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沈珍珠勃然大怒
“我想跟他说, 如果要有下辈子,希望舅舅能够好好做人,不要再做丧尽天良的事情了。”小凯崩溃痛哭, 声嘶力竭,捂着脸泪水从指缝流出。
一家就剩下这么一个未成年, 现场干过多年刑警们也为他动容。
小凯被康河搀扶着坐下来,奄奄一息地喝了几口水:“我、我下辈子希望能跟爸爸妈妈还有舅舅继续当一家人。我相信舅舅是无意的, 他绝对不会故意害死我妈妈, 他们姐弟感情那么好…一定不会的呜呜呜……”
沈珍珠静静看着他哭,边上郭大业说:“你身为女同志过去安慰一下孩子嘛。”
沈珍珠看他一眼:“哪条哪款写着女同志这时候必须去安慰人?”
郭大业被她说怔愣了下,反应过来后不大高兴地说:“吃枪药了啊, 说话这么冲。”
吴忠国皱着眉走过来:“怎么了?”
要说护短, 四队是祖传的。
沈珍珠推开他:“没事。你过来,咱们聊几句。”
吴忠国跟着沈珍珠往走廊尽头走, 边走边回头瞅郭大业。
沈珍珠被他逗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阿野哥附身了。”
吴忠国低声说:“那老小子拿着鸡毛当令箭,我都烦死他了。女同志怎么了?女同志守在一线破案, 还拿了一等功, 他行吗?他要是不行就回家奶孩子去, 别在这里叽叽歪歪,真不像个爷们。”
沈珍珠忍不住笑了。
想起小川“男人流血不流泪”的话,还真是吴忠国的好崽儿,爷俩不光长得像,性子也像。
沈珍珠关上门,打算先跟吴忠国对一下小凯的事,对完以后跟顾岩崢报告,听领导安排。
“我瞧你刚才对小凯的样子跟之前不一样。”吴忠国抽出一根大前门,捏着烟蒂滚来滚去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珍珠说:“小川昨天找过我, 我们谈过小凯。你也发现不对劲了?”
吴忠国叹口气说:“最近忙着租房子,爸妈那边我没管。知道两个孩子关系好,也没在意小凯。这是我疏忽了。老人家知道小凯没了双亲也没亲人,加上小凯冒险救了小川一命,知恩图报打算收养小凯,在我立场上我觉得没问题。”
沈珍珠说:“那你怎么觉得有问题?”
“你帮我分析分析。”吴忠国说:“前天晚上我到客厅倒水,听到小川做噩梦,喊着‘别杀我、别害我’,我觉得很奇怪。仔细听,他还喊着小凯的名字,这让我提起警觉,想知道他们回家以后关系忽然变得不好,其中是不是有古怪。
我记得小川住院的时候也成天做噩梦,从前他没有这毛病。照理说怕被火烧不会喊‘别杀我’除非带来危险的不是火而是‘人’。还有他为什么突然冲进火海,以及小凯到家里一些古怪的事过于琐碎,我心里一团麻。有时候我会看到小凯晚上不睡觉,坐在后院一宿宿也不知道琢磨什么,有些说不上来的奇怪。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安逸日子过久了,某些方面迟钝了。”
“到底是老刑警时刻都有警惕心。没有迟钝,反而很及时,我想你觉得奇怪却找不到原因是因为你在局内。”
“这话怎么说?”吴忠国放下大前门,身子向前探:“跟小川冲进火海有关?他有没有告诉你原因?”
“小川冲进火海是为了救你,小凯告诉他你在里面救人,你儿子担心你的安危才进去。”沈珍珠抬眸注视着他说:“小凯本来想杀了小川,听到保险不能赔偿后,才去火海里救了小川,就是为了进入你们家享受恩情。”
“什么?!”吴忠国坐直身体,瞪大眼睛说:“他要杀我儿子?他哪来的胆子!还有保险?什么保险?”
沈珍珠便把昨天跟小川说过的话一五一十地说给吴忠国,又把推测小凯是纵火案的幕后黑手也告知给他。
“他小小年纪真是胆大包天!”吴忠国闭上眼,胸口起起伏伏好半天才平静下来:“你婶子还想要收养他。如果真收养了,我的小川、我的小川…”
“你儿子可机灵了,还知道找我聊天。”沈珍珠起身提起暖壶给吴忠国倒了杯热水,放在茶几上,自己也捧着茶杯说:“小凯应该还涉及另外的故意杀人和恐吓同学的罪名。”
吴忠国抿了口热水,靠在椅背静静闭上眼睛思考着前因后果。只有一墙之隔,还能隐约听到小凯悲怆的哭声。
吴忠国越想越后背发寒,这样天生的坏种居然还要被他们夫妻收养!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凯在大人脑子里植下这个观点的呢?
吴忠国想到小凯跟爷爷奶奶形影不离,而后老人家跟他们夫妻提到这件事。李英和他都很尊重老人家的意思,他们在言语中反复提到‘他救了小川,咱们要知恩图报’。
想到在火灾前,他通过小川的关系了解到小凯成绩优异、懂事尊老,是个好品行的孩子。除了救了小川这件事情,还有小凯父母的遭遇让他们夫妻决定收养。
“不能放任他在我家里为非作歹。”吴忠国使劲搓搓脸,目光坚定地看着沈珍珠:“他是我遇见过的最危险的罪犯。”
“我们绝不能轻视任何一位嫌疑人,哪怕他只有15岁。他的凶残程度和缜密的犯罪思维远超同龄人,在八大案的成年罪犯中也可以排在前列。”
沈珍珠放下水杯说:“你先提起警惕不要打草惊蛇,咱们去找崢哥研究下一步应该怎么做。毕竟是三队的案子,马上要送检。不过我在之前跟朴队提过有疑点,他表示会公事公办接受新证据,不会为难咱们。”
“那可太好了!这人虽然老跟咱们对着干,但是公事上面还算过得去。”吴忠国说:“你说小凯刚才非要见叶胜文,应该别有目的。叶胜文已经替他顶罪,他还要见面,有什么必要性吗?”
“他残忍可怖、虚伪冷血,能特意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见舅舅。而他表现的很急迫…”
“有什么事情会让他很急迫?他一个犯罪凶手,人都死了!”
“让凶手急迫的…物证。”沈珍珠指尖点了点杯盖,低声思考着眼前一亮,飞快地说:“一个能让整个案子颠倒的关键物证!”
吴忠国一拍大腿:“这就合理了!肯定是这个!”
隔壁小凯还在跟康河哭诉自己的遭遇,可以想象康河在那边手足无措的样子。
吴忠国看到门口有顾岩崢的影子闪过去,跟沈珍珠抬了抬下巴,俩人一起起来去找顾岩崢。
……
四队办公室。
顾岩崢在饮水机顶上放下搪瓷杯,把速溶咖啡袋撕开倒进杯子里,弯腰接热水,一边晃荡着热水一边说:“你们说纵火案里还有疑点?嫌疑人应该是小凯?”
吴忠国看向沈珍珠,沈珍珠抱着茶缸说:“你来说吧,我嘴巴都要说干了。”
这两天她自己琢磨完去跟小川聊、跟小川聊完又自己琢磨,自己琢磨完又跟吴忠国聊,现在面对顾岩崢,毛驴也受不了这样拉磨呀。
他们坐在沙发上,沈珍珠一边听吴忠国说案子,一边掏虎皮花生米吃,再不吃都要被张洁和陆野掏没了。
顾岩崢听完前因后果,眉头紧蹙说:“你们反映的问题相当重大,叶胜文作为一号嫌疑人,已经承认自己纵火,还正确描绘出火灾当日起火房间的场面。当时还有群众指认他,说他提过要回家吃火锅喝酒。火源的接触原因、认罪口供、还有小凯目击口供,都指认叶胜文是凶手。你们要重新开始调查,必须把前面所有都推翻。最稳妥的办法还要让叶胜文推翻自己的口供,难度非常大。”
“这件事情对我来说很重要,顾队,我这么一大把年纪不能引狼入室。”吴忠国恳切地说:“我上有老、下有小,再过几年就退休的人,跟他赌不起。”
“我明白了。”顾岩崢点了点两下茶几,做了决定:“朴兴成那边我跟他商量这件案子如何处理,在这之前你们盯紧那小子,第一不能让他跑了、第二不能让他故技重施,再次伤人。不管朴兴成那老小子同不同意补充侦查,你们办你的,尽快找到决定性证据,出了问题我来扛。”
“是。”沈珍珠看着他感动极了。
吴忠国也高兴地说:“谢谢顾队。”
有了顾岩崢撑腰,沈珍珠和吴忠国都松了口气。有好领导支持办事就是腰杆硬。
按照顾岩崢说的盯紧小凯,沈珍珠麻溜骑着小摩托上人家家里蹭饭去咯。
吴奶奶做饭手艺一般般,沈珍珠和吴忠国一起进门,李英还很诧异。
吴忠国递给沈珍珠拖鞋说:“我们俩有个案子要一起办,最近经常要加班。正好我回来换件便装,她也过来看看小川和小凯。”
沈珍珠抱着肯德基土豆泥说:“川儿!看姐姐给你买什么啦!”
小川脚上硬痂要掉,走路不敢使劲,一瘸一拐地从阳台过来:“机器猫套餐!?沈科长,说好我来买的啊!”
沈珍珠得意地说:“这叫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小川没心没肺地哈哈大笑。
小凯端着菜送上桌,闻言看了沈珍珠一眼,低声打招呼:“沈科长好。”
脸上虽然带着笑,说话语气有股说不出的冷淡。上次问收养的事,是沈珍珠给拖延了。去见叶胜文,又是沈珍珠给他下套,非逼他说话。
小凯不在意她跟小川之间热烈气氛,打完招呼钻到厨房里继续陪吴奶奶和李英干活。
李英随后从厨房出来,摆好饭菜看到肯德基套餐,习惯性地说小川:“别吃太饱,今天做了你喜欢吃的…喜欢吃的…”她扫了一圈桌面,傻眼了,上面都是小凯爱吃的菜。
“我喜欢吃肯德基。”小川哼哼两声,拿起汉堡咬了大大一口。
家里本来经常做小川爱吃的茄子烧肉和肉沫冬瓜,后来小凯说对茄子和冬瓜过敏,因为要竞赛得注意着,后来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这两道菜再没上过桌子。
李英看到小川孤零零拿着汉堡要到阳台吃,心尖尖忽然有股酸涩,她解开围裙,跟着小川走了过去:“宝贝,冰箱有汽水妈妈给你拿一瓶,你喝什么口味的?”
小川指了指吹着北风的小院:“妈,我不喝冰镇饮料。”
李英知道这孩子跟她上劲儿了。
沈珍珠笑盈盈地说:“不喝冷的可以喝热的,正好有鸡汤,鸡汤配鸡腿汉堡很合适呀。”
李英转头到厨房拿了海碗,走到饭桌边给小川舀了一碗鸡汤,夹了个大鸡腿放在里面,亲手送到阳台小木桌上:“小祖宗,你愿意在这里吃就吃,吃完妈再给你盛,别跟妈闹脾气,我这心里头不知道怎么回事,很不舒服。”
厨房里正在切菜的小凯忽然叫了一声,李英赶紧过去:“怎么了?”
沈珍珠让开身子,不在意地走到厨房边靠着门口,看到小凯切到食指正在出血。吴奶奶掐着他的手指嚷嚷着:“创可贴,快点拿过来。”
李英到客厅电视柜下面找出创可贴,拿到厨房里心疼地说:“你也太不小心了,本来身体就差,每天还非要干这么多活儿,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切。”
“对不起,让你和奶奶担心我了。”小凯声音低落地说:“看到你跟小川说话,让我想起我跟妈妈在一起的温馨时候,一时恍惚才切到手,可惜我妈妈再也不会关心我了。”
“傻孩子,别说这种话。相信你妈妈一定在上天看着你,希望你能过得好。”当母亲的受不了孩子这样说话,像是被手掐在心尖上难受。想到要是她不在人世留下小川孤苦伶仃,李英的心都要流血了。
李英将心比心,把母爱分出一部分真诚地放在小凯面前:“没事,咱们早晚是一家人,我怎么疼他就怎么疼你。你每天过得开心点,让你妈的在天之灵也放心啊。”
“嗯。”小凯面露腼腆微笑,小声说:“你爱儿子一样爱我,我也会像爱自己妈妈一样爱你。”
小凯大清早出门倒垃圾,意外在门口见到沈珍珠。
小摩托停在楼侧小路,沈珍珠坐在上面取下头盔,对他笑盈盈的。
小凯莫名害怕沈珍珠的笑容,想要装作没看到,却听见沈珍珠清脆地跟他打招呼:“早呀,小凯!我来等吴叔过来上班。诶,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小凯提着垃圾桶,恍然发觉自己没注意表情,赶紧笑着说:“没睡醒,沈科长你来晚了,他已经去单位了。他坐七路,你骑摩托现在过去撵还来得及。”
“既然他都走了我就不撵他,反正你们要上学,不如我送你们上学吧!”沈珍珠指着自己的小摩托说:“保证不让你们迟到。”
“好啊沈科长!”小川听到说话声,迷糊糊地跑到阳台上,见到沈珍珠来了,喜笑颜开地说:“今天要升国旗,你等我把校服找到。”
小凯面无表情地回头说:“在小卧室左边衣柜下面。”
“哦。”小川看了沈珍珠一眼,不动声色地跑回去拿。
“快点来,我给你带了六姐小油条,可脆啦!”沈珍珠坐在小摩托里等着。
中途李英过来询问了竞赛监护人的事,沈珍珠简单对付过去:“过两天就跟我说,来得及。”
她载着小川和小凯到了学校外面,小川人缘好,知道他最近行动不方便,一起踢足球的小兄弟们都在门口等他。看到他提着小油条,一个个冲上去抢着吃。又着急升国旗,几个人叽叽喳喳往班级集合地点走。
“哎哟,我忘记让他给你留一份小油条了。你没吃饭怎么办?”沈珍珠明知故问。
“学校有面包,我去买就好了,要不了几个钱。”小凯面带微笑跟沈珍珠告别:“谢谢沈科长,再见。”
小川被小兄弟们簇拥着进到学校里,沈珍珠看到小凯在校门口不紧不慢地从书包里翻找团徽和校徽。
后面也要赶着上学的一位男同学羡慕地说:“真好啊,他都不用开早会。”
沈珍珠不是平白送他们上学,主要过来找学校领导了解小凯在校情况,还要弄清楚他跟孙菲菲的情况,证实引发犯罪行为的内心起因是因为竞争。
而且也不能光凭小川一个人的证词推断断案,虽然知道小川不会伪造口供,但一个人立场不同,角度多少会带有主观色彩,这就需要多角度多口供,到时送到公检机关更有信服力。
闻言,沈珍珠走过去问:“同学,我想问问为什么他不需要开早会?升国旗不是很严肃的事情吗?”
那位小同学惊讶有人跟他搭话,防备地看着沈珍珠,飞快地说:“方程凯要参加奥赛,学校把微机房给他使用。一般上课前和放学后他都可以去微机房上机。”
“谢谢你。”沈珍珠得到信息,心里有了盘算。
她在外面等吴忠国过来,俩人准备进去。学校保安很警惕,检查过沈珍珠和吴忠国的证件放他们进去。
沈珍珠和吴忠国找到小凯班主任了解情况,具体跟小川说的差不多。
“我看过照片,堵在孙菲菲家门口的自行车就是老李家的自行车。”吴忠国跟沈珍珠一起往楼下走,看到操场上在班级队尾巴后面不好好站着,非要金鸡独立的小川,吴忠国失笑地摇摇头:“这孩子,站没个站样。”
“孙菲菲的联络方式已经拿到,回去以后跟她家人联系。”沈珍珠说:“另外原来年级第一那位小朋友——”
“胡星蕊。”吴忠国说。
“对,关于她被人恐吓的事,征求一下她监护人的意见,若有需要可以并案。”沈珍珠不想给孩子们留下心理阴影,所谓的成长阵痛能消灭还是得消灭掉。
说话间,吴忠国传呼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说:“朴队找我,你要一起还是盯梢?”
沈珍珠看向对面楼里的某间教室,想了想说:“我还是在这里盯着,等他回家再换赵奇奇。”
“小屁孩,真够折腾人的。”吴忠国临走前丢了这么一句话。
他离开以后,沈珍珠在学校里溜达。不由得感慨这个时代的中学生已经有开始卷的苗头。升完国旗开完早会,才到七点半的早自习时间。
见到微机房的门被打开,里面学校请来的奥赛培训老师和蔼地跟小凯说了几句话,等他走了以后,沈珍珠看到小凯阴沉沉地看着那位老师。
这又是哪里得罪他了?
小凯并没有回到教室学习,反而利用早自习的时间继续在微机房里学习编程。
沈珍珠找了个他看不到的楼梯一角,静静地坐了片刻。
第一节 课上课铃响了,沈珍珠见到小凯飞快从微机房跑出来,回到班上去了。
他往兜里揣着微机房的钥匙,这把钥匙就是学校主力奥赛选手的荣誉。
沈珍珠不懂编程,以前玩电脑也不过是让小龙吐球球玩,要么就种向日葵积攒大把大把的阳光值买一堆土豆种在房前。
但是她知道去找校领导要来微机房钥匙。信息搜索痕迹也很重要。
特别是小凯表现的与同龄人不一样的深谋远虑,有许多信息应该是通过网络了解的。
沈珍珠去往校领导办公室,小凯在教室里被班主任点名站了起来。
班主任欣慰地指着讲台上厚实的旧衣物和一堆文具说:“这些是同学们给你的心意,大家都很关心你,愿意把自己的物品捐献给你,还请你接受吧。来,请同学们给方程凯同学掌声鼓励!”
教室里掌声雷动,唯有两个人没有鼓掌。
一个是面无表情站在同学之中的小凯,一个是教室最后一排,翘着椅子坐着的小川。
小凯感受到喧闹的声音,压制不住地烦躁。他扯了扯崭新的棉服,揉搓着面料舒适的运动裤,还有脚上不输于小川名牌球鞋价格的运动鞋。
再看到讲台上堆积的破旧衣服,像是看到曾经自己的衣柜。难道他在他们眼里只配穿他们不要的衣服吗?他在他们眼里就是可怜的下等人吗?需要他们怜悯、施舍的活着的可怜虫?
为了拿到奥赛辅导资料,他跟孙菲菲装孙子。为了得到小川的零用钱买教科书,他跟小川装孙子。死了的那两个东西,更是把他当乞丐、当孙子!
而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当成孙子!
他憎恨这整个社会!
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我要离开这里
小凯在班主任的要求下,缓慢走向讲台。
他扯了扯唇角,在所有人师生的注视下,失声痛哭起来,肩膀悲痛地抽动,哽咽地说:“谢谢大家对我的关爱,我永远忘不了你们。这些衣服我会好好收藏,谢谢你们呜呜呜…我没有别的可以报答,在以后的学习生活里,你们要有问题可以随时问我,我们一起提高,让我们班级成绩越来越优秀,不辜负班主任对咱们的关怀和厚爱!呜呜呜呜…”
“方程凯加油!”
“方程凯加油!!”
小凯的话语迎来又一阵掌声和鼓励声,班主任拍拍他的肩膀,在身边诉说了火灾情况和处境,引来心软的同学们阵阵抽泣。
小川在最后一排沉默地看着小凯,咽了口唾沫。
“这学期的班级三好学生我打算选方程凯同学,大家没意见吧?”班主任说。
“没——有——”大家齐刷刷地说。
语文老师在外面进来上课,先书写板书。班主任跟她点点头,走到小凯旁边低声说:“以后你周末记得到学校来,学校给你请的奥赛老师每周多给你上一天课程。”
“谢谢胡老师。”小凯温和地说:“我知道一定是您帮我申请的,我感谢您。”
“别跟我这么客气,也不算我申请,是学校看出你有前途,也算是培养人才。”胡老师想到小凯是自己班上的学生,他笑容可掬地说:“不过这次学校想问问你,得了省里名次后愿不愿意参加全国竞赛?要是跟上次一样,宁愿要钱也不比赛——”
小凯抿唇低下头,瘦弱的肩膀可以看到骨头。他笃定地说:“我爸妈不会拒绝的,哪怕花钱给我请老师都愿意,怎么会不让我参加比赛。”
爸妈?
胡老师反应了一下,后知后觉地往小川所在的后排看了眼,压低声音说:“你最近要跟小川好好相处,他爸妈多了个儿子,他心里不舒服可以理解,你多让让他。他爸妈我接触过,人都很好,绝对不会亏待你。他爸妈——”
“我爸妈。”小凯冷冰冰地看了胡老师一眼说:“是我爸妈。”
胡老师被他的眼神弄得怔愣,随即想起校领导的嘱咐,顺着他说:“对,你爸妈。让你爸妈过来一趟,学籍档案内容需要变更监护人,回头记得跟他们说。”
小凯又变回温顺的表情,趁着同学们在语文老师带领下朗读课文,他凑到胡老师耳边说:“胡老师,上次你说那位替我比赛的同学,最后留学花了多少钱?二十万够不够?”
“怎么突然问这个?”胡老师回忆着说:“二十万?奥赛奖金只有五万。不过你要是有二十万肯定够。毕竟还有校方的奖学金和市里给你的奖金。”
……
沈珍珠成功要到微机房钥匙,可惜后面被校领导安排了微机房老师跟着——一个愣头愣脑的年轻男老师。
现在方块电脑价格昂贵,校方担心她笨手笨脚到处乱看,弄坏微机。
沈珍珠进到微机房门口,被微机老师要求套上深蓝色鞋套。
微机房面对面两排笨重的方块电脑,教室里还在开启的主机嗡嗡作响。
“那里是他的专用电脑,有时候他会在电脑上跑小程序,所有人都不许用那台电脑。”机房老师交代沈珍珠说:“你可小心点不要弄坏他的电脑,校领导明令禁止别人不许碰。我在微机房这么久,都没摸过。”
沈珍珠走过去,发现电脑没关:“他在这里的时候,表现怎么样?”
“很安静,一直在电脑前面学习。应该是学习吧,从来不像其他同学会把电脑打开玩游戏。是个很有自觉性的同学。哎,可怜他遇到这样的事情,不过听说他要被你们同行收养,也算是有好去处了。”
“希望吧。”沈珍珠晃了晃鼠标打开网页,哒哒哒利索地点着。
机房老师见她操作流畅,大吃一惊:“你们干刑警的也要学这个?”
沈珍珠头也不抬地说:“时代趋势嘛。”
微机房老师点点头,又想问:“有没有培训班?便宜点的,我也上上。这边虽然有老师,都是给那孩子上课,好多东西我听不懂。说起来是微机房老师,其实我也不怎么会,只能偶尔搜索点网络信息,给我妈找找菜谱、看看明星照片之类——”
他后面的话陡然停止,因为见到沈珍珠打开历史搜索栏里选项。
“你这样有点侵犯隐私了吧?应该都是学习的东西。”微机房老师到底是年轻人,可当他眼前赫然出现的搜索列表,让他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空——
‘安眠药致死剂量’
‘最快燃烧液体是什么,无色无味’
‘单人意外死亡保险金有十万吗’
‘未成年人杀害多人会死吗’
‘15岁法律从轻政策’
…
“怎么会,他怎么会搜索这些内容!”微机房老师失声道:“怎么办,公安同志,这孩子到底有没有问题?你过来到底查什么的?”
“保密。”沈珍珠继续往下翻页,鼠标动着动着骤然停了下来。
与刚才冷静查看历史记录不同,沈珍珠看到一条搜索记录,让她颅内血压上升,重重地拍在桌面上:“方程凯!你死定了!”
她撑在桌面上,气的大口大口喘气,牙磨得咯吱咯吱响。
很快,她扭头看向微机房老师说:“从现在开始,封锁机房任何人不许进入。不许报告给校领导知道了吗?”
没听到微机房老师的回答,沈珍珠看他恐惧的眼神,大声说:“破案需要你配合保密,听懂了吗?!”
机房老师打了个激灵,结结巴巴地说:“明、明白!”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走到窗边去打电话。
微机房老师在沈珍珠指挥下远离那台狠毒罪恶的电脑。
现在搜索页面上,还明晃晃地挂着一条搜索记录——
‘老刑警死亡抚恤金有多少,够留学吗’
第82章 百密一疏露马脚
市局刑侦队。
“朴队同意重新调查, 让我们尽快补充证据。在48小时内递交。”顾岩崢难得见到沈珍珠气势汹汹的脸蛋,放轻声音说:“怎么这么生气?”
沈珍珠还在磨着牙:“他还想对吴叔下手。”
顾岩崢给她装上一碟锅巴,以防止沈珍珠真把牙磨坏了, 推到她身边说:“下手了吗?”
“还没有。”
“那先别把自己气坏了,记得我从前告诉过你的话吗?”
“记得, 要保持冷静。”
顾岩崢看她气呼呼却还能乖乖跟自己对话,笑了笑说:“你很有敏锐性, 老吴也不差。这小子枉顾法律与人伦道德, 万里挑一的坏东西。这个案子我全权交给你和老吴去办,让你好好出出气。”
说话间,门口传来康河的声音。
“顾队!这是下礼拜早餐菜单, 谢谢四队, 谢谢顾队。”
沈珍珠莫名其妙地问老同学:“什么意思?”
康河抬抬下巴说:“精神损失费。”他看到沈珍珠情绪暴躁咯咯磨牙,赶紧闪人:“问你们顾队吧。”
“三队结案的案子咱们再插手无异于给三队自打脸面, 朴队无所谓,下面的人也要安抚一下。我答应给一个月六姐早餐, 你不知道他们多高兴。估摸一中午都在琢磨下礼拜吃什么。”
“也是, 相当于自打脸面了。”沈珍珠振作精神, 站起来说:“48小时足够了,吴叔应该要回来了,我跟他去保险公司查查。”
顾岩崢也站起来说:“好,我跟刘局申请——”
赵奇奇忽然从门外过来,指着门外说:“郭大业跟朴兴成吵起来了。”
顾岩崢跟朴兴成明争暗斗多年,当面吵起来的时候并不多,郭大业居然能让朴兴成破功,他兴致勃勃地说:“老沈,你忙你的, 我去看看。”
沈珍珠搓搓手,有点想去。
赵奇奇很给力地说:“珍珠姐也去看看,说是纵火案的事。”
“哇,那我应该去。”沈珍珠说着,紧跟着顾岩崢往三队办公室去。
三队办公室与四队差不多,唯有在走廊里面位置稍小了些,加上一帮大老爷们环境不如四队清雅干净。
朴兴成办公桌在顶里面,面对其他干员的办公桌。此刻郭大业站在办公桌前面,苦口婆心地说:“重案组之间怎么可以窜案子?两个支队,你帮我查、我帮你查,案件的保密性呢?嫌疑人和受害人的隐私呢?”
啧啧,怪不得要精神损失费。
郭大业唾沫横飞讲道理的样子,很像老和尚念经啊。
朴兴成跟他吵了几句,受不了郭大业车轱辘话,见到顾岩崢和沈珍珠俩人看热闹,俩人一高一矮在门框边探头,怎么看怎么贱。
沈珍珠被朴队目光扫过,脚尖一转就要跑路。
朴兴成烦不胜烦,指着他们说:“郭政委,这事不是我一个人办的,你也可以问问他们的意见。”
“顾队、沈副队!留步!”郭大业不等他们跑路,先吼了一嗓子,惹得朴兴成一个激灵,在他身后闭了闭眼。
沈珍珠抿唇站在顾岩崢身后,力求她崢哥罩住她。显然,她崢哥罩住了。
郭大业又想跟顾岩崢长篇大论,顾岩崢大手一挥:“刘局批了,有问题找刘局。”
说完撞沈珍珠一下,沈珍珠赶紧转身,俩人小步跟着大步麻溜从三队办公室离开。
加鸡蛋,明天早餐一定要给三队加鸡蛋。
郭大业一腔热血还没开口被堵住,回头看向朴兴成:“我也是为了让办案规范化啊,难道不对吗?”
朴兴成为了显得很忙,低头拔出钢笔签文件,指了指门口说:“刘局在,直接去。”
郭大业沉着脸,脸颊上的肉耷拉下来脸越发方了。
刘局还在阅读省厅发下来的精神文明文件,要求执法人员,文明办案、科学办案、无损害办案等等。
“狗屁!怎么又漏水了。”刘局弹了弹旧钢笔,见到郭大业在门口,笑容可掬地说:“来来来,正好有文件给你看看。”
郭大业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不妙。上梁不正下梁歪,能有今天的风气,这位功劳最大。
“三队的案子说交给四队就交给四队了,马上要移送检察院的案子啊。公检法的程序不能被打乱——”
“哎呀!一定是小沈有新发现了!”刘局打断他的话,仿佛没发现郭大业过来的目的,摇摇胖乎乎的手说:“她要插手的案子肯定不一般,把那边印泥递给我,我给她开移案手续。”
“……”郭大业麻了,递过印泥闷声闷气地说:“合理吗?”
“市局刑侦队重案组,万事以破案为第一。”刘局惊讶抬头:“破案,难道不合理吗?”
这大帽子给扣的,换郭大业闭了闭眼:“…合理。”
刘局欣慰地笑了,看起来很好相处的一位老前辈,态度也很好地说:“咱们归根到底都是给他们做好后勤工作,有的时候需要抓紧、有的时候需要放松,总之不能给破案人员拖后腿。没事的啊,没人说你。你才从外地转过来,不明白我们工作习惯,等你习惯习惯就好了。”
该说的都说了,还叫没人说什么。
郭大业沉默许久,憋出一句:“刘局,我不是给他们拖后腿,我只是做好自己的工作。”
“嗯嗯,那你很不错。”刘局笑呵呵地说:“政委的位置空缺了两年,大家一时不适应可以理解。我们多磨合,只要出发点是好的,那帮混蛋们不会不理解。”
“哎,明白了。”郭大业沉默片刻说:“我知道这样容易引起反感,要是有不对的地方可以直接批评我,只要是正确的,我接受批评。只要对刑侦工作有好处,我愿意改进自己的工作方法。”
“这就对了嘛。”刘局满意地说:“再把印泥递我一下。”
吴忠国回到刑侦队,在楼下见到沈珍珠拿着小摩托钥匙。
“按照地址过去,我问过保险公司,姓钱的业务员在公司里等着。”吴忠国自觉坐在车斗斗里,跟小沈科长申请:“骑快点?”
“行,让你感受一把速度与激情。”沈珍珠跨上小摩托的动作干净利索,戴上头盔拧了拧油门说:“坐稳了噢。”
这把速度与激情还算速度,至少比洒水车快了。
吴忠国下车第一个动作搓搓被风吹麻的脸。
国寿保险公司在市中心大楼里,新建的保险公司大楼还挺气派,上下楼都是电梯。大楼里不管是保安还是业务员,穿着体面干净,看起来都是精英人士。
上到11层找到钱业务员,他正好有顾客咨询保险业务,让沈珍珠和吴忠国到另外一间会谈室等了片刻。
“久等了,两位。”钱业务员早有准备,把公司留存的方程凯家的保险单摊开放在方桌中间,屏气等着沈珍珠和吴忠国先开口。
作为保险业务员,分分秒秒都要抓紧时间跟顾客联系,真的很不想面对麻烦啊。
“你还记得方程凯的舅舅叶胜文买保险的事吗?”吴忠国主要提问,沈珍珠抱着胳膊靠在椅子上盯着钱业务员,观察他的微表情。
“记得啊,那天我一口气卖出两份大额保险,拿了当月的销冠。”钱业务员名叫钱政,他疑惑地看着他们说:“有什么问题吗?难道不是故意纵火?”
吴忠国说:“可能还涉及到其他问题,希望你配合一下,描述卖保险当天的情况。”
钱政捏着下巴说:“我在电话里邀约叶胜文到公司参加保险交流会,过来的能得到一份小礼品。”
沈珍珠忽然说:“你怎么有叶胜文电话的?他之前买过?”
钱政看向她觉得眼熟,想了想说:“是之前他的家人咨询过保险的事,要不然我也不可能有叶胜文的联系方式啊。我们这边顾客有的是亲属和朋友,有的是老顾客介绍,有时候会自己出去扫楼找人。主动打电话询问的其实并不多,我记得很清楚。”
吴忠国问:“谁跟你打电话咨询的?他本人吗?”
钱政皱着眉头回忆道:“不是,声音年轻多了,是方程凯问的。”
吴忠国看了沈珍珠一眼,在笔记本上写了几句抬头问:“他跟你咨询过什么问题?”
沈珍珠跟吴忠国说了方程凯在微机房搜索的内容,勘察科的同事已经过去,跟陆野和周传喜俩人维护证据,继续寻找蛛丝马迹。
吴忠国愤怒之余感到悲哀,此刻很想知道方程凯到底在多久前布下这张危险之网。
“他问的很琐碎,似乎早有准备。具体的关于理赔金额和时间、理赔的手续应该怎么办、理赔可以继承之类的,还问了保险折扣和夫妻俩最大的理赔额度。我当时还纳闷,他一个小孩子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一般过来买保险的大人未必问的有他仔细,不过我都按照公司规定的告诉他了。”
沈珍珠说:“那你有没有告知他,如果是故意杀人致死是不赔的?”
“这哪想的到啊?我们保险是意外身亡理赔,已经说了是意外。”钱政僵住表情,咽了口吐沫说:“他早知道他舅舅要杀人了?”
吴忠国说:“那叶胜文买保险当日的情况如何?”
见刑警同志不告诉他,钱政也不追问,避免让自己惹上麻烦。
他回忆片刻,说的很仔细,将当日过来买保险情况描述一遍,还说:“那小子比较有保险意识,本来叶胜文觉得保险费太高,还是他在一边极力劝说要买。我记得他还说都是他捡瓶子攒的钱,想要孝敬爸妈才给买的。而且受益人是叶胜文,叶胜文没什么文化,左思右想的就答应了。
不过要我说,当时叶胜文恐怕就有了杀人的心,他一个刚出狱没多久的劳改犯,要什么没什么,还被人歧视。冒险整一票很有可能啊。从前不就是抢劫才被关监狱的吗?”
“那就是说,你在售卖保险时并没有跟他们说明故意杀人不理赔对吧?”沈珍珠说:“我记得你在火灾现场还跟其他顾客吵过架,说过这样情况不给赔。我想问问你是故意忽略的,还是真的遗忘了?”
“我、我当然是真忘记了啊。谁会故意卖保险给别人好让他们杀人骗保啊?!这件事要是被公司知道,我这几年白干了!”钱政往门口看了几眼,很担心这样的谣言被传出去。要说保险公司怕什么?怕赔钱啊!
吴忠国问:“那你告诉过他,保险赔偿金有多少?”
钱政肯定地说:“二十万。每人最多赔偿十万元,俩人就是二十万。这是我们公司赔偿额度最高的‘生命安康意外险’,除了保险费高一点,没别的毛病。基本上涵盖了市面上可能发生的意外行为,免除条款也比其他同类产品少。”
他行为举止证明没有说谎,叶胜文就是小凯的替死鬼。沈珍珠跟吴忠国点了点头。
沈珍珠和吴忠国搭档很省心,基本上吴忠国提问能涵盖她的疑问,还时不时给回答问题的人设下圈套,反复比对口供的真实性。
该问的问完了,沈珍珠起身要走,听到钱政叫住他们说:“两位同志,你们为了保护社会治安,经常翻山越岭走南闯北的,要不要买一份意外险啊?我给你们返回一半佣金怎么样?”
沈珍珠说:“谢谢你,回头再说。”
钱政拿出两张名片,客客气气递给他们说:“我叫钱政,很希望能够成为你们的保险顾问。可以随时跟我联系,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
他们从保险公司出来,沈珍珠骑上小摩托说:“怪不得那次消防中队查到人为纵火时,小凯还说句‘这么快’,他机关算尽小看了消防人员的能耐。”
“他能买这种保险,方程凯父母这次不死,下次也得死。”吴忠国内心被小凯扎的千疮百孔,想到等他放学还会回到家里跟一家人生活,后脑勺都麻了。
当刑警的就怕家人被连累,偏偏进了头豺狼。
沈珍珠腰上传呼机响起,她低头捏着传呼机看了一眼,惊喜地说:“崢哥搞定尸检申请了,走,咱们去停尸间看看。”
“你们要是再晚一步,尸体就要被火化了。”连城市刑侦队对口的殡仪馆人员,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女性,名叫金秋。顶着一头到肩膀的自来卷,瞳色、发色和皮肤都比正常人浅。身高比沈珍珠高半截,气质清冷。
她拿着检查文件翻阅着说:“不是已经下了《尸体处理通知书》吗?有的家属上午已经领了尸体回去安葬了。”
沈珍珠经常在法医科看尸体,第一次来到这家殡仪馆,与吴忠国并排走在漫长冰冷的走廊上,听到金秋那样说,急忙道:“那方程凯家的两具尸体还在吗?”
金秋看完申请,意识到可能要二次鉴定尸体,仔细地说明:“两人尸体还在里面,刑事侦查程序完结,方程凯对父母死亡原因没有争议,授权我们今晚把尸体加班火化,我们这里火化间的同志临时有事,找不到人,我们安排到明天早上。”
沈珍珠松了口气,真是再晚一步就糟糕了。
“诶,他作为家属应该在场,你们没通知吗?”金秋说。
吴忠国说:“他需要回避。”
金秋听到这话就不问了。常年跟刑侦队打交道,她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纵火案的受害者尸体都在这里,除了一具年轻怀孕女尸被家属领走,其他4具都在。”金秋打开停尸间门锁,双手用力向两边拉开金属门:“好了,你们看吧,我在外面等着。”
“谢谢金姐。”沈珍珠客客气气地说。
金秋着重看了她一眼,倒是跟电视上侃侃而谈的利落沈科长有点不一样,漂亮的眉眼、和气的性子,看起来更年轻精致了。
“还有两具尸体在二医院停尸间。”吴忠国戴上手套按照上面的标记找到方程凯的父亲,拉开抽屉说:“那两个人伤势太重,一个死在手术台上、一个死在病床上。”
沈珍珠看了眼方父的尸体,已经不能用人来形容,可以说就是个人形碳棍。
她没见到方父死前景象。
难道在死的时候他一直处于不清醒状态?
沈珍珠之所以要过来检查尸体,就是因为在小凯电脑的历史搜索栏里看到他搜索过安眠麻醉性药物,推测到他们死亡方式或许不同。
小凯为了能顺利烧死父母,推卸责任给叶胜文,不可能只放一把火。按照他缜密思维,一定还做了万全准备。
沈珍珠沉默地拉开方程凯母亲萧红岩的抽屉,一位蜷曲的大部分皮肤组织碳化的女性尸体出现在眼前。
“哎哟哟,真是造孽啊。”吴忠国叹息着:“有的儿女是来报恩的,有的是来讨债的啊。”
沈珍珠以为看不到萧红岩的天眼回溯,在手扶上抽屉准备低下头仔细检查时,一段天眼回溯缓缓出现在她眼前——
一室一厅的房间因为住了他们一家三口和叶胜文,将一半客厅和阳台隔断成叶胜文和方程凯的房间。舅甥二人在冬冷夏热的小房间里睡上下铺。
因为太狭窄,也不想打扰方程凯学习,叶胜文一有时间便在客厅里看报纸、听收音机,希望能找到收留劳改人员的工作机会。
今天有面试,对方知道叶胜文有案底,不管叶胜文好说歹说,试工的机会也不给直接让保安撵了出去。
叶胜文回到家里唉声叹气,没想到平时节俭的亲姐给他张罗了几个火锅菜,还买了二斤烧刀子。
“你外甥在学校攒了点瓶子卖了,知道你可能会难受,让我给你改善一下伙食。”萧红岩明明节俭到吝啬的一个人,面对弟弟抽烟喝酒能满足都满足了,这连方程凯都纳闷。
叶胜文感激地看向方程凯,拉着他坐在木沙发边上,夹了颗花生米喂到嘴里,爱惜地揉揉方程凯的头说:“等舅舅找到工作,你就安心学习别捡瓶子了。在学校里都是搞学习的,你捡瓶子老师和同学对你印象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瓶子就是钱,钱还有不要的?”萧红岩提到钱,声音尖细刻薄地骂:“放着白给的钱不捡,那就是唬逼。养个孩子多费钱你不知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谁嫌自己钱多?”
叶胜文受不了亲姐的满口都是钱钱钱,借口要去买火锅用的酒精,套上鞋往楼下去。
萧红岩喊道:“多买点酒精回来,批发价便宜!回头剩下的火锅能吃一礼拜呢。”
叶胜文跟姐夫擦肩而过,打招呼说:“开到药了?”
夫妻俩最近不知怎么头疼,兴许是吃过期食品要不就被垃圾里的细菌感染,家里的药不管用,花了钱去私诊所开了点回来:“哎,几片药花了一块多。脑袋要炸了,回去你先吃,我睡会。”
叶胜文点点头,快步下楼。
等他回来,遇到楼下的邻居打了声招呼,闲聊着告诉人家今天小凯帮他改善生活,要吃火锅。
对方对劳改犯避之不及,应付一声连忙关上门。
叶胜文找了两三家杂货铺,买到一桶便宜的工业酒精,回到家发现亲姐和姐夫已经在卧室休息了。
“他俩头不舒服,吃了药舒服了些要去睡会。”方程凯端着一盆大白菜叶放到茶几上,又提着暖壶往锅里加了开水:“我妈让咱们先吃,吃完我还得写作文。”
提到学习,叶胜文马上说:“那我少喝点,不打扰你。”
“没事的舅舅,我知道你压力大,你喝点,我来给你点火。”方程凯表现的很懂事,点上酒精炉又把大白菜和其他切好的土豆片、粉丝放到锅里,狡黠地说:“舅舅,你也给我尝口白酒呗。”
叶胜文往卧室那边看了眼,面对外甥的提议他不会拒绝,以后还想着外甥给他养老送终,有要求尽量都满足他:“好,不过只能喝一点。”
叶胜文今天找工作遇挫,本来只打算跟方程凯喝一杯了事,可方程凯跟他推杯换盏,话里言谈举止跟他亲儿子一样孝敬,句句说在叶胜文的心坎上,不知不觉间,叶胜文喝多了几杯。
方程凯扶着他躺在沙发上,轻声说:“舅舅,你睡吧,我来收拾这一切。”
……
炙热感灼烧着皮肤,叶胜文头疼欲裂地从木沙发上滚落。
他艰难睁开双眼,发现漫天火光还有方程凯手忙脚乱的藏着打火机的样子:“舅舅、你、你怎么醒了?!”
“你到底干了什么?!这可怎么办,已经来不及灭火了!必须找人救火!”叶胜文看到倒地的酒精壶,里面半桶酒精泼洒在客厅地面上,顺着家具和纸壳垃圾迅速燃烧,熊熊燃烧的火焰窜到卧室里也窜出门口,像是有股力量虹吸着火焰不停地向外扩展。
方程凯取下身上的湿毛巾,递给叶胜文,自己扑腾一声跪在叶胜文面前说:“我、我只是想偷偷尝尝香烟,没想到打火机滑在酒精桶上,你没有盖盖子,一下就把酒精点燃了。”
“胡说八道,这东西这么危险,我怎么可能没盖盖子!”叶胜文知道现在不是计较的时候,正要到卧室叫萧红岩和姐夫,忽然被方程凯抱住双腿。
方程凯跪在地上膝行两步,抬头满是泪水地说:“舅舅,求你不要说是我干的,我还小,看在我妈是你姐的份上,求你不要说我造成的火灾好不好?”
叶胜文想要挣开他的胳膊,可不知道为什么,浑身使不上力气,他恍惚着撞到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叶胜文勉强睁开眼睛,看到方程凯还跪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隐瞒真相,想到方程凯的年纪和他应该有的未来,叶胜文咬牙说:“我知道了,就说我干的。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舅舅,对,我现在扶你下楼,咱们赶紧跑吧!”方程凯唇角露出一丝窃喜,转眼而逝,他搀扶着叶胜文的胳膊想要下楼。
门外传来其他人的叫喊声,叶胜文抽回手臂,指着大门燃烧的卧室说:“你快点把你…咳咳咳…把你爸妈叫出…咳咳咳…”
火势越演越烈,明明应该抓紧救援,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了,做事变得迟钝,像是被吓坏了:“烧的那么大,他们可能出不来了。”
“出不来我就冲进去救他们…咳咳咳…他们是你爸妈,我拼了命也要救。”叶胜文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在叶胜文强调三四遍后,方程凯才醒悟过来,慌慌忙忙地披上湿毛巾:“我去叫他们,你去叫邻居们!”
叶胜文捂着口鼻,看到浓烟滚滚,点头说:“好,你小心点。我马上回来!”
方程凯头也不回地跑向卧室,叶胜文稍稍放下心准备出门,扭头发现茶几下面方程凯掉落的铜制打火机。
黄铜打火机上清晰印着点火人的指纹,为了帮助方程凯毁灭证据,他将铜制打火机一脚踢到阳台角落里!
方程凯没注意他的举动,因为看到在卧室里站起来的母亲,正在摇摇晃晃地往门口走。
他猛然想起药品书上说过,常年酗酒的人会对里面的安眠麻醉成分有抵抗作用。
萧红岩平时会跟叶胜文喝两杯小酒,久而久之身体对药品有了抵抗,父亲已经被迷晕过去,萧红岩竟跟叶胜文一样提前苏醒过来!
她还没完全清醒,走路跌跌撞撞四肢无力。
房间气温让方程凯仿佛处在蒸笼之中,他满头大汗地看着萧红岩撞击着房门想要出来。
“开门,救命啊!!咳咳咳——开门,开门!胜文、小凯!开门啊!”
萧红岩喊叫声越来越大,方程凯担心她会跑出来,那整个计划都会成为泡沫。
走廊上不断有脚步声和呼喊救命的声音,方程凯一不做二不休,扯下背上的湿毛巾打开在外锁上的门,扑到母亲身上死死捂住她的口鼻!
萧红岩刚开始以为方程凯是来救她的,她脸上的喜色还没褪去,被仰面撞倒在地上,湿热的毛巾一丝喘息的空隙都没给她留下。
“唔唔…啊!唔唔——”她用尽全力挣扎、呐喊,最后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渐渐地躺在火海之中再也起不来了。
方程凯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看到他们的双人床开始燃烧,火中的父亲挣扎着站起来,又重重地躺在床上…
方程凯重新把毛巾披在身上,蹲下来试探着萧红岩的鼻息。而后又把厕所里的泡沫和纸壳扔到卧室里,跑到客厅里寻找。
“东西呢?”方程凯大惊失色,忍着浓烟呛肺的痛苦和高温灼烧,他怎么也找不到点火的打火机!
上面有他的指纹!!
方程凯在火海里出了一身冷汗,瞬间知道铜制打火机被叶胜文动过了。
要不是叶胜文提前醒过来,他会在打火机上印上叶胜文的指纹,那时才是万无一失。
方程凯站在火海里傻眼了,外面出现消防车的声音,还有走廊上邻居李阿姨喊了一声:“快跑啊!”
方程凯保命要紧,带着一丝侥幸,从家里跑出去,头也没有回——
天眼回溯到此为止。
后面方程凯的所作所为,沈珍珠都听小川说过。骗小川上楼、堵住孙菲菲的家门等等。
沈珍珠不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更像是一个讨债的恶鬼。
吴忠国在边上说:“死的也太惨了,都这样了也看不出来什么。”
沈珍珠努力让心绪平静下来,她拉着吴忠国微微弯下腰指着萧红岩尸体的鼻腔说:“我发现这里是干净的,你知道代表什么?”
吴忠国一拍脑门,大喜过望:“她被火烧之前就死亡了!谋杀,马上请秦安过来尸检!”
沈珍珠抽出大哥大,给秦安拨打电话。
秦安对沈珍珠工作的配合度很高,二话不说答应带陆小宝过来尸检。
挂掉电话,沈珍珠不动声色地问:“朴队是不是说缺乏关键证据?”
吴忠国说:“没找到关键物证,但他从现场勘查燃点范围、证人证言和犯罪动机锁定嫌疑人叶胜文,并且自己认罪了,所以不需要关键证据也可以定罪。不过咱们重证据,一个关键证据能抵消以上所有。”
沈珍珠收好笔记本说:“让赵奇奇过来陪你,我得去一趟现场。”
吴忠国诧异地说:“你去现场做什么?”
沈珍珠嗤笑一声:“我去捉鬼。”
第83章 畜生怎么能给人当儿子……
吴忠国刚跟家里联系过, 小川和小凯已经在客厅睡觉。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李英接了,他没跟李英透露太多,表示小凯有犯罪嫌疑必须多加小心, 又告诉她屋外有陆野和周传喜,以及三队等人包围保护。
“到底什么事?”
“现在处于保密阶段, 你正常做你的事,大家会保护好你们。你只要记住, 小凯危险性极高, 时刻保持警惕。”
座机在客厅和卧室的转角立柜上,李英挂掉电话心事惶惶,忽然听到几步外小凯困倦的声音:“妈, 怎么起来了?是不是要喝水?我给你倒。”
李英没有转身, 脸色苍白地说:“不喝水,上个厕所, 你早点睡。”
小凯多日美梦即将成真,他在黑暗中没发现李英惶恐的表情, 乖巧地说:“明天需要的手续我都放在茶几上了, 早上出门再对一遍。”
“好, 明天办完事带你吃肯德基。”李英扯了扯僵硬的唇角,搂着小凯的肩膀拍了拍:“好儿子,睡觉吧,明天有得忙。”
小凯仿佛无意地问:“爸爸呢?”
李英忽然觉得这孩子太自来熟,他亲生爸妈死了没多久,就能这么快叫别人的父母“爸妈”,之前她怎么没发现不对劲?
“老样子,最近跟了个案子要加班,以后你得习惯。”李英给他盖上被子掖了掖, 看到脚对脚还在睡梦中的小川,又给小川掖了掖。
她无法接受小凯突然在心中转型,更知道吴忠国不会告诉她错误的信息。
知道小凯危险性极高,她又怎么舍得下心让小川跟他近距离无防备的接触。
李英挣扎着想,要不要装作失眠,就在客厅里守一晚上。
可这样肯定打草惊蛇。
“妈?”小凯疑惑地喊了声。
陡然间黑夜之中,小川藏在被子里的温暖小手捏了捏她的手,仿佛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儿子!
李英悬着的心被稚嫩的手轻轻托起,她忍住颤抖的声音,起身摸摸小凯的脸蛋,跟从前一样温柔地说:“睡吧宝贝,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小凯迷糊糊地回应:“嗯,妈妈晚安。”
他脚下熟睡的小川翻了个身发出轻轻鼾声,李英眼眶忽然红了,缓缓回到小卧室关上了门。
“这个案子我听说过,受害者家属达成一致无异议,所以没有进行尸检。”秦安来到殡仪馆进行初检后,也发现端倪,重新把萧红岩和丈夫的尸体带回到法医室进行解剖。
吴忠国跟家里通过电话后,此刻守在法医室看着秦安解剖。
秦安划开萧红岩胸腔,抬头发现吴忠国目不转睛的视线,憋不住说:“要不然你们四队都到法医科实习吧?一个两个对解剖尸体这么感兴趣。”
“那是好事情啊,解剖尸体是破案的强大手段之一,我们也要保持学习进步。”吴忠国略放下心,专心致志地俯身观察秦安的动作。
秦安很快将萧红岩丈夫的尸体也解剖出来,两具尸体对比给吴忠国看,让陆小宝在一边拍照做解剖记录。
“刘志是被生前烧死的。这里有呼吸道损伤,口、鼻、咽喉已经碳化不可见,但从气管内可以看到烟灰和碳末,这是吸入高温烟雾和燃烧产物产生的。部分未碳化的背部皮肤组织,烧伤边缘有红-肿、水泡,说明人当时还活着,有活性反应。”
秦安把擦拭的黑色碳末用镊子夹起来让陆小宝拍照,又抽出验血报告说:“血液中一氧化碳浓度达到70%,说明他在高浓度一氧化碳污染中生存过。由此判断刘志死因为被烧死,并无错误。但是——”
秦安话音一转,指着验血报告其中一条成分说:“在胃部内容物和血液中都检查出含有丙泊-酚类成分和苯二-氮卓类成分,属于麻醉和安眠成分,不排除人为致使昏迷后纵火烧尸。”
吴忠国手里掌握着方程凯电脑搜索记录,说道:“很有这个可能。”
秦安又绕到另一端萧红岩身边,打开呼吸道和胸腔进行检查说:“她呼吸道只有少量烟灰和碳末,血液中一氧化碳成分大大低于刘志,只有7%,你看这里——”
他指着萧红岩还算完好的肺部说:“肺部淤血、水肿,属于窒息型死亡典型表现。对比刘志生前烧死躯体表现出‘拳斗姿势’,她肢体放松并没有水泡和红-肿。颈部皮下组织有扼痕,血液检测出地西-泮,我判断她是被扼住颈部捂死后被拖拽到床上等待火烧。小宝,检查她口腔内部。”
陆小宝在一旁拍照,闪光灯照耀下他看到萧红岩口腔内部:“师傅,她口腔上牙有针织物。”
这话顿时让吴忠国和秦安来了精神。
还有什么东西能出现在萧红岩的口腔?
肯定是与凶手搏斗留下的证据!
秦安用脚尖勾来椅子坐在萧红岩头边,陆小宝帮助他掰大萧红岩的嘴,秦安轻缓细致地用镊子取出口腔留容物举到吴忠国面前:“捡到宝了,有血!”
切诺基氙气灯通过高压电流激发的强烈光源照在废墟之上,一切显露无疑。发动机发出低沉嗡吼,像是蓄势待发的猛兽,在领地里巡视狩猎。
警戒线内公安干员们正在废墟某个区域进行翻找,按照沈科长的指令不放过一寸土地。
沈珍珠提着强光手电筒,裹着身上的棉大衣,嘴里呼出一阵阵白气。寒夜里白气凝结又消散,她蹲在焦黑的废墟前,浓烈的烧焦后的酸腐和黑炭的味道扑面而来,逼得沈珍珠重新戴上口罩。
顾岩崢单穿着橄榄绿制服,审视废墟范围,在脑中勾勒回溯火灾可能出现的场面,用以判断楼板倒塌后,打火机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他要求跟叶胜文对话,我怀疑就是为了找到点火的打火机。”沈珍珠这样告诉顾岩崢:“这是唯一能撼动案件的关键性证据,一天找不到他一天寝食难安。哪怕叶胜文即将送检面对被枪决的结果,心思缜密的方程凯为了不让人事后抓到他的狐狸尾巴,强烈想要找到打火机毁尸灭迹,如此一来就算叶胜文翻供也无济于事。”
“只能是打火机,而且是不好烧毁的打火机。”顾岩崢认为沈珍珠推理符合方程凯的犯罪心理说:“如果点火的是火柴或者塑料打火机,很有可能被烧毁,只有金属打火机能够保留下来。”
远处传来的犬吠,划破浓稠的夜,天际线出现灰蒙蒙的色彩,好似浓烟覆盖在上空,捂的人不透气。
距离朴兴成给出的48小时时限即将过半,夜风最后在沈珍珠脚边打了个旋儿,卷着雾蒙蒙的烟灰逃之夭夭。
“崢哥!”沈珍珠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脆,她翻动的水泥块下,从碳化的废墟缝隙里看到朝阳金色的反光。
“来了。”顾岩崢喜欢听她这样叫自己,大步流星地走过去,忘记关掉切诺基的灯光。
他蹲到沈珍珠旁边,看到一个铜制打火机完好安静地躺在碎砖瓦砾之中!
“真让你说对了。”
两人默契地对视一眼,这个发现实在重要。
打火机的金属外壳上,残留着一枚指纹在自然光下泛着闪耀光泽,似乎在倾诉它看到的那一夜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也太奇迹了!居然能保存的这样完好,我们都以为会爆炸。”康河与其他搜索人员围了上来,带来的风卷走打火机上附着的灰絮,另外三四个比成年人指纹小上一圈的指纹若隐若现。
“奇迹般的完整。”顾岩崢捏了捏沈珍珠的肩膀,发觉紧绷了一天一夜的纤细肩膀悄悄放松了些。
沈珍珠酸疼的肩颈得以缓解,舒坦地感叹:“居然没有太多损伤,比想象的好太多太多了。”
顾岩崢拿出物证袋装上铜制打火机,沈珍珠小心翼翼地提在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