。

肖甜馨抱走顾屿琛手机,小步快跑到客厅,对屏幕小声哔哔:“小丁姐姐,你别听哥哥瞎说哦,是哥哥很想你,才给你打视频,平时他都不准我吃炸鸡翅的。”

小朋友的话不能当真,丁沁没放心上,对镜头笑笑,配合道:“原来是这样哦,对啦,姐姐后天毕业典礼,甜馨要过来B大玩嘛?”

“好呀好呀。”肖甜馨往嘴里塞薯片,吧唧吧唧咀嚼。

“好什么,不用上课?”顾屿琛走近,夺走小朋友手里的薯片扔垃圾桶,镜头一晃,又对准他的手部。

丁沁支着额角看屏幕,“顾屿琛,你别老对甜馨那么凶嘛,小朋友爱吃零食是天性,而且都八点啦,你是不是还没给她煮饭?”

顾屿琛垂了垂眼,看向瓷碗里的面粉糊,假模假式地又拿了个海碗接水,“我也没吃。”

丁沁心不在焉在纸上写笔记,头也没抬,听到这话,一时没转过弯,“你都多大人啦,没吃就赶紧自己找点吃的呀。”

他冷下脸,默不作声走到灶台前,专注碗里鸡翅。

倒腾片晌,他放下筷子,回过身,双手撑在流理台,冷淡喊她的名字:“丁沁。”

她写字的手顿住,微微愣神,抬头看手机屏幕,没心没肺地说:“怎么啦?”

他和她对视半秒,没有立马回答,安静一瞬,而后调低手机支架:“为什么这几天一直躲着我?”

手机屏幕里的俊脸短暂消失。

不用看着他,她说谎也不怕心虚:“没躲你啊,最近我比较忙,要回学校准备毕业典礼嘛。”

“那为什么我们亲完之后,你一次都没主动找过我?”

手机里传来他低沉的声音。

随后,他低头翻动屏幕,神色居高临下,直勾勾盯着她,把话挑明:“不敢?是因为喜欢我?心里有鬼?”

丁沁胸口骤然一缩,没想到他会旧事重提,更没想到他能把话问这么直接。

“我什么时候心虚了?再说了,你也没主动找我啊。”她垂下眼,低头漫无目的地飞快写字,用他的话反怼回去,“怎么?你也是不敢?还是因为喜欢我?心里有鬼?”

“你学人精吗?”他冷飕飕地问她一句,似乎被她气到,看那架势不打算再搭理她。

丁沁偏头躲开屏幕,嘴角没憋住,被他气噎的模样逗笑,决定逗逗他,语气带哄:“好好好,冬冬别生气,我错了。”

话落,自己都怔住。

这话听着,竟让人有种“好好好,男朋友别生气,我错了。”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