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他心里不舒服。
“不想喝,就换成奶茶,我请你，别客气。”
他说的是“你”，不是“你们”。
出于男人敏锐的直觉，他直接将陆了晴一个人划到了他的那边。
感觉到对方隐隐的排斥和敌意，江川没说话。
点餐的女孩闻言看向陆了晴。
后面还有人在等，她赶紧看了眼餐单。
“热柠檬茶吧。”说完很自然的看了眼章嘉煜，“你呢？”
“和你一样。”男人视线只落在她身上。
陆了晴一颗心乱七八糟的跳，立马回了头。
“你好，那两杯热柠檬茶，都要三分甜，谢谢，和刚才那杯咖啡一起，我付款。”
两个男人，她不好得罪人厚此薄彼，这单干脆她自己来。
破财消灾。
话虽如此，前台的女孩拿出扫码枪的时候仍旧看向章嘉煜犹豫了一下。
他很懂她什么意思，早就把准备好的付款码递了上去，片刻机会也不留给她。
因为他的强势，江川这个本该请客的人，便一直游离在一旁。
陆了晴说了声谢谢，便侧身移步给后面的人让位。
章嘉煜直接忽略一旁的男人看着她笑。
“口味都不问问我意见？”
陆了晴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失态，急着解释。
“你不是不喜欢喝甜的吗，所以我就”
她这种犹犹豫豫的语气让章嘉煜记起多年前那个篮球场的下午，她以为他喝光了水发脾气，好心的递过来两杯奶茶，又怕自己拒绝似的想后悔，他选了三分糖那杯，只是没想到
他看着人，问得很认真——“这么多年了，怎么还记得？”
心门像被什么轻碰了一下，犹如风铃般乱颤。
就这一秒，陆了晴意识到什么，一下变得有点尴尬，表情是那种带点被人看穿什么的窘迫和拘谨。
然而，她很快镇定下来，只是冲他微微笑了下。
又是那种疏离客套的微笑。
不解释，也不再说什么，背过身面朝吧台站着，避开他探究的视线。
章嘉煜盯着她的侧脸，有些微红。
挺直的脊骨，一片轻薄又倔强的背，像是被他这句想试探点什么的话问生气了，不想理人。
身边买咖啡的顾客来来往往，三人静站在一旁，谁都没说话。
气氛莫名其妙有些怪，最后还是章嘉煜找话题和陆了晴谈起来，都是些故人故事，老同学之间的叙旧，没有江川插嘴的余地。
咖啡先好，他看了一眼男人。
“我还有事，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章嘉煜闻言住了话，只是冲他礼貌的点了点头。
那是沉默的男人之间才懂的语言——慢走不送。
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章嘉煜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人。
“你同事？”他问。
“嗯。”陆了晴点点头。
“喜欢你。”
男人笃定的声音。
“他在追你吗？”
“没，你别乱猜了。”
她笑了笑，有些苦涩。
不知道他问这些的意图是什么。
江川确实只是殷勤了些。
至于直白的话，从未说过。
不敢贸然认领这话，她一向不是过于自恋、自我意识过剩的人。
天气难得放晴，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从橱窗边折进来，蔓延到两人脚边。
静默里，两人都未再说话。
自从上个星期加上微信后短暂的聊天，陆了晴在他说出那句疑似有喜欢的女孩之后，两人一直未联系。
他和她之间，就是平凡俗气到不行的老同学重逢，不需要长出什么节外生枝的妄念。
成熟的代表之一就是理智。
理智到她明白，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根本上还是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
枯木逢春的故事。
她这里不会有浪漫的续集。
因为灿烂的阳光，街边自发的摆起了一片热闹的集市，沿街，正好是回办公室的路。
“一起走走？”
两人拿着奶茶出来，章嘉煜主动提议。
陆了晴点点头。
阳光下，小小的临时摊位一个挨一个，都是些女生喜欢的小玩意儿，古着服饰、分装名贵香水、塔罗店、看起来廉价但精致的手链、耳钉，好不热闹，逛的人也很多。
他说的走走，大概就是顺路回公司，陆了晴不觉得章嘉煜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但她自己逛的认真，鲨鱼夹昨天坏了，正好顺手买一个。
不一会儿，就停在一个小小的摊位前。
取下绑低丸子头的皮筋，她头发浓密，又是波浪卷，显得有一种磅礴的厚重，夹了好几次，总有几缕掉下来。
“换这个吧。”
章嘉煜原本站在一旁等，看了看伸手拿起齿度最深的那一个，“后面其实还有很多没夹上去，得换大一点的。”
陆了晴怔了一秒。
所以刚才他一直在盯着她看吗。
意识到这点，她瞬间有点不好意思。
“好，谢谢。”
她放下手里这个，想要接他手里的。
“我帮你。”
没问她愿不愿意，而是直接决定。
陆了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愣了一秒后，大方的说“好，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
章嘉煜说完就站到她身后。
他撩起她散在后面的头发，被体温烘烤过，握住手心还带点热度，明明很浅薄的一层暖意，却带着能融化他的魔力，加快动作，莹白一片的后颈就这么袒露在他眼前，皮肤清透而柔软，仿佛能看到肌理下面的经脉。
身体里仿佛有一种兽类的本能。
章嘉煜视线再不敢停留，只好顺势而上。
她手很小，那握不住的瀑布一般的青丝，在他手里却刚刚好，他的动作一直放得很轻。
陆了晴察觉到他的小心翼翼，即便如此，还是有好几次，那温热的指尖意外的碰到她的后颈。
有一点痒痒。
似有若无的触碰，热源融在血管里蔓延，从脸颊到耳尖都热腾腾。
那种感觉很奇怪。
身体里幽浮一阵躁动，隐隐的，一波波，像赤道地区的浪潮，带着消融冰雪的魔力。
她无法纵容自己在这种怪异的氛围里沉溺。
忍无可忍很想躲开时，还好，下一秒，男人就退开。
“好了。”
他说，顺势把镜子也拿起来递到她面前。
很合适的夹子。
陆了晴当场就付了钱。
继续走，沿街小集市快到尽头，章嘉煜突然开口。
“你们工作时间一般多久？”
“早上弹性，下午不确定，加班常有的事儿。”
她问：“怎么了？”
“没。”
章嘉煜这下倒是明白了。
两人都不是严格的朝九晚五，加上电梯是单双层，所以一个多星期，一栋楼里，他竟然一次也没有遇见过她。
不知怎么，突然就想起他那天对理想型的描述。
陆了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又不想两人之间再沉默，她将新买的鲨鱼夹取下来扎回低丸子头，一边挽发一边便故作轻松的打趣他。
“你女朋友是短发，怎么手这么巧？”
她尽可能的使自己的语气自然松快，连自己都在刻意隐藏那呼之欲出的、带着目的的试探。
身旁的人闻言像是十分意外，十分疑惑的看她一眼，像是被她的话惊到。
“我没有女朋友。”
陆了晴愣住。
“那天”
离得近，陆了晴看到他明显皱了下眉，然后十分耐心和认真的解释。
“我的意思是说，那是我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
意思还不是女朋友。
有种拙劣的试探被看穿之后的无地自容。
陆了晴就有点点尴尬，收回视线低头只忙着慌张转移话题。
“这样啊，我认识吗？”
声音有点不易察觉的轻颤。
两人并肩，章嘉煜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认识。”
又说。
“但是她现在变化挺大的，我差点认不出来。”
他眼睛总放在她身上，这样直勾勾的注视总让陆了晴有点小小的别扭。
她偏开头，心无端有些乱。
“是吗？”
“嗯。”
陆了晴好奇的看他一眼。
似乎是接收到她眼神里八卦的信号，于是，她听见身旁的人轻轻的笑了一声。
“变挺多的。”
章嘉煜停下了脚步和她对站，像是满足她的好奇一样，一句、一句——
“短发变长发。”
“变得更高了一点点。”
“对了、还特别喜欢穿高跟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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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37章
◎“好吃吗？”◎
陆了晴握奶茶的手突然就紧了一下,心脏跟不上思考的节奏，短暂的停了一秒。
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章嘉煜紧盯着人,明亮的眼眸紧追。
两人对视,时间仿佛停驻。
有风,吹动他额头的碎发，细长柔软的睫毛挡住阳光，在眼下投映一片淡薄的阴影,仿佛雪山下静谧的湖泊。
眼前人就这么一直静静看着自己。
胸腔里一串失控的震动,心跳声一下重过一下。
奶茶习惯抵在嘴边，陆了晴却一下忘了反应。
高跟鞋、和长发。
或许是这两个过于明显的特征跟她重合,心里涌上一阵怦然的悸动,毫无来由般的莫名其妙。
很紧张，但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思想断了线，愣了两秒,她才蜗牛似的慢吞吞的开口。
她低下头，继续慢慢往前走。
“哦,那一定是个很特别的人吧。”
“嗯。”章嘉煜低沉的应了一声。
不知怎么就想起她高中时那副总是很热心的模样。
明明自己也在害怕，也会勇敢的替周媛抓偷拍的人,自己也会淋雨,却依旧把唯一一把伞借给别人,除了亲近的朋友，也会关照他这样生疏的同学,会在举国欢庆的新年点烟火哄难过的他开心,会在他趴在桌上的时候凑上来关心是不是不舒服,急切的要送他去医务室。
在他人生里算得上灰暗的那段日子,那些瞬间,他现在想起来，心底依旧会感受到一股遥远的温暖。
永远也忘不掉，那天她说喜欢过自己的惊喜。
但章嘉煜也还记得她那句放下了。
她对他十分疏离，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他都朦朦胧胧的搞不清。
那种感觉，像一波浩大的涨潮，海浪却半路而退，心绪澎湃的他站在岸边却什么也没等来，孤零零的，很冷，四周很清寂。
甚至连回声也没有，她还说，她已经忘了他的模样。
忘记了。
就算是作为曾经的高中普通校友。
三个字，三根针，都把他的心，密密刺伤了一遍。
他笑了笑，很真诚的回应她。
“是很特别，特别温暖、特别明媚，特别爱笑，在人群中，像个小太阳。”
陆了晴的心像坐过山车，随着他的话起起落落，最终难得的镇定下来。
脑中搜罗了一圈，很平静的开口。
“你确定我认识，我身边没有这样的人。”
“和我们同一所高中吗？”
问出的同时，心里带着一点点的好奇，还有点点心酸。
原来，他高中时就有喜欢的女生啊
“嗯、是。”
到了办公楼大厅，电梯正好在一楼。
两人很自然的一起走进去。
陆了晴突然就很好奇，真的是很喜欢的人，像章嘉煜这样骄傲的人，会不会也主动弯腰呢。
“没想过去追人？”
“本来要的。”
没有一点犹豫，身旁的人回她。
“准备好了，结果出了一点意外。”
心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坍塌裂口，那是一种隔着岁月却依旧清晰可闻的钝痛。
陆了晴小小的啜了一口柠檬茶，不知怎么，又酸又苦。
意外？
他指的应该是他爸爸改他高考志愿，突然出国这件事吧。
塑料纸杯温热，她手心好像起轻薄的汗，粘粘的，那种黏腻的潮湿像要渗进骨头缝里。
“谁啊？”她问。
不像试探他有没有女朋友那样。
这次，她声音镇定。
努力回避心头正涌上的那股酸涩。
“你猜？”
他还记得她公司在25楼，主动替她按了楼层。
陆了晴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猜不出来。”
“一直和你一个班，试试看。”
她一直在尖子班，一中的优等生成绩一直很稳定，就算分科，重合的女同学也太多了。
陆了晴心中没有头绪，也不愿再去想。
章嘉煜手里还握着那杯和她一模一样的柠檬茶，但一口也没喝，她的已经快见底，他很自然的伸手，将她手里的空杯拿走，把自己手里那杯递过去，还替她插好吸管。
陆了晴愣愣的，无法思考一般盯着他的动作。
或许他口味变了吧。
她没再想，只是觉得手里温热的奶茶杯就有点烫手。
似乎在很认真等她的答案。
他一直盯着她看，给她的感觉很有侵略感。
她从未见过这样有攻击性的章嘉煜。
电梯在攀升，陆了晴的心率也跟着在攀升。
终于，叮的一声，25楼到了。
她如释重负。
“不想说算了呀，几十个同学，我其实也记不太清了。”
轿厢门打开，她走出来，回头朝他晃了晃手，又露出那种社交式的标准微笑。
“再见呀，煜总。”
忽略那双盯住她不放的眼。
说完，转身，轻咬牙，逃之夭夭。
还没到午休后的上班时间，偌大的办公区域熄着灯，人人都在工位上睡觉。
陆了晴放轻脚步，慢慢的往自己的办公室走。
一坐下，脑子里就浮现电梯里，章嘉煜那双侵略感十足的眼。
想让自己猜谁呢。
那群高中同学，除了亲近的，她实在记不起几个。
周媛他们肯定是不可能的。
没人是短发。
沈箐吗？
她在高三的时候确实有一阵子是短发。
然后，陆了晴又摇了摇头。
沈箐给他表过白，明确被拒绝过，应该不是。
一个人在椅子静坐好半天，突然，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微信朋友圈的标志居然多了个红点，她疑惑了一下，但没时间点进去看，因为Funny甩过来一张截图。
Funny:【！】
隔着屏幕，她都能体会到对方惊讶的语气。
Funny：【还说你们只是普通同学，普通同学谁会闲得无聊翻你两年的朋友圈啊？！！】
陆了晴不明所以，赶紧点开了那张图。
顿时，她怔在原地。
因为三人现在是共同好友，所以章嘉煜点赞她的朋友圈Funny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提醒。
那是两年前的情人节，尚在春节假期，她拿着刚发的年终奖，奖励自己的礼物，很开心，便晒了出来。
尖头细跟很优雅也很衬腿型，性感又乖张——
是一双Valentino的裸色三环。
*
上午在组会上提出的问题，下午宣传部那边就做好了策划案，打算在平安夜小森上架之前做一个小小的预售活动，就在这周六，小程序app上执行。
于是又有临时会议，陆了晴出席，简单的建议了一下放量的问题，回来后就一直埋头在办公室里改手稿。
她的办公室临窗，再抬头时，天如黑幕，落地玻璃外贴着空濛的雾气，视野高且宽阔，整座城市都光怪陆离朦胧一片，渺茫的长街下陷在地面，在晕开的水彩光影里分不清彼此。
外面的办公区域没有一个人，只有灯还亮着，她站起来，扫了一眼电脑，才发现，原来已经特别晚了。
刚准备收拾东西离开，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刹那，竟然漆黑一片。
陆了晴猝不及防的僵在原地。
十几秒后，才突然反应过来，应该是停电了。
物业中午来发了通知单，今晚十点写字楼断电维护电井，她画稿一向沉浸，认真起来竟然忘了时间。
她是很怕黑的人，空无一人的大办公室顿时显示几分鬼气森森，手机的照明作用微乎其微。
陆了晴拿着包几乎是逃难一般冲出大门。
跑得快，心也跳得快，精神紧绷，才到门口又被吓一大跳。
高大的人影在不见五指的幽黑里更加渗人。
她脑子里顿时浮现那些许晓彤拉着她看过的鬼片。
撞上那厚实的胸膛没忍住，吓得惊慌的叫了一声，转身就要跑回去。
那叫声实在凄厉，章嘉煜失笑，猛地一下拉着人。
“别怕！”
黑暗中的声音有几分熟悉。
“是我。”
陆了晴愣了两秒，一颗心这才落地。
章嘉煜看着她掉在地上的手包，弯腰捡起来，拍了拍灰尘递过去。
手机的电筒映照出一张模糊熟悉的轮廓。
陆了晴惊魂未定的接过。
“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发消息你没回，我猜着，你在忙。”
陆了晴这才想起打开微信。
有晓彤问她晚饭吃什么，也有一条他的未读。
“不好意思，加班改稿，我忙起来一般不怎么看消息。”
“嗯。”
电梯也停了，陆了晴一下有些绝望。
可同时她也意识到一件事。
章嘉煜
是从四十多楼硬走下来的。
为了找她吗？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陆了晴被自己吓到，很快就否定了。
人家才没这么闲。
他应该是下楼顺便路过。
“你也加班到忘了看物业的通知？”
手机的光很微弱，想着要徒步下二十多楼，轻轻的叹了一声，听起来像是很懊恼。
章嘉煜和她并肩，往消防通道内的楼梯间走。
“是加班，但没忘。”
她给她推开消防门。
“你不是说过很怕黑吗？”
“猜到你在加班，所以来碰碰运气。”
陆了晴差点失去反应。
“是吗？”
她一下僵在原地。
“嗯，高中，天台看星星那次，你忘啦？”
章嘉煜提醒。
还记得那一晚，她很伤心，从图书馆一路哭上去，连眼睛都肿了，又说暗恋的人喜欢上别人，哭得更伤心。
当时，他以为他说的那个人是林见东。
下楼时他走得很快，把她甩在后面，结果就是，她怕极了，主动的请求他慢一些，说她很怕黑。
那么久远的事，亏他还记得。
陆了晴完全没有印象。
现在脑子里只一件事令她想不通。
下午他为什么点赞她那条晒鞋子的照片。
仅仅是因为她和他喜欢的人有同样的喜好吗。
高中时，他明明是个惯于与异性保持距离的人。
陆了晴有些看不清眼前的人了。
但她努力抑制住自己的思绪不要乱想。
楼梯间闭塞，但尚宽敞。
“我手机快关机了，用你一个人的可以吧？”
才没走几步，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将他手机的屏幕熄了。
“没事，我看得见。”陆了晴说。
但，只剩下她自己手机苦苦支撑。
楼梯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安静，怕被黑暗吞噬的恐惧本能，让她不敢离他太远，于是，下楼梯的脚步加快的同时，也无意识的靠他越来越近。
章嘉煜跟随她的脚步，感受着她明显的紧张，动作却不快不慢，是一种始终能和她并肩的步调，走到最后，女人的手已经无意识的小心翼翼拉在他衣袖。
“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不是回来一段时间了，最近正好有空，很久没见，想请在北城的同学吃顿饭，陈昊他们也要来，你们那几个女生我只有你的联系方式，想让你帮个忙，请一请周媛她们。”
“没问题，但是周周工作很忙，我不知道她会不会来，多久呢？”
陆了晴偏过头，看一眼人，但下一秒，脚底似乎是踩到了什么，软糯糯的一团。
她低下头，意识到是什么之后，瞬间整个人像只猫一样炸毛。
楼道里响起惊恐的喊叫。
章嘉煜还没有反应过来，身旁的人就一步踩空了，来不及多想，他一把拉住从他衣袖脱力的手腕。
陆了晴失重了，但没摔。
她被人重重的往回拉，两人一起失衡，男人的背跌撞在楼梯间的墙壁上，发出一声闷沉的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你没事吧？”
愧疚感袭来，陆了晴关切的看着人，手机的光源急迫的往他身上照，男人的脸瞬间亮起来，一刹那，她才发现两人靠着太近。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前，嘴唇快碰着他的鼻尖。
猛地。
她往后退了一步。
“不、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好像踩到了一只死老鼠”
“嗯。”
“我鞋子好像飞了”
“嗯。”
“那个”陆了晴头皮有些发麻。
章嘉煜没说话。
怀里纤细的腰一刹那脱离，他的手还保持那个半抱的动作停在半空，像在留恋和回味什么。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刚才一刹那的卑劣。
其实他可以只拉住她的。
空气里有一股淡淡好闻的橙花香。
是她身上残留的女士香水味*。
章嘉煜抑制自己那颗心猿意马的心，手肘往墙一抵，慢慢站直了身子。
“没事，不痛，别担心。”
陆了晴没说话，呼吸依旧还有惊吓后的急促，一颗心狂跳。
章嘉煜看不清，但是也能想象她脸上有点害怕又愧疚的表情。
黑暗中，陆了晴听到男人闷笑了一声，离开一会儿后，他将她踢飞的鞋子捡了回来放在她面前。
她不懂他在笑什么，下一秒，男人站起来，她的手被他牵起，重新放到了他的衣袖上。
“抓紧了，别又摔了。”
陆了晴的脸一瞬间变得滚烫，一阵阵的潮热。
两人继续往下走，他还不忘捡起刚才的话题。
听到时间，陆了晴一下犯了难。
“周六我可能可能没空”
“工作？”
“不是，有一个”
有一个相亲局，这话到了嘴边，陆了晴又改口，“和别人提前约了。”
好在章嘉煜没继续问，但他立即改了主意。
“那就周天，你方便吧？”
“周天可以。”
陆了晴应下来。
“周周她们我还要再问问。”
“秦风他们也要来。”
陆了晴惊讶。
“从海市过来？”
“对。”
章嘉煜看她很惊讶，便说。
“秦风打算给女朋友一个惊喜，饭局上给她求婚，秘密哦，你别给她说，我记得你俩是好友。”
陆了晴顿时脸一红。
“当然。”
当然不会。
只是他这种和她提前分享兄弟间小道消息的行为，总有一种亲密无间的错觉，让她很意外，有一种受宠若惊。
她小腿都已经泛酸，终于到了一楼。
正想着怎么告别，反而是身旁的人先开了口。
“再下一层，顺路，我送你。”
陆了晴这下倒是疑惑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他，没说话。
他怎么天天和她顺路。
下一秒，对方看穿她的心理，轻笑解释。
“才托朋友找的房子，今天刚搬，和你一个小区。”
难怪今天在电梯里看到李青寂。
陆了晴不惊讶了。
那个小区确实住着很多在这一片上班的人。
她已经很累了，理智告诉她应该避嫌的拒绝，但又抵挡不住十五分钟就到家得诱惑。
脑子浑浑噩噩的，稀里糊涂还是上了车。
他记住了小区名和路线，这次没用导航。
到了小区楼下，并未直接进地下车库，而是顺势泊在了路边。
陆了晴以为他还要办其他事，正打算自觉的从副驾驶下车，那头已经解开安全带的人立马阻止。
“你等一等。”
陆了晴不明所以，偏头看他，眼前顿时递过来一片亮着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一条收货短信。
“你能给我说下小区的菜鸟驿站在哪里吗？我不太熟悉。”
“你买了猫粮啊？33的吗？”
她刚刚看见了他的收货信息。
“对。”
章嘉煜没忘她夸过33可爱，想了想。
“想看吗？”突然意识到什么，“但是今天不行，家里太乱还没收拾，改天可以吗？”
他这是在邀请她吗？
陆了晴心跳突然加快。
脑中闪过他的微信头像，不可否认刚才确实有一丝丝的动心，即便如此，依旧口是心非。
“没，我就随便问问。”
她抬手指了指挡风玻璃外。
“快递站不远的，小区大门外继续往前走五十米就好。”
章嘉煜点点头。
“外面很冷，地下停车场再出来吧。”
他关了车门，临走又说。
“一小会儿就好，很快，等我。”
像是怕她着急。
墨灰的天，夜空疏淡，路边的街灯漏过树梢洒下一片淡淡的模糊昏黄。
说这话时，他站在车门外，微微弯腰，目光穿越驾驶室，在半空中与她对视，暗沉天色下的眼，像两颗幽幽的星，缱绻得惊心动魄的柔情。
“好的。”
陆了晴轻轻地答。
他离开得很快，疾步走远几米后，几乎是一路小跑去快递站，一副真是怕她等的模样，高大修长的身影在夜色越来越远。
陆了晴这才开始回许晓彤的消息，打字的手突然就顿了一下。
她刚刚似乎瞧见了，那个手机的电量还有百分之八十，那刚刚在消防通道，章嘉煜为什么说快没电了？
发呆的时候，章嘉煜很快就回来。
猫粮被他放去后备箱，重新上车的时候，陆了晴才发现，他手里多了其他的东西，眼睛一瞬间亮起来。
章嘉煜没错过她这个微表情，嘴角勾着，心情一下变得很好。
“刚好有人卖，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
指骨分明的手握着一份草莓塔蛋糕递到她面前。
垒高的草莓和奶油足足有十来寸，看起来十分美味，梦幻美好，但岌岌可危。
陆了晴赶紧接过，小心翼翼的双手捧在怀里。
也是难为了他，一手提十来斤的猫粮，一手还惦记给她买甜品。
“谢谢。”
章嘉煜没说话。
车身再次启动，他熟练的打着方向盘掉头，重新往地下车库入口去。
“这附近看起来挺热闹。”
陆了晴吃了一口蛋糕，奶油在舌尖化开，很甜。
“嗯、”她说，“住宅楼下就是商业区，很多商户，如果你做饭的话，楼下就有菜市场，餐馆的味道也不错，我和晓彤经常在那里打包晚饭，附近也有大型商场，看电影这些都很方便的。”
“是吗？”
“对。”
“有空的时候可以陪我慢慢逛逛吗，我不太熟悉。”
嘴里的奶油慢慢的咽下去。
“可以啊~”
陆了晴看着人，有点不习惯他这带点请求的、过分的礼貌。
“好吃吗？”
男人眼神停在她嘴角，话题转得很突然。
陆了晴怔了一秒。
他打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太久，有一丝她看不懂的笑意。
“还可以。”
不过
她后知后觉回味他刚才的话——他记得她喜欢吃这个。
他记得她喜欢。
七八年了
章嘉煜会随便记住一个女生的口味吗。
而且她从来没和他讨论过自己的喜好。
有些好奇，下一秒，她歪头，视线很大胆的迎上去。
“你怎么还记着我的口味？”
他怎么知道，她喜欢草莓蛋糕。
【作者有话说】
来啦宝贝们！[加油]
38
第38章
◎是想请你吧◎
多年前那个晚自习章嘉煜一直记得很清楚。
那天重阳节,是她的生日。
那时候正式进入高三，管得正严，她那群小姐妹偷偷摸摸想给她个惊喜,结果从校外带回来的生日蛋糕被数学老师邓有权收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把大家的失望尽收眼底,不知怎么，他一想到她十八岁的生日会草草而过，就觉得心里也一样空落落。
他也想她开心。
恰巧那天是他值日,于是有了滴水不漏的理由,借着擦黑板的由头路过，大家都当他是看热闹,其实他是存心,存心和周媛说上话，存心的提出了帮助。
那个被邓有权收走的蛋糕有印象，上面全是草莓和芒果,草莓尤其多。
于是他用电脑写了一个蛋糕的电子程序，用了三节晚自习,好几个小时。
果然，她很开心。
感动到像是要哭。
女生情绪为什么总是那么丰富,那一刻,他的心情和她一样。
他想,自己应该是做了一件让她惊喜的事情吧。
车子停在地下室，章嘉煜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即下车。
他偏头看着人,回答她的话,很坦然很认真。
“我以前也送过你,只是不能吃。”
副驾驶的陆了晴愣愣的看着他。
章嘉煜以为她忘了,提醒。
“高三的晚自习教室，你生日。”
“我记得。”
陆了晴回避他注视的眼睛，说道。
“那个电子蛋糕嘛~我记得。”
她怎么可能忘记，那种意外和惊喜，她能记一辈子。
“不过”身旁的人突然想起什么，笑了下，“这么多年了，我还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盈亮的目光看过来，陆了晴心脏响得像报警器。
好像自从遇见他以来，自己的情绪总处在一片风浪里，不受控的起起伏伏。
“什么？”她问。
章嘉煜沉默了一秒，突然，上半身越过中央扶手，整个人向她这边倾斜过来。
陆了晴看着那张帅脸，就这么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攻城略地的占据她的空间。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男士香水味，她后脑勺抵在车窗上，终于退无可退时——
“当时那一分，扣在哪里？”
那个程序写出来的电子蛋糕，她说了，只给他打9分。
剩下的1分，她说她不想撒谎也不想说，但他始终很好奇。
想不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依旧把细节记得这么清楚。
章嘉煜原来是一个这么执着的人吗。
但那个答案，她现在也说不出口。
不过命运神奇的地方就在于，命运你无法预测，它将她反复颠簸，又抛向了他的身边。
谁能想到时隔八年，她还能收到他亲自送的蛋糕，而且，这次是真的，不仅能看，还能吃，特别甜。
他离她那么近，似乎得不到答案不甘心，陆了晴一颗心狂跳，脱口而出。
“因为不能吃。”
隔她那么近，章嘉煜把她的表情看得那么仔细，那轻盈的睫毛在说出这话时颤了颤。
当然是在撒谎。
“是吗？”
他不再逼她，倒是慢悠悠的坐回了身子，又是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
陆了晴猛地一下坐正，连呼吸都乱了。
“是！”
她紧张的时候，声音就会不自然的扬高。
就像她当年偷拍他被秦风逮到一样，吓得四神无主。
章嘉煜只是沉默的笑，不应这话。
陆了晴呆了几秒，这才想起下车。
“谢谢你送我回来。”
车门关上，她弯着身子看向车里的人。
“你在几栋？”
“呃3栋，怎么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章嘉煜兀自下车来。
“我这里是5栋，我送你过去。”
这才几步路，陆了晴脑袋卡壳一下，下意识就说。
“不用，很快的，就几十米。”
“行，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
章嘉煜没再坚持。
她走了十几米，背后突然传来男人的喊声。
“了了、”
他从高中到现在，从未叫过她名字，这次也没有叫她名字，更没像公司同事那样叫她Lulu。
这种亲密的昵称，陆了晴只在周媛她们口中听过。
从章嘉煜嘴里喊出来，总带有一番无法言喻的悸动。
她心漏了一拍，回过头看着他。
她注意到他居然还站在原地。
刚才是一直在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吗？
“怎么了？”
“没。”章嘉煜盯着她好几秒，只是摆了摆手，“再见。”
再见。
重逢以来，他好像总是和她说这两个字。
初以为，这只是寻常的告别之词，但现在陆了晴突然发现，她与他之间好像带着点别的意思。
他和她说再见。
是真的还能再见。
那不是一种告别，更像是一种承诺。
*
陆了晴整个人像踩在彩虹云端，坐电梯的时候，浑身都轻飘飘，轻快的心情像坐着列车，经历了一遍姹紫嫣红的春天，什么都生机盎然的鲜活。
进门的时候，她这幅模样被许晓彤看在眼里。
也注意到了她手里的草莓塔，
“买吃的，不带我那份？”许晓彤嗔怪“亏我吃晚饭都惦记着你。”
“别人送的。”陆了晴放下包，走到她跟前，递过去，很认真的表情。“我才吃了几口，不介意的话”
“不！我嫌弃！”
许晓彤笑骂着轻轻将她手拂开，毫不留情的拒绝她的大方邀请。
下一秒，扯了张纸递过去。
“擦擦、”许晓彤指了指她上嘴唇的奶油渍，“糊在嘴上了。”
一瞬间，陆了晴僵在原地。
难怪，从车里开始，章嘉煜好像就一直奇怪的盯着她看，欲言又止。
竟然到离开也没提醒她。
陆了晴的脸又烧起来。
许晓彤看着她一下下擦着嘴角，眼神狐疑，“你今天晚上有点不正常。”？
陆了晴看向她。
“好像特别开心。”许晓彤将眼神聚焦到她吃了一半的蛋糕。“谁送你的？”
“呃”
空气静了一秒，陆了晴还是老实开口。
“章嘉煜。”
一刹那，面前的人惊讶的张大了嘴巴，好几秒，又问。
“他送你回来的？”
陆了晴点了点头。
许晓彤呆了好几秒，最后兴冲冲的拉着她在沙发坐下来。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你给我老实交代！”
陆了晴无奈的笑了声。
“你又多想，那天我不是把他名片给你们看了嘛，他入职的公司恰巧在我们同一栋楼，好像托朋友租的房子也在我们小区，就顺路了”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许晓彤紧盯着人，在她脸上找不到一丝说谎嫌疑。
“也是，他对你真有有点什么，高中那几年早发生了，还辛苦你暗恋那些年。”
陆了晴没说话，倒是说起章嘉煜要请客的事来。
“先在群里问问她们吧。”
说完，许晓彤在好友群里发了条消息。
许晓彤：【都出来都出来！！[喇叭]有大好事儿发生啦！！】
她这夸张的架势一下就把沈菁炸出来。
沈菁：【？】
直接贴脸开大。
沈菁：【什么事儿？你要结婚了？】
顾白和她分手一个周，许晓彤照常工作，一点复合的迹象都没有，这段时间，没人敢提这件事。
陆了晴为沈菁的大胆捏了一把汗。
还好，晓彤直接无视她。
很快其他人也出来了。
唐栀柔：【怎么啦？】
周媛：【复合啦？我今天正要把我同事微信推给你呢】
许晓彤：【别贫，好吃好喝的大好事~】
许晓彤:【了了说，章嘉煜要请我们吃饭，你们要去吗？】
一瞬间，群里全炸了。
沈菁：【了了说？？？？】
周媛：【@Lulu，怎么回事，你替他传话？？】
唐栀柔：【秦风说过这周要来北城，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原来是章嘉煜请客吃饭，不过，确实好多年没见了。】
周媛：【你给我出来说话，@Lulu！】
陆了晴硬着头皮上。
Lulu：【就今天碰见，他提了一下，让我问你们，因为他没你们的联系方式。】
Lulu：【我周六有事，所以他就改到周天了，你们周天都有空吗？】
沈菁：【要是没空，他也会依着我们改时间吗？】
周媛：【我看不是想请我们，是想请你吧。】
唐栀柔：【+1。】
许晓彤:【不仅碰见，还送她回来了，还给她买了个草莓蛋糕，吃得可开心了~】
许晓彤把火拱得越来越旺，大家头两天都知道了陆了晴暗恋章嘉煜好几年的事，这下彻底忍不住了。
周媛：【其实我不是那种爱乱想的人，但是这，又送你回来，又买蛋糕，又请人吃饭的，都是成年人，很难不让人乱想啊。】
沈菁：【章大学霸这行为看不透啊，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唐栀柔：【其实，了了，你不觉得他高中也对你挺特别的吗，我听秦风说，章嘉煜除了温南初，可从不给别的女生讲题，他高中会主动给你讲题哎~】
许晓彤：【真是越扒越有啊~】
陆了晴简直哭笑不得。
Lulu：【你们别乱猜了，他一直都有喜欢的人。】
沈菁显得十分激动。
沈菁：【！】
沈菁：【谁？】
陆了晴沉默了一下，觉得三言两语解释不清楚，直接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周媛听完后显得十分疑惑：【短发？我们那时候班里短发的女孩不少吧，这怎么猜，你也是短发呀。】
沈菁：【但他说的是，和了了一直一个班，说明反正不是我们几个】
唐栀柔：【他逗你的吧，秦风当时和他玩得挺好的，陈昊也老是问，但从来没听过他喜欢谁。】
大家叽叽喳喳的吵。
最后，还是陆了晴又将话题拉回来，重新回到吃饭的事上。
大家都没问题，时间就定在周天。
过了11点，差不多到了休息时间，陆了晴还在处理工作消息，许晓彤先去卫生间洗漱。
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响，进去的人没一会儿就刷着牙兴冲冲的跑出来。
“我怎么觉得他说的就是你啊。”
许晓彤站在客厅，像是解出了什么谜底似的惊喜。
陆了晴不明就里，愣愣的看着她。
高中时，她们几乎天天都穿着校服，很少看到大家私下的样子，有一次，唐栀柔的生日大家都在，许晓彤没忘，那次是她托陆了晴画了一副图送给她。
“百褶裙、蓝色外套，你穿过两次啊，你忘了。”
出于一名记者的本能，许晓彤紧扣细节认真分析。
“一次是高一栀柔的生日，一次是毕业的谢师宴。”
谁还会记得自己多年前穿过什么衣服。
这些事，连她自己都忘了。
“有吗？”
问出这话时陆了晴自己都不太自信。
“还一直和你一个班，短发，怎么会这么多巧合!”
“对了！”许晓彤想起什么又说，“谢师宴那晚不是在KYV唱歌吗，周周给你打电话，你还是不来，后来，章嘉煜没待多久也都走了。”
“而且顾白曾经给我说过一件事。”
“什么？”陆了晴盯着人。
“当时我还挺惊讶的以为开玩笑，他说毕业旅游那次，章嘉煜一开始其实没打算去三亚。”
【作者有话说】
[墨镜][墨镜]
39
第39章
◎不再猜猜吗？◎
对于那遥远的记忆,说起来，像是梦境一般。
高考后那一场她不以为意的感冒风寒，最后演变成了她无法控制的高烧不退。
谢师宴那晚,出于一点点的逃避,不想再面对章嘉煜,那场KYV聚会她没去，逛完学校便早早的回了家。
第二天是难得的毕业旅行，她不想扫大家的兴,很想快点好,于是吃了药后就睡了。
这一觉是在医院醒来的，第一张看到的脸是孟女士。
原来她烧到迷糊,闹钟一直响。
周媛她们打来的电话也被孟瑶接了,自然去不成。
她在医院整整输了两天液。
她在她们发在群里的分享图里看到陈昊和陈昊当时的女朋友，自然也看到了章嘉煜，那时她才知道,原来KTV里他们约好了一起旅行。
但她没觉得遗憾，只觉得庆幸。
她永远忘不掉在行政楼天台等的那一场失望的日落,自尊心在心里拉扯着。
好在病了一场，命运自动给她做了选择。
如果她不生这一场病,去了之后,倒无法坦然的面对他了。
再后来,就是高考成绩出来，他突然出国的消息。
她在快递站,才拿到Z大的录取通知书。
手里的东西似乎一下变轻了,失去一种难以捕捉的重量,她曾经为了努力靠近他,连大学也想离他近一些,那一刻，好像成为一种愚人自乐的笑话。
整个世界都失重了。
章嘉煜这个名字，注定是一阵炎夏的热风，从她高中三年里路过。
那时的她也终于明白，她那无疾而终的暗恋，这才算是彻底盖棺定论，将她三年的青春付之一炬后彻底埋葬，就像她毕业时送他那本《AftertheFuneral》，一切的日子都成葬礼之后。
许晓彤的话陆了晴没再继续细想。
他当时身边还有个陈昊，迁就好友而改变行程这种事，就算是她也常有发生。
她再也不是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会像高中时，因为他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而苦思冥想一整天。
章嘉煜这三个字是美好的，短暂的，就像当初他离开之后，她依旧还有她一成不变的日子要过。
她有学习要继续，有工作要继续，生活也要继续。
这些年，她紧握手中的画笔，步伐坚定的实现了高中的梦想，也离开父母经济独立，她体会到，原来一个人专注于自身的时候，是这样的惬意、自由又强大。
依旧追逐美好事物，依旧会因为喜欢过的人而悸动，只是不再贪恋风了。
再度拿起手机时，点开那个猫咪头像的聊天框，显得镇定许多。
Lulu：【睡了吗？】
章嘉煜正在浴室洗澡。
看到微信亮起，立即冲了冲手上的泡沫，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一身湿漉漉，就这么站在镜子前回消息。
Y：【没。】
Y：【等你消息呢。】
陆了晴看着瞬间过来的两条回复，脸有点烧。
对，他好像是说过，让她到家了给他发消息。
她又忘了。
Lulu：【我问了周媛她们了，周天没问题，你那边呢，需不需要问问陈昊他们？】
章嘉煜看了看，回的很快。
Y：【不用，他们随时有空。】
陆了晴看着这消息怔了一秒。
很快，她反应过来。
Lulu：【那你建个群吧，我把她们拉进去，好沟通。】
Y：【好。】
对方刚说完这话，下一秒，她就被他拉了进去，整个过程没超过五秒钟。
速度快得不像是才建的，可群聊名称没改，只有她和他两个人。
Lulu：【我开始拉人了哦？】
Y：【好。】
很快，周媛、许晓彤、沈菁她们一个个的进来。
最后，看人差不多了，章嘉煜才开始把陈昊他们加进去。
顾白也在，许晓彤早就把他删除了，两人的情侣头像还没换，许晓彤看了一眼就走了，在她们私下的小群里，发了一句“你们先聊，我加班写稿”后潇洒离场。
周媛第一个说话，上来就调侃人。
周媛：【哟~魔术表演，大变活人，失踪人口回归啦？@Y】
章嘉煜笑了笑，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沈菁很关切的问了句：【可以带家属？】
Y：【当然，你们随意。】
周媛：【章大校草，顺便加个好友喽？】
Y：【没问题，我加你们。】
陈昊进来，场子更热起来。
陈昊：【呀！好热闹~】
陈昊：【老同学们好~】
陈昊：【话说，我们一中玩得好的人，还有哪些在北城啊？】
周媛：【见东吧，记得吗，林见东也在，他还在B大读博，马上毕业了。】
唐栀柔：【他没在群里呢。】
秦风：【要拉一下吗，你们谁有他联系方式？】
没人说话，因为请客的人没说话。
章嘉煜没再出来。
陆了晴这才意识到，他当时说的是周媛她们，她下意识的就只在姐妹群里通知了，忘了林见东。
见有人提起，如果不问问，好像有点不尊重人了。
于是她打开了私聊。
Lulu：【要我拉见东进来吗？】
好一会儿，那头的人才回复。
Y：【你觉得呢？】
陆了晴仿佛觉得自己不识字了。
大脑一下变得空白。
什么叫她觉得呢！
请客的又不是她。
决定权放到她手里，显得她反而像个东道主，能拿他的主意。
心咚咚的跳。
好一会儿，她揣测着他说这话的语气，意思应该是理所当然又带点笑意的反问。
也是，他怎么会偏偏漏掉林见东。
她多此一问。
有些懊悔，于是马上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Lulu：【那我马上把他拉进来。】
章嘉煜沉默着。
顶喷的水没关，额发全被淋湿，他取了腕表丢在一旁，大手一扬，全部往后撩，站在浴室里，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这消息。
陆了晴见他没反对，很快就私聊了林见东说明原委，一分钟后，林见东也进了这个群。
章嘉煜让大家自己商量吃什么，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秦风又私下建了一个群。
把除了唐栀柔以外的所有人都拉了进去。
听到他要求婚的消息，一群人直接炸了。
周媛：【我就说，你们谈了这么多年，早该有动静！】
沈菁：【结婚是多久？】
秦风：【可能明年吧，到时候给大家发请帖，都要来啊！】
沈菁：【哪里办？】
秦风：【煊城和海市两边都有一次。】
林见东：【这么远跑到北城来求婚？】
秦风：【这里好友最多嘛，而且，借着煜哥请客的东风，这样她猜不出来，surprise~】
于是，大家兴冲冲的给他出主意，一派喜气洋洋的氛围。
许晓彤和顾白一直在两个群里，但互相都没说话。
最终定下来，周天中午是一家北城有名的私房菜馆，晚上私下由秦风做东，包了KYV布置成求婚现场，顺便玩一玩，闹一闹。
周媛私聊陆了晴，考虑到吃饭地点离她单位太远，打算周六过来借宿，约她和许晓彤下午去逛街。
群里清静下来，陆了晴回复完人，正打算睡觉，好友验证栏亮起个小点。
熟悉的头像。
顾白：【是我。】
陆了晴想了想，还是点了通过。
消息一下弹出来。
顾白：【晓彤睡了吗？】
顾白：【她把我删除了，她还好吗？这次她来不来？】
顾白：【我加她一直没反应，所以才来找你。】
陆了晴没立即回他，出了卧室看到对门的灯还亮着。
Lulu：【应该还在房间里加班写稿子，没看微信消息吧。】
顾白：【那她这次会来吧？】
顾白：【如果她不来，你可以帮我劝劝吗，我真的很想再见她一面，谢谢。】
陆了晴没回。
好像从始至终，许晓彤都没说过她会去。
她敲了敲房门，得到回应才把门打开。
许晓彤抱着电脑躺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在窥屏还是在工作。
“你也会去的是吧？”
陆了晴倚在门边看着人。
许晓彤笑了笑。
“我不太确定，我同事正好周天有事，让我帮忙替她跑一个人物专访。”
陆了晴一眼看穿她眼神的躲避。
“到底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不想看见顾白？”
许晓彤愣了愣，没心没肺的笑。
“就不能两者都有？”
其实刚才在群里看见秦风要给唐栀柔求婚的时候，她真的特别想哭。
明明都是一起走过七八年的感情，为什么她的就那么坎坷和不尽人意。
明明当时都是对的人啊。
陆了晴走过去，挨着她坐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机亮屏，把微信上和顾白的聊天记录给她看。
许晓彤变得沉默了。
“他其实也来找过你很多次吧，你借口出差一次没见，八年，我不信你真的舍得，再说了，栀柔被求婚，大家都在，你总得去吧，就听听他怎么说呗，给他一次解决问题的机会。”
“最后一次。”
她去拉她的手，轻轻的握在手里捏了捏软肉，像安抚，很真诚的看着人。
“我只是不想看你难过。”
她连头像都还没有换掉。
虽然嘴上不说，一段八年的初恋，陆了晴不信她就能这样没心没肺的放下。
“那我回他了哦？”
陆了晴试探了一下。
好半晌，许晓彤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退出她的卧室，微信上突然又有消息。
她诧异的拿起来，看见那个猫咪头像，呼吸不自然的轻了一秒。
Y：【你那边人数确定吗？】
陆了晴想了想，沈菁带男朋友，加上她自己和林见东还有周媛她们，就是7个人。
Lulu：【确定，就是7个，你还有没有要邀请的人？】
章嘉煜看着这条消息，愣了愣。
Y：【我这边应该就3个。】
不过他回完这话突然反应过来她的言下之意，带着点恶劣，就想逗逗人。
他反问她。
Y：【你觉得我还会邀请谁？我喜欢的人吗？】
陆了晴一颗心砰砰的跳起来。
她没有任何试探的意思，只是顺口一问。
Lulu：【没、我的意思是，你如果还有要邀请的人，一起拉进群，大家先熟悉一下。】
章嘉煜笑了，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她躲闪的眼神和略显慌乱的脸。
Y：【没有了。】
他本来朋友就少，加上出国几年，友情更是凋零得厉害，联系得多的就剩下陈昊和顾白了。
陆了晴一颗心这才渐渐地平复下来，回到房间还没躺下，对方的消息又来。
Y：【说真的，白天那个问题你不再猜猜吗？】
一眼，陆了晴仿佛又回到白天那个逼仄又紧张的电梯空间。
她假装看不懂这话。
Lulu：【？】
对方无情的步步紧逼，提醒。
Y：【名字，不再猜猜吗？】
陆了晴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被子里，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
Lulu：【我真的猜不出来。】
顶端提醒着“对方正在输入”
闪了好一会儿，消息才过来。
Y：【给你一点提示。】
陆了晴一愣。
Lulu：【？】
Y：【三个字。】
Lulu：【？】
Y：【名字是三个字。】
一刹那，陆了晴蹭的一下从被子里坐起来，怔怔的坐在床上。
胸腔里像有剧烈的暴风，将她的思绪统统席卷走。
脸发烫，说不清道不明，大脑只剩下一片空白。
章嘉煜好久等不来她的消息。
一只手握着手机，一只手拿着浴巾，单手擦着头发往客厅走。
五分钟过去
最后，他实在等不及。
Y：【怎么样，有头绪吗？】
好一会儿，那头才回了三个字，犹犹豫豫带点可爱——
Lulu：【一点点。】
陆了晴拿着手机，打字的手都在轻颤。
一种大胆又放肆的妄想，像藤蔓一样在心里蔓延，天罗地网将她覆盖。
总不能是她自己吧。
可猜测冒出来的瞬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耻。
怎么可能。
不可能。
一颗心仿佛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如果他再紧追不放。
自己可怎么回。
一瞬间，她有点后悔刚才那句回复。
好在，对方没有紧追，但更致命的是，下一秒，她微信响起了语音通话的铃声。
她呼吸几乎停了，呆滞了好几秒才接起来。
“喂。”
好一会儿，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微颤的响起。
卧室一片昏暝，床头只有盏台灯幽幽的亮，鹅绒似的柔和浅光，脸在发烫，看什么都很暗，一如这通晦涩难懂又显得有几分暧昧的电话。
那一头安静了好几秒，才说。
“睡了吗？”
才出口，章嘉煜就开始后悔，他记得，先前自己好像已经问过了一次。
“正准备。”
心脏在扑通扑通的跳。
陆了晴压低了音量，尽量使它听起来很自然。
章嘉煜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这种冲动，突然就想听听她的声音。
但现在一下就不知道说什么话题才好，一眼看到趴在地上打瞌睡的33，就问。
“想看猫咪打瞌睡吗，我拍给你。”
“好。”陆了晴心脏猛跳两下，很难想象，他这通电话竟然是在说这个事。
很快，微信里发过来一张33趴在猫窝的视频，头一点一点，很可爱。
两人沉默下来，就这么隔着音筒静默。
他没继续追问那个话题，她也没提。
持续好一会儿，电话那头只有男性忽轻忽重的呼吸声。
大约过了十几秒——“晚安。”
这是他第一次隔着手机和她说话，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清冽，添了几分闷重，带点成熟的低沉性感，就像在贴着她耳边说话。
陆了晴脸上的热度始终没下去，这下彻底烧起来。
一阵潮热向着耳廓蔓延，在耳垂聚集，一点胭脂红，仿佛能滴出血。
“晚安。”
她轻呼气，说道。
40
第40章
◎Y：【她谈恋爱了？】◎
周六,清晨又下起雪。
睁眼时候，飘窗外一片白蒙蒙。
陆了晴坐起来，倚在床头醒瞌睡,十点,手机第一时间就开始震动。
是工作的消息。
小森今天的预售活动,宣发部的人给她撰写了一条广告文案，让她复制粘贴发去微博号营业。
处理完工作消息出卧室，对面的门开着,市区半夜出了一个火灾时事,许晓彤凌晨两三点起床，出门加班抢热点快报去了。
洗漱时陆了晴问她下午能不能赶回来和周媛一起逛街,对方好一会儿才回微信,说不行。
陆了晴这才作罢，打开另外的微信消息。
Funny介绍的那个师弟，一早就发了定位过来。
中午吃饭的地方在市中心,一家口碑很好的西餐厅。
秉持社交礼貌，她洗漱完开始认真收拾自己,化了个全妆才出门，一个多小时后,她没有后悔自己这个决定。
到的时候对方还在找停车位,倒是很贴心的让陆了晴先点菜。
她没有那样,只是坐在位置上，玩手机等了一小会儿,大约五分钟,就有一个打扮酷气的男人朝她径直走来。
不是那种金融投行男一贯的精英形象。
一张酷似港台明星的脸,打底的蓝色衬衫套一件黑色皮质飞行夹克,高瘦的身材很显眼,一来，就吸引了餐厅内大多女性的目光，惹眼。
Funny还真的是没有骗她，至少外貌这一项，这男人在他这里是合格的。
黎聿看着面前这个盯着他微微发怔的女人，一下笑了。
“Lulu？”
陆了晴红了脸，一刹那意识到自己的失礼。
“啊、对，你好。”
黎聿拉开凳子，在她面前坐下来。
“我姐给我说了，没想到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啊~”
陆了晴大方的笑了笑。
“你也是。”
对方轻笑，逗她。
“漂亮？”
陆了晴愣了下，重新整理措辞认真的看着他，“不，很帅气。”
黎聿没说话，习惯了这种夸赞，拿过菜单，点了两个菜又递给她。
陆了晴接过，加了一份无花果沙拉和牛尾烤芝士三明治，看着差不多询问了他意见才把菜单递走。
这下开始反应过来刚才他说的话。
“Funny不是说你是她师弟吗？”
“嗯，是师弟也是弟弟，表弟。”
黎聿解释。
“她把你什么情况给我说了，别紧张，我们就当简单吃个饭，轻松点。”
家里催婚催得厉害，他来也算应付一下。
陆了晴点点头没说话。
等菜的间隙两人渐渐攀谈起来。
男人幽默风趣，言语也就来来回回围绕各自的工作，吐槽吐槽上司，席间还算交谈甚欢。
菜上完之后，两人渐渐熟络了，陆了晴彻底放开，直接提议。
“不介意我拍张照吧？”
黎聿看的出来，对方应该对他没有什么意思。
吃这顿饭本来也有两个目的，要么就是看对眼，要么就是对方把自己当个工具人，挡挡烂桃花的上司。
显然，对方是后种，是美女又是表姐的好友，知道内情，自然不反感。
“没事，你拍。”他坐直了身子，打趣，“要效果好，最好再拍得帅一点。”
自然随性的态度，陆了晴顿时印象又对他好上几分。
“一定会的！”
西餐厅的灯光开得恰到好处，一共有二层，他们是坐在一楼大厅挨窗户的位置，餐厅环境很好，高级得很有格调，还好此时人还不算多，她打开摄像头时避免了被人打量的尴尬。
桌上的食物还没怎么动，她一个个的拍了特写，又将有黎聿的照片放在九宫格的中间，立马发了个朋友圈，没有文案，只是配了一个表示好吃的表情。
勾选可见的人，公司那个标签她只选了江川和Funny。
一发出去，Funny立马点了赞。
江川没有任何反应。
黎聿只是含笑看着她，见她放下了手机，就明白，她暂时忙完了。
正要继续和她聊天，突然，餐厅的侍应生端了两杯红酒走过来。
“我们没有点酒啊？”
黎聿一下有点惊讶。
男人礼貌友好的看向陆了晴，笑道。
“感谢二位的光顾，这是我老板特意送给陆女士和你的朋友的哦。”
陆了晴不懂酒，但看得懂菜单。
最上面那一行，论杯卖的LiberPater红酒，两份一起，价格已经超过五位数。
是谁？
她顿时好奇。
想也没想，就抬起头寻找。
像等着她一样，餐厅二层的栏杆边一下就看见个熟悉的人。
李青寂笑了笑，依旧是一副帅气优雅的打扮，冲她摆摆手，算是打过招呼。
陆了晴一下愣住。
他在这里的话，那是不是章嘉煜也在。
她礼貌的冲他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心虚了一下。
还好，李青寂在二楼站了一会儿，身边没见着别人。
陆了晴如坐针毡，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可是，她和李青寂只见过两面，送自己酒也是因为章嘉煜的面子吧。
这样去，倒显得唐突。
“麻烦了，替我谢谢你们老板。”
最后，她只是朝着一旁的侍应生说。
对方礼貌的点点头，随即离开。
这餐厅的老板可是投行内有名的大佬。
她姐给他介绍时也没说对方有这么牛的人脉啊。
黎聿看着对坐的人，明显有点惊讶。
“你和李青寂认识？”
陆了晴看着那打探的眼神，赶紧解释。
“算是吧，见过两面而已。”
一来就送那么贵的酒，怎么可能是这么浅显的关系。
但黎聿懂得分寸，见她不想说，没再追问。
*
二楼包厢里，章嘉煜等着上菜的间隙，坐在位置上玩手机。
其实，以前，他从未对这种盲盒玩具有过任何关注。
但是一想到，这是与她有关的行业，他就不免渐渐起兴趣。
除了线下的盲盒门店火爆，PM公司也有小程序可以线上抽盒。
他关注了她的微博，这段时间以来，也了解了她设计的盲盒人物小森是一个什么样的基本形象。
很特别的可爱小男孩，短发是彩虹条，象征着热烈、治愈和生生不息，一个宇宙星体类似的帽子设计，帽檐是星轨，代表着探索和冒险，手中握着的笔则诠释着自我和勇敢。
大胆、自由、不受限。
这是他在百度百科搜简介时，陆了晴对它的概念阐述。
章嘉煜想到那天她形容他的那些词语。
勇敢、自由、太阳，很遥远。
他一度觉得这些赞美与他毫无关系，现在看，果然如此，倒是跟眼前的卡通人物无比的契合。
她的微博在上午转发了一条宣传文案，下午一点会有新系列的预售活动。
他突然就很好奇，她说的那个隐藏款是什么。
在抢购东西方面，还好他是专业的，具有得天独厚的优势，为此，花了一个小时，写了个dfs算法脚本，为的就是万无一失。
他守在发售页面，数字时钟不断地倒数，手机时间刚到一点，便立即点了进去。
李青寂推门进来，见他一脸认真的盯着手机，扫了一眼开始取笑人。
“还有心情抽盒呢，人就坐下边，就不去打个招呼。”
章嘉煜闻声抬头，诧异的看他一眼。
“我说，你要追的人坐下边儿，和一异性吃饭呢，看起来特像男朋友。”
李青寂看着人，一下气笑了。
“我说你对人到底了不了解，人家是单身吗？你就追？”
“什么意思？”
章嘉煜狐疑的看他一眼，明显不信。
虽然这么问，但下一秒，他站起身来就往包厢外走，才拉开门，就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正准备离开，身边确实站着一个高瘦的、十分帅气的男性。
这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饭局。
隔得远，他也瞧出来她认真打扮了，还化了精致的妆。
浓黑长卷发披肩，穿着一件米黄色的大衣，衬得她皮肤越发的白净，像飞进早春里的一只黄莺，娇俏、明媚。
任谁看，都是场内最引人关注的女士，路过时，有打量的眼光在他们身上逗留。
两人出门，外面飘着雪，男人心细的为她拉开门，又挡风，并肩，郎才女貌，往一辆白色的大G走过去。
章嘉煜很久没动，直到看到陆了晴上了驾驶室，两人说笑着驱车离开。
这两天来看似游刃有余的心情一下跌到谷底。
他的脚步一下像被什么定住了。
心里空落落，瞬间涌上一股复杂的滋味。
他似乎陷在自己的节奏里，有点过分自信了，相见以来，她对自己一直都从未主动表示过亲近，也未明确说过是单身。
这种出乎意外的脱离掌控让他一下有点无法接受。
原来，她说的周六有约，是和这个男人吗。
男朋友。
李青寂不是那种乱猜的人，定是看两人状态暧昧才会说这种话。
他的心，又慌又乱，像抛去屋外的雪地里踩了一遍。
面无表情的回到包厢里，李青寂一脸苦笑，又冲他说。
“你运气也很差啊，抢了200多个才出隐藏款。”
“是什么？”
章嘉煜问。
李青寂笑了笑，将手机屏幕递过来。
“很可爱，你自己看吧。”
章嘉煜一瞥，就愣住。
精巧的卡通人物，换了一身喜庆的圣诞装束。
手里那只寓意着自我和勇敢的笔，换成了一颗薄荷糖。
一瞬间，心里的滋味复杂又奇怪。
来不及分析，下一秒退出小程序界面，就看见一条她发的朋友圈。
Lulu：【好吃.jpg】
配图除了菜式，还有刚才那个男人
*
陆了晴和周媛约定的地点离西餐厅不远，黎聿问了她下午的安排，听后直接就顺路将她送到了步行街。
“以后还需要挡什么烂桃花，再给我说，照片随便拍，朋友一场，在所不辞~”
黎聿主动的将两人的关系定性。
这人相处起来有极强的分寸感，懂礼貌又不让你感到生分和疏离，这是恰到好处的社交距离让陆了晴对他很有好感。
她站在路边看着他笑。
“一定！今天谢谢了。”
“记得在我姐面前说说我好话。”
“哦，对了，你包忘拿了。”
提前叫好的代驾也到了，黎聿坐去后排，顺手从车窗探出手将东西递给她，正要告别离开，看陆了晴背后走来个人。
短发女生，淡妆，金丝眼镜，白色羽绒服修身，显得比陆了晴高一点。
有一点熟悉，气质不同于陆了晴的温婉，像初雪一般清冷，有点御，一下就把他眼球吸引。
周媛看了眼这个一个劲盯着自己看的男人，对视一眼后忽视，望向陆了晴。
“啧，迟到了啊，我等了十来分钟，你要赔我一杯奶茶。”
陆了晴一脸不可置信。
“这么好打发？”
两人站在路边。
“那就晚上你请客吧~”
“没问题~”
“我走咯~拜拜！”
黎聿对着陆了晴打招呼，余光却还在周媛身上。
“谢了！”
陆了晴冲他摆手，这次说的是谢他送她过来。
黎聿挑眉勾勾唇，得意的小表情，意思是小事一桩，油门一踩，白色的大G就逐渐远去。
“你开他车过来？谁啊？”
周媛终于问。
“长得还不赖，追求者？”
陆了晴自嘲的笑一声。
“不是。”
她不沾红酒，那两杯LiberPater都是黎聿喝了。
他坚持要送她，便顺手自己开过来了。
再然后，她就把公司里复杂的人情关系和盘托出，又说了遍上司Funny的良苦用心。
职场人都懂其中的难处，周媛没再说什么，倒问起章嘉煜来。
“他？”陆了晴心瞬间就抖了一下，“提他做什么？”
“挡烂桃花还是正经男友有用啊~”
周媛自诩也是个感情迟钝的人，木讷到高中三年都没察觉自己这个发小居然暗恋章嘉煜，但那天听她许晓彤沈菁她们在群里一通说，还是觉得章嘉煜请吃饭这事透露着不同寻常。
“你看啊，你们才在北城没见几天，他就对你这么特别，高中出了名的清冷啊，女生送的那些情书礼物啪啪就往垃圾桶扔，对哪个女生这么亲近过，又是送你回家，又是买蛋糕，又是请吃饭的，一看就别有居心。”
一句别有居心，将陆了晴的脸说红了。
“又不是单请我一个，说得你们不来一样。”
“那不同。”周媛说，“我们都是他的挡箭牌，醉翁之意不在酒你不懂啊。”
“你别乱猜啦。”陆了晴很镇定。
章嘉煜高中的时候对身边的人就很大方，请她们这些老同学吃顿饭什么的，实在太平常。
话虽如此，心里又想起昨晚那通莫名其妙的晚安电话，心里扑通扑通的跳起来。
无论怎么说，两人这两天来的氛围好像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暧昧。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想，又很怕自己多想。
这种感觉很像在走钢丝，她不能率先越界，不然又像当年那样摔得痛彻心扉。
这几天来，她一直告诫自己，两人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就和高中一样。
一想到高中一样，她就恢复了理智。
“高中我都没和他说过几句话，你们难道不觉得离谱吗，他怎么会喜欢我，根本不可能啊。”
“也不吧，沈菁也没和章嘉煜说过几句话，当年还不是暗恋他，喜欢这种东西，没道理的。”
陆了晴没接这话。
她和他根本就不能比。
他什么都不用做，斐然的成绩出色的外表优渥的家世，自会吸引那么多人去仰慕他，自己有什么呢，她想了想，实在找不出一个能让章嘉煜在高中时期就关注自己的点来。
陆了晴越分析越冷静，越冷静就越回避。
她能期待一个情书都不回应的男生做什么呢。
她不能打破他八年前就给她维护好的体面。
不再和对方讨论这个话题。
周媛过两天要去国外出差，缺一个旅行装的洗面奶。
两人就这么流连于各种大牌专柜，耗了几个小时。
吃完晚饭，回到小区时饱腹感还很重，于是手牵手的在小区里散步消食。
“对了，这是单位发的新年福利，接下来这几天我要去国外出差，你拿去吧。”
周媛摸了摸，从包里摸出来一张购物卡，想也没想就递给她。
是一张连锁蛋糕店，陆了晴最爱的牌子。
这样的事，总有发生。
她很自然的的接过。
“谢谢周周大翻译官~”
周媛笑了笑，把她冻僵的手牵着，一起放在了羽绒服的口袋里。
“我打算明年在北城买房，到时候你和晓彤要是不嫌远，就一起搬过来住吧，节约一笔房租，在一起也开心。”
那么多年，身边人来来去去，最交心的还是她们三个。
北城没什么亲人，在这座人人都拼了命才能站稳脚跟的繁华都市，她们彼此之间算是最多照顾，也是最舒心的存在。
“行，到时候我问问晓彤意思。”
陆了晴有点感动，但没有说谢谢，这两个字太官方的客套。
三两好友存在的意义就是，世界大多数时候因她们的存在而美好。
有风吹，就连散着步也不觉着冷。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在地上积了浅浅的一层，月色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没由来的一股子惬意，明明同在北城，聊起两人好久没见，算了算竟然有两三个月了。
陆了晴有点感慨，又是个喜欢记录生活的人，说着就摸出了手机，打开摄像头对着影子，拍了张十指相扣的照片，po在朋友圈，这一次，没有刻意屏蔽谁，文案是她一贯的风格，没有语言，只是一个代表心情愉悦的可爱微笑表情。
第一时间，Funny就点了个赞，评论立马冒出来。
Funny：【！是LY吗？！这就牵上手啦？？！！！！】
江川回她：【？】
同一时间，章嘉煜也在看手机，看到Funny这条评论，深深的皱起了眉。
这一头，陆了晴一下停了脚步。
她突然发现，和中午那条朋友圈放一起，是比较容易让Funny误会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解释，倒是黎聿出面在下面回复。
是聿：【@Fun，想什么呢，不是我。】
陆了晴笑了笑，这下不用解释了。
手机里立马收到一条消息。
是聿：【下午那个是你好朋友吗？】
是聿：【能不能推个微信？】
陆了晴愣愣的看了两眼，手一伸直接给了一旁的周媛看。
周媛怔了一秒后笑开。
“算了吧，他不是我的菜。”
两人绕着小区走了一圈才上楼。
才进门，就发现加班的晓彤已经在家了。
对方一脸才在下午补完觉的潦草炸毛形象。
“见鬼了见鬼了！！！”
她站在客厅冲两人叫。
“章嘉煜怎么私下给我发消息！”
陆了晴和周媛都是一愣。
许晓彤顶着鸡窝头，一下冲到她们面前。
手机一摊，屏幕明晃晃两条微信新消息。
Y：【帮顾白问问，明天聚餐你会来吧？】
根本没等许晓彤的回复，几乎同一时间，后面紧接着甩了张陆了晴最新的朋友圈截图。
Y：【她谈恋爱了？】
没提名字，却又都知道明晃晃指的谁。
【作者有话说】
[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