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是不是有点不礼貌？陆大设计师。【二合一】◎
2022年12月7日,周三。
办公桌上的卡通台历显示节气是大雪。
正值午饭时间，窗外却天光暗淡黑云压边，反而显得办公室里更加灯火通明,整整一层的人都走光,陆了晴一个人坐在单独的格子间里。
电脑上登着微信,她移动鼠标，将宣发部给她准备的文案一键选中复制，粘贴到了微博——
PM-Lulu：
「大雪如期而至,仲冬时节正式开始,小森的盲盒新系列《雾冬精灵》也将在圣诞来临之前同大家见面，线下各店面均有发售哦,又是新的一年,多谢大家的喜爱和陪伴！」
又挑了几张精美的人物配图放上去，检查了一遍，才点击发布。
作为PM潮玩创意公司旗下炙手可热的盲盒设计师,这个一百多万粉丝的账户，都是盲盒人物小森在这一年来给她吸引的人气,互动率也高得惊人，不到一分钟,评论就显示了99+。
Milly：【可爱】
cocoa：【想买！】
今日晴转小雨：【支持新系列上市！[期待]】
在一溜烟夸赞中,一条被顶上热评第一的评论因为字数多格外显眼——
AAA东南区精神病医院：【Lulu姐！上次签售会太多人了,还有一个问题来不及采访你，小森的人物灵感来源是什么啊？】
主楼下跟着很多好奇+1的队形,每刷新一下就源源不断的冒出来。
乍然提起和那个人相关的话题,原本压缩在大脑中尘封的记忆如同注水的海绵,逐渐的膨胀。
陆了晴盯着手机屏幕逐渐走神。
网上都说,人不能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毕业多年，她深有体会。
高中时喜欢一个人，会将偷拍的照片打印出来藏在抽屉最深的位置，考试复习累了就悄悄拿出来看一看，会偷偷记他的生日，偷偷收藏他写有名字的小纸条，会参加运动会长跑后忍着腹痛去看他的篮球赛，心里喜欢得要命的同时又胆战心惊，怕同学知道、怕好友知道、更怕他本人知道。
而现在，她能大大方方的将他作为工作中的设计手稿灵感来源，向千千万万喜欢盲盒的粉丝展示和谈论。
现在这个恋爱都像快餐的年代，暧昧超过一个月都会显得毫无耐心，绝不会再为缥缈的感情痛哭流涕，很难想象当时的自己会暗恋一个甚至没说过几句话的人整整三年。
前几日，□□被爆出相册压缩画质的新闻，她慌里慌张的点进去，少年那两张被她珍藏的相片果然已经模糊，好像那段曾经铭心刻骨的青涩感情一样，都在岁月的墙上化成了斑驳模糊的剪影。
而毕业很多年，他偶尔还是会闯进她的梦里，在春天、在秋意浓厚的季节，唯一不同的是，她再也看不清他的脸。
四季在变换，春秋在交替。
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似乎都在告诉她一个道理。
8年，将近三千多个日日夜夜，生命里呼啸而过的风雪没有刮不去的思念和放不下的感情。
就好比现在，每天画着人物稿熬到凌晨，她并不会用谁的照片来激励自己，倒是一杯杯的咖啡更能麻木神经，更能让人精神亢奋。
盯着高糊的照片，那一刻，她没觉得可惜和遗憾，甚至连心痛和懊悔都没有，只是觉得高中那段青春，至此，才算彻底的落幕了。
那时的自己喜欢得不够敞亮，因为不自信，什么都不敢拿到人前说，现在却觉得没什么值得回避的。
时隔经年，再提起那夏日般耀眼的少年，只有一种释怀的坦然，没觉得难为情，内心里只有一股青春记忆历经岁月洗涤的淡淡美好。
陆了晴拿起手机。
PM-Lulu：【是曾经暗恋过的人哦~】
回复刚发出去，粉丝们就蜂拥而上，一条条的提问层出不穷，大多是对少年的样貌感到好奇。
陆了晴依旧挑了热度最高的一条回复。
PM-Lulu：【记忆里确实是个很帅气的人，不过因为很久很久很久没见，我已经快忘了他的模样，只记得他很会跳街舞，打篮球也很棒，但是很遗憾，连这些我都是听别人说的，一次也没亲眼见过。】
刚发送完，微信里就弹出来实习生宋婷的消息，说她已经见到了打样厂的人。
陆了晴嘱咐了两句工作相关的事，将手机放回桌面。
还有两个周就是产品新系列上市的日子。
看向办公桌上的台历，拿起铅笔重重的划去“7”，心里同时升起一股莫名的紧张感，再没心思继续翻看粉丝的评论。
上司Funny的消息正好在此刻进来，提醒她别忘了下午两人一起去参加的经济文化交流会议。
三点开始，时间尚有余地。
陆了晴花了半个小时改了一些人物手稿的细节图，才准备从公司出发。
这段时间为了新品上市天天熬夜，想了想还是从包里摸出气垫盒补了个妆，还浅浅的上了一层口红，做完这一切，将脚上的雪地靴脱下来放在了办公桌下，换上一双适合出席正式场合的黑色细高跟。
离开前看着微信聊天框里宋婷的消息，犹豫了几秒，还是把电脑带着一起，不过半个小时，她就开始庆幸自己这个决定。
出租车还在半道上，微信里就弹条消息。
宋婷：【Lulu姐】
今天是和生产商对接3D打印模具的日子。
宋婷是她带的实习生，万一工作出什么问题，她也要负责的，月底就是产品新系列的上市日期，定好的流程容不得一点差错。
看着那串省略号，陆了晴心里一抖，瞬间有种不好的预感。
Lulu：【怎么了？】
屏幕那头一直在输入中，等得陆了晴心里有些紧张，好一会儿，对方消息才回过来。
宋婷：【我正在和3D打样厂对接。】
宋婷：【可是我发现我把u盘搞丢了】
宋婷：【Lulu姐，你可以把人物设计图重新发我一遍吗？（跪下.jpg）】
宋婷：【我也不敢再问产品部要，好怕被骂（哭泣.jpg）】
一瞬间，陆了晴心里重重的松了一口气。
心里庆幸出门时带了电脑。
Lulu：【可以，需要哪些图？】
宋婷：【组图都发我吧，所有的，3D图、标色图、渲染图，都要。】
Lulu：【好，等我半个小时可以吗？】
宋婷：【嗯嗯，谢谢Lulu姐！】
陆了晴下车，原本是打算吃个饭再进现场，可因为这临时的变故，只在路边买了杯咖啡就匆匆过去。
空荡荡的大厅，只有早到的记者和维持秩序的场务人员。
有两个打扮职业，带着工牌的年轻女人站在墙边，手里拿着的是标有某个财经卫视铭牌的话筒。
似乎是资历老的在叮嘱年轻那一个采访细节。
“采访的时候尽量避免叫他的姓氏知道吧，就叫名字最后一个字加个‘总’就行。”
“录音笔千万要开着，一定别忘记。”
“问题记得背熟，如果实在忘了，就听听其他的媒体在问些什么，见风使舵，试试嘉宾态度，能挖点东西出来最好，但小心别得罪人。”
也不知采访的是哪位重量级人物，如此小心翼翼。
陆了晴路过她们，听着对方事无巨细的叮嘱，想到今天差点给自己闯祸的实习生，也是默默叹了一口气。
Funny还没来，邀请嘉宾里她也是最早的一个，一排排雪白的座位，她的名字和上司挨着，在第二排中间的位置。
陆了晴走过去坐下，第一时间就把电脑拿出来。
工作就是这样，可以暂时松懈，但随时待命。
Blender建模软件导图花了点时间，会场里开放的wifi网络又很慢，抬头时才后知后觉，四周已经坐满了人。
Funny来得最迟，陆了晴提前把两人的位置发给了她，对方在入场口站了几秒，就目的明确的往她这里走。
“你怎么把电脑也带来了。”
会场里暖气开的足，她在陆了晴身边坐下来，仍旧带来一身的寒气。
“实习生对接模具厂那边出了点问题。”
陆了晴看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十分认真的处理着工作。
Funny闻言一愣，皱着眉看向她打开的微信屏幕，正好文件发送成功。
Lulu：【还有什么问题和我保持沟通，小心一点哦，别再弄丢了。】
宋婷：【嗯嗯！谢谢Lulu姐！】
陆了晴这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合上电脑，装进手提袋，这才开始向她解释。
“别担心，就是产品图丢了，我刚才已经重新发给她。”
PM的盲盒设计师从来不是简单的画画图，而是要参与整个IP打造的过程，从设计到打样、开模到大货生产最后上市，她们都需要一路跟进。
环节越多，需要注意和把控的细节就越多，问题也层出不穷，需要随时紧盯，随时解决，这几年，陆了晴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繁琐的工作，算得上得心应手。
Funny坐在她旁边，没说什么。
这姑娘是她一手带出来的人，行事风格最为稳妥，从来没出过差错，是团队二十多个设计师中她最放心的人。
会场里逐渐安静下来。
主持人上台开始念开场白，然后是各位莅临的官员开始开始讲话，紧接着是各个行业内的经济专家对经济做市场分析。
经济文化论坛主办单位是北城当地的政府，每年都有一次，请的是各种行业领域的新势力，盲盒经济这两年在国内受年轻人热捧，PM作为潮玩公司首屈一指的代表，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往年都是团队里最出色的设计师随着创意总监出席，今年轮到陆了晴。
那些和经济相关的话题，她没什么兴趣也听不懂，正打算打开平板摸鱼改人物稿，就听见台上的主持人要现场抽取一位嘉宾进行问答互动。
“我猜他要选你。”
一直未说话的Funny突然低笑一声。
陆了晴有点懵了。
她对经济形势可谓一窍不通，能坐在这里也是跟随上司Funny一起代表PM出席。
她还未来得及表现出紧张，Funny就立马给她喂了颗定心丸。
“放轻松，我才关注了他的私人微博，主页转发了你中午的那条文案，应该是小森的粉丝。”
主持人拿着手卡站在台上，低垂的视线似乎是在臻选名单，Funny这话才说完，就像是印证什么一样，话筒里传来男生沉稳有力的声音。
“今天呢，我们也请到了PM潮玩公司今年最受欢迎的盲盒设计师Lulu。”主持人的视线投向台下，“Lulu在吗，能不能举个手示意一下你的位置？”
陆了晴心猛地跳了一下，仓惶间赶紧将怀里的平板放去一旁，冲对方抬手打了个招呼。
很快，左侧有场务人员拿着话筒向她跑过来，一瞬间，场内无数的目光都追随着这道身影朝着她聚拢。
这种站在聚光灯下的感觉说不上多紧张，因为这一年多来参与了很多线下宣传活动，她已经习惯了各种打量，站起来时，姿态十分优雅，算得上得体从容。
气喘吁吁的场务人员很快到了跟前，陆了晴弯腰，双手接过对方递过来的话筒，轻声说了句谢谢。
“老师你好，感谢百忙之中接受邀请参加我们的论坛会议。”
“你好。”
“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呢！”
“谢谢~”
陆了晴冲着对方笑了一下，大方的接受了他的赞美。
活跃了下气氛后，对方紧接着把话题拉回来。
“我们都知道，小森是今年初PM公司最具人气的盲盒IP人物，受到了很多年轻人的喜爱，现场的很多嘉宾包括我本人也是它的粉丝，中午你在微博向大家分享了人物设计背后的灵感故事，满足大家的好奇心，冒昧问一下，是你的初恋吗？”
见他不是问与经济相关的话题，陆了晴紧绷的心一下放松下来，回答的声音大方又从容。
“是的，是初恋，高中时曾经喜欢过的男生。”
“微博上你说已经记不得他的模样，那可以简单形容一下那是个怎样的人吗？作为小森的粉丝，大家都很好奇。”
台下站着的人微微愣了一下，思考了好几秒才笑着开口。
“清冷骄傲，勇敢又自由，像风、也像太阳一般耀眼，总之是个隔我很遥远的人。”陆了晴带着微微的笑意：“高中时我连向他送礼物都不敢大大方方的，只能偷偷记他的生日，每年悄悄往他抽屉塞一盒他最喜欢的意大利薄荷糖，还挺难买的呢，记得当时花了我一个中午，跑遍了市里所有的进口超市。”
那些青春里莽撞冲动又幼稚的往事，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能够如此坦然从容的笑着和别人分享出来。
“没有表白过吗？”
突然，角落里一个拿着话筒的记者好奇的问了一句。
陆了晴笑了笑。
“表白过呀，毕业那天，我给他送了一封情书，但是一直没等来回应，他是一个很有礼貌的人，也从未说过喜欢我，我想，这也算是一种体面的拒绝吧。”
小森是一个很治愈的人物形象，背后的设计师也是这样一个明媚大方又十分漂亮的女人，周围的记者和台上的主持人为这个结局不美好的暗恋故事伤心，又追问她两人有没有联系，陆了晴含笑摇了摇头，“高中毕业从此未见”。
看大家一脸遗憾，她反而笑着调侃“没事的，其实我不怎么难过，而且早就放下了，大家真心疼我，在微博上帮我多宣传一下小森新出的系列吧，会在月底的平安夜上架哦，这次还设计了一个圣诞隐藏款，希望大家喜欢。”
现场有很多媒体，话题经过她巧妙的一转，不仅为公司产品打了广告，还重新回归到主题上。
坐在一旁的Funny悄悄朝她抛去个肯定和赞赏的眼神。
一场短暂又猝不及防的采访就此落幕。
重新坐下时，陆了晴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因为是官方活动，邀请到的都是个各行业的翘楚，来的媒体不少，散场后，刻意留了时间给大家采访人物。
突然，拿上外套准备离开的Funny轻轻的哎了一声，那语调有些惊喜。
“那不是华凌资本的李青寂吗，他旁边接受采访的就是那个极客汽车最近从国外挖回来的研发大佬吧，比在杂志上看着还帅。”
陆了晴拉开提包拉链，把平板塞进去，听她语气兴奋的喋喋不休。
“别看年纪轻轻，听说是斯坦福的计算机科学博士，参与过GF的神经机器翻译项目，他带领的AI大模型团队，进了全球融资排行前三，光看年龄，真是一点猜不出来。”
陆了晴的胳膊被碰了碰。
“我要过去打个招呼，一起吗？”
职场嘛，人脉最重要。
大咖云集，能搭上话自然是好的。
陆了晴正要答应，眼光瞧向她所说的那个方向时，脸色一下僵住。
会议大厅内白色的灯光打得足，一切无所遁形，高大的男人被一群记者围着，依旧那样游刃有余，仿佛站在世界最明亮的正中央，一如褪色的记忆里那般耀眼。
外围的女记者被人挤到边缘，一张脸痛苦到变形还不忘兢兢业业向他举着话筒，男人看了一眼，直接越过一排人接过来，低头转了转，将台标向着镜头，那女记者在他的注视里红着脸说谢谢。
高中时的章嘉煜虽然疏离，但同人谈笑时眉眼勉强还带点温润的气质，尤其是眼睛，注视人时如清溪过山林，但经年不见的岁月似乎带着寒气，将他五官雕琢得越发深邃，明明在笑着应付眼前的记者，却怎么也化不去身上那股北极冰川似的森冷。
还是那样喜欢穿白衬衫，但外套再也不是一成不变的煊城一中校服，深色领带系得一丝不苟，挺括合身的灰色双排扣西装衬得他身形越发清俊修长，身上有熟悉的倨傲感，但添了令她陌生的稳重成熟，反而更具魅力。
还是如此的引人注目。
在这一刻，陆了晴清晰的认识到，自己的身体背叛了自己的灵魂。
有些名字，就像刻在血液里的咒语，明明什么也没做，明明连对方的样貌都在记忆里模糊了，但只要心里想起来，心脏就会疯了一样跳到失控。
原来第一次爱过的人，即便你假装失忆，再见面时，身体也会比眼睛先认出来。
只是大概的一眼，她就是莫名知道，那是章嘉煜。
他也在这场会议的邀请名单吗？
他在内场坐了多久？
自己刚才和主持人说的那些话他听了多少？
陆了晴连提包的手都在轻颤。
然后是最让她紧张的问题。
他认出来她了吗？
又或者她比较在意的是，他知道她口中说的那个人是他吗？
好乱好乱。
整个脑子像浆糊一样不能思考。
下意识的，她想要逃避，远远的躲开。
像只慌不择路的鸵鸟，刚迈脚，可下一秒，她就发现，章嘉煜站的位置在走廊出口附近，她要离开，势必经过，两人不免打照面。
好在她总是擅长灵机应变。
“Funny姐，我不过去了，想去趟洗手间。”
庆幸对方没瞧出来她的异常，说了声好就离开。
远处，记者访谈的声音清晰可闻。
“煜总，你认为极客的智能驾驶水平在国内如何？属于哪个梯队？”
冷柔的男声一如记忆里水洗般的清澈干净，仿佛从潮湿雨林中飘荡出来。
“毫无争议的第一梯队，而且是数一数二的水平。”
“那你认为极客在L3自动驾驶上的进展如何呢？特别是技术路线和水平等方面，和xx汽车品牌相比有什么异同？”
“极客目前处于并且将长期处于L2级别吧，技术路线上来说，比较大的区别是xx对极光雷达的利用更充分”
抛在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陆了晴拿着电脑包朝着相反的方向去了卫生间。
她在洗手间呆了足够长的时间，久到最后Funny找不到人，发了微信消息过来，说她先走了。
陆了晴回了个好，心情也逐渐的平复下来。
觉得自己有些杯弓蛇影鹤唳风声。
八年未见
不是八天、八个月。
一个毕业时连自己名字都没印象的人，怎么会认出她来呢。
陆了晴哑然失笑。
外面的会场逐渐的安静下来，她猜测大部分的人应该已经离开，又刻意的等了好几分钟，才拿着电脑包从洗手间出来。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将时间算得够稳妥，怎料还是在走廊上迎头碰见那个最让她意外的人。
章嘉煜并没有在看她，和那个叫李青寂的帅气男人在搭话。
其实自始至终，他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陆了晴这下倒是彻底的放下心来，觉得自己有些庸人自扰。
她很想安安静静，装作不认识他那样脸色平静的离开，可偏偏今天从公司过来时换上了那双细跟的高跟鞋。
地板上一声声清脆的回响，在明显变冷清的会场内存在感十足。
陆了晴心里像有一根悬丝，高高的挂着，一颗心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的跳。
她低着头，专注着地面。
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路过那双黑色的男士皮鞋。
正当她心里逃过一劫似的松一大口气时，手腕却突然被人紧紧的攥住——
“好口才啊~”
陆了晴听不懂这清冷声音里的哂笑意欲何为，偏过头就看见双清遂幽深的眼睛。
“为了作品流量，用别人的故事当着媒体和当事人的面撒谎，是不是有点不礼貌？陆大设计师。”
【作者有话说】
陆妹：【心好慌心好慌！O.o】
ps：
不知道有没有上一本的宝宝追过来，如果有哈哈哈哈，是的！我用你们的ID名写进了文里的吃瓜网友！
算是对大家的一种致谢吧。
不知道大家喜不喜欢，如果有介意的宝贝，可以给我留言，我修改[可怜][可怜][可怜]
32
第32章
◎不加个微信么？【二合一】◎
章嘉煜是从她讲那个暗恋故事开始逐渐被吸引的。
那一把温柔软润的嗓音,从容大方，与记忆里的少女慢慢重叠，普通话的腔调少了很多安县口音,与很多年之前两人第一次相见的那个淡烟疏雨的秋夜相比,纯净了不少。
他到得算晚,和李青寂一同，是被服务人员引领去座位边上的，会场嘈杂,人多,位置又在第一排最边缘，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在第二排最中间的她。
章嘉煜看着眼前的人,与声音相比,她本人的形象变化更大。
黑色高领毛衣外是件版型硬括的卡其色风衣，成熟知性的打扮与印象里青涩懵懂的模样相去甚远，黑色绸缎般的波浪长发快及腰,用个小巧的迷你鲨鱼夹拢了一半在脑后，淡妆,慵懒又随意的漂亮。
莫名其妙的，被人截住,陆了晴一颗心反而异常的平静了。
与刚才应付记者时温文尔雅的模样大相径庭,男人的动作显得十分失礼,手腕的力量越来越重。
“你什么意思？”
陆了晴轻轻拧了拧手腕，想挣脱,听到他那句“撒谎”一下懵了,忍不住疑惑的看他。
章嘉煜打量着人。
她似乎长高了些。
当初两人一起办黑板报明明连他肩膀都不到,现在穿了高跟,看人的角度再也不是以前那副低头抬眸的模样,不变的仍旧是那双圆亮澄澈的眼，褪去几分灵动却添别样的美丽，灯花映在黑眸，像聚满星光的海，他仿佛要被吞没一般沉溺其中。
“原来长高了是这样。”
章嘉煜视线不移不避，没回答她的话，只低低的轻笑一声*，说了句令人莫名其妙的话。
“嗯？”
陆了晴瞪大眼愣愣的看着人。
实在没懂他的意思。
探寻又疑惑的眼神，带点久别的陌生。
这让章嘉煜想起，当年大半夜的从安县赶回煊城，章蕴安托人找了个司机送他，半道上又接了一个娴静的女生，因为太过疲惫，他向她借了耳机听歌，章嘉煜至今都还记得，全是舒缓的钢琴曲，让彻夜失眠的他短暂的靠着车窗睡了一个美梦。
后来两人在校园里重遇，她没将他认出来，他踩脏她的鞋，而她只顾着怀中的水。
此时的反应和那时一模一样，一模一样的对他只有陌生。
不敢说十分优秀，但他有一点点的底气，自认无论走到哪里都够吸引目光，却三番两次在她这里遭遇滑铁卢，心里油然而生一种挫败感，对他而言，这无疑是一种打击。
她忘了他两次。
世界上怎会有这样的人，总是记不住别人的脸，还敢大言不惭的说她暗恋他。
脑中掠过她刚才的话——
清冷骄傲，勇敢又自由，像风、也像太阳一般耀眼？
简直随口胡来。
要不是她讲暗恋故事提起的那颗具有唯一指代性的薄荷糖，章嘉煜都要怀疑他说的那个人是不是自己了。
高中时给他送了三年糖的女同学，至今在好友圈里仍旧是个谜，知道这件事的人不少，可没想到她竟然将此变成自己故事，当做炒作作品的手段，至于她向媒体渲染悲伤遗憾故事杜撰的那封情书，他则是从来没见过，只听着她借机让别人给她宣传作品了，真是好气又好笑。
不甘心的，他抿了抿唇，礼貌的开口自我介绍。
“我是章嘉煜。”
“啊哦”
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报上自己的名字。
陆了晴有点茫然，脸上虽然维持着客气礼貌的微笑但她觉得，自己此时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别扭僵硬了两秒，才从嘴边挤出一句，“好久不见。”
清冷凛冽的男士香水幽浮在鼻尖，周身仿佛被铺满雪意的长山包围，与这心境不符的，是男人紧盯的目光，好似幽幽的火，要将什么东西融化。
陆了晴低下了头避开他的注视。
陌生的禁锢感令她感到不适，使了点劲，从他禁锢的掌中将手腕抽出来。
纤细的温度刹那间飞走，章嘉煜这才大梦初醒。
看着女人微微皱眉的模样后知后觉的额说了声对不起。
会场里的嘉宾已经走光，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
“要离开吗？一起？”
陆了晴走也不是，站也不是，正犹疑着怎么处理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才好，就突然就听到面前的人这么问。
“啊？哦，可以。”
“等我一下。”
男人说完迈开大步，走向不远处第一排的座位，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男士黑色大衣。
陆了晴看向那道青松冷岸的背影。
原来他坐在第一排角落的位置，难怪自己一开始并未看到人。
这短短的时间内，揣测着他的态度和表情，她已经大概想通了他那句“撒谎”的意思。
他高中时那么多女生送礼物，薄荷糖这件事在高三的时候引起场小小的骚动，当时八卦的陈昊拿了相机死死守了一天都没拍到那个送糖人的脸。
送糖的女孩是谁，一直是个谜。
他大概是指自己借题发挥，用他的经历杜撰一个暗恋失意的青春故事卖惨。
流量市场嘛，就喜欢这样，引导媒体给自己作品加热度，他根本不信自己就是那个送糖和情书的人。
仔细想想，也情有可原，毕竟高中时他确实和自己没任何深度接触。
算了，随他怎么想吧。
陆了晴两眼一闭，认命后打算将错就错。
横竖今天自己是小小的丢了脸。
不过令她意外的是，他居然还认得她。
精致的手工皮鞋在内场灯下反着光，男人手腕上搭着衣服大步流星的过来。
陆了晴没说话，正了正身子，站在他左侧，女士高跟的轻响和男士皮鞋的沉稳，两人只安安静静的往场外走。
时间似乎什么也没有改变，身侧的男孩，哦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男人了，依旧如记忆里那般的仪表堂堂，即便没有那段青葱岁月里不见天日的暗恋往事，作为一个正常的成年女性，或许自己和他并肩也会止不住的心跳加快。
她没有将自己此刻怦然的心境归根于她还喜欢他。
那是一种，面对久别重逢的初恋时，自然而然的反应，大概，每个人都会如此。
想着刚才那群围着他问个不停的记者，陆了晴不禁感叹，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这个人身上都好似有着一股磁吸般的魔力，引导着别人想要靠近，周围也总是夸奖和掌声。
但时间也改变了许多东西，比如年纪，作为成年人，再也不是身处校园，也不像那时候想着喜欢就要表达，也不像与同学相处，有什么想法就要迫不及待的追问和刨根问底。
陆了晴将这种微妙的变化解释为成长，成长让人懂得游刃有余的处理人际关系，懂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这叫知趣，而和章嘉煜这种与她人生截然不同路的人相处，知趣是最要紧的，从前她和他的交集就不算多，现在，更应如此。
走往会场外的长廊上，她很快将两人今天意外的碰面定义为萍水相逢，或许两人以后绝对不会再见。
章嘉煜没有继续再提与刚才相关的话题，陆了晴也就不再主动问。
到了门口，才发现不知何时天空飘起了小雪。
纷纷扬扬的白花风中打着转的飘下来，陆了晴当即就打了个喷嚏。
还未来得及说再见，身旁的人就问。
“你怎么走？”
她摸出手机，客气的朝他笑了笑。
“打车。”
章嘉煜其实只是试探，会议场地是在酒店，大堂入门处旁的露天地就是停车场。
他怕她会开车来，闻言庆幸没有如此。
“你住哪，我送你。”
不是客气询问，是陈诉句，甚至带着不容置疑的腔调。
意想不到的话令陆了晴怔了一秒，还来不得说出拒绝的话眼前就递过来一个亮屏的手机。
“今天风很大，我送你，待会儿还有暴雪，这里是市中心，下班高峰期不好打车。”
修长分明的指骨扣着屏幕边缘，上面显示着一条中央气象台才发出的短信：暴雪+强风天预警！
蓝色的感叹号看得陆了晴心里一紧，仔细看，还有几趟高铁受雨雪天影响停运的消息。
北城的天气预报可不比煊城，说要下雪，就是真的要下雪，北方的风也不似南方那样刮得柔情儿戏，吹起来，只会让人心惊胆战。
他向来是个有礼貌的人，又搬出这么多为她好的理由，陆了晴卡在喉咙里那句不用活生生咽了下去，换成了谢谢。
章嘉煜从外套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按了按，夜色里，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城市suv两颗橙黄的灯光闪了闪，像蛰伏在夜里的豹突然苏醒。
高中时，他也会在下雨天顺道让司机送她回家，不关乎什么特别的关系或是格外的照拂，陆了晴知道他是一惯的好心。
人走在前头，她攥紧电脑包的手机袋，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
章嘉煜先上车，她正犹豫着坐副驾还是坐后面时车里的人半个身子已经越过中控台，给她推开了副驾的门。
陆了晴没再犹豫，大大方方的坐了上去。
“包给我。”
陆了晴愣了下，攥得更紧，看他。
男人轻笑了一声，对她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意思。
“给我，我放后面。”
“哦，好，谢谢。”
陆了晴觉得，一晚上，和他相处，自己的脑子似乎都不怎么转，慢慢的，她把这样的状态归结为今天天气太冷。
章嘉煜没说话，接过来将电脑放去后座，视线从那双通红的手背掠过，再坐正时，将车内的空调又调高了一个度。
陆了晴坐直身子，看着那只手紧接着拐了个弯，来到自己身前，腕骨附近的银色袖扣夜色下闪着细细碎光，伸手，指骨拨了拨她身前的出风口，将它对着人。
或许是担心车里温度一时半会上不来，怕她冷？
温暖的风一阵阵打上手背，感激于他细微周到的妥帖，仿佛周身的寒气顿时消散了一半。
鼻子突然一酸，猝不及防的，陆了晴偏开脸，又打了出会场后的第二个喷嚏，刚想说不好意思，大腿上就多了团质地沉柔的软物，反应过来后，才发现，那是他刚才搭在臂弯的男士外套。
记忆里冷冽干净的嗓音，多了份成年男性的轻柔。
“披着吧，出门没看天气预报？今天最低气温零下6度，穿这么点，不冷？”
密闭的小空间里，气温开始慢慢上来，他还开了座椅加热功能，陆了晴这时已经感觉回温的脸渐渐发烫。
面对猝然的关心，她有点赧然，小声解释。
“有带羽绒服的，我从公司赶过来，出门的时候忙忘了。”
毕竟公司有空调，打车也不冷，她一天呆在室外的时间极少，所以这才一时没想起来，到了会场，暖风开的足，竟一下午也没觉得冷过，现下经他一提醒，倒显得自己有点粗心大意了。
他递给她的衣服，她没立即穿上，只是规矩的抱在怀里。
夜色暗沉，路边亮着几盏幽微的灯，本就捉襟见肘的光线穿透玻璃再进入车内更是所剩无几。
但他依旧无比清晰的看见了她被冻到微微泛红还未回温的耳垂，上面的颜色鲜艳的樱桃耳钉，亮得晃眼。
章嘉煜没说话，默默的发动了车子。
“你住哪，地址给我一个？”
“马上。”
知道他是要导航，陆了晴赶紧将手机从包里摸出来，然而还没亮屏，就又听他说。
“用我的就行，你把地址说给我。”
陆了晴也没多想，顺从的报出一个小区名。
章嘉煜点点头，很快从地图上点出来，手机立在中控台上，车载音频响起一道闷厚的男音，提示现在开始出发，离目的地还有13km。
北城的交通实在不敢恭维，这距离陆了晴顿时觉得好像有点给他添麻烦了，脸有些热，犹犹豫豫开口。
“要不你把我放最近的地铁站吧。”
章嘉煜目视着前方，认真打着方向盘，也不看她，声音很沉稳。
“没事，住的酒店在那附近，我正好顺路。”
带着点安抚人心的味道，一点也没有觉得麻烦的意思。
至此，陆了晴张张嘴，不再说什么，再推拒下去，显得她不识好歹。
车子一出来就堵在主道的分叉口，严重塞车，一排排的红灯闪烁，出城的、回城的，车窗外是一个拥堵忙乱的世间。
大雪纷飞，车内陷入两个人黑暗的世界，只有挡风玻璃的雨刮器发出呼呼的蹭刷声。
在这种没有光线的静默里，嗅觉就会异常灵敏，他的品味一直没变，车载香氛是一种淡淡凛冽的薄荷味。
两人没互动，小小车厢里气氛就混合着空气，雪花般清冷下来。
身侧的人浑身浸在黑暗里，疏离又模糊的侧脸轮廓，有一种冰骨沁心的冷，还是和以前一样不爱说话，陆了晴讨知趣的安静。
“无聊吗？”车内声音乍响。
或许是他的手机在导航，便说，“可以用你的手机放歌。”
陆了晴以为他和她一样，嫌车里太安静有点别扭，当即应下来。
车内的播放设备很好找，指尖在清晰的高清屏幕随便点了两下，很快就找到车载蓝牙的标志，是他名字的缩写。
才和手机连接，就自动放了一首吉他纯音。
熟悉的调子陆了晴一下没认出来，好在背景音里那些嘈杂的人声很快让她意识到什么，立即脸色巨变，手忙脚乱的拿起膝盖上的手机切了歌。
是那首高一那年她站在学校操场偷偷录他唱的那首《RightHereWaiting》。
偷偷注视着人，章嘉煜没什么异样。
陆了晴一颗心七上八下的跳，深吸一口气。
好在没有露馅不然她无法想象接下来这段路，狭小逼仄的空间里，会变成怎样的一副难堪境地。
从前他便讨厌别人偷偷拍他的照片，如果知道她偷偷录他唱过的歌，会更加反感吧。
清理歌单的时候应该删了的。
陆了晴后悔的想，然后细细检查了一遍，将它从播放列表里剔除。
虽然行端坐直，但章嘉煜余光里都在观察人，不知道这还没放几秒的歌有什么特别，惊得她那样心慌，他眼睁睁看着副驾驶原本放松的人，蹭一下把背坐得僵直，连呼吸都紧张到乱了。
播放器很快换了首新歌，身旁的人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做什么，神情很认真严肃。
柔和的前调过去后，密闭狭小的车厢流淌出一段女声歌词。
容祖儿的《爱情复兴》。
章嘉煜没听过，但充满宿命感的歌词令他微微怔顿。
两旁沿路的街灯星星点点，像两串裹着黑纱的珍珠项链，黯淡却难掩真身的璀璨。
白日里繁华的城，暂时卸下了绚丽的妆。
沉稳疾驰的车身在这一刻，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副驾驶的人摆弄完手机后就安安静静的坐着，目视前方，明明高中时和周媛她们在一起是一个很开朗健谈的人，到他这里，就一味的沉默。
“我记得你读的是Z大中文系，怎么现在从事设计相关的工作？”
拥堵的路段，车在路上缓缓的走，他偏过头，看她。
很意外他还记得自己的学校和专业。
“毕业做了半年文案工作，还是觉得自己不是很适合，机缘巧合吧，就入行了。”
她微笑着解释，脸上挂着的全是应付他的客气。
章嘉煜嗯了一声，继续。
“你从毕业起就一直呆在北城？”
“对。”
“定居了？”
陆了晴哑然失笑。
“怎么可能，这里房子这么贵，户口也很难拿。”她打趣，“工作这么多年，还不够买一个客厅呢。”
“和人合租？”
“对。”
“同事？”
“呃不是。”
从前的章嘉煜话少，现在他却追着问。
“男生？”
他似乎有点健谈得过分。
陆了晴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可能是嘴快，于是解释。
“不是，是女生，许晓彤，你还记得吗，高三和你一个班的，她现在在北城一家报社当记者。”
见他沉默两秒，陆了晴轻笑起来，无奈的摇了摇手。
“算了，你肯定不记得，反正就是我们同一个高中的女同学。”
怎料，下一秒，章嘉煜很肯定的开口。
“记得。”偏过头来很快的看她一眼，“顾白的女朋友，是吧。”
“对。”
“我们高中好像很多人都在北城。”
陆了晴点点头。
“周周也在，不过”她笑了声，“不过没当上外交官呢，进了外交部翻译司，还是很厉害的。”
“嗯，有时候涉外会议新闻上我能看到她，首席翻译之一，确实很厉害。”
在美国呆的这几年并没有消磨掉他对高中校园的记忆，只记得她们三人玩得最好，一个潇洒独立、一个活泼好强，而她性子属于中间那一个，不温不火，但挺爱笑，很明媚，还有一双亮亮的眼。
她一直都初心不变，他始终没忘，高一教室外晚自习的走廊，女孩笑谈着想当插画家，想出画集，眼睛闪亮的东西，像一捧夏日的流萤，一下飞进他的心。
她一贯是那种勇敢坚定、内心丰盈的人，只会做自己有把握且感兴趣的事。
所以，明明看来飘忽的梦想，他当时就觉得她一定会实现，莫名的对她充满信任感，即便现在有所偏颇，好像也还是走在既定之路上，还走得更加耀眼。
她一向是他羡慕的那种人——幸福的乐天派，成功的理想主义者。
“沈菁和林见东他们也在呢，他们呢，你有印象吗？”
“嗯，有点。”
章嘉煜说，又问，“你和林见东还经常联系？”
“啊？对，他还在B大读博，马上毕业了。”
那头的人突然就沉默了。
陆了晴不喜欢沉默，尤其是在这暗黑之中两人独处时，所以她尽量让到家前有话说，不想再次陷入尴尬的清寂了，那样她总莫名的心慌。
“我记得你不是一直在国外吗？多久回来的？还是说你来国内出差啊？”
她记得他刚才说住在酒店。
“两星期前，以后都在国内了。”
章嘉煜偏头看人。
“你不知道吗？”顿了一秒，“我以为你知道。”？
她为什么要知道
不过他在国外这几年一直没和顾白他们断联系，而顾白和晓彤又在谈恋爱，她和晓彤是好朋友，看起来，好像，确实可能会知道点什么。
但这些年，她已经刻意去回避与他有关的消息了，自然就没关注这些。
在她沉默的时候，章嘉煜的声音又响起。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去了国外？”
明明毕业这些年，两人都没有任何联系。
“啊？”！
陆了晴的心一下猛地跳起来，好几秒才冷静下来。
“当年你不是省里的理科状元吗，也说过会去B大，然后”
然后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到处都在传说他出国了，被斯坦福录取。
记忆仿佛堆积着千重的云水，啪的一声重重掉下来，将陆了晴淋个湿透，恍然之间又重新摔进那个多年前炎热的夏季。
那时的她正一个人站在快递站，刚刚拿到了来自Z大的录取通知书，听闻这个消息时，说不出的震惊和意外，犹如晴天霹雳。
接下来的话她没说完，但认真开车的人似乎明白了。
章嘉煜不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盯着前方的道路。
车子已经驶离了最拥堵的路段。
高级轿车隔音很好。
车窗玻璃外，风吹得很静，雪飘得很静，两人在车内幽微的光线里默坐，仿佛身处暗黑的海底，整个世界都在他们之外浮游。
陆了晴还琢磨不明白这种诡异的安静里潜伏着什么东西，章嘉煜就把车温柔的泊在了路边。
“等我一下。”
说完这句，男人就下了车。
漫天风雪中，陆了晴看着那颀长的背影不疾不徐的穿过马路，茕然独立，像只野鹤，悠然走向对面的一个小药店。
陆了晴盯着发了会呆，两分钟，车门再度被拉开。
黑色的长袖上落满了将化未化的白雪，他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纸药袋。
“感冒冲剂，穿这么少，回去记得喝一袋，预防一下别生病了。”
估计是自己那两个喷嚏吓到他了。
“好的、谢谢。”
他竟然为了她特意跑这趟，陆了晴受宠若惊，怔了怔才伸手去接。
指尖碰着指尖，她冰他热。
什么东西在心脏里撞个不停。
陆了晴很快缩回了手。
车继续上路。
他递过来的那件衣服，她始终没穿，只是虚掩着盖在腿上，不知怎么，突然就没了以前毫不顾虑穿他扔过来的校服那种坦然，陆了晴将这归结于，成年人之间该有的分寸感。
到了小区门口，陆了晴将衣服递了回去。
道完谢侧身正准备推车门，就被人拉住小臂。
“好不容易遇见，不加个微信么？”
晦暗的天光下，深邃清澈的眼一如多年前那样，亮得吓人。
【作者有话说】
两天爆更了，允不允许我小小的休息两天[狗头]
33
第33章
◎还没睡？【二合一】◎
李青寂不喜欢这只叫三三的猫,是从两星期前开始。
纯白高地长毛猫，浅棕色的玻璃瞳孔，琉璃珠一般魅惑,高贵又优雅的外形,躺在后座,像个慵懒的女王。
为什么叫它女王而不是公主呢。
因为它离开章嘉煜就摆高冷的谱。
理也不理人。
此前他在章嘉煜旧金山的公寓中借住过几个星期，这猫好粘人，有目共睹,章嘉煜连在厨房做饭都要把它放在一旁与人齐高的冰箱上。
他知道它不是不适应新环境,而是离开主人不开心，于是,变着法儿地喂养。
结果是毫无成效,逗猫棒、零食条、小鱼干都哄她不动，让一向很擅长哄人的他很有挫败感，半辈子前呼后拥,到头来，在只猫面前低人一等,体会到了被忽视的感觉。
今晚散了会，他站在走廊向好友倒苦水,说这猫养不熟,对两人是截然不同的态度,不亲近他，好伤心。
对此,章嘉煜哼笑一声,回应冷淡又刻薄。
他说,“当然,我的猫,不亲我难道亲你？”
然后，小气的李青寂勃然大怒，最终决定今晚，连夜给他送过来。
章嘉煜回到酒店才丢下车钥匙，门铃就响。
李青寂怀里揣着他的猫，嬉皮笑脸的站在外面。
看他还西装革履的没换家居服，狐疑的看了两眼人。
“才回来？”
章嘉煜点点头，看向他大衣里拢着的猫，给他拉开大门，示意他快点进来。
“送人去了？”
他寻思，散会不是挺早，而且隔得也不远，他才回国在北城也没什么朋友，总不至于是回了趟家。
“嗯。”
章嘉煜扯了扯领带，随意丢在客厅沙发上，走去柜子边，准备猫粮。
“你和PM那个女设计师认识啊？”
这话他在会场就想问了，对方站起来接受采访，他眼睛一个劲钉在别人身上，看直了都，连他说什么都没在听，走廊上，甚至直接动手截人。
“嗯，高中同学。”
他一副好皮相，在国外读书时追求的人也不少，其中不乏故友，也没见他对她们如此热情，还上赶着送别人回去。
李青寂不信：“只是同学？”
这话一出，他明显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下。
“对。”
看着他平淡的反应，李青寂心里那点顾虑烟消云散了。
“挺有能力的，微博一百多万粉丝呢，PM新出的年报上仅她参与设计的那个盲盒系列，今年的收入占比就达到了百分之二十多。”
李青寂是做投资的，向来关注这些，章嘉煜只从他口中听出了对女孩优秀的赞赏，然而，很快——
“没想到线下见面设计师本人这么漂亮，看着挺年轻，既然和你是同学，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年纪吧，有男朋友了吗？你有没有她微信，给我推一个。”
章嘉煜装好了猫粮，蹲在地上，把三三唤过来。
“没有。”
李青寂轻笑着踢了他一下。
“别那么小气，好歹我还给你介绍了工作。”
“介绍？不是你求我顺便帮个忙。”
国内的车载AI大模型尚有很长的路要走，他打算回国前就已经被很多猎头挖过，堆了不下三个顶级公司的offer，极客汽车并不在他的考量之内，但是其老板周斯扬是李青寂的好友，华凌资本也有股份，他难得开这个口，便应承下来。
“求？！我们之间用这个字，生疏！离开我这么多年，你变了。”
李青寂急了，不忘初衷的转回话题。
“微信，给不给？”
“滚蛋。”
“为什么？”
“不为什么。”
面前的人蹲在地上撸猫，优越的侧脸轮廓冷硬，话也冷硬，从小到大那副说一不二的性子。
李青寂不说话，只是想起不久前他和极客汽车的总裁周斯扬一同接受采访，那财经记者是个女人，一见章嘉煜就频频脸红，问题也提得逻辑稀烂，事后还想加章嘉煜微信，被他一句才回国，还没注册给婉拒了，偏偏人家还不记仇，回去不知道怎么夸，那一期将他弄上了金融期刊封面，从此，圈里就传开了，说极客汽车AI自动驾驶的研发部门，从国外挖回来一个才貌具备的年轻大佬。
他对着那些女记者的态度可和今天这女孩不同，李青寂咂摸出点其他的味道。
“你是不是对别人有意思？”
“看起来很像吗？”章嘉煜抬起脸看他，很认真。
国外时，成天就是工作，典型的事业批，这人难得对什么人什么事上心的。
“是有点，你不知道吗？”李青寂笑，“你这人，如果对什么东西充满野心和占有欲的时候是挺明显的。”
三三将猫粮咬得咔咔响，章嘉煜低了头，眸子暗了暗，好一会儿都没再接话，李青寂这时就懂了。
“就这么送回去了？没顺便请人吃个饭什么的？”
千年的铁树开了花，李青寂像看稀奇一样盯着人，生怕这小子是装腔作势虚晃一枪糊弄人。
“忘了。“
当时看她要走，自己第一反应就是送她，其他的，没顾着想。
“”
恨铁不成钢，无奈又无语，李青寂愣了半晌，只轻笑一声，不追问，却说起另外一件事来。
“你回来还没给家里说？”
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妙的安静下来。
好几秒，蹲着的人才点了点头。
“就打算一直住在酒店？”
“我看中了一个小区，北城我不熟，待会我发给你，你帮我找人问问，那里还有没有空房。”
李青寂这下更惊奇了。
“之前周斯扬就主动提议过给你解决起居问题，不是拒绝得挺痛快的吗？”
这下倒主动起来，透着古怪。
“能不能办？”他声音冷气，大有不办他就自己想办法的意思。
“能！怎么不能！”李青寂看着他嘲讽，“就是感觉你有点神经~”
难得的，蹲着的人居然没反呛他。
“那没事我先走了。”
“嗯。”
认真吃猫粮的小家伙好像知道要同这个养了它两周的人告别了，平时明明对他爱答不理，现在却送他到门口，脑袋不停在他裤脚轻蹭，像舍不得一样。
这一瞬间，李青寂觉得自己有点贱，因为他突然后悔了。
“其实要是你忙的话我还是可以再养两天。”
“滚蛋~刚刚是谁在电话里冲我嚷嚷。”
章嘉煜轻笑着拨开他的手，还没等他说话就啪的一下关了门。
一个人坐回沙发里，第一件事就是拿起茶几上的手机。
没有任何消息通知，发出去的微信好友验证还未通过。
他想了想，滑开通话记录看着那个熟悉的号码，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没拨出去。
已经是晚上十点左右。
他摸不准她的作息。
很晚了，或许她已经睡了？
*
陆了晴才进门，就看见许晓彤坐在客厅的餐桌边吃饭，平板电脑立在一旁，正在那个名叫“小废物游乐园”的五人群里开着语音电话聊天。
见她进门，抬起头来。
“回来了？给你打电话关机，不知道你吃没吃，我在楼下点的炒菜，就一起打包回来了。”
“没吃，下午外出参加会议，忘给手机充电，关机了。”陆了晴站在玄关换鞋，很意外的看她，“你今天没加班？”
往常都是她比她先到家。
“别提了，昨晚赶的新闻稿被主编毙了三次，不管了，我今天真的没有心情写，随便吧。”
许晓彤这人对待工作一向很有干劲，陆了晴听她今天这语气，有些许不对劲。
她走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怎么了？”
语音还开着，周媛的声音从平板的音筒里蹦出来。
“你来晚了，她都吐槽完了，和顾白闹分手呢。”
沈菁扬声附和：“真分？我不信，别没过几天，就和咱们说和好了。”
唐栀柔：“不过，这次吵这么大，他没妥协？”
陆了晴听得云里雾里，于是花了好一会儿才将今晚错过的八卦补回来。
大学毕业后，大家都留在了读书的城市，唐栀柔和秦风在海城，而其余的几人都留在北城，陆了晴和许晓彤的公司又离得近，自然而然的就合租到了一起。
顾白从毕业后就在北城工作，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做到了中层管理，可最近公司突然公布了裁员计划，目的是最大限度减少工薪成本，对准的就是他这个阶级。
顾白在公司的优化名单，许晓彤的建议是大不了跳槽换一个公司，而两人想法相左，顾白想听家里的意见，回去煊城。
大家一个高中出来的，彼此了解，顾白家里并不差，父母做着连锁餐饮的生意，很有可能，劝他回去并不是找工作这么简单。
“他回去，我们就是异地恋，难道要我放弃在北城打拼这么多年的根基吗？他有没有替我考虑过，还是说，有这个想法的时候，心里就已经默认了以后我也必须跟随他回去，我们之间这段感情，必须我放弃些什么才能维持？凭什么？牺牲那个人一定是我？”
许晓彤估计已经哭过了，眼睛有些红，声音哑哑的。
这些年，走走停停，身边的朋友也没有变化，玩得最好的还是高中这群人。
秦风和唐栀柔堪称校园情侣的典范，估计有好事将近的迹象，而顾白和许晓彤就不稳定许多，究其根本，晓彤的性子独立要强，心性敏感，家境又比顾白弱一些，所以在意的就更多。
“我也是前两天才知道，好像我们谈恋爱这么多年，他从来没在父母面前提到过我，其实分了也没什么，我又不是非他不可。”
沈菁：“对对对，咱们彤彤这么漂亮，能力又强，分了我给你介绍我们舞蹈室的帅哥，一看一个准，甩顾白那小子八条街。”
周媛更是行动派：“我们翻译司也有几个不错的优质单身男青年，明天就给你物色。”
倒是唐栀柔很沉默，没说什么。
感情就是这样，出了校园，就要被很多现实的因素压垮，像往骆驼背上不断添草，先是工作，后是距离，然后是家庭，是金钱，是地位差距，一点点一点点的往上加，直到双方终于在一个临界点醒悟：或许我们真的不太合适。
理想主义的爱情固然有，但陆了晴想，暗恋成真的校园故事结局并不一定都动人，而她和章嘉煜之间，或许正是因为遗憾，才成就了心中最后一点美好。
她不知道怎么劝人，在这方面她一向很笨拙，但想提起点什么话题*，让冷僵的氛围变轻松一点。
“我今天碰见章嘉煜了。”
刹那间，屋里清寂。
“什么什么？！谁！！！章嘉煜？！”短短两秒后，先是周媛不可置信的激动起来。
许晓彤一下就忘了和顾白的吵架，抬起脸直愣愣看她，“他不是在国外吗？”
陆了晴边吃饭边慢慢的把下午会场遇见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沈菁：“！！所以说，今晚他送你回来的？”
陆了晴倒是一脸淡定：“对，我本来是要打车的，下班高峰期又是下雪天，好同学发善心，我没能拒绝呀，太冷了。”
倒是周媛的关注点不一样，犹疑着开口：“你在微博和采访里说的那个设计灵感来源，是章嘉煜？还有薄荷糖？你是高三那年陈昊一直想知道的那个给章嘉煜送糖的女生？我的天呐！！了了，这么多年，你居然从来没给我们说过！！”
沈菁：“那么激动干什么，很惊讶吗？”
周媛：“不惊讶吗？她给你们都说过？！！”她尖叫起来，“就我不知道？！！！你们不地道，我还是不是你们最好的朋友！我要生气了！！”
眼看硝烟要起，陆了晴赶紧解释，“没没没！我谁也没说过，你信我！她们都是才知道。”
沈菁不以为然：“她高一那年偷偷摸进我□□空间存章嘉煜的照片我就知道了，这没什么啊，他就是挺优秀的，喜欢他的人这么多，了了就不能喜欢了？我也喜欢过啊。”！
陆了晴心里一颤。
那个惊心动魄的晚自习她当然没忘，不过当时的沈菁并未表现出任何异常，她一直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还很庆幸来着，亏了一百多的黄钻会员费，心疼了好久。
许晓彤：“我也不惊讶，那时候她和我走在一起，经常偷看他，猜都能猜到”
唐栀柔：“还有一次，秦风一起和我们讨论物理竞赛成绩，了了的反应很激动，我也早就猜到了”
陆了晴：“”
原来她青春里自以为是的秘密，早就四处漏风啊
唐栀柔：“说起来，自从他出国，和我们应该有8年多没见过吧，他居然还认得出你。”
沈菁：“当年他出国真的挺突然的，明明毕业旅游一起玩的时候也说的会去b大啊，没想到回来后直接头也不回的奔赴美利坚的怀抱了，虽然玩得一般，但这也值得骗我们？出国也不稀奇啊，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了晴始终沉默，心里像有道无形的伤口在流血，隐隐的痛。
如果知道当年在谢师宴上和他是最后一面，那场毕业旅行，她就算发着高烧也一定会去的。
可世上没有如果，过去无可挽回。
平板那头的几人听了沈菁的话都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是唐栀柔先开了口。
“他没有骗我们，他确实是打算去B大的计算机系，是他爸爸猜到了他志愿填报的密码，私下悄悄改了他的报考专业，所以才去的斯坦福，我记得高中的时候，他家里一直希望他报法学。”
这些都是当年章嘉煜出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她听秦风说起的，那时候，大家都进入大学，有了新生活，已经很少有人再提起章嘉煜这个人了，她以为她们不在意。
陆了晴怔怔的坐在位置上，一颗心像熬了许久的中药，咕噜咕噜，泛着酸苦。
尽管过去了这么多年，每每想起最初选择Z大的那个理由，总是不能释怀，可她不知道，导致两人山南水北的背后，居然是那么一个令人心疼的原因。
好似高中试卷上一个冥思苦想但下落不明的解，时隔多年那曾经梦寐以求的答案自然浮现，却是那样令人惊讶的平平无奇。
沈菁八卦起来：“不过说真的，这么多年没见，了了你还喜欢他吗？他变化大不大？不少毕业几年的男同学，身体都开始发福了，章嘉煜呢，我还真挺好奇的~，你快告诉我，他变丑了，不帅了，这样我的心里平衡一点。”
沈菁前两年已经谈了恋爱，对象是她舞蹈培训室的同事，北城本地人，模样也不差，估计是曾经爱而不得心理作祟，就盼着对方良好的形象在心里坍塌，获得一点安慰。
毕竟已经不是情窦初开的懵懂年纪，对于这些话题陆了晴已经能从容应付，她想起车里那张清俊的脸，笑道，“你要失望了，没怎么变，就是成熟了很多，喜欢？嗯还好吧，毕竟过去这么多年。”
周媛又问：“他送你回来的路上，就没聊些什么吗？发现你是当年给他送糖的人，什么反应，没说什么？联系方式什么的，都没加一个？我的天，章大学霸还是和从前一样高冷啊”
“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还——”
陆了晴摸出包里的黑色纸片放在桌上，手突然顿住，恍惚间突然意识到什么，从凳子上蹭一下站起来。
“你们先聊，我手机忘充电了。”
说完这话，她拿着早就关机的手机飞奔回卧室。
在楼下被章嘉煜要微信时才发现放了一路的歌，手机早就没电。
“没事，你告诉我微信号我来加。”
驾驶座的人耐心的等着她。
可陆了晴哪里背得出来微信号，似乎看出她的为难，章嘉煜立即改口，“记不得？微信号是电话吗，给我号码也行。”
在拨打她电话存通讯录时，他也把自己的名片同时递给她。
“你换号码了？”
她扫了眼上面的号码，很惊讶。
章嘉煜看着那双暗色里澄澈的大眼睛，微愣，好一会儿才说，“嗯，高考完出国那天就换了。”
“怎么了？”
没有忽略她眼里的惊讶，章嘉煜很认真的问。
“没、”陆了晴躲避他的视线转身推门下车。
她想，或许自己永远都不会告诉他。
得知他离开的那天，她给他发过一条短信。
那句话，现在记起来，脑子里都像烙印一样清晰。
她当时并不知道他是迫不得已而出国的，于是发出的是一条满满的祝福。
她说，祝他前程远大，前路生花。
又说，纵平生不见，惟愿君安。
就像她当年用尽零花钱在寺庙愿望一样，只希望他每一天幸福开心。
至于如何得知的手机号，还得益于她在书店偷偷要来的，那张写有他名字的订书留言。
当然，这条短信和那封情书一样，石沉大海。
意料之中的事，她没怎么伤心。
章嘉煜看着她关车门的动作，看着她笑着客气的给他道别，说路上小心，那刚才断了半截的话没再继续，心里仿佛掉了什么东西没捡起来，空落落
陆了晴插上充电头，坐在桌边等好一会儿手机屏幕才亮起来。
水果图标闪过之后她输入解锁密码，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微信。
果不其然，左下角亮起一个红色的消息红标。
她点进去。
头像是一只微笑白毛猫咪，站在核桃木的书桌上，背景是一摞英文的专业书。
还挺可爱的，是他自己养的吗。
陆了晴有点点好奇。
她没急着同意，退出来进了自己的朋友圈，确认所有的内容没什么需要隐藏的后，才点了通过。
——【你已经添加了Y，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崭新的聊天框提示一下蹦出来。
没由来的，心漏了一拍。
陆了晴没发任何消息过去，只盯着屏幕发呆，几分钟过去，对方一直没反应。
等待的时间里，她听到客厅里安静下来，周媛她们应该已经挂了语音电话休息去了，一场小小的友谊座谈会，今晚暂时落幕。
从她回来到坐在客厅和她们聊天，已经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陆了晴正在想，或许他已经睡了时，握在手里的电话猝不及防的震了一下。
可爱的猫咪顶着治愈的笑容。
Y：【还没睡？】
【作者有话说】
更更更，怕了你们了，哈哈哈哈
但是明后天可能真的要休息一下，爆更三天了手有点痛【或许也说不定，看状态，状态好就有，喜欢的宝贝专栏求个作者收藏吧，求求了。】——
喜欢的宝宝们看下我的下一本吧，拽哥和乖宝，很甜的，下一本就写，文案我放下，喜欢的宝贝给我点个收藏吧，求求了。
破碎小白花x恶劣大少爷
/.李余17岁这年随着当保姆的母亲搬去了雇主家里，转校到了当地最好的学校。
上下两楼的大平层豪华奢侈视野开阔，能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里看见绕城的江和地标式的电视塔，李余第一次拥有了独属于自己的房间。
主家客气好相处，什么都很舒心，唯一感到麻烦的，是她的儿子江津屿，小少爷长着一张痞气十足的脸，人前装得好说话，背过身恶劣乖张。
两人同校，被他勒令必须装不熟，答应一起上学，却每天在半道把她从尊贵的豪车里赶下来，她被同学取笑，他脸色平淡冷漠路过，一边主动帮忙给她补习，一边在两人的书房恶语相向骂她笨知两人云泥之别，李余只想好好毕业离开，习惯讨好并小心翼翼受他的冷脸。
18岁，他单独给她过生日，哭哭啼啼说了一晚上“江津屿，我讨厌你”，他没停手。
毕业那一晚，他将她堵在书房痴缠。
“我俩很合拍。”
他熠熠的眼看着她，声音喑哑。
“跟我一起去国外，继续这样照顾我好不好，嗯？”
灼热的鼻息扑打在脸颊。
她在他一下下的恶劣厮磨里被迫点头。
后来，江津屿在机场站到天黑，等到她改选志愿的消息，留言除了情深意切感谢雇主一家，没留给他半个字。
从此下落不明，好不绝情
/.多年后两人再重逢，是在李余就职单位的感谢宴。
男人高坐主位人人奉承，直白的视线一而再再而三的瞥向她，同事感到好奇，李余笑着敷衍。
找借口躲去洗手间时，却被人强硬的堵在走廊角落。
江津屿钳制着她的手腕，力量大得令人心惊。
“不熟？”他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当年床上勾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34
第34章
◎Y：【喜欢穿百褶裙和蓝色外套。】◎
陆了晴看着突然弹出来的消息,不知怎么，就不是很想立即回复。
说不清这种别扭滋味是什么意思，自己一时也分辨不清楚,于是看了一眼,顺手点进了他的主页。
下一秒她就失望了。
太干净,唯一的两条动态，是与学术期刊相关的文章转载。
朋友圈背景图依然是那只猫。
头像下面的个签很简短、指代不明——
Mysunshine。
我的阳光。
什么？
陆了晴琢磨一会儿反应过来，指的多半是那只猫咪。
手机电量还是红色,才充了百分之十。
她放回桌上,换了睡衣打算先去洗漱。
路过卧室间的走廊，发现许晓彤死气沉沉尸体一样躺在床上。
“你还好吧？”
陆了晴倚在门框边看她,很是担心。
她没谈过恋爱,但失恋的感觉还是十分能共情的。
许晓彤没说话，只是抬起手冲她敷衍的晃了晃，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她没事,还能撑。
陆了晴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出来，见人依旧躺在床上没动作,随即转身进了厨房，乒乒乓乓折腾一会儿端了杯热牛奶出来。
陆了晴将东西给她放在床头柜。
“怕你今晚睡不好,安眠的,试试。”
许晓彤眼睛突然就算酸得厉害,在眼泪再次落下来之前别扭的转过头去。
“要我陪你睡吗？”陆了晴又问。
“不了，把我当三岁小孩哄？还嫌哭得不够丢脸。”
许晓彤嗓音嗡嗡的,发着哭笑不得的颤音。
陆了晴也扁嘴笑了一下,识趣的退出去,给她关上卧室门。
重新躺回床上时,她将手机和充电器一起“搬迁”到了枕边来。
整个人陷在被褥里,她终于明白刚才为什么不想立即回章嘉煜消息。
因为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还有什么事要做，而一旦聊起来，她不想因此而打断或暂停，更不想很快的和他结束，所以处理好一切后，才能安心回复。
Lulu：【不好意思，刚才在忙。】
下一秒，捧在掌心的手机震两下。
快得像刻意等她一样。
Y：【没事儿。】
Y：【也没有等很久。】
陆了晴盯着幽暗的屏幕，五指无端紧了一下。
后面这句话好似是个提醒，提醒刚才不是她的错觉，他确实是一直在等她的回复。
那种认真，令她诚惶诚恐。
赶紧的，她意识到自己忘了自我介绍。
刚才在会场里，他应该是看脸把自己认出来的的吧，毕竟高中三年，他一次都没叫过自己的名字。
毕业多年，陆了晴也还记得很多老同学的脸，但真要说名字，还真一时想不起。
更别说章嘉煜，一个连毕业时对她名字都没有印象的人。
Lulu：【陆了晴，我的名字，你可以备注下哦。】
屏幕那头的人这次没有秒回，好一会儿才有动静，发的却是一条令陆了晴很意外的话。
Y：【我知道。】
一时刻，双方都没有再说话，聊天框里陷入短暂的、诡异的安静。
好几秒，陆了晴反应过来，会场座位上有她名字的刻牌，他应该那会儿就知道了吧。
她抿抿唇，这才发了条消息过去。
Lulu：【还不睡？】
Y：【今天比较晚。】
Lulu：【倒时差？[疑惑]，才回国还没习惯吗？】
章嘉煜坐在书桌边，看这消息愣了一秒。
Y：【呃没。】
顿了一秒，手又继续在键盘敲。
陆了晴一直在盯着聊天框，看着顶端的“对方正在输入中”。
闪闪停停几次，最后——
Y：【在等你的消息。】
消息弹出来，陆了晴呼吸屏住几秒。
章嘉煜等着，消息发出去，这次对方没有立即回他。
李青寂离开后，他就一直在等。
电脑登着微信，她通过验证后，第一条消息发出去，等她回复的时间里也没闲着，用手机逛了她的微博和微信朋友圈。
他在国外这几年，从读书到毕业工作，一直过着一种寡居的生活，联系的人很少，能够牵动他心的人就更少，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希望与人产生强烈连接的滋味。
她回消息很慢，很意外的，心里却不煎熬，尽管还有亟待处理的工作，却只觉得这样的浪费时间心情异常愉悦。
微博里最新一条置顶是她作品新系列的宣传，他一点进去就看见那条灵感来源的回复，一刹那怔了几秒。
很帅气、很会跳街舞、打篮球也很棒，看着这些不吝啬夸奖他的赞美以及那句很遗憾的话。
章嘉煜慢慢想起来，似乎确实如此。
初中时他的课余活动还算丰富，妈妈姜念尚在人世，她是剧院舞蹈首席，受影响，街舞一向是他很喜欢的爱好，打篮球次之。
后来姜念出意外，章蕴安决策失误导致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姜念被截肢，他便刻意回避与舞蹈相关的话题，姜念突然离世后，他和父亲章蕴安更加心生嫌隙，加上进入高中，学习任务繁重，章蕴安还妄想对他的前程指手划脚，两人关系更加势如水火，高一那年参加过校运动会后就再也没进过篮球队，一心扑在学习上，想靠成绩另辟蹊径走B大保送，挣脱他的桎梏，失败后只得参加高考，没想到最终还是出了意外。
而陆了晴是高一才进入的煊城一中，对他了解自然不深，高一那次的运动会，他记得很清楚，她参加的长跑和他参加的篮球赛撞了时间，彼此都参观不成对方的比赛。
指尖在这条评论上方悬停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往下滑。
那些粉丝的留言盖了一千多楼，他极有耐心的都翻完了。
与他乏善可陈和枯燥无味的几年相比，她微博的分享内容十分精彩，生活和工作一样朝气蓬勃，庞大的粉丝群让他认识到，她和高中一样，一点没变。
一样有很多人喜爱她，一样很明媚。
像小太阳，连出的作品都那样的治愈人。
盯着毫无动静的对话框，章嘉煜顺手将这页面置顶，没想好给她改什么备注名，又不想生疏的用她的名字，便任由那个原始的英文名挂着。
陆了晴不是不想回，而是不知道怎么回。
那句他在等她的消息，让人生出几分不该越界的暧昧来。
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心怦怦跳，潮热的呼吸打在被褥上，脸颊逐渐有升温的迹象。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毕竟，送一个晚归的女生回来，想知道对方有没有安全到家，是一个有礼貌的男性正常的反应吧。
他应该是在担心她有没有安全到家。
想通这一点，心里便自然了许多，也知道怎么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Lulu:【今晚麻烦了，谢谢你送我回来。】
章嘉煜看着屏幕上的消息。
没有表情，没有语气的文字，处处显露着客套和生疏，有一种初雪般的冷凉。
Y：【药吃了吗？】
陆了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感冒冲剂。
Lulu：【吃了，谢谢。】
他突然想起来，在高中的时候，她就总喜欢给他说谢谢。
别人生日宴，他好心给她拿一块蛋糕，她说谢谢，学校里给她讲题，也是谢谢，替她修电脑谢谢，还有贴高考志愿他替她稳着凳子，全是谢谢。
明明和林见东他们都可以打打闹闹。
偏偏对着他十分客套。
他真的不喜欢这个词，尤其她对他说的时候。
本以为经年往事，那些莫名的情绪已经伴随回忆在大脑里慢慢剥脱，没想到，重逢遇见人，那些暗涌的情感更是如此。
Y：【为什么总跟我这么客气？】
与此同时，她的消息也过来。
Lulu：【你的头像好可爱，是你自己养的猫咪吗？】
章嘉煜没立即回。
等了一会儿，看她丝毫没有回复自己上一条消息的意思。
33一直在他的脚边转悠，好像以为他一如既往的在加班，即便眼睛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照样执着的陪着他。
章嘉煜好笑的看了它一眼，弯腰，双手一捞，将它抱上了桌子。
高贵的公主顺势在他面前趴下来，棕色的瞳孔睁大了，瞌睡醒了，就这么和他脉脉含情的对看。
章嘉煜打开了微信里的摄影头，找了个角度，拍了一张，点了发送。
Y：【图片.jpg】
陆了晴点开，顿时两眼放光。
Lulu：【好可爱！】
Lulu：【叫什么名字啊？！】
章嘉煜勾了勾唇。
Y：【33。】
陆了晴看着这阿拉伯数字愣了愣。
好奇怪好独特的名字。
一时感到好奇，但是没有问。
紧接着，手机又震动。
Y：【你问了这么多，是不是该我问你了。】
陆了晴心脏没由来慢了一拍。
Lulu：【？】
发完这句时，腕上的手环因她的抬手的动作猝不及防的亮起。
心率：102
还没整理好紧张纷乱的思绪，很快，手机震了一下。
Y：【你朋友圈背景是谁啊？】
章嘉煜一边在电脑上回复她消息，一边用手机再次点进了她的朋友圈主页。
是个穿着打扮很日系的年轻男性，看起来像生活照，黑色冲锋衣，高个子，倚着一辆山地自行车，很朝气的一张脸，对着镜头笑。
这一次，他顺势截了张图。
发送后立即进了相册又点了删除。
做完这一切，他偏过头，伸手去抚摸33的脑袋，再没有盯着电脑屏幕等她的回复。
在逃避，还有点莫名的心慌。
陆了晴看着消息框里他扔过来的照片愣了一下，手指在打字框虚滑了几下，然后噼里啪啦的发了好多话。
听见手机一波波的震动，章嘉煜刻意等了一会儿，缓冲了一下浮躁的情绪才看向电脑屏幕。
Lulu：【啊这是明星啊，你不认识吗？】
Lulu：【今年演了一部古装剧，超火的~，你没看？】
Lulu：【哦sorry，你在国外，应该不看国内的电视剧吧，忘了】
一刹那，有种落袋为安的踏实。
Y：【你还追星？】
Lulu：【不啊，就感觉他挺好看的，你不觉得吗？】
章嘉煜轻笑了一声。
Y：【不觉得。】
陆了晴看着这消息大脑陷入了空白。
她好像把天聊死了
哪个男人愿意听着别的女生在自己面前夸别人好看啊
她正不知道怎么回。
Y：【觉得好看的就能放朋友圈当背景？】
陆了晴脸一红，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但总觉得他这话有些讽刺她色令智昏。
Lulu：【也没有他算是我的理想型吧。】
Y：【理想型？】
Y：【洗耳恭听。】
记忆里的章嘉煜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
她没想到他会对她每一个问题都如此在意、如此究根问底。
聊天的方向朝着超出她预料的失控轨道慢慢滑翔。
她像一个牵引不住绳索的人。
洗耳恭听？
她该怎么应付才好
思考好一会儿，陆了晴才慢慢的拿起手机，硬着头皮打字。
Lulu：【要高一点要瘦一点，还要跳舞很帅，平时虽冷冷的但待人接物有自己的温柔，总之就是大概这些吧。】
她实在想不出来了。
陆了晴紧咬唇，心随着屏幕的字在颤抖，缩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打出这些形容词，虽然已经刻意规避了一直只有和好友私下讨论才会有的十八限，但还是觉得羞耻。
她将脸埋进枕头里。
被曾经暗恋过的人追着问，堂而皇之的讨论理想型。
怎么看都让人无法平静啊
章嘉煜看着消息，莫名就想逗逗她。
Y：【这么说，我也挺符合？】
这一次，她回复得更慢了一些，像是深思熟虑，话却更简洁。
Lulu：【毕竟优秀的人差不多都相似吧。】
客厅落地玻璃窗外，风雪在天地间纠缠着，飘得很寂静。
钟表的秒针在墙上走动，发出粗粝的沙沙声。
屋里静悄悄。
优秀的人。
章嘉煜看着这几个字怔了怔。
一句话就把他推向了一类人，而不是特别的人。
陆了晴心脏为那句“我也挺符合”狂跳了两秒，又很快冷却下来。
他和她高中就不甚往来，唯一记住的，就只有自己的音容相貌。
她心中分明，一句调侃的话说明不了什么。
但说了这么多，她好歹要扳回一城。
Lulu：【你呢？】
章嘉煜愣了愣
Y：【？】
Lulu：【理想型。】
他笑了笑。
Y：【反正不会放朋友圈背景。】
Y：【那个位置，应该属于人生中最重要的人吧。】
生活中，万事万物都有它最合适呆的地方，最好不要乱套，作为朋友圈的名片，主页背景是对生活窥视感很强的地方，更不能随意。
也是他以己度人，所以一开始点进她主页时，就擅自乱猜，将一颗心先搅弄得乱七八糟，平常的自己，很少如此不理智。
陆了晴看着他的消息，没想到这事还没翻篇。
她也没想到放那种照片会让不了解自己的人误会，想了想，很快将背景换了。
Lulu：【好了。】
Lulu：【换了。】
章嘉煜手机界面本来就停留在她朋友圈，顺便刷新了一下，一下就看到一张自信明媚的笑脸，是她的自拍照。
嘴角情不自禁的勾起。
电脑上聊天框消息进来。
Lulu：【你还没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章嘉煜想了想，她问的应该是那个理想型。
陆了晴盯着那串“对方正在输入”
这次格外的久，仿佛删删减减的无数次。
大约五分钟后——
Y：【短发。】
Y：【喜欢穿百褶裙和蓝色外套。】
Y：【很可爱。】
Y：【眼睛很明亮。】
Y：【笑起来很好看。】
【作者有话说】
biubiubiu，惊喜来喽！！！
小章同学：是的，老婆，我就是在钓你[比心][比心][比心][比心]
35
第35章
◎凑巧的撞进个厚实的胸膛◎
陆了晴看着一条条蹦出来的消息。
这些都跟她毫不搭边,而且
这哪是描述理想型，明明就是具象化形容词。
消息框停了一会儿，最后,又出来一条消息。
就像印证她失落的猜想一样——
Y：【是我很在意的人。】
很在意的人。
陆了晴盯着这几个字,有些失神。
*
一周后,出差的宋婷带回来盲盒新系列样品。
陆了晴作为主创设计师，部门团队被市场部拉着一起和生产商代表开组会，一直持续到中午。
出会议室,江川始终跟在她后面,没离开的意思。
“吃午饭吗？一起？”
陆了晴正要说自己点外卖，Funny从旁走过来。
“你们去园区食堂吗？我也一起,吃完下午还要参加一个授权谈判会,现在点外卖来不及了。”
于是，陆了晴只能跟着两人一起等电梯。
刚走了一拨人，见三人过来,其中两人又是各部门的老大，打了招呼后有眼力见的下属主动将前面的位置让出来。
正是高峰期,电梯很慢，分单双层,最近的一趟显示从45楼下来。
陆了晴挨着Funny站,人还在失神,电梯门就“叮”的一声响。
轿厢门打开的一瞬间，三人都愣了一愣。
里面只有三个人,李青寂、章嘉煜和极客的总裁周斯扬。
陆了晴以为自己眼花,惊诧时,Funny已经走进去和几人大方打招呼。
“好巧~”
上周才在论坛会议上见过,李青寂和章嘉煜对她自然有印象,点了头礼貌笑了笑当做回应。
周斯扬朝几人身上扫了一眼，似乎在惊讶几人居然认识。
陆了晴注意到章嘉煜的眼神定格在自己身上，抬起头，只是冲他客气的笑了一下。
身后，还有人继续进来，小小的电梯内立即挤满了人。
Funny站在角落，看向章嘉煜，似乎很好奇。
“极客这次是总部集体搬迁吗？”
陆了晴静静听着。
这两日忙着样品组会的事儿，竟然忘了关注这事。
早听到顶层在公司要搬来，竟然是极客。
这次，是周斯扬回她。
“没有，只是自驾研发中心，这边离测试基地更近些，方便。”
Funny点点头。
她认得周斯扬，可别人不认得她，要攀话，只有从认识的人聊起。
见她们按了17楼，李青寂眼神在他们三人身上看了看，问，“去园区食堂吃饭？”
Funny：“对。”
陆了晴一直站在几人最边缘不起眼的位置，很安静。
“你也是？”
章嘉煜突然开口，看过来。
一刹那，周围几人的视线紧跟，都钉在陆了晴身上。
“啊对，我们一起的。”
因为离得近，章嘉煜将人看的仔细。
瞳孔微张，睫毛有两下不安稳的轻颤，像是对他的搭话十分意外。
上周那次微信聊天后，止于双方客气礼貌的互道晚安。
他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话。
只觉得，再次见了面，她仍旧是对他那样生分的客气。
又一层停，电梯门开，有人进来，陆了晴被人潮逼得往后挤，她穿着高跟，退得小心翼翼。
无人注意的小角落里，她小臂上的外套袖子被人轻轻扯了扯。
陆了晴一颗心仿佛随着电梯般失重，晃了两秒才落地，意会他是什么意思后，顺从的靠了过去，伸手，握住了他身边的不锈钢扶手。
他握过的地方，还留存着清晰的温热。
放开后垂在一边手比她大很多，陆了晴不小心，碰到了他手背。
温热的触感，却带着火一般的灼痛。
她呼吸停了一下，很快，自然的缩回来一寸。
鼻尖幽浮着淡淡的男士香水味，他并未看她，似乎对这小小的触碰毫无知觉或不在意。
两人靠得太近，她的呼吸像打在他的肩侧，整个人像紧紧的偎在他身边。
并未刻意在他身上汲取踏实的安全感，可在小□□仄又挤满人的空间里，被人在意的感觉又着实奇怪。
可能因为他是那个她曾经喜欢过的人。
所以一切做不到完全忽视。
陆了晴内心里仿佛酝酿着一场小小的海啸。
曾经自以为是的忘却，此刻都认清是逃避自欺，狂风暴雨的中央，从始至终都是他的名字，仅仅是站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做，她都对他如此的在意。
尽管如此，她还是很快平复下来，与心绪的澎湃相反的，是她过于平静的一双眼，只认真的盯着电梯数字，看起来像是在发呆。
密闭的空间里，谁也没有再说话，电梯满员，便再也未停，一路顺畅的往下。
章嘉煜的视线明目张胆的在她身上停驻。
她紧紧挨着他身边，只是娴静的静站，心思全不在他身上。
即便穿着高跟，也还是矮他一个头，从他角度看过去，轻而易举的看到那双蝴蝶振翅般轻颤的黑色睫毛，目光游离过白皙的脖颈，黑色的长卷发在脑后挽成低丸子，上面别着一个红色的殷桃发卡，极致的色彩对比，冲击着眼球，和谐又好看。
脸颊边有几缕凌乱的碎发，或许是电梯里的暖风在吹，莹白的耳垂烧着一点点酡红。
呢子黑色大衣下是一件v领的柔软毛衣。
他太高，无意、但无可避免的掠过那瞥深邃朦胧的曲线。
章嘉煜克制着，很利落的转开了眼。
这时，电梯门“叮”的一声。
17楼到了。
“再见。”
清晰温润的男声突兀响起。
电梯里静极了。
没人说话，章嘉煜目光直直看向她，陆了晴才知道这人是在和自己打招呼。
“嗯、再见。”
她睁大眼，似乎有点受宠若惊。
江川疑惑的眼神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出去后单手挡着电梯门，先迎陆了晴出来。
“小心！*”
陆了晴鞋子后跟好像卡了一下，身子微闪，很快被人扶住。
差点不体面的摔了一跤，陆了晴心有余悸，一个劲的说谢谢。
江川克制的收回虚扶她后腰的手。
“没事儿吧？”
Funny关切的望着人。
电梯门缓缓关上，三人在越来越窄的视线里越走越远。
李青寂偏头，饶有意味的看着人。
章嘉煜还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什么情绪波动都不爱放脸上，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这是钥匙，你的行李我也让人搬过去了，能添的东西我尽量都添了一遍，不合你心意的，只有自己再换一换，不喜欢出门，就网上购物，咱们国内，不说处处比美利坚好，但电商还是很发达的~”
章嘉煜看着他递过来的钥匙，说了声谢谢。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从里面走出来。
“我说，当初办公地址搬迁，征求你意见，是不是别有居心？”
李青寂看着人笑。
周斯扬挑挑眉，嗅到了一股八卦的味道，一副要闻其祥的模样盯着李青寂。
“想什么，那时候我还没回国。”
章嘉煜失笑。
这人什么脑子，也太能联想。
不过
他心里的真是有一种开盲盒的惊喜。
明明他的办公室在46楼。
李青寂不放过。
“那你今天从46楼走到45楼来找我们，是故意的吧。”
这话倒是说准了，章嘉煜笑笑没说话。
三人在餐厅坐下来，李青寂才把来龙去脉给周斯扬说清楚。
“那挺好，现在一个办公楼，上上下下，追人也方便，当时那论坛会议要你替我还不乐意，现在说起来，要成了，我还是月老~。”
周斯扬笑。
难怪他刚才人家一进电梯，一双眼睛都黏人身上了，没话找话似的刷存在感，实在少见。
李青寂轻嗤，“八字还没一撇呢，没看他木头似的，电梯里人对他都视而不见，那男同事，倒是挺殷勤。”
周斯扬乐呵呵看了一眼人。
“那不行，得主动啊~，吸引力法则那一套，对你不感兴趣的人根本没用，别到时候被别人截胡了，心灰意冷转身回去美利坚，那我可不放人啊~”
周斯扬一向是最注重员工情感问题的，特别是像他这种顶尖人才，能在国内有点牵挂绊住，最好结个婚什么的，是最稳定的。
左右夹攻，对他的感情问题甚是上心，章嘉煜哭笑不得。
“到底是吃饭还是吃我，再把我当乐子，你们慢慢坐，我先走了。”
“开玩笑呢，还急了”
周斯扬说笑完，接下来把话题转到工作上来。
*
园区餐厅。
三人端了餐盘随意挑了位置。
Funny抢在江川前，和陆了晴并肩坐下。
“不是！你和李青寂他们认识啊！那天在论坛上我说去打招呼，你也没说啊！真能耐，有这种朋友，连我也瞒着？不地道。”
她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这个把家世背景藏得很深的下属，早就已经按捺不住好奇。
陆了晴一下就读懂了她眼里的意思。
“不认识，你别误会，我只是和章嘉煜认识，他是我的高中同学。”
江川拿着筷子，没说话，静静的观察着人。
不像是说谎。
Funny仍旧不死心。
“只是普通同学？”
“嗯、对。”
陆了晴毫不犹豫。
“可惜了，我一朋友创业，还想拉华凌资本的投资呢，天使轮都没过，连李青寂的面都没见上，还说想找找关系递个商业计划书什么的。”
陆了晴闷了好一会儿。
“你不是加了他们微信吗。”
“见过一面的关系，太唐突了，我没那个勇气。”
Funny直言。
陆了晴没再说话，她自己转了话题。
“听说章嘉煜回国也是李青寂出面请回来的，极客汽车老总周斯扬抛了橄榄枝根本没回应，当时PM的上面也想搞AI方向，加大原创的投入，缩减越来越高的授权成本，年薪开得简直天价，本来有点希望，结果半路被极客截胡了。”
陆了晴回忆起李青寂，帅气显眼，绝不是他们高中的任何一个人。
应该是他很好的朋友吧。
原来是因为这个回国吗。
原来她还有机会和他当同事。
这些陆了晴从来不知道。
“李青寂是资本圈出了名的红三代，听说章嘉煜和他从小就认识，按道理章家也不简单吧，那群财经记者平时用不尽的玲珑心思，竟然还没人挖出点什么来，我真是越来越好奇了，你和他不是校友吗，他家里做什么的啊？”
陆了晴脑中闪过那张总在北城本地新闻台里出现的脸，男人模样见老，身上那股上位者的积压也越来越重。
“我不太清楚。”
她还是选择了撒谎。
章嘉煜从来都是那种讨厌流言蜚语的人。
陆了晴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更不想给他招非议。
这时，对坐的江川伸手将她盘子拉过去，挑出里面的白灼虾，主动的替她剥。
“不用不用，我吃西蓝花就好，剥壳太麻烦了。”
陆了晴皱紧眉，脸上的拒绝再明显不过。
“没事，我也剥了自己的，顺便。”
江川不依不饶，将袖子撸高几寸，露出手腕才买不久的名贵男士手表。
Funny无声的笑了下。
陆了晴看了看她，也无声的扁扁嘴角，相视无言。
“说起来公司附近开了家不错的日料店，好久我请客，大家一起去尝尝，周六吧，你们有没有空。”
“我知道，挺贵的，人均两三千呢，江总那么大方？”
Funny看着人，有抹淡淡的笑意。
江川似乎等着她的话，很自然的接了。
“家里有点股份，自己人，别客气。”
说完有意的看了看陆了晴，对方低头吃饭，没回应他。
“Lulu应该没空，她要去相亲呢，我介绍的，还不错一男的，我大学师弟，现在做金融，家里听说也不错。”
陆了晴差点忘了这事，见她提起，于是借坡下驴。
“对，你们俩去吧，我就算了。”
江川立马改口。
“那下次吧，等你有空。”
Funny又无声的笑了。
一顿饭吃完，陆了晴和Funny出了大堂，顺势往洗手间走。
路上，对方终于无情的笑出了声。
“依我看，你俩就是没戏，这么久了，他还是不死心呐。”
陆了晴笑了笑，不喜欢背后贬低人，不好应这话，玩笑似的转移话题。
“你就这么肯定？”
“就那爱死装的样，我不信你喜欢这款。”
Funny一锤定音。
况且，江川三十多，比她大上七八岁，还离异过，怎么看都不配。
“相亲的事你别忘了，我那师弟真不错，可以去看看，而且，就算不喜欢，以后也好找借口应付江川，官大一级压死人，职场也是，毕竟是市场部老大，真哪天给你小鞋穿，我也不能时时刻刻都护着你，万一哪天我离职了呢。”
对于这位事业上的伯乐，多年来受她特别关照，陆了晴一向是感激的。
此刻发自肺腑，真诚的说了一声谢谢。
两人洗完手出来，江川竟然还没有离开。
陆了晴不想和他一起回公司，便推辞说吃太饱，下楼消消食。
“一起吧，我顺便去买杯咖啡。”
“公司茶水间有啊。”
“那个差，不好喝。”
陆了晴再没说话。
三人进电梯，Funny去负一楼的停车场，最后只剩陆了晴和江川。
咖啡店就在711便利店旁边，步行一百多米，小众的手磨咖啡馆，受众正是他们这些甲级写字楼的金领，也是江川这种人。
“两杯打折，一起吧。”
陆了晴拒绝，她怕自己下午喝了睡不着。
“你自己买吧，我不想喝。”
“陪我去呗，我请你。”
陆了晴不好再说什么。
站在点餐台前，她甚至有点点后悔，应该直接回公司的。
“你喝什么？”男人点完自己偏头问她。
“真不用，你自己买吧，我怕晚上睡不着。”
“那不正好，睡不着可以找我聊天，我也睡得晚。”
江川伸手，想把她往身边拉。
陆了晴吓一跳，仓惶的往后退了一步。
这一下，凑巧的撞进个厚实的胸膛
【作者有话说】
还是来了[墨镜]，夸我
36
第36章
◎喜欢的人。◎
“不好意思。”
陆了晴慌张转过身,正道歉，堪堪愣住。
“没事。”
章嘉煜笑着看了眼人，大掌还小心客气的扶着她的小臂。
温热的肌肤却好似灼人。
陆了晴后知后觉,猛地一下缩回来。
撤回得慌乱,有种不同寻常的意味,像急着避嫌，怎么看两人都不太像是普通同学。
江川只是静静的看着。
优越的身高，极致的肩宽比,来人西装革履,矜贵满身，他想光是帅气根本无法形容,对方浑身散发出来的那种气质,就像英剧里的演员，有一种很拿人的腔调，从头到脚,全是他看不出来的牌子。
看不出来，对于他们这种阶级的人而言,才是最可怕的。
因为这个人，藏得不可估量,不是实力太深就是故弄玄虚。
当然,他不认为男人是后面那种,与此同时，也讨厌这种莫名其妙低人一等的感觉。
和电梯里浮光掠影的一眼相同,这人天然给他一种压迫。
除了身高,自然还有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