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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为我是你呀,过了一本线就可以直接录取。”

“那Z大呢,隔B大也挺近的,考虑一下呗。”

看着女孩明媚的脸,林见东认真了几分。

陆了晴手里还握着那张红色卡片,墙上一半的位置都被占完了,只有稍微高点的地方可以贴。

林见东站在她肩膀旁的位置,懒散的倚着教室门,两人都背对着走廊,没注意到外头正有两人经过。

陈昊往里撇了一眼,好奇问章嘉煜。

“见东来八班做什么?”

章嘉煜没说话,两人才从篮球场下来准备去洗手间洗脸。

经过时听见林见东逗人的笑声。

“够得着么?我看着你写,写完我帮你贴。”

“嗯,不用,我想自己来。”

陆了晴偏头看了一眼人,委婉的问。

“你还不去食堂么?”

已经放学打过铃很久了,要不是值日她也不会留下来,课间休息的时间已经做了调整,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上晚自习。

后知后觉过来她在赶自己走,林见东的笑容僵在嘴角,又很快恢复正常。

临走前还不忘揉揉她的脑袋,强调。

“真的考虑下哦~Z大。”

陆了晴重重的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然后才看着那高大的背影慢慢远去。

他没忘记秦风当初的话,章嘉煜是北城人,他很大的可能也会考取北城的学校吧,那里可是全国顶尖学府的聚集地。

Z大也在北城,而且也属于她成绩够得上的双一流,隔周媛她们想去的学校也近,貌似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

纸片抵在墙上,她提起笔,一笔一划慢慢的写——Z大,L2015678,xwzjygksl。

【Z大,陆了晴2015年录取吧,希望章嘉煜高考顺利。】

除了自己的心愿,还加了一点额外的小心思。

做完这一切后,她走回座位,将自己的板凳端过来,左脚刚踏上去,没找准重心,凳腿轻轻一掀,就在她差点要摔下来的时候,背后响起道紧张的男声。

“小心!”

随后,一只大手稳稳的将她撑住。

陆了晴心有余悸,慌张又惊讶的回头,一下愣住。

突然放大的帅脸定定仰头看她。

一刹那,陆了晴呼吸都停了,

男生小臂和腰间的缝隙夹着个橙色篮球,看起来像刚打完球从洗手间出来,脸颊湿漉漉的泛红,大掌也湿漉漉,沉稳的撑在她后腰处。

因为他仰着头,她看得更仔细。

白色发带浸润一片,额前漆黑的碎发沾染着水珠,小颗小颗往下滴,澎涌而出的少年气,带着一种青春期朝气蓬勃又摄人心魄的蛊惑力。

“谢——谢。”

有些手足无措,陆了晴慌乱又狼狈的赶紧调整好自己的站姿。

两人隔着距离,却仿佛能够感受到他运动后,身上往外涌的热气。

虽然隔着校服,但后腰处仿佛有火在烧,连带着一整个身体都在发烫,脸颊更是潮热得发晕。

章嘉煜盯着眼前脸颊越来越红的人没说话。

见她在板凳上站好,温热的掌才收回,视线很自然的偏了偏,落在她右手上。

陆了晴这才发现,卡片内容被他看了个遍。

想到卡片上的加了密的文字,哪怕他或许看不懂,还是做贼心虚,慌里慌张的抬高了手臂,让东西远离他的视线。

可能是她这幅样子太滑稽,男生传来一声明显的低笑,随后,清冽的嗓音响起。

“慢慢贴,我给你稳着。”

说完,长腿一迈,一只白球鞋稳稳的踩上凳子下面的横杠。

站在半空的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一颗心却像脱兔似的乱跳。

陆了晴又道了一声谢,将手里的卡片粘在最高的位置,还特意翻过去,挡住了书写的内容。

双脚刚落地,眼前的人猝不及防的又开口。

“你想去Z大?”

“嗯。”陆了晴平复了下心跳,不敢说太多,怕声音出卖自己此刻的紧张。

“你和林见东关系很好?”

他刚才洗完脸路过走廊,远远就瞧见林见东亲昵的揉她脑袋,正准备走。

她和周周一直都玩得很好。

学校里不就是这样,共同的好友之间,玩得多了,也会慢慢的走到一起,就像唐栀柔一样,因为沈菁和许晓彤和她玩得好,高二以来,两人的接触也开始变多,那个当初只有她、晓彤和周周的三人小群,也在慢慢往里加人,现在已经是五个了。

男生的视线直勾勾的落在她脸上。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陆了晴愣了一下,好几秒后,才说。

“对啊,怎么了?”

下午的玫瑰色夕阳斜斜的打在水泥地上,教室里一派安静,只有纷乱的蝉鸣声四面八方涌过来。

陆了晴感觉到眼前的人变得沉默。

有点不知所措的尴尬,安静站一会儿,不再等他的回答,转身往第三排靠窗的座位走。

本意想把手里的板凳放回座位,气氛缓和下来,再借机和他再聊一聊关于他高考志愿的事,结果一回头,她就呆住。

门口空空荡荡。

哪里还有人半个影子。

26

第26章

xwzjygksl。

晚自习时章嘉煜鬼使神差的将下午看到的一排字母写在草稿纸上。

看起来也不太像英文单词。

他试了好多种可能,也拼不出来还能有其他什么更合理的释义。

其他的倒是好猜,大学和一串寓意顺利的数字。

苦思冥想半天,突然觉得自己在这里胡乱揣测一个姑娘的心思有些无厘头的好笑,妄想趁机窥伺别人的小秘密,甚至有点不能见人的卑劣。

章嘉煜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敞亮的人,此刻却对自己心生一种莫名的厌恶。

正好前排的陈昊转过头来问数学题,他顺手一放,将写有东西的草稿本和电脑一起塞进了书包里。

*

高三连暑假也大打折扣,掐头去尾半个月不到,在八月底就开学。

教学楼和食堂,到处挂着激励语。

厉兵秣马迎鏖战,枕戈待旦铸辉煌。

热血的横幅依旧抵挡不住学生的怨声载道,仍旧有刺头私下跃跃欲试的放狠话要去教育局举报,隐隐亢奋的高三生满怀期待的等了几天,只等来清风雅静后无情的一诊考试,简直元气再次大伤,一个个拉着脸如丧考妣。

高三(八班)教室到了一楼,门前是一大块水泥空地,四周被花坛围住,陆了晴喜欢下课后和沈菁她们坐在花坛边缘的瓷砖上吹风聊天。

这里隔乒乓台和操场近。

来来往往的学生,偶尔听到有人痛骂当初扬言要举报的人,“真没种”,可谁也不敢去当这个出头鸟。

高三(一)班的教室在二楼,正好和(八)班一上一下重叠,一下课,走廊栏杆上就趴满哄闹的学生,像极了监狱里的犯人放风。

陈昊和章嘉煜并肩站,想起什么兴致勃勃的开口。

“煜哥你的生日是不是又要到了?”

章嘉煜瞥他一眼,神情很淡的打趣。

“怎么,你要送礼物?”

“不是。”陈昊立即否认,兴致盎然的看着他:“你说,今年那个给你送糖的人还会不会再来?”

一句话,把章嘉煜说得愣住。

不怪陈昊好奇,而是那糖对于他的意义太过特殊,曾经问过几个玩得好的朋友,全都确认过不是他们送的,这个未解之谜,让他们这个小圈子抓耳挠腮的分析了两年,依旧一无所获。

像一道充满挑战的数学题两年无解。

始终猜不出来到底是谁,让人更加好奇。

“如果是哪个女生要追你,干嘛不直接递情书”

下一秒他话锋突然一转,十分激动,看着章嘉煜怪笑,

“我靠!会不会是个男生啊!男女通吃啊你!”

章嘉煜倚在栏杆上,闻言视线从楼下打闹的女生里收回,冷刀似的飞过去。

“想死?”

陈昊马上赔笑,

“错了错了煜哥,我开个玩笑~”

“是个女生的话偷偷摸摸关心你两年,很长情啊~”

章嘉煜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讽刺。

“你以为人人都是你?”

自从高二分班以后,他就和班上的一个女生打得火热,就连高三都换了同桌,和对方挨着一起坐,当初因为温南初和他闹别扭的劲儿荡然无存。

“不过说真的,你和南初还联系吗?我给她发消息,发现她早都把我删了”

“没。”

简短的一个字后,上课铃响起,再多的话也就此打住。

日子在一天天的晨读、测试和晚自习里摇晃过去,九月的最后一天是周二。

才上早读,陈昊就从书包里摸出个微单相机,神秘的递到章嘉煜面前。

“我从我爸那里借来的。”

章嘉煜看着人打开摄像头隐藏在他桌上的书堆里,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左调右试的找机位。

“‘送’东西的小人阿莉埃蒂是吧~,让我来一探究竟。”

章嘉煜对他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完全抱着一个看客的态度,一声哂笑。

“做好心理准备啊,被老师收了我可不会帮你取回来,到时候别哭。”

正巧顾白路过,看着两人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也忍不住凑过来,一听陈昊的计划,当即竖起个大拇指,又转头看着章嘉煜。

“煜哥,你当真一点也不好奇?”

上午教室内外人来人往,自然是没有机会,大家关心的是中午那段没有人在的空白时间。

下午第一节课,几乎是才打铃,陈昊就第一个冲进教室,很遗憾的是,章嘉煜的抽屉里没有糖,什么也没有,所以自然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难道今年不会来了?”

陈昊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贼心不死,下午趁着课间,竟然给单反充了电,又继续放回去。

大家都渐渐失望,不再抱有期待,事情的转机出现在上第一节晚自习时。

那时候连陈昊自己都快忘了这回事,结果章嘉煜伸手往桌肚里拿书,一下就触摸到一种熟悉的塑料质感。

特有的透绿包装袋,还是神秘人送礼一惯的潦草风格,什么精美的包装都没有,糊弄一样,往他抽屉塞。

章嘉煜用笔尖戳了戳陈昊的背,前排的人原本一脸疑惑的转过来,下一秒就呆住。

盯着桌子上那袋熟悉的意大利薄荷糖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声尖锐又激动的怪叫。

还未打铃,更前排的顾白闻声好奇的转过头来,也是同样惊讶的看着他桌上的东西,下一秒,整个人脱离座位,离弦之箭似的冲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拍到了!!”

看他们这幅样子,连带着把许晓彤周媛也勾过来,好奇的打量。

章嘉煜的书桌前围了一圈人,视线都盯着那相机屏幕。

陈昊拖动视频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一帧帧的看过去,最后停留在六点三十分左右。

几乎是上晚自习前人最少的时候,算得上是深谋远虑又得心应手,只是路过后门,纤细的手啪一下将那东西丢进来,偌大的拍摄视野范围,竟然可怜的只拍到对方一点点校服衣角。

简直狡猾得像只小狐狸。

章嘉煜不露声色的勾了勾唇角,没有说话。

其实他隐隐猜到可能是女生,但是他高三丝毫没有谈恋爱的想法,所以上午顾白问他时,他才说,“不好奇,我没打算谈恋爱”。

但此刻,莫名其妙的,心里居然有一点失望。

“嘁”

盼着这个八卦整整一个白天,顾白十分失望,对着陈昊只是喝倒彩。

陈昊不服气,红着脸据理力争。

“好歹也知道了,是高三的学生吧,而且还是个女生,一层走廊就三个班,来来去去,就不信没人看到。”他豪言壮志中带点气急败坏,“我一定揪到她的狐狸尾巴!等着吧!”

这话也不是毫无道理,为了一眼区别走在路上的学生“成分”,高中三个年级校服虽然都是黑白色,但有细微的区别,只有高三这一届校服外套的衣角下摆是黑色。

枯燥的备考生活实在是太无趣了,于是,压抑单调的环境只需要一丝丝八卦小火苗,就能让大家枯死的心加了助燃剂似的沸腾燃烧。

整整一个晚自习,大家都在明里暗里的打听上上课之前哪些外班的学生来过一班。

相较于他们,章嘉煜这个当事人倒是淡定很多。

“然后呢?问到了吗?”

放学回家的路上,陆了晴几乎是颤着声音看向周媛。

周媛一脸狐疑转过头来。

“你今天不对劲啊,怎么这么好奇,追着问?”

陆了晴一颗心快跳出来,扯出个僵硬的笑容。

“你都说了,好奇啊”

“没有啊,我的天!”周媛做了个夸张的表情,“一班的位置在走廊最后一个,前面还有二班三班,旁边是年级组办公室,来来往往这么多人,谁会留意这种事,闲得慌啊,做题的时间都不够。”

公交车上,陆了晴深呼一口气,后知后觉额头起了层薄汗,竟然有一种死里逃生的感觉。

那东西是她周末就准备好的,想来快毕业,既然前两年都悄悄送了,也不差这最后一次。

只是她想不到,陈昊竟然八卦到这种地步,让她心惊肉跳,有一种死去活来之感,庆幸自己当时没有过多停留。

要是让她们知道送东西的人是自己,陆了晴简直不敢想象,恐怕到时候,她就要成为整个高三年级的笑话了。

人人都在学习,她还有心思想这些。

但是有一点,她还是很在意。

“章嘉煜他自己呢?也一点也不好奇是谁吗?”

周媛想起白天里一群男生凑在一起的样子,撇撇嘴。

“不好奇,他说他没打算谈恋爱,而且,他那样的人,走在哪里都是耀眼夺目的,一般的女生他也瞧不上吧,我还觉得挺好的,虽然态度高傲,但不喜欢就不给任何人留念想,干脆利落的,长这么帅还不当渣男,挺难得的,他以后的老婆有福了~”

陆了晴没空理她调侃的话,注意力都放在那句‘他说他没打算谈恋爱’。

一刹那,心脏中心,像被挖去了一块。

空落落的。

第二天,做贼心虚,她都没敢往二楼去。

很巧的,那一年,中间只隔了一天,周四重阳节便是她的生日。

往常,周媛和许晓彤他们都会在周六约她出去好好庆祝一番,年年都是定了蛋糕往KTV去,可今年高三情况特殊,连周六的休息日也被霸占来补课。

大家偷偷背着她,拉了一个□□小群。

沈菁一大早进校门之前就偷偷的跑到校门口那个蛋糕店,定了蛋糕,考虑给陆了晴惊喜,只让许晓彤和周媛放学后找个借口去取,她负责拖住人直到晚自习。

一个六寸的冰淇淋蛋糕,应周媛的要求,店家放了很多陆了晴爱吃的草莓和芒果,为了固型,还在礼盒里放了很多小冰袋,足够撑到晚自习下课。

一班第一节课是数学周测,许晓彤和周媛几乎是气喘吁吁的踩点进教室,慌慌张张把礼盒往抽屉一塞,迫不及待的就摸出手机和沈菁取得联系。

名为‘惊喜备战小组’的□□群里,一下*热闹非凡起来。

周媛:取到了取到了!店家还送了好多小冰袋,不用担心化掉!

许晓彤:差点迟到,年级主任在一楼逮人呢,好在我们最后一口气冲了进来,(好险.jpg)

唐栀柔:她问我你们下午去干吗了,我说去校门口帮老师打印年级周测试卷

沈菁:待会儿万一她找你们聊天的话,别说漏嘴!

许晓彤:OK

周媛:OK

刚发完消息,周媛的桌子就被指关节重重的敲击两下。

“叩叩”两声犹如雷鸣,将她轰得大脑空白。

周媛僵硬的抬起头来。

那张平时就严肃非常的国字脸,因为抓住学生周测玩手机显得更骇人了。

邓有权明明从来不守一班的数学周测,今天却破天荒的出现在这里。

也不说话,只大手一摊,就让周媛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恹恹的把手机交了出去。

“还有没有?”

周媛狠狠摇了摇头。

“抽屉里是什么?拿出来。”

沉缓用力的质问,周媛一瞬间好想哭,坐着不动。

邓有权站着等了几秒,最后兀自的伸手进去,扯住粉色的丝带,将她才放进去的蛋糕礼盒明晃晃的提出来。

然后,一班所有同学就这么看着这个严厉的主课老师大喇喇的走去讲台上训人,讲桌上是他才收缴的“赃物”。

“我说你们!一个个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玩闹,什么是高三?!兴趣、爱好、课余活动全部都要靠边站,你们的首要任务就是学习,除了学习之外的事情都是可耻的!一诊考得很好吗?人家上一届,理科一班重本率百分百,你们呢?有没有自己比较过?还好意思玩?!”

班级里鸦雀无声,压抑的氛围持续好一阵,似乎满意了一张张自省自悔的脸,邓有权才背着手离开。

“手机我会交给你班主任,蛋糕我就没收了,等你高中那一天,老师亲自买一个、一百个,给你赔罪都行。”

眼看那道压迫的背影远离教室外,周媛才气急败坏轻踢了一脚林见东。

“有人来,你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这下好了,好不容易给了了准备的惊喜,泡汤了。

林见东吃痛,做了个无奈委屈的表情。

“我扯了你袖子好几次,你没理我”

周媛噘着嘴,还在生气,背过身去不理他。

一下课,许晓彤就凑过来,身后还跟着顾白。

“怎么办,东西被收了。”

周媛没说话。

一个两个,皆是愁眉苦脸。

安静了好几秒,围了一圈人的书桌旁响起道突兀的男声。

“你给你朋友过生日?”

周媛一抬头,就看见章嘉煜捏着块黑板擦站在几人身旁。

那样子像路过,不过,今天貌似确实该他值日。

“嗯”她看了他一眼,十分沮丧的低下头。

“重阳节生日?挺特别。”

不知为何,他也来看热闹。

周媛丧气的一摊手,“但是蛋糕没了,还庆祝个屁啊,一点氛围感都没有。”

深邃的眸子低垂,章嘉煜短暂的沉默了两秒,然后看着她。

“想要蛋糕的话我或许可以帮忙不过有一点我提前说明,不可以吃,可以吗?”

不可以吃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奇葩的要求,但氛围感足够就行,许晓彤和周媛黯淡的眸子蹭一下亮起来,两人左一声校草右一声班长的连连道谢。

章嘉煜招架不住,趁着铃响回了座位。

接下来的两节晚自习,都在他书桌上折腾他的电脑。

前排的陈昊写了会儿作业,背过身来说着一口酸话,“年级第一就是好啊,晚自习玩电脑都没人管~老子要去举报!”

章嘉煜只是笑,由他恨去,指尖在键盘上翻飞,一刻也没停下来,看起来忙得不行。

此时的八班,知道蛋糕被收的沈菁和唐栀柔还在失落,就看到群里响起许晓彤的消息,一看到事情得到解决,顿时喜逐颜开。

陆了晴正好写完一张英语试卷,只觉得这两人今晚的状态忽悲忽喜的异常,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终于熬到最后一节晚自习下课,她才被沈菁哄骗着去一班的教室。

一走到后门,她就发现章嘉煜居然还没走。

或许是听到她的脚步声,少年回过头来,刹那间,她撞进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避无可避的对望。

一想到这两天闹得沸沸扬扬,关于她悄悄送他薄荷糖这事,陆了晴一颗心就如乱兔疯跳。

心虚加一点紧张,她咽了咽口水,小声的和他打了声招呼。

“来找周媛?”

“嗯。”陆了晴点点头。

不知为何,少年看她的目光像有些别的意味,眉宇之间隐隐的柔和笑意,具体什么,她说不上来。

“去吧,她正等着你呢。”

这话放在平常或许没什么,可从他口里说出来,总有一点点说不出来的古怪。

远处,林见东、许晓彤和周媛都挤坐一排背对她,像在讨论题,陆了晴没多想,沉缓的往他们身边走。

原本是准备像往常那样开玩笑,从身后吓一吓他们的,结果,人才到周媛身后,一刹那,整个教室的灯突然被人关掉。

来不及围着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呼,下一秒,黑暗的环境里就响起一阵轻快欢乐的音乐声。

“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Happybirthdaytoyou”

不知何时,借口早走的唐栀柔和沈菁出现在后门,齐齐唱着歌慢慢的往她身边走。

漆黑的教室里烛光摇晃。

人声、音乐声轻慢明快的在四周流淌。

英文混杂的生日歌简直像一个从天而降的惊喜,将陆了晴砸得晕头转向。

进入高三,天天泡在试卷和各种试题里,她都快忘了今天是自己生日。

因着这群体贴入微的好友。

眼眶一瞬间酸胀,就快要感动得哭了。

不过很快,周媛转过身来,陆了晴惊讶的发现,她手上捧着的不是蛋糕。

不、准确的说,不是一个正常意义上的蛋糕。

高清的电子屏幕上五彩斑斓,粉色流心的冰激凌蛋糕流光溢彩,镶边亮着一圈草莓,中间插着的十八根粉色蜡烛闪烁的烛光甚至还是金色五角星的形状,逼真极了,仿佛还有风吹,摇曳着怦然的动。

这电脑她当然认识。

只有那个人才有。

“快快快!吹蜡烛,许愿!!”

周媛在一旁兴冲冲的提醒她。

陆了晴一下傻了。

“啊?”她呆萌呆萌的表情,手足无措表示不解,“这个这个还可以吹吗?”

话刚出口,突觉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可怜乡巴佬。

“可以可以!我们帮你倒数哦。”

周媛示意众人一起

“三、二、一!”

陆了晴当真赶紧闭眼,那模样认真极了。

好喜欢他亲自给她“做”的这一个如梦似幻的蛋糕,此时此刻的愿望当然只有一个。

对着一片摇晃的烛光,心里有一道虔诚的声音轻轻响起——

快毕业了,章嘉煜、

将来无论走到哪,都别忘记我,好吗?

黑暗中,响起周媛高亢的声音。

“好了吗?”

“嗯!”

陆了晴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就听到黑暗中一声清脆敲击声从身后传来。

睁开眼,电脑屏幕上的蜡烛果然灭了,还逼真的飘着烟雾。

教室的灯重新亮起,章嘉煜从后门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小巧的白色鼠标。

陆了晴盯着他手里的东西,后知后觉他是用这个东西来控制电脑的。

此时此刻,陆了晴觉得他像极一个魔法师。

无端想起高一那年在他电脑上看到的那颗粉红跳动的心,相比之下,今天这个十分绚丽的蛋糕显得十分繁复和隆重,不知道他花了多少心思才成功。

周媛的声音激动的响起。

“你许什么愿望?”

陆了晴红了脸,傲娇的看了她一眼。

“怎么老爱问!说出来就不灵了!”

章嘉煜站在一旁看着人笑。

女孩的眼睛水亮亮,睫毛上还沾着一点感动的泪水,湿漉漉,十分灵动。

莫名的想起,两人在寺庙的那一次偶遇。

她也是这样嗔怪的看着周媛,说同样的话。

所有人都送了礼物,相比这个奇思妙想的蛋糕,各种精美书封的散文集就无趣多了。

倒是林见东,送了一个可爱的白色小兔子书包挂件,陆了晴看着十分欢喜。

哄闹完,许晓彤要赶着回寝室,一行人就此作散。

沈菁还要赶舞蹈班的课,唐栀柔和林见东也有家长接,急急忙忙百米冲刺似的跑了。

出了校门,周媛去了隔壁超市买水,就剩她和章嘉煜单独的站在原地。

其实从高二那一年开学以来她就知道,他似乎不再骑那辆二八杠复古自行车上学了,天天都是一辆宾利在接送。

尽管如此,她还是找着理由和他搭话。

“你怎么走?”

少年的电脑早就收回书包里,单肩背着。

“家里司机马上来,你们呢?要不顺便送送你们?”

“没事,我和周周坐公交,就两个站。”

陆了晴客气完,认认真真看着人,

“今天谢谢。”

他知道她说的是那个蛋糕。

天气已经微凉,并肩站的少年将双手随意的插进校服兜里,侧过头懒洋洋的看她。

“没什么,正好是我擅长的,举手之劳。”

“不过”他低垂着眼,视线全落在她脸上,“你们女生都这样么?”

他这幅样子,总让她想起小卖店门口差点发现她刻意记他座位的事。

陆了晴脸颊发烫,不敢和他对视。

“什么?”

轻轻压低声音,她问。

“奇怪的氛围感,不能吃也不能玩,一个电子蛋糕都能开心这么久。”

当然,因为那是他亲自送她的啊。

怎么能不开心。

“是啊。”陆了晴轻笑自嘲,“我们女生这样,矫情、仪式感强、在意体验。”

身边的人似乎因她的话怔顿了一秒。

然后,陆了晴听见一声若有若无的闷笑

“那今晚呢?还算满意么?”

她知道,他说的是那个蛋糕。

“九分喜欢~”

少年勾了勾唇,意外的表情,视线依旧定在她脸上,执着极了。

“还有一分我能知道扣在哪里吗?”

扣在遗憾。

尽管那蛋糕梦幻又精美,

依旧遗憾自己十八岁的成人礼,未能和他同吃一份庆祝的蛋糕。

可这些,她无法对他说出口。

陆了晴抬眸看着人,认真的模样像是同他好商量。

“我不想撒谎,所以、可以选择不说么。”

女孩双手捏紧肩两侧的书包带。

她比他矮很多,所以她看向他时,总是这幅低头抬眸的模样,灵动又懵懂的瞳孔,总让他想起舅舅现在养的那只名贵猫咪。

心里莫名柔软得一塌糊涂。

“没问题啊~”

章嘉煜看着人笑。

“你喜欢就好。”

“不过今晚我也有一个遗憾,不止扣掉一分,应该是满分的程度。”

“什么?”

陆了晴与他对视。

夜色下,那清寂深邃的眸子里看过来时,像盛着满杯的月光,亮得惊人。

“我也不想说。”

男生盯着她,笑得很莫名,确足够让人心动,但是话尾学她卖起关子。

心率莫名的攀升一截。

陆了晴瞬间有一种错觉。

她仿佛落入了一个跌跌撞撞的秋夜。

【作者有话说】

[紫糖][紫糖]

27

第27章

◎谁要给谁表白?◎

煊城的冬天特别冷。

它只吹风,干冽、凌厉,毫不留情,还一点也不潮湿,这种冷更不同于那些北方城市,天总是见不到太阳的阴沉沉,也从来不下雪。

陆了晴在煊城度过了两个冬天,没见过雪是什么样子。

元旦晚会是独属于高一高二的喜庆日子,高三教学楼虽在校园偏居一隅的尾段,晚自习也能听见上操场那边一波波能掀翻屋顶的叫喊声。

渐渐地,人心思浮,于是上完第一节晚自习,高三就被特例批准过来观看晚会。

散场后的操场,陆了晴却没急着走。

“天气预报说今晚有流星。”

她眼神期待,坐在从教室带来的单人凳子仰头望天。

周围是四散而去的同学,沈箐和唐栀柔闻言也主动的拎着凳子坐在她两旁,学着她的动作,正在此时,响起周媛的声音:

“哟~那天气预报还说今天零度以下会下雪呢,你们看有雪吗,这么多年,我就没见过煊城下雪,气象台的新闻你们也信~都是骗小狗的~”

一班和八班看演出的位置挨着,周媛笑呵呵的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相熟的人。

“那流星和下雪,你觉得哪个几率大一些。”

陆了晴仰着头转过脸看她。

周媛说,“那还是下雪吧,晚上还得再低几度呢,说不定明天会下。”

“遗憾,听说对着流星许愿挺灵的呢~”

她生日才过去没多久,周媛笑。

“又想什么愿望。”

陆了晴一脸诚恳。

“希望我们都考上如愿的大学!”

顿了一秒,她看着周媛,表情很兴奋,

“我知道你想去哪!咱们未来的周大外交官肯定是去W大啦~”

她自顾自的数着她们在场的每一个人,一脸的美好憧憬,说得言之凿凿确有其事。

“晓彤嘛想当记者,去C大,菁菁去北舞,栀柔和秦风一样,要去F大~”

她望向几米开外的男生,语气张扬。

“见东肯定能过一本线,妥妥的B大!”

对方双手插兜,勾唇,“借你吉言。”

女孩明媚的笑容感染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看她一板一眼说得笃定自信,就像她们一个个对好大学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周媛也乐了:“行行行,你今天是大预言家,真那么顺利当然是最好了~”

见她们一群人或站或者坐的聚在这里有说有笑,连章嘉煜他们也被吸引过来。

“记得我们这么多,不说说你自己?”

许晓彤看着她。

陆了晴抬头重新看向天空,那副样子好像真的在等流星划过。

“我也想好了,去Z大,中文系~”

“还不错啊,反正你语文挺好的。”

林见东眸子很亮。

忽然,陆了晴听见身后传来陈昊嘹亮的声音。

“那煜哥你呢,我感觉我能去的只有Y大了”

“煜哥还用愁,985不是随便选,是他挑学校又不是学校挑他吧~”

顾白艳羡的看着人。

夜空下谈论理想这种事,听起来浪漫又迷人。

实际上,章嘉煜也是这么想的。

“我也想好了、”

陆了晴感觉到地上有黑色的斜长影子朝她走近,心无端颤了一下。

“B大,计算机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然后他居然站到她身后,话语里的一截尾音,仿佛就停顿在她头顶。

可能是无意识的动作,所以双手随意的搭在了她的椅背上,潮着淡淡的热气,隔着校服她都似乎能感受到他腕骨挨近她后颈的温度。

陆了晴背对他,却被他一举一动牵引,紧张得大气也不敢出,挺直背,呼吸都刻意压得很轻,一颗心更是抑制不住的狂跳。

陈昊又说。

“B大和Z大我记得隔得挺近的吧,看来大家以后还是都在北城啊,见东、”他突然叫人,“那以后你和陆了晴她们还是可以继续玩一起啊,挺好的,就是秦风不行,哎,F大在海城吧,哎,好远”

秦风笑骂。

“飞机两个小时也算久?臭小子,不想来找我玩就明说,扯什么距离呢,你说是吧,煜哥~”

大家笑闹着,只有章嘉煜一直很沉默。

他仰着头看天,大家看过来时只见到一截绷紧的下颚线,那副姿态,像是真的很认真的在观测星星。

于是一群人学着他动作顺势而为,站在空落落的操场,梗着脖子,做向日葵状,畅谈理想。

“这么说,那我还是希望流星雨吧,愿望成真的话,大家都能被心仪的大学录取。”

周媛笑。

虽然她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确有其事,但这里的每一个人,除了章嘉煜,没人有绝对的自信。

“哎~你们还真别说,一中的操场上冬天看星星原来这么清楚的啊,我从来没尝试过,还挺美的。”

顾白感叹了一句。

“还有个地方看得更清晰,更漂亮。”

章嘉煜突然接话。

心尖上像有片轻盈的羽毛扫过,泛着隐秘的痒意。

陆了晴闻言眸色像波湖水,微微的荡漾。

这句话不知道是不是说给她听的。

来不及深思,很快传来陈昊的声音。

“行啊,煜哥,发现好东西还藏着掖着,哪里说出来大伙去看看呗,反正都放学了~”

身后的男生轻笑了下。

“这次不行。”

紧接着解释,又像是安抚人。

“比操场高些,不过,那地方和有的人分享过了,下次发现更好的,再带你去。”

说完,在所有人都未察觉的时候,章嘉煜低下了头,无声的注视着面前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只需视线微微低垂,能够看见她眨眼时候一颤一颤的睫毛和被冷空气冻得泛红的鼻尖。

这句话自然只有陆了晴才听得懂。

但也有点不自信。

有的人是指她?

十分紧张,她一动也不敢动,也不敢回头问,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和其他人一样盯着天空发呆。

高一那个两人逃晚自习看星星那个夜晚,她为她青涩的感情哭泣,他则为和陈昊之间的友情伤感。

她以为,他快忘了,没想到,他还记得。

“嘁”陈昊嗤了一声,骂他不讲义气。

接下来,大家都默契的不再说话。

漆黑的塑胶操场陷入一片安静之中。

寒风吹,操场四周亮着几盏昏暝的白灯,勉强的支撑冷夜,朦胧的光甚至比不过暗淡如水的月色。

辽阔璀璨的星空之下,一群乐观天真的少年少女都静观着,怀揣似明似暗的前程愿景,等一场不知会不会来的流星雨。

“是不是缺少点氛围。”

不知是谁这么说了一句,紧接着打开了手机,放的歌不够浪漫,却很有激情。

是那首《追梦赤子心》。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

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鼓舞激荡的男声瞬间划破清寂,将原本冷清的氛围渲染上几分青春里的热血。

漆黑的静默之中,音乐声越来越高亢,被它熏染,心绪也变得澎湃。

刹那之间,仿佛天高地阔,置身旷野,有种天地任我行之感,人人心中腾升一股坚定的信念。

那些云蒸霞蔚但似有还无的美好前程,变得好像一定会到来一样。

*

那是一个高中三年过得最短的寒假,仅仅放了七天。

归校后的第二周就是百日誓师,往年陆了晴都是站在高一高二的教室楼看高年级的人宣誓,那时,她作为旁观者,内心并没有多大的触动,只是听着一阵阵浩大的声浪贯穿校园,感叹别人即将迎来收获和解放。

如今,轮到自己,站在密密麻麻的上千高三生中,微不足道的一个,顿感时间飞逝,三年显得都有些不真实。

主席台上的领誓人是章嘉煜。

一身校服朝气蓬勃的帅气,少年依旧是那副清冷骄傲的神色,风吹起他的衣角,看向台下时,眉眼疏离,仿佛什么都停驻不进他的眼睛里。

“挑战人生是我坚定的信念!”

清冽坚定的嗓音透过话筒,掷地有声的传到每一个高三生的耳朵里。

陆了晴也将右手握成拳,抵在太阳穴——

“挑战人生是我坚定的信念!”

“决胜高考是我现实的追求!”

“决胜高考是我现实的追求!”

“我郑重宣誓,一百天我将让青春无悔

不做懦弱的退缩

一百天我将为母校增辉

不做无益的彷徨

让汗水哺育不凡”

跟诵声淹没在热烈的浪潮里,耳畔分不清是自己还是他人的声音,只心中唯一明确,是带着十年寒窗后喜悦又带点不安的期盼。

在那之后,就是无尽的考试,雷打不动的周测、月考、三诊、全省联考、四诊

她的成绩去Z大算是勉强入围,万万不能掉以轻心。

陆了晴全身心淹没在各种试卷和课本里,逐渐已经彻底不分心去想章嘉煜,只记得那段日子过得主线清晰而细节混沌,倒是偶尔下了晚自习回去继续熬灯苦读实在撑不住时,会偷偷打开抽屉,看一眼那些她珍藏的、有关他的东西。

当初青训班时用手机偷拍的那张侧脸照,她悄悄在淘宝上找冲洗店打印下来,放在了抽屉最深处。

数不清多少个夜晚,夜深人静时看书太困,就把它拿出来放在书桌正前方,看一眼,就像喝了强心剂,疲惫的眼又清亮起来,可以继续往下学。

那一段日子里,好像人人除了学习外什么都漠不关心,陆了晴最常和沈菁抱怨的是,书越来越多,多到塞不进抽屉,下课铃响,总有还未写完答案的政治题,地理课本上,季风洋流背了一遍遍,有时候还是会丢分。

连沈菁这样平时爱好打扮的人,为了方便,也去将长发剪成了和陆了晴一样的齐肩发,一进教室,看得班里一阵惊呼。

校园里铺天盖地挂着很多横幅,天天早上跑操吼着澎湃鼓舞的口号。

人人都灰头土脸却又心怀壮志的熬着,就这样暗无天日的坚韧努力着,终于迎来了高考前一周,拍毕业照那一天。

夏风吹得人心生懒倦,空气里一股暗潮涌动的闷热,将人的额头止不住的牵引出两条汗水线,顺着两颊往下淌。

广阔的操场站满人,没轮到的班级就各自散开听着蝉声躲阴凉。

陆了晴班级在中间,拍完后和沈菁她们手挽手,还没离开就被不远处的周媛叫住。

过年时候,周媛被她妈送了个新年礼物,一个粉红色的拍立得端在手里,正玩得起劲儿。

“快快快!就差你们几个了!”

大榕树的浓荫下,她身边已经聚满了熟识的人,满脸期待和兴奋冲她们几个招手。

沈菁最积极,因为长得最高,所以有眼力见的蹲在了最前面。

唐栀柔站在她旁边,陆了晴正犹豫着琢磨位置,被站最后面的林见东一把拉过去,按住双肩,站在了他前面。

拍的是大合照,自然谁也不能少,周媛调整好相机随手就叫住路过的陈昊帮忙。

对方像是有事,转手就将手里的相机胡乱塞给在一旁的章嘉煜。

“煜哥,你反正没事做,帮她们呗,我要去找我女朋友~”

陆了晴一听,瞬间有些惊讶。

陈昊居然有了女朋友

似乎她脑海中还停留在高一他喜欢温南初的时候。

她侧着脸,视线好奇着追随着他背影,一路看见他跑向个不熟悉的女生,有一点点印象,好像是他高三这一年的同桌。

“有位同学、看镜头了。”

突然,前方传来道冷冽熟悉的声线。

头顶树叶在微风中簌簌颤动,阳光在身上洒下摇晃的光斑。

人人都看着章嘉煜手里的相机镜头,回过神来,发现只有自己不认真。

那句提醒,像是专门向她说的一样。

一刹那,陆了晴有些脸红,挺直背看向他,再也不敢分心。

周媛买了拍立得,生等着的就是这一天,满满带了一二十张相纸,大合照一人一张,顿时就花掉一半。

等药水显形的空档,周媛拉着章嘉煜不让他走。

“你也和我拍一张呗!章大班长!我还要感谢你呢,你给我推荐的那个口语外教老师,真的特别好!!你看我高三的听力题,稳稳进步了七八分呢!”

面对她的热情,章嘉煜没立刻答应。

陆了晴以为他会拒绝周媛,因为刚才大家都看见陈昊叫他过去合照,他摆摆手没去,看起来对拍照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样子。

然而,下一秒,男生的视线却在她们一行女生里扫视一遍,或许是不想和女生单独合照,又不想拂人面子,便说,“那就大家一起吧。”

说完,因为她隔他最近,便下意识的往她这里靠近,这一回换成林见东拍摄,他站在了林见东原来的位置,也就是她的身后。

一张拍完,男生依旧站着不动,按照刚才周媛的规矩,合照的人都会被她慷慨的发一张留念,有多少个人,就拍多少张。

可相纸已经快不够,况且与刚才合照的人相比,唯一的变化只有林见东换成了章嘉煜,于是大家都为她心疼,说这次就算了。

最后,照片只洗出了两张。

一张留在周媛自己手里,一张给了章嘉煜。

陆了晴没说话,其实她也想要一张。

可她没好意思说出口,毕竟,那样显得她的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于是,只在心里留下了小小的遗憾。

快毕业了。

暗恋三年,她手里居然没有一张和他的合照。

*

高考前最后一晚的动员会,老邓站在讲台上用尽奇思妙想的给所有同学出主意。

“碰到写不出来的题,先往后面做!别在单选最后一道题上耗费时间,做不出来就选C,填空题,实在不知道就乱写,不是0就是1,最后一道大题,什么都别管,先写一个解,题干给我看一遍,公式给我往里带,别管对不对,你们就能得到两分!”

就连语文老师也来千叮咛万嘱咐。

“试卷发下来,别着急开始!先看看作文题目,心中有数,诗词解析,写不出来也硬写,塞满卷面也有分!2B铅笔、橡皮、0.5mm黑色签字笔,进考场前一定检查一遍!”

多得一分就是干掉千军万马。

拼个头破血流,也要冲击一本大楼。

邓有权是特级教师,带过的高三班级更是本科率百分百无一列外,一中百年名校,实验班的他们更是翘楚中的翘楚,决不允许给他丢脸。

犹记得最后,他说了一番感人肺腑的话。

他说,这两年,我打过你们骂过你们瞧不起过你们,总说你们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知道你们都不喜欢我讨厌我,但希望你们不要怪恨我,如果毕业了有时间,欢迎你们回校瞧一瞧看一看,希望你们永远记得我,高考背水一战,我祝愿在座的各位,都考上如意的大学。

然后,班里不知道哪个同学突然站起来喊了一声,说,“老邓!你这说的什么话!其实,除了你骂我们的时候,我还挺喜欢你的,我是真有点舍不得你,我想大家都有点舍不得你,你带过的学生这么多,是你不要忘记我们呀!”

到了临别之际,似乎大家都不在乎师生间的刻板规矩了,称呼也变得大胆逾矩起来,透露着平时没有的亲切。

老邓一个大男人眼睛先红了,他说不会,我记性可好,记得带过的每一届毕业生名字,又骂了一句臭小子,莫名其妙的煽情干嘛。

不知道是哪个女生先开始的,于是,班级里逐渐起了一片隐隐的抽泣声,后来声势渐大,舍不得的同学之间相互抱头痛哭。

那一晚,陆了晴刻意留到了最后一个离开,关灭教室里最后一盏灯,她站在漆黑的空旷的教室门前怔怔愣了许久,她明明很怕黑,可那一晚缓慢走在空无一人的学校操场,背后是一栋栋全黑了的教学楼,想着明天的高考,像个战士,居然一点也不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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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停在那一排排优秀宣传栏前静静站了许久,定睛看向那个三年来明里暗里看过无数次的地方。

少年自有少年的叛逆和坚定。

那个空白栏,到了毕业,章嘉煜依旧没有补上照片。

她的青春快迎来结束了。

梦一样。

一中每一年都是高考的主要战场,初中生早已经放了假回家,高一高二楼也空着,然而,即便如此,那年的高考人数空前高涨,一中的理科生还是被分到了别的学校考场。

周媛她们被分去了市中心的学校,为了不耽误时间,甚至在那附近定了两晚酒店住宿,而陆了晴就在本校考试,高考前的试座也轻车熟路,相较于理科生的奔忙,她显得从容许多。

孟女士甚至想向超市里的领导请假送考,被陆了晴笑着婉拒,理由是隔家太近,她实在用不上操这个心,那两天城里全是打着免费送考生标语的热心的士司机,犯不上为了短短的两公里路折腾人。

孟瑶盯着人,沉默了好一会儿,只点头说了声好。

那一年,正是互联网媒体浪潮大肆席卷国内的时候,出现了很多的网络热点大事件,当试卷发下来,陆了晴顿觉轻松了一口气。

看着最后那一行——“对于以上事情你怎么看?请给xx或者其他相关方写一封信,表明态度,阐述你的看法。”

是语文老师押过题的其中一种格式,给某个人的一封信。

这是她们高三整整一年里写过无数遍的题材。

于是,胆战心惊的第一门考试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过去。

下午是数学,第二天是文综和英语,那一年的题算是中规中矩,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让大家抱怨的就是数学的大题较去年相比,难上了一个等级。

铃声响起,听从监考老师的指令所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等待收卷,停笔的那一刻,陆了晴才有一点真实的感触,高中三年,至此,已经是一个句号。

8号考完的那一晚,所有的高三生都回到了教室。

那是一个满是充斥荒唐、宣泄和混乱不堪的夜晚。

那些高中积攒下来的数不清的书卷,纷纷被发泄似的撕碎,从高空抛下,雪花一样飘满整栋高三楼,一千多名学生激情澎湃的在走廊喊楼。

“去他妈的高三!去他妈的三年高考五年模拟!”

于是有人成语接龙似的应:

“去他妈的黄冈密卷!”

“去他妈的星火英语!”

“去他妈的一点睡觉!”

“去他妈的六点早起!”

“去他妈的跑操!!”

“解放啦!自由啦!!”

兴奋又震耳欲聋的嘶吼声盘旋在那一个夏夜,沸反盈天、经久不绝。

教学楼外满地狼藉,陆了晴坐在教室整*理资料,她并不打算将这些丢掉或者扔掉,陆鎏一早就给她打过招呼,说他打算转去读文科,诚恳的拜托她将这些书籍都保存好,他要好好研究。

正收拾到最后一叠英语错题集,教室外的走廊传来一群女生的惊呼。

“啊啊啊!!”

“那是什么!!心形的蜡烛!!有人要表白吗?!!那个男生是谁啊,看背影好像章嘉煜!!”

“应该是吧,他那么高,最显眼了!”

身旁的沈菁听到动静,蹭的一下起飞,跑到走廊。

陆了晴看到她左拉右扯,八卦又兴奋的问走廊上那几个同班的女生。

“谁啊?!!谁要给谁表白?!!”

【作者有话说】

[墨镜]

刷到有人骂我,我没想到这么扑的文都有人骂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我会好好写的,我永远不会认输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28

第28章

◎告白这种事,她也是生平第一次。◎

八班在一楼,前庭一小块水泥空地是花坛围栏,旁边是一排斜长往下的阶梯,与之连接的是独属于高三年级的操场。

因为离得近,站在满地的狼藉里,陆了晴看得更加清楚。

那片数不清在多少个昏暗清晨留下他们呐喊声、早操脚印和汗水的跑道,夜色里已经显得不那么不近人情,七八个男生蹲在地上忙着,有她熟悉的,也有他不熟悉的,当然,一眼看过去,最显眼的还是章嘉煜。

因为个头高,即使蹲下点蜡烛,身形也比别人高出一个头。

还同样引人注目的,是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的顾白。

四周一片喧嚣,燥热的晚风吹来积攒一整天的热气,也就是在这个瞬间,陆了晴心中没由头的涌起一股微妙的预感。

没过一会儿,那微风中摇晃的浪漫蜡烛就全部点燃,红艳艳的一个心形,中间是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名字。

就在这一瞬间,鼎沸的人声达到了高潮,如滔天巨浪,震彻整栋教学楼,尖叫声、起哄声、口哨声不绝于耳。

沈菁被这气氛传染,兴奋的惊叫一声,拉着陆了晴跑过一地的书籍站到花坛边往二楼瞧,一班的走廊上正热闹。

许晓彤被人簇拥着站在不锈钢栏杆边,一张脸羞得仿佛熟透的番茄。

夏风燥热,嘹亮肆意的喊声穿透闹哄哄的学生群,清晰热烈的传来——

“许晓彤!我喜欢你三年了!可不可以答应做我女朋友!!”

顾白准备得很充分,从不知道哪里搞来了小喇叭,一嗓子像用尽平生力气,那炙热的告白即刻如热浪般席卷整栋教学楼。

好像所有人的青春里都总有那么一个高考后炎热、嚣张、肆意的夜晚。

渡过了最严酷的高考,人人都散慢放松,思想的哨兵彻底松懈,总想来点什么乐子疯狂一下,最好是那种这辈子回想起来都不会忘记的事。

大家荒唐、放纵、宣泄和不顾一切。

仿佛要把整个高中积攒压抑的所有热烈一夜间用尽。

整栋高三楼躁动起来、尖叫不断。

当然,顾白没有等来许晓彤的回应。

因为德育处主任来了。

猎犬的英文是hound,所以大家给他取了个音译的外号,叫老夯。

老夯是个身材矮胖的中年男人,高三三年自然和大家积攒了不少怨气,早恋的、逃课的、打架的统统都逃不过他的法眼,学生一点点出格,他就像一只猎犬,闻风而动。

但今天,大家都不约而同的和解。

“李主任,别这么较真了啊,我们都毕业了!!你再也管不着啦!!”

那语气沾沾得意。

“这么多年了,还没管够我们啊~”

“最后一晚嘛,闹一闹怎么了老夯,网开一面呗~”

人群中,有男生嬉笑着称呼他。

于是,大家放下平时的忌惮,一声声的附和,“是啊是啊!大家都毕业了!”

李主任站在原地,看着一个个愣头小子,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反应过来后,极强的责任感让他没有完全妥协。

“哎!”他站了一会儿,冲操场下面一班的那群始作俑者喊,“你几个臭小子差不多得了,快把火灭了,容易引起安全隐患。”

一出闹剧便这样草草收场。

沈菁挽着陆了晴的手往教室走,为自己当初的慧眼如炬兴奋不已。

“高一的时候,我就说顾白和晓彤两人不对劲,果然吧,当时她还不承认呢,不过这顾白也真能忍的,过了三年才表白,也不怕晓彤喜欢上别人啊~”

陆了晴笑,“应该是不敢吧,晓彤性子挺要强的,看起来洒脱,但其实心里还是觉得学习最重要,要是没毕业他就表白,我觉得他也不会成功的。”

“藏得真好,连我们也瞒着!”

“也不一定,或者晓彤自己也不知道他会表白。”

沈菁闻言沉默几秒。

“其实仔细想一想,也在情理之中,都毕业了嘛,美好的初恋哎~现在都不表白,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难不成还等去大学啊!大学那么多优秀的人,花花世界迷人眼,说不定转角暗恋对象就和别人跑了也说不定,何况晓彤还长得那么漂亮~我听说传媒大学帅哥都挺多的,一点也不比我们艺术类大学差!很多高中对恋爱不屑一顾的人,进入大学都火速开启恋爱进程了!”

陆了晴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证据是当初她去参加北舞艺考回来的那一天,手里那一堆偷拍的各种帅哥照片。

世界很大,太大了,一个煊城一中确实算不上什么。

心中又想到章嘉煜。

恍惚自己也是在从安县考上一中的那一年,走出那个小地方,才被他这样优秀的人惊艳。

原来世界上有这么好看成绩又好的人。

原来人除了学习之外,还可以同时把其他的业余爱好也发展得那么优秀。

原来,自认为不会轻易早恋的自己也会颤颤巍巍的小心翼翼暗恋别人三年。

所以,她毫不怀疑的得出一个论断。

进入大学,这样的人会更多。

男生如是,女生也如是。

那是一个广阔又新鲜的世界,一步迈出去,会有很多想不到的可能。

那些可能关乎个人前途,当然,也关乎个人的情感。

心中涌起一股别扭的异样情绪,说不清道不明。

衣服口袋里的手机不断震动。

陆了晴打开,那个五人的小群里,周媛沈菁唐栀柔齐齐上阵的拷问,许晓彤在劫难逃。

四周依旧哄闹。

陆了晴嘴边挂着笑,慢慢的走回教室,停留在教室门边那道墙前。

才升入高三,老邓让她们写的愿望还五彩斑斓的贴在上头,连贺卡都未褪色,仿佛新的一样。

教室里有人在撕书,有人在三五成堆的聚在一起对下午考英语的答案,也有人低头写着什么东西,或许又是下一场告白的情书,谁知道呢?

总之没有人在意她。

陆了晴踩上凳子,在大家都还打闹的时候静悄悄的将自己的那一张取了下来,打算留下当一份青春的纪念。

——Z大,L2015678,xwzjygksl。

背后的一行字笔墨饱满恍若新笔,一年的时间像场深刻的浅梦,短得不足挂齿。

她怔怔的盯着出神。

似乎高中三年来,每一次的许愿都和他有关。

回想这两天的考试,根据自己的估分结果。

这愿望算是梦想成真?

站在凳子上发呆时,走廊外有玩闹的声音传来,是那伙刚刚协助顾白表完白的男生。

一群人勾肩搭背的路过。

陈昊的声音依旧那样引人注意。

“我们都有喜欢的女生,怎么煜哥你没有!高中三年,你就真没觉得咱们学校里哪个女生长得漂亮?我不信!”

陆了晴的心弦被这话轻轻拨弄,七上八下的跳,不知道为什么,一刹那想也不想就偏过头。

整栋教学楼,还有学生在陆陆续续往下丢撕碎的试卷。

隔着闹腾腾的人群,她俯视,他偏头,两人的视线就这么在飞飞扬扬飘满雪花似的空中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驻了,周围的空气都抖了一瞬。

“你怎么废话这么多。”

章嘉煜轻笑一声,视线自然而然的从她身上移走。

那种注视太短了,短到陆了晴能精确的估算出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钟。

可这种注视又太长,长到陆了晴能够感受到他眼神姿态的寻常,那是他对一名普通一中同学的普通打量、毫无特别、毫无注意。

一排男生路过八班的玻璃窗外越走越远。

自然,那个问题所有人都没有得到答案。

陆了晴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

毕业典礼在两天后的上午。

时间在10点左右,趁着还有时间,周媛和陆了晴钻进了那家进入高三后就再也没来过的独立书店。

老头坐在收银台后抬起头,一下就把陆了晴认出来。

“嗷,小孩,高考完了,还顺利吗?”

陆了晴不知道他怎么知道的,想了想,觉得应该是自己没有穿一中校服了,况且,这还是个正常上学的日子,高一高二还未放假,在外明目张胆的游荡,只能是无所事事的毕业生。

“是呢,考得马马虎虎,也就勉强上个985吧!”

她很臭屁的表情,引发老人亲切的笑声。

“除了你和那个男生,都没人来我这儿借全英文的国外名著,一年多,都快落灰,去年我还进了阿加莎的新书呢,没想到你俩都没再来,放书架,都没人拆封。”

略表遗憾的语气。

陆了晴心脏停了一下。

她十分确定他口中的那个男生是谁。

老人说的是那本阿加莎的《AftertheFuneral》,中文名是《葬礼之后》,她未看过,但有了解,似乎讲的是一个关于遗产的故事,并不比曾经她借过的两本差。

知道章嘉煜似乎钟爱看这类悬疑推理的名著,所以陆了晴顺理成章的将它加入了自己的购买清单。

周媛选了两本散文集和一本漫画书。

两人站在柜台准备付款时,陆了晴又瞧上收银台旁摆放的书签。

标着晨光文具的透明包装袋内,很精致的细长纸片,映绿的底色,印着森林、小草、浅色花朵和太阳,印着海子的一首诗,看上去质感也很好,文艺得很有格调。

清风拂面、春意盎然。

没由来,她觉得这东西和章嘉煜很相配。

一起付完钱后走出书店,周媛忍不住好奇。

“散文集就算了,阿婆这书送给谁,全英文,谁看得懂?”

全年级除了他,谁会看全英文书课外书。

即便如此,连周媛都猜不到这书是送章嘉煜的。

她在心里轰轰烈烈的藏了他三年,可表面看起来实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好像连普通同学也算不上,多么可笑。

“章嘉煜啊。”

不知为何,陆了晴觉得自己的笑声有些泛苦。

“你们两个没说过几句话,一点也不熟,干嘛送他礼物”

陆了晴不惊慌,早已想好了掩盖的借口,并不害怕暴露不为人知的秘密心事。

“毕竟当初帮孟女士修好了电脑,还从来没有好好感谢过他呢,毕业了,好歹送个礼物吧~”

她大大方方,没藏着掖着,表情和语气都装得很坦荡。

毕竟那事过去两年了,周媛缓了几秒才想起来,状似恍然大悟:“我就说”

高三所有的教室都空了,11点召开毕业典礼,毕业生们都不约而同的聚集去了礼堂。

陆了晴被周媛领着来到一班教室,两人把所有的书封都拆了,一个个的写毕业寄语、留言和名字。

周媛动作比她快,群里正好沈菁在催她们下去拍照,于是先一步风一样跑了。

“袋子我放这了,你写完了一起装进去提下来吧,我们在操场先玩着等你!”

陆了晴看着她衣角消失在教室后门,眼光却没有收回。

上午稀薄的阳光浅浅的打在那个熟悉的空位上,那个三年来,她无数次经过、魂牵梦绕的位置。

教室里一片安静。

视线长久的定格后,陆了晴站了起来,手里还握着水笔和那本要送人的英文书,穿过一排排的座位,最终在章嘉煜的座位坐了下来,带着一种胆战心惊的小心翼翼。

外面有幽幽的蝉鸣,风里带着盛夏里特有的闷燥。

她轻轻触摸着桌面,别的同学总喜欢在上面写写画画,有些调皮的甚至还刻字,但章嘉煜没有,他用过的课桌和他人一样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就像新的一样。

章嘉煜认真听课是什么样呢,那样出类拔萃的人,应该从来不会为什么难解的题皱眉吧?

抬起头,远处的黑板显得那么遥远,她无法想象如果上面写满题会是一副什么景象,或许她根本看不见,她身高不算高,高中三年,从来没坐过最后一排的位置,而他呢,那么高,三年了,无论换多少教室,一直是这个位置。

她挺直背,这一刻,倒生出一种时间逆流的错觉,好像她也曾是一班的一员,也曾和他听过同一节课。

莫名的,她觉得,此刻是两人高中三年靠得最近的时候,往后,就再也没有交集了。

就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就明白了两天前那晚沈菁那番话带给她道不清的情绪是什么。

伤感的同时心里却逐渐潮水似的涌起一股冲动。

好像有什么在原本静谧的心湖中破水而出。

为什么,心里总有一点点不甘心。

私下里,他也会主动和她搭话,她生日,也会主动帮忙写一个电子蛋糕的程序哄她开心,还有元旦节那晚,也还记得她和他看过同一场星空。

有没有可能,或许,他对自己也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呢?

脑海里突然闪过沈菁那天的话——现在都不表白,那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难不成还等去大学,大学那么多优秀的人,到时候他还会记得她吗?

反正已经毕业,为什么自己不能勇敢一次?

她在心里安慰自己。

就算表白失败,以后也不会再见,犯不着为这事难堪。

这种疯狂念头一旦跳出来,就在脑海中生根发芽般挥之不去。

最终,她将夹在英文书中的那一叠精致的书签纸拆开拿出来摆在桌面一字排开。

握紧笔尖时,陆了晴紧张得手腕都在颤抖。

——同学你好,我是我是一个你或许未知其姓名的女同学

——或许接下来的话对于你唐突又意外,但对于我,却是思虑再三,郑重而冒险

——即便如此,我依旧选择写下这封信,因为你是占据我整个青春三年的人

——我想你读到这里或许已经猜到了是的我喜欢你三年了

——原谅我太过于羞怯,连在情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都感觉难为情,并非我不愿,而是,比起落于白纸,我更想亲口告诉你

——也亲口告诉你,这三年,我有多喜欢你

书签一共七张,分印着海子那首名叫《给你》的组诗,幽幽的绿纸,看起来就让人赏心悦目。

因为想尽力让字迹好看些,所以她动作异常的缓慢和深刻。

轮到最后一张书签,印着这样一句话——「你是在静静的情义中生长,没有一点声响,你一直走到我心上。」

她翻开,提笔,在背后写下最后一行话:

如果你愿意给我答案,如果你还记得我是谁,那个天台,典礼结束后我等你,一起看高中生涯的最后一场流星雨。

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章嘉煜的座位上写一封给他本人的情书,也算是她循规蹈矩的高中三年,唯一最大胆的事。

陆了晴放下笔,将七张书签按着顺序重新整理好装进薄透的包装袋,再次塞进书里。

做完这一切站起来,犹觉得脸颊似乎还有些微微发烫。

告白这种事,她也是生平第一次。

29

第29章

◎她的初恋结束了。◎

周媛她们已经不在操场上,□□群里弹出来一张图,是人山人海的礼堂。

走过去的路上,想着即将要做的事,陆了晴一颗心蹦跳不止,像随时会从咽喉里飞出来。

一进礼堂大厅,简直眼花缭乱。

没有清一色的校服,大多女生都换上了平时严令禁止的短裤短裙,甚至各个都带着淡妆,一改往日灰头土脸的形象。

明明才高考完两天,大家都像改头换面焕然一新。

章嘉煜作为毕业生代表,似乎要上台演讲,被校长拉着在嘉宾席的角落对稿子。

黑色长裤配白衬衫,明明是最简单朴素的打扮,却依旧清隽帅气,是吵闹的人群里最引人注目的一个,因为比校长还高一些,对方说话时,他还会礼貌性的微微弯腰,即便如此,疏离的眉眼里,还是透着一股清冷之气。

陆了晴进来,正好撞上他不经意的抬眸。

她的脚步顿了一瞬

下一秒,校长又说些什么,他低下头去。

“这里这里!!”

远处,周媛冲她招手。

陆了晴穿过哄闹的人群,往她身边走。

那个袋子重的发沉,将她的手掌勒出红痕。

周媛也不含糊,赶紧接过去,心疼的替她揉手,乘机将送沈菁和许晓彤她们的散文集拿出来分了。

“怎么又是书,毫无新意。”

沈菁嘀咕一声,说完看着袋子里一个笔盒佯装不满。

“这个是什么,送谁的?怎么和我们不一样?”

周媛笑:“章大校草的,他介绍给我的那个英语外教这两年真的帮了我不少,怕送散文集太不够诚意了,就给他买了一只派克的钢笔。”

章嘉煜那样的人,用什么不是最好的,当真是道谢,太普通的东西确实不够诚心。

沈菁别无二话。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

校长、代表教师、毕业生代表依旧上台讲话,无非是一些追忆过去,展望未来的话,那些冗长又官方的稿子,整整念了两个小时。

散场后,上千个学生在礼堂里三五成群的聚集,有的买了留言册,相互交换着写,有的直接带来了旧校服,在集邮。

当然,不少人,都得寻着目标送毕业礼物。

章嘉煜自然是人气第一,全场最耀眼的存在,一下台就被不少女生围着,或送礼,或让他写留言册,挤得连站他身旁的陈昊都没了位置,干脆靠去墙边,给她们腾地方。

陆了晴手里的袋子快攥出汗水。

她犹豫着,要不要现在过去,可那里一团乱,哪有她下脚的地方,他根本顾不上她,万一太忙,连她送的书都不打开看一眼怎么办?

可万一不过去,待会儿又要另找时机,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不过,很快,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周媛从袋子里拿出她要送章嘉煜的笔和一本千篇一律的散文集,随手拉住一个陆了晴并不认识的一班女同学。

“哎!王诗瑶,你是不是也要去章嘉煜那边,顺便把我的也一起送给他吧,太多人了,我就不过去凑热闹了!还有一本书,给他旁边的陈昊。”

那女同学接过,问还有什么吗,有没有什么话需要带,周媛摇头,但偏头看向陆了晴。

陆了晴心中有了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下一秒,果然——

“了了,你要一起吗?反正上面写有名字,搞不混的,章嘉煜那边好多人,你也不想去凑热闹吧~”

正巧,不远处的沈菁也在喊她,她带了旧校服铺在桌子上,所有人都签完名了,只差陆了晴和周媛,一声声的催叫着。

她实在不愿,但她和章嘉煜的交情又那样寡淡,有什么必要非要当面送他?如果她强硬表示非要过去当面给

怕被她们看出什么异常,所以最终不得不妥协。

“可以。”

得到她的回答,周媛才一起将那本英文书从手袋里抽出来一起递给那个女同学。

对方拿着东西,风一样跑了。

不知为何,陆了晴心里总有点不安,不知是害怕那书送不到,还是害怕她藏着里面的秘密被人翻出来公然天下。

手里握着水笔给沈菁留言的时候,整个人心不在焉。

突然间,不远处传来一段嘈杂。

陆了晴签完了自己名字,将笔递给周媛,忍不住回头。

原来是有人摔倒,是那个替她们送礼物的女孩,她怀里抱着的东西,刹那间撒了一地。

仿佛整个礼堂都在这一刻静止了。

陆了晴深吸一口气,心脏差点在喉咙里跳出来,高度的紧张令她身形微微颤了一下。

她很想跑过去。

不过没等到她有动作,注意到有人摔倒的章嘉煜已经拨开人群弯腰扶人了。

隔着涌动的人群,她看的不太清,只知道女生慌乱的从地上捡起自己那本书,稳稳的递到了他手里。

连一旁的陈昊也惊讶。

“我也有?!”

洪亮的声音穿过礼堂,进入陆了晴的耳朵。

那女孩解释着说了些什么,两人一刹那抬头,开始频频寻人。

下意识怕和章嘉煜对视,陆了晴顷刻间回了头。

躲开了视线,却躲不开心率的攀升。

红了一截的脸庞将她出卖,周媛放下笔不解,

“很热吗?开着空调的呀。”

不等陆了晴扯谎,一旁的沈菁一脸兴奋的开口:

“对了,我们商量着毕业旅行,谢师宴后去三亚玩一个星期,正要给你两说呢。”

“哪些人啊?”周媛问。

“就我们几个啊,唐栀柔和晓彤两人带男朋友,你们还有玩得好的也一起叫上呗,人多好玩,也好拼房,今晚确定好人数,我来订酒店!”

“那加个林见东吧,你认识的吧,初中经常和我和晓彤玩的那个男生。”

“认识,怎么不认识,还有人吗?”

“应该没了,晚上我再问问吧。”

陆了晴一副任凭她们做主的样子,没插话,满脑子都是那封才递出去的情书。

散场后,她随便找了个理由,没和她们一起去聚餐,等大家都离开的七七八八,才慢慢的往图书馆里去。

一个人穿过漫长的操场。

被烈日炙烤的塑胶跑道散发出令人头晕的味道。

一路上,都在很紧张的想,他应该会来吧。

他来了,她该说些什么?

她像得了人格分裂的病人,一遍遍的自我演习。

——“你好,章嘉煜,我叫陆了晴,我喜欢你三年了”

直呼大名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或者。

——“你好,章同学,我叫陆了晴,经常去一班找周媛那个,你有印象吗?”

也不对,感觉有点别扭,况且,他既然答应来赴约,说明他记得自己吧,问他对自己有没有印象岂不是废话,显得自己好笨,很不聪明的样子。

她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出不太聪明的样子。

腹稿在心里打了一遍又一遍。

从图书馆的楼梯一路往上爬时,最后差点走错路。

好不容易来到那个熟悉的天台。

门锁着。

还好,她比他先到,给她留有情绪缓冲的余地。

熟练的从墙边的缝隙摸出钥匙,推开门时,手心沾上浅薄的一层灰。

这个归属于少年的秘密基地。

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造访。

陆了晴紧呼一口气,慢慢的走去天台边缘。

这里能看清校园的每一个角落,毕业典礼散去的学生三三两两的走出校门,身形微缩得像斑点,蚁群出巢似的过了闸口,然后泄洪般地散开。

她看了看手腕的表。

下午两点。

心情犹如一束高高立起的烟花棒,等待绽放。

正午的太阳西移一寸,有风吹,并不烈,经过脸颊时,空气里有一股烧灼感,陆了晴却感到惬意,她想起了高一那一年的军训,两人在学校超市里重逢的画面。

她想,等他来,她定要从这里开始说起。

说起两人的初见、说起那个朦胧雨夜的同乘,说她发现两人同校的喜悦,说起那颗被她捡到的薄荷糖,还有超市里的薄荷苏打水。

两点十分。

楼道里依旧很安静,没有听见有人上来的迹象。

俯瞰地表,午休结束,行政楼的有三三两两的工作人员进入。

时间拖着长尾,像蜗牛般走得缓慢又煎熬。

陆了晴想起礼堂里那些围着他要留言签名的女生,或许,他是暂时被什么人绊住了。

两点30分。

参加典礼的毕业生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浅金的阳光从天台边缘往后移,有蝉乱鸣,空气闷燥。

中午在礼堂耽搁,她并未去吃饭,现下有些饥肠辘辘的狼狈感,想起周媛她们离开前的邀请,陆了晴想,或许他被好友拉去聚餐?

陆了晴站在天台边缘的阴影里,决定沉下心来,再等一等。

三点四十五分。

校园里打过下午第二堂课的下课铃。

陆了晴心里已经开始不安。

他不会来吗?

问出这个答案的同时,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她和他办过的黑板报、物竞班时给她讲过的题、一起去过的电脑城、还有她祝他竞赛顺利的那个击掌。

她有点急躁了。

心里回想确认了千万遍,那晚在操场看夜空等流星雨,那句‘有的人’,他明明说过。

还是说,她会错了意?

不是指她么?

她开始不自信,甚至怀疑自己的记忆发生了错位,或许他并没说过这句话,也不记得和谁在这个天台发生过什么,那些话是她的主观臆想。

慌乱无措又带点悲切的绝望里,

时间在不断倒数。

四点。

五点。

六点十分

晚上九点二十。

带点淡黄的月亮早已从教学楼后背爬上来,纤薄得像一张薄透的纸,锋利的边缘能将陆了晴一剑封喉。

从正午到夜幕。

她的心像一辆轰隆不停的火车,一路经过了春意盎然的平原、森林,最终还是来到了飘雪的冬天。

脉搏和呼吸都轻浅下来,像履带下砂轮嘶哑的驻停声,心脏里仿佛有一个看不见的、血流不止的伤口。

她的初恋结束了。

是吗?

他没有来。

再也不会来。

恍惚记起来一个残酷的事实。

在她最后一次送薄荷糖的时候,他仿佛是说过,没想过谈恋爱。

那不是一个玩笑,只是她一向健忘。

操场那边传来晚自习放学的音乐。

图书馆会在九点半关闭,陆了晴赶在最后一分钟失魂落魄的从里面跑出来,跑出来后又怔然的站在门口。

夏风好凉,将浸了层冰才往人身上吹,将人冷得好狼狈。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随着下晚自习的学生出的校门,恍恍惚惚的被人潮推着走。

只记得这段三年来明明走过无数次的路,好似被人无限拉长拉长,蔓延得没有尽头。

于是,只穿短袖的她,被夜风吹到感冒了。

又或许说,她应该生一场病,病倒在这个寒冷的夏夜,为她无疾而终的告白画一个斩钉截铁的句号。

不然,她也不知道今夜该怎么面对自己。

第二天上午是志愿填报指导会和谢师宴。

为了遮住自己病态苍白的脸颊,陆了晴也学着昨日的女同学们化了淡妆涂了唇彩才出门,她穿的灰色百褶裙,可毕竟感冒着,孟女士不由分说给她短袖外套了件蓝色薄款针织衫。

讲座在全校唯一那间能容纳千人的阶梯多媒体教室,陆了晴才到走廊,就碰见林见东。

男人从身后跑上来,热情的喊住她。

“你昨天下午怎么没和周媛她们一起去聚餐?”

“哦、我家里有点事。”

陆了晴熟练的撒谎,声音有点嘶哑。

“你感冒了?”

林见东脸色有点担忧,抬臂用手背去贴她的额头。

还好,不是很热。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陆了晴下示意的给人让路,往林见东身边靠近了一些。

她今天有点不一样,将平时散落的短发扎成了高高的丸子头,很多碎发绑不住,散落在白皙的后颈,低头让路的模样,娴静又淑婉,大热的天,还套着件防晒的针织外套。

章嘉煜看着两人亲昵的模样,原本想停下的脚又大步迈开了,背后——

“昨晚你没回消息,就给你说一声,旅游订酒店房间的事确定下来了,我在你隔壁,有什么事好照应”

他走到教室门口,嘈杂的人声涌来,林见东再说些什么他没听清。

陆了晴一脸抱歉。

“对不起啊,昨晚不舒服,睡得早,没看群消息。”

正在此时,教室里响起老师试麦的声音,两人这才从走廊往教室去。

阶梯大教室,一排有十多个座位,而周媛她们坐在第五排中间,需要从两侧挤进去。

陆了晴抬眼就看见坐在第一排最边缘的章嘉煜,心冷不丁跳了一下,很快低下头去。

如果从离她近的左边走廊进,势必要经过他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

30

第30章

◎道君缘是梦中人◎

想起昨晚的事,陆了晴灰心又难堪,思前想后,舍近取远的从讲台前走过,往右边的走廊去。

她身后的林见东显而易见的愣了一下,很快,亦步亦趋跟上去。

坐在旁边的陈昊也愣了一秒,随后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朝章嘉煜开玩笑。

“那不是周媛好闺蜜吗,你得罪人了?看你一眼直接不从这边走了。”

章嘉煜眼底乌黑、脸色平静,翻着手里的那本过半的《AftertheFuneral》,似乎看得认真,并未接话。

“真有那么好看?!我也瞧瞧~”

说完陈昊低头凑过去抢。

章嘉煜用手肘压住,偏头横他一眼,声音低沉、压迫十足。

“想死?”

陈昊立马闭嘴,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老师在讲台热火朝天的科普各种学校和专业。

周媛她们唧唧喳喳的讨论着估分成绩,心中早已有了想去的学校,讲座没怎么认真听,后来又聊起旅游计划,临时决定加一个南山观音寺,听说那里许愿很灵,大家都纷纷答应,周媛时不时的找陆了晴搭话,她只嗯嗯啊啊的应付过去。

终于熬到中午散场。

上千人的大阶梯教室分为前后两拨人分开走,陆了晴她们属于中前排,也随着人群往前门缓缓移动。

占据视野高点,再加上那个人身高太显眼,*即便她没有刻意,还是一眼就注意到他,还有她昨天才托人送过去的那本阿加莎的英文原著。

男生垂着手,拇指不经意的卡在书页中间,已经看了三分之二。

原本风平浪静的心,又在此刻涌起波浪。

有没有一种可能,或许昨天,他没有来得及拆开夹在书里的那包书签呢?

陆了晴实在无法忽视他手里那本书。

此刻,疯狂为昨日他的缺席找一切可能的借口,像火种熄灭的最后一刻力挽狂澜的挽救。

像一个出格的赌徒,带着一种不甘心的冒险。

或许,她应该再大胆一次,当面问问?

拒绝了,再说——这个想法一旦跳出来,就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周媛她们被人潮抛在最后,慢慢和她隔远。

而一种鬼使神差的驱动力更是让陆了晴脚步越来越快。

那道身影已经走出了教室,她想也没想,发了疯的跑了上去,顾不得此刻发着烧,眼冒金花。

她要告白。

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

哪怕他当着她的面亲口拒绝。

然而,隔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近的时候,脚步却渐渐慢下来。

“我觉得陆了晴就挺漂亮啊~煜哥,你觉得呢?”

不知两人之前说着什么话题,陈昊这样问他。

“谁?”

章嘉煜手里拿着她昨日才送的英文书,却反问。

“你不认识?!”陈昊惊了。

“很重要吗?我为什么要认识?”少年依旧是那副眉眼疏离的模样,冷漠得拒人千里之外。

缓缓走近的脚步一寸一寸的慢下来,像有千军万马的幽灵从地上伸出手来拽住她的后跟,身体沉重得仿佛拖着铅球,陆了晴停下最后一步,再也靠不近分毫。

明明隔他只有一米远。

心脏却被狠狠刺了一刀。

她可以唐突的写情书,也可以大胆的决定再告白一次。

在他所有不知道的角落,她可以一而再的勇敢。

但她不敢再而三。

那个“谁”字是一记重锤,狠狠的砸在她心上。

陆了晴被砸蒙了,也被砸断了所有冲动和勇气。

他根本对她没印象。

意识到这一点的陆了晴好像一点也不意外。

她灰扑扑的站在原地,仿佛一只淋了雨的鸽子。

未开口的话看来已经没有必要了。

正在这时,身后传来周媛呼喊的声音。

“了了!往哪去呢,我们在这!!”

她回头,好友挤作一团,站在人潮里冲她招手。

酸胀的眼眶将眼泪狠狠地逼回去,然后,陆了晴才抬头,大步朝她们跑去。

“怎么眼睛红红的?”

沈菁发现了她的异常,视线又放在更远处,走廊尽头,是章嘉煜和陈昊快消失的背影。

周媛用手探一下她额头,语气担忧,“亲爱的,我怎么感觉你越来越烫了,实在不行,先回家吧。”

陆了晴摇头。

“老师们还等咱们吃饭呢。”

谢师宴就在校门口的餐馆,都是陪她们奋斗过三年的老师,她怎么可能做到不去。

于是一群人将她拥在中间,慢慢的往校外走。

一席饭吃得久,一二班师资一样,所以拢在一个百人大厅,老邓关心的问了她们估分的成绩,又说今年的省文理状元可能又在他教过的这两个班里,语气说不上的自豪和得意。

末了,有男生大胆的开始拿出带来的白酒,推杯换盏的敬他,说着毕业伤怀的话,邓有权最后醉的不省人事,被他老婆找来领走。

从饭店出来已经五点,好些人又闹着换场子,去K歌。

有人订好了位置,大家分成一波一波的打车走。

章嘉煜一向不爱参加这种人特别多的活动,所以陈昊安排坐车人数时看了看他。

“煜哥,你去不去?”

“可以。”

这一次,倒让他很意外的爽快。

陈昊说了声好,“那你就坐副驾驶,和我一辆车吧。”

陆了晴才打开出租车的门,余光飘过不远处的那道颀长身影,突然,她就有点不想去了。

“我还是有点不舒服。”

她弯腰对已经坐进去的沈菁周媛说。

“要不你们去玩吧,我想回去睡觉,明早还得早起赶三亚的飞机呢。”

考虑到她的身体状况,没人说不,反正玩得好的就她们几个,明天还有单独的旅游行程,都让她好好休息。

陆了晴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车越来越远。

这两天似乎都在嘈杂之中渡过,现下,终于有一点点喘气的时间。

她撒了谎,并没选择回家。

这个时间点,正是低年级学生下午放学的时候。

陆了晴逆着出校的人潮,像条固执的鱼往里走。

不知为何,她就是想再好好看一看这个曾经呆过三年的地方。

这个她哭过笑过、痛苦过快乐过的牢笼,到了挣脱的这一秒,居然还有一点不舍。

孑然一身,站在空旷的操场,突然涌上一种无以名状的释然。

明明此刻赤手空拳一无所有,却又好似一个精神富翁,怀着对未来一切的期盼和喜悦。

夏日的余晖洒在林荫道上,玫瑰色的夕阳穿过摇晃的树叶在地上投出跃动的浅金斑点。

晚风已经不那么灼热,她沿着一道道的阶梯往下走,路过上操场、图书馆、中操场、小卖部、下操场,最后又沿着教学楼背后的那条人迹罕至的回廊穿回来,一路上脚步缓慢,像是享受这难得的独处,又仿佛一遍遍的回味这三年来的一切,将一切刻骨铭心的记住。

再回到校门前时,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阵阵的颤动。

“喂、周周,怎么了?”

周媛这边很吵,贴着音筒冲她喊话。

“你好点了吗?!我们一二班合在一起玩呢,气氛特别好,你要不要来?!”

十几秒后,周媛挂了电话。

包厢里吵闹,沈菁给她递果盘,问,“怎么样,来吗?”

周媛只是摇头。

许晓彤坐在顾白身边,“那就算了吧,她感冒了,估计很难受,好好休息,明天毕竟还要赶飞机。”

“你们要出去玩啊?”陈昊随口问,“去哪?”

“三亚。”周媛说。

一旁的章嘉煜一晚上没说话,不像好奇的人,却突然开口。

“就你们几个女生去?一起的?”

“还有我和秦风呢,煜哥,对了,还有林见东,他和她们玩的好。”

顾白说完,看向远处在唱歌的男生。

章嘉煜看了眼远处的人,视线又收回来,说。

“我和陈昊也约了去海南,也是明天的飞机,到时候落地见面,要不要一起组队玩。”

这人的主动让人刮目相看,身边的陈昊闻言意外又惊喜的看他一眼。

不等周媛她们一行人说话,陈昊人来疯的开始自然融入,“你们住哪里,我顺便把定的酒店也换过去吧,对了,还有我女朋友,到时候也一起,大家都认识,不介意吧?”

人多热闹,周媛她们自然不介意

陆了晴挂了电话,广播里正有学生在放歌,细腻柔和的低沉嗓音充斥满整个操场——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

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

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

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是周杰伦的《晴天》,熟悉的歌词无端令她有些伤感。

这一夜,高烧来得气势汹汹,第二天约好的毕业旅游陆了晴没能去成。

彻底清醒是在两天后。

她看着周媛他们发来的风景照、游客照,惊讶的在大合照里发现一张魂牵梦绕又很遥远的脸。

章嘉煜三个字,也彻底成为了她高中生涯里截停的一阵风,灼热、自由、肆意,台风过境般席卷整个青春,却从不停留。

到头来,她连名字都不曾在他那里拥有。

三年黄粱作南柯

道君缘是梦中人

【作者有话说】

[可怜][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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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启时间大法!下一篇就是都市啦!宝贝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紫糖][紫糖][紫糖][紫糖][紫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