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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法事年……

年前双胞胎的外祖家又来电话,说的还是让双胞胎去省城的事,如果林川柏没时间,就让孩子舅舅过来接。

林川柏同江梨商量,江梨在这个事情上不发表意见,让他自己决定。

他后来问了双胞胎,他们一听要回省城见外公外婆,都十分高兴,迫不及待地要爸爸给他们收拾东西了。

林川柏向医院请了两天假,初三带着双胞胎坐火车去省城。

阿斌还有些遗憾,“听我娘他们说,姐夫长得好,又是医生,我还想亲眼见见,没想到这回没碰上。”

“以后有的是机会见。”江梨道。

林母烧了很多菜,加上林兴杰买回来的熟食,摆了满满一桌。推杯换盏间,林兴杰和阿斌、莉莎聊得十分投机。

“莉莎小姐是开美发厅的?”林兴杰看了莉莎一眼,称赞道,“这气质就不一样,长得和港台明星差不多。”

莉莎咯咯笑,“你也生得好靓仔啊!”

林兴杰特别喜欢听莉莎说广东话,就和他看港片里面的人说话一样,听到莉莎夸他,高兴的举杯,又和阿斌、莉莎干了一杯。

林母看得微不可察的皱了皱眉,陈玉珠的手已经放到林兴杰的大腿上了,如果林兴杰再朝那个莉莎笑下去,她就要下手掐他的大腿肉了。

林兴杰丝毫没有觉察,反而兴致勃勃道,“我也想学美发,大嫂也说我适合干这行,我们县上的理发师傅那手艺不行,太落伍了,正好莉莎小姐是懂行的,你说我如果也去广州学美发,怎么样?”

“当然无问题!你嘅时候就搵我同阿斌,我那边好熟,包你食好住好玩到癫啊!”莉莎道。

陈玉珠不好在客人面前发作,却还是忍不住想问林兴杰,要去广州,同她商量了没有?

不待她说话,先听江梨问:“莉莎,你老家是哪里的?”

“姐,莉莎就是广东本地人。”阿斌帮忙回答道。

“係咪?识讲广东话,就等于係本地人?”江梨不以为然的以广东话回道,她也在那里学了一口当地方言,既然和当地人接触过,就能听出莉莎的广东话有没有问题。

她以前接触过南来北往的人,对语言比较敏感,她一开始就听出莉莎广东话里带着E省地区口音。

明明不是广东人,出了广东地界,在男朋友老家不说普通话,却故意说着大家都听不懂的广东话,这行为明显就有问题。

她原先不想拆穿,是想着私下再问阿斌。

只是林兴杰和他们搭上了话,如果他真脑子一热,要去广州找阿斌和莉莎,出了问题,她也要落埋怨,所以干脆直接在饭桌上挑明。

阿斌面色有些尴尬,找补一下,“呃,莉莎家靠近广东那边。”

江梨白了他一眼,之前听阿正表哥说起他的事,她还打过电话给他,他答应得好好的,说会把钱存着带回来盖房子,不会在外面乱来,结果这次回来,就带回了一个开发廊,假模假样的莉莎。

莉莎却丝毫不以为意,根本没有被拆穿的尴尬,“阿姐,我係在广东待久了,一时改不过来口音,不管我是哪里人,以后啊,就都是我们慎州媳妇了,阿斌在哪里,我也在哪里。”

终于用了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话。

林麦冬瞥了莉莎一眼,这年头出门讲广东话的非广东人,不是出来行骗,就是用来装蒜,这女人挺有意思的。

林家其他人惊讶于这个莉莎被拆穿后依旧面不改色,常说找对象要知根知底,她的根底是一点不露,哄人的功夫倒是一流。

偏偏男的就吃这一套。

阿斌还一脸甜蜜的和莉莎互望一眼。林兴杰也觉得莉莎这样的,才叫有女人味,反观身边朝他瞪眼睛的陈玉珠,林兴杰兴趣索然的移开眼睛。

吃了饭,阿斌两人也没急着走,又在江梨房里坐了坐。

“阿姐,听说你在县城开了一家大饭店,可真是了不起,阿斌就经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特别能干,以前带着他做生意,后来还能想到做兔毛收购,同外贸公司亲自谈下订单,赚了老多钱了。”

“阿斌真的什么都同你说了。”江梨笑笑道。

“係呀,我跟阿斌说,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再沾阿姐的光,跟着你学做生意。”

“我那次是投机取巧赚了一点,现在开着饭店,赚点辛苦钱,刚够养家糊口,你们在广州打拼,见惯大世面,我一个小县城的个体户,能教你们什么。”江梨淡淡道。

莉莎依旧笑盈盈,她轻轻撞了阿斌一下,阿斌犹豫着,才道:“姐,实话和你说,莉莎以前是在发廊上班,但她是正经做美发的,阿正哥他们误会了,回来乱传,连我爹娘都以为我在外面乱来,现在我们俩想自己出来做事,开一家发廊……这个,广州那边房租越来越高,我们还差一点本钱……”

“我的钱投给阿正哥搞工程了,你们来晚了,现在我身边也没钱。”江梨已经知道他们是什么路数了,也懒得应付,一口回绝了。

阿斌有些失望,莉莎却似没受影响,“阿姐别误会,阿斌只是问一问,能筹到资金最好,筹不到,我们另外想办法,不会同你生份。”

两人走后,林兴杰竟然真的*起了去广州学美发的心思。

这回连林父都不支持他,“那个叫什么莉莎的,打扮得妖里妖气,说话做事看着就不对头,你连这点都看不明白,还想跑出去,在家老实待着吧。”

林母:“就在县城理发店学,跑广州,亏你想得出来。”

陈玉珠:“你看那个女人的时候,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怎么,你要上广州找她去?”

反正家里没人同意。

江梨也特地提醒林家人一句,他们如果再找来,什么事都不要应承,就让他们来找自己。

……

江梨为了阿斌的事,特地去了大舅家一趟,大舅和舅妈提起阿斌就叹气,说他长得好,脾气也好,这几年又赚了钱,明明能娶到本地媳妇,可他偏偏找了那样一个女人回来。

江梨让他们多了解了解,那个莉莎到底是干什么的。

舅妈叹气,“之前阿正说得那事,不知道是不是真的,那个莉莎,不会真是干那行的吧?如果是那样,他还要娶回来,那他真的是脑壳坏了。”

“反正这回回来,就不让他出去了,让他先在家待两年,再托人给他找个事做。”大舅道。

江梨顺道又去看了二姨。

二姨说,阿斌也带那个女人来过她这里,想向她借钱开店,她也不好一点不借,就拿了一百块给他。

“我看阿斌不像以前那么老实了,唉,本来挺好的孩子,怎么就会上那么一个女人的当?”

“也不一定是上当,我看他自己很清楚那个莉莎是什么样的人,他会把她带回来,应该是有自己打算。”江梨道。

二姨又说起江梨大姨,有些感伤道,“动了手术回来后,身体就一直不好,两个月前去检查,说是癌细胞转移了,估计发展下去,也没多少日子了。”

江梨也想让林川柏去给大姨看看,大姨自己不愿意再接受中医治疗。

“我这不是病,是‘下面不太平’,搅得我身体差了,吃再多药,看再多医生也没用。”大姨是这么说的。

这几年解禁后,本地大兴修寺庙,建祠堂,逢年过节大家都要去烧香拜佛。

大姨生了这场病,就去问了当地很有名的一个‘师傅’,据说他能通阴阳,‘师傅’听了他们来意后,半眯着眼,掐指算了算,就骂她来晚了,应该早来的,本来做一场法事就可以平息,现在没用了。

大姨惊疑不定的小心求问,‘师傅’才肯透露一些,说她夫家上一辈人里头,有一个孩子生下来夭折了,那个孩子现在在下面闹起来了,说大姨家里,肯定不止她一个人生病。

大姨马上说,是,她儿媳妇也生了瘤子,不过现在治好了。

‘师傅’又掐指一算,说她儿媳妇八字硬,才没事。

大姨问,那她还有没有救?

陪她一同来的二儿媳妇连忙也问,那家里其他人会不会有事?

‘师傅’闭目冥想,半天后才说,如果按他的方法,做一场法事化解,能保其他人平安,但是大姨这情况,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最后在‘师傅’的主持下,大姨家做了两场法事,场面弄得很大,请和尚来念太平经,又请师公设醮坛,清铃作法。

反正大姨深信不疑,自己是被阴间的小鬼给搅和病了。至于有没有这个早夭的孩子,问了村里几个长辈,大家想了想,都觉得应该有。

大姨自己不肯再去医院治病,家里也没人劝她。

大姨夫:“去一趟上海,多少钱花出去了,都能在老家再起两层砖瓦房了,不是也没治好。人的寿数都是注定的,不能和命争。”

阿庆和阿庆媳妇给他们娘看病的钱不舍得拿出来,但是把钱花在烧香拜佛,给大‘师傅’红包,做各种法事上,他们却是一点不吝惜,觉得这是给家里化解灾噩。

江梨问了林川柏,他说没给大姨把过脉,他也不好说,但是如果癌细胞已经转移,那他也没什么办法。

二姨又道:“阿良去年为了带他娘去上海治病,在东北那边干了一半的生意停了,亏了不少钱,今年过年舍不得路费也没回来。

你大姨年后又要请人回来做法事,带信让阿良汇钱,阿良上次出门本钱都不够,还是找了几个人搭股,才能继续做买卖,他那边生意刚起步,钱还没赚到,哪还有钱拿回来。”

一场法事,要买各色供品,香烛、纸钱等等,还要请主持和十几个念经师傅,每人每天也要算工钱,还要一天三顿酒席,让师傅们和来帮忙的人吃喝,这两三天下来,花费大了去。

二姨无奈道,“她以前多节俭的人,一分钱也舍不得花,也心疼儿孙,阿良要带她去上海看病,她还舍不得花钱,现在真的是变了,大把钱扔在烧香念经上,她一点也不心疼,谁的话也不听,像是着了魔,偏阿庆几个还向着她说话,都说这钱该花。”

“对了,阿斌带着那个女的,也去看过你大姨,那个女的还说港城有治这个病的特效药,好多人都吃好了,没有门路根本买不到,如果你大姨想买,她可以托关系帮忙带几瓶。”

江梨冷笑道:“阿斌真是出息了,竟然骗到生病的大姨头上。”

二姨问:“没有这种特效药吗?我还想让阿正去打听一下呢。你大姨说不想吃药,说外国的药降不住国内的小鬼,反正她现在是着了魔,说的都是胡话,我本来还想,如果真有这种药,怎么也要想办法买一瓶回来,说服她吃呢。”

“大姨这个病……现在还没有办法医治,更没有什么特效药,都是骗人的,你们可千万不要上这个当。”江梨叮嘱。

……

初五江梨饭店重新开门,在门口挂了一串鞭炮,鞭炮刚打完,江晓晓就冲出去,在地上的纸屑堆里,收集没打完的小炮。

江梨也不管她了,拿出准备好的红包,给饭店的员工每人发了一个开门红包,大家纷纷说着感谢的话,接过红包,喜笑颜开的去做营业准备了。

元宵节前,生意都不会太好,有吃饭应酬需要的人,都还在家没出来。

客人不多,江梨就提前关门,让大家回去休息,她带着江晓晓回来的时候,发现林川柏也已经回来了。

这次他一个人回来,双胞胎要在外祖家住一段时间,等幼儿园开学了,再由他们舅舅送回来。

晚上两个人的时候,江梨不禁跟林川柏说起最近发生的事,林川柏说,“要不我过两天抽个时间去给大姨看看,虽然说终末期没有治愈的可能,但如果病人心态乐观,遵医嘱,坚持长期服药,使身体保持一个平衡的状态,也能延缓癌细胞的发展,也就是带癌生存。”

林川柏上次跟老师见面时候,也有讨论过相关病案,他也有了一些新的思路。

江梨摇头,“算了,骗子的特效药,大姨都不为所动,让她长期治疗吃中药,她更不会同意。她现在就认定了是小鬼作乱。”

林川柏以前和爷爷经常下乡给人治病,见过不少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深信不疑的人,他知道治身体的病容易,治人心里的病难。

江梨又和他感慨,人变起来真的很快,她还记得小时候老实听话、腼腆胆小的表弟,怎么才一年时间,就变成这样了。

想到他带着那个莉莎去看大姨,明知道大姨家这么困难,大姨这种身体情况,他还想拿假药骗钱,虽然药的事,是莉莎提的,但江梨不信阿斌真的就不知情。

林川柏轻轻地拍拍她,“别想了,有些事情,我们知道了,也没办法改变。”

确实没办法,江梨明知道阿斌和那个莉莎有问题,也只能提醒亲戚不要上当,却防不住还有其他人受骗。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查封、孕检阿斌两人……

阿斌两人初八就离开老家了,他一心要走,说了不听,骂了没用,大舅夫妻也不能把他捆在家里。

让人担心的是,他们不是自己两个人走的,还带走了几个年轻姑娘,都是老家附近几个村的,说是带她们出门赚大钱。

亲戚们都在议论这事,江母也担心道:“总不会把人拐卖了吧?都是同乡,他真要敢干出这种事,你舅家在本地也待不下去了,出门要被人打死的。”

江梨:“他应该还不敢拐卖人口,但是把这些年轻女孩子带出去,肯定也没安好心,估计是想拉着她们一块做生意。”

“做生意?”江母有些不明所以,如果是做生意,那就是带她们赚钱了,怎么女儿又说是不安好心呢。

“你想想那个莉莎是干什么的,估计他们两个是想开那种‘发廊’,需要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就从老家带人过去了。那些女孩子家里,有的可能心里有数,自己愿意让姑娘去的,也有被阿斌两人骗了的。”

“作孽啊,阿斌这小子,怎么能干这种事,太不是东西了!”江母听了羞愤不已,这害了别人不说,他干这缺德又违法的事,如果哪天被抓了,老家爹娘兄弟,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了。

“你把厉害关系和大舅他们说说,最好告诉那些女孩子家里一声,能把人叫回来,就叫回来。”江梨也只能这么建议。

……

正月十六那天,江梨刚到饭店,就被马师傅的徒弟叫去后厨。

平时来送海鲜的那个渔贩,这回送来的渔获不新鲜,马师傅拒收,他不肯答应,非说送的东西没问题,就在后厨争执起来。

江梨去的时候,渔贩正脸红脖子粗的叫嚷,“……每次送货过来,都要挑三拣四,我看就是你故意刁难,真是阎王好见,老鬼难缠!”

马师傅见这渔贩倒打一耙,气得脸色涨红,血压蹭蹭往上升。

江梨过去拍拍马师傅的肩膀,让他先不要生气,渔贩见到她过来,倒是立刻换了张笑脸,“江老板,你今天也在店里啊,我看你这饭店,生意是越来越好,你这么忙,收货的事也亲自过问?找个懂事的伙计帮你看着就行了……”

江梨没有理他,走过去翻看了一下篓子里的乌贼和带鱼,起身擦了擦手,对渔贩道:“我这饭店生意好,大部分要归功于马师傅认真负责的态度,对食材质量严格把关。今天送来的东西到底怎么样,你自己心里清楚,想给我们饭店送货的人多的是,不差你这一家。”

渔贩没了刚才和马师傅争执的气焰,陪笑道:“江老板,今天货卖的比较好,到码头的时候,就被人抢空了,剩下的这些,品相上确实差了一点点,我可以低一点价格给你。”

江梨冷嗤,“来我店里吃饭的客人,都是冲着我们饭店的口碑来的,大家都不是傻子,好不好的,夹一筷子到嘴里就知道,耍聪明做不久生意,东西拿回去吧,就你今天送来的这货,我们肯定是不要的。”

这边渔贩还在磨缠,前头服务员急匆匆找来,“姐,来了三个说是工商部门的人,说我们饭店违规什么的,要把我们店封了……”

江梨赶到前面,看见三个男人站在前厅,其中一个中年秃顶男人站在中间,双手夹着公文包,正抬着下巴,眼神倨傲地四处扫了一圈。

江梨和服务员交代一声,便面带笑容走了过去,“几位同志,我是这个饭店的老板,请问今天来是什么事?”

服务员过来,江梨从她手里接过一包中华烟,拆开来,朝他们递过去,三人都摆手表示不抽。

“我们是县工商管理局的,接到群众举报,你们饭店有哄抬物价、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在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饭店暂时不得继续开门营业,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接受调查整改。”左边一个男人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道。

“领导,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误会?我们饭店菜肴一向都是明码标注,菜肴价格也是在顾客能接受的合理范围内,不可能有哄抬物价这一说。”江梨找过一份菜单递过去,“这是我们的菜单,几位领导可以看一下。”

三人都没有接过去看。

右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包里拿了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出来,先递给中间的中年秃顶男看,中年男人看了一眼后,点了点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把单子递给江梨。

“这是我们的查封决定书,责令你们东风饭店即日起停业整顿,你是老板吧,请在上面签字确认一下。”

江梨接过他递来的文件上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经查,东风饭店于1986年02月22日,被群众举报存在‘哄抬菜肴价格、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违反了……决定对其经营场所及相关物品予以查封。”

个体饭店的菜肴定价,都是遵循按质分等论价、时菜时价的原则,政策并没有对这一块有限制,什么哄抬物价根本就难以成立。

22日接到举报,隔了一天元宵节,次日24日就作出了处罚决定,她心生愤怒——

事先没通知,中间没调查取证,直接下令查封,如果这里面没有鬼,她脑袋可以拧下来给江晓晓当球踢!

饭店的服务员,包括从后厨赶来的马师傅,听到饭店要被查封,都慌了起来。

“凭什么啊,随便什么人去举报一下就要让我们关门停业,你们到底有没有调查清楚?”

“哄抬物价,这什么意思?难道客人都是傻的吗,我们菜卖贵了,他们还有人来吃?我看你们是故意找茬!”

“你们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站在左手边的那个男人气愤道,“我们按规定办事,你们如果阻拦,就是妨碍我们办公务,到时候我们会联合执法部门一起上门,就不像现在这么好商量了!”

江梨抬手阻止员工与他们争论。

“这位同志,我刚才倒是忘了请你们出示一下工作证,麻烦你们拿出来给让我看一下。”

左手边的男人望了中年秃顶男人一眼,见他点了点头,他才不情不愿的把自己的工作证拿出来。

江梨接过去一看,上面工作单位写的是:苍平县工商行政管理局,个体私营经济管理科,张永柱(办事员)

江梨看完后,把工作证递还给他,“张同志,我们虽然只是普通群众,但也是知法守法的公民,如果是合理合法的要求,我们肯定配合,先不说你们给我们饭店安的这个停业理由合不合规,就说你作为一名政府办事人员,都不能认真听取我们群众意见,动不动就拿执法部门出来吓唬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问题?

国家执法部门,是保护我们群众利益的,不是让某个人,某个办事员,拿来作为威吓群众的工具!”

男人一把抽过工作证,脸色气红,“一个个体户,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跟我这上纲上线来了,我们怎么办事,还用你来教?”

中年秃顶男人这时吩咐黑框眼镜,“封条带了吧,今天就把大门给我封上了,政府封条,我看谁敢撕下来,你们扰乱市场秩序,还敢在这里叫嚣,真不把我们管理科放在眼里了。”

黑框眼镜真的从包里拿出封条来,马师傅等人要上前阻止,被江梨拦下了,她看出来了,这三个人今天是有备而来的,现在在这里和他们闹开,对自己并没什么好处。

“小江,你说怎么办?机关单位不少人来我们这里吃饭,好些人还在这里挂了帐,你想想看,有没有能说得上话的,找人疏通疏通,不能真让他们把我们店给整关门了吧?”马师傅着急道。

他在江梨这个饭店干了快一年,这几个月领的工资奖金合起来,顶得上他以前干四五年的,他去其他地方,哪还能拿到这么高工资,他也不想饭店就这么关张了。

再说他和江梨处久了,江梨大事小情上都很周到,给他介绍医生看关节炎,夏天厨房里热,她藿香正气水、冰棍雪糕还有西瓜汽水这些,没少送进来让他们解暑,最热那几天,她宁愿少接生意,也要让他们几个厨师休息,更不用说逢年过节,都会给他准备一份礼物,去年他生日,他自己和家里老伴都不记得,江梨却是放在心上了,当天特地去打了一条猪腿送到他家去。

老一辈过整寿才能收到晚辈送的猪腿,他一个没人记得的小生日,江梨却是这么用心,他能不感动吗,所以平时供货商送来的东西,验货收货,他都特别仔细,江梨不在的时候,他也帮忙盯着店里,前厅下单出菜,他也记上一笔,生怕收钱的员工没把帐对上。

今天出了这事,他是真的替江梨着急。

江梨先安抚马师傅和员工,“大家放心,这事我会处理好的,查清楚就不会有事,这几天就当给大家放假回家休息两天,基本工资我会照发,我这边也会写一张说明贴在门口,告知一下老顾客。等饭店这边问题处理好,大家再回来,我们一起争取把今年营业额再往上提一提,再给大家多发一些奖金。”

江梨波澜不惊的态度,也给了大家一些信心,觉得她有门路,有本事,一定会处理好的。

实际上江梨心里并没有底,也不像在员工面前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饭店关门后,她骑上自行车,把车踏板踩得吭吭作响。

她先去了工商所找黄秋霞,都是同一个系统,黄秋霞应该能打听到一些情况。

结果去了以后,黄秋霞的同事告诉她,黄秋霞今天请假去了医院做检查。

江梨以为老同学是生了什么病,也顾不上饭店的事,先骑车去医院看她。

江梨直接去找卢医生,果然黄秋霞正在她妈这里,她见到江梨的时候,还吃了一惊。

江梨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黄秋霞笑道,她两个月没来月经,怀疑是有了,所以来医院检查一下。刚做了尿检,还在等结果。

卢医生埋怨道,“她都没和我说,上个月没来的时候,就可以来检查了,还拖到现在,过年的时候她还爬上爬下打扫卫生,早知道我肯定不让她干。”

黄秋霞道:“我月经本来就不准,上个月我以为是延期了。”

她见江梨特地找来,应该是有事找她,就找了个理由从她妈那里出来,和江梨坐到妇产科走廊的椅子上说话。

江梨见她这身体情况,不知道要不要拿这事麻烦她,黄秋霞看出她的犹豫,不高兴道,“到底什么事,快说呀,不能因为我怀孕,就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了吧?”

江梨把今天饭店出的事和她说了,还把那张查封决定书给她看。

“这些人胆子可真大,随便安排个罪名,没调查没结论,就敢给你饭店贴封条了。”黄秋霞听了以后也气愤不已。

江梨问她认不认识这个管理科里的人。

黄秋霞是解放路工商所的,是工商局的下属单位,但是对局里的一些情况,还是知道的。

“你说的那个张永柱我不认识,但他们个体私营经济管理科一共有四五个人,你说的带头那个秃顶中年男人,应该就是他们科室的副科长,这个人叫陈顺德,他的大名,我们工商所没人不知道的。

这个人手里有点小权,这几年没少为难个体经营者,吃相不要太难看,最麻烦的是,他上面有人,所以大家明知道他有问题,局里领导对他做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是工商局其他人搞这到一出,黄秋霞会建议江梨直接向局里申请行政复议,但搞这一出的人是陈顺德,她就没有信心局里领导会接这个事。

“难道他这次是盯上我的饭店,故意安个罪名,是想向我索贿?”江梨问,做生意本来就要打点好各方关系,她逢年过节没少给卫生、消防、街道办等相关部门送东西,还有不少单位的人在她这里吃饭都是挂帐的,她只能是当作一笔公关开支。如果这个陈副科长是想借机索要点好处,只要他胃口不是太大,她也是愿意拿钱把他打发掉的。

黄秋霞道,“也有这个可能,我回单位后,先帮你打听一下,局里就这些人,要打听出来很容易,我一有消息,就告诉你。”

江梨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只有了解情况以后,我才好找关系疏通。”

黄秋霞也担心江梨饭店停业太久,对饭店声誉也会造成一定损失,“我去问问我们所长,看他能不能帮忙说得上话。公家单位,不可能让陈顺德一个人说了算,总有能治他的人!”

江梨先谢过她,让她不要担心,先顾好自己身体,她现在肚子里可能已经有了小宝宝,一切以她身体为重,饭店的事,自己会想办法处理的。

两人正说着话,听到不远处有护士在喊:“黄小霞,黄小霞在不在,该你了,快进来做检查!”

江梨还以为叫的是自己同学,黄秋霞也以为是叫自己名字,正想站起来问清楚,一道急促而高亢的声音传来,“来了来了……我儿媳妇就在这,我们这就进来。”

江梨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表情微变,竟然在这里碰到她了!

一个中老年妇女正拉着怀孕五六个月左右的孕妇,快步走来,等到了检查室门口,她也要跟着进去,被护士拦下了,她不满道:“我自己儿媳妇,她做检查我为什么不能进去?我也要去看看我孙子!”

护士道:“这是规定,只能孕妇一个人进来。”

“什么破规定,我和你们胡主任认识,孩子的爷爷都和她打过招呼了,你一个小护士管得那么宽,再拦我,我让你们领导来找你说。”

江梨见郑母盛气凌人的模样,冷眼嗤笑。

“郑伟这狗东西,又要当爹了,这老婆子还是这么专横跋扈,真当医院是他们家开的!”离着七八米远,黄秋霞也认出了郑母,江梨结婚的时候,她去喝过喜酒,见过郑母一面,想到自己和郑伟新娶的这个女人名字只差了一个字,就觉得晦气!

护士这边正为难,只听到检查室里面传来胡主任的声音,“让她们一起进来吧。”

郑母抬着下巴,鼻子里哼了一声,拉着儿媳妇进去了。

江梨也见到了郑伟现任妻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年纪,长相清秀,可能是怀孕的关系,脸庞有些水肿黯黄,见她对着郑母言听计从的模样,江梨暗嘲,郑家这回是不是娶对人了?

她还注意到了孕妇身上的衣服,那是件穿在毛衣外面的棕色灯芯绒背心裙,腰上有个口袋,特意用黄色布料缝了一朵太阳花在上面。

可笑的是,这件背心裙,还是她的衣服!

她怀孕的时候,以前衣服全穿不了,郑母把自己不要的旧衣服找了几件出来,让她改一下将就着穿,江梨一生爱漂亮,怀孕已经丑了,她更要好好收拾自己,怎么可能会要郑母那些布料都快穿烂,污渍都没洗干净的旧衣服!

她用工资去买了料子,给自己做了两身替换的孕妇装,这件孕妇背心裙就是其中一件。她当时做了这两身衣服,郑母没少同她吵,说她一个大肚子,还要浪费布料,要她把工资上交。

当时结婚以后,她们婆媳第一个矛盾,就是她不上交工资。此后郑母一抓住机会,就要没收她工资,曾经她以商业局领导夫人的身份去了江梨上班的供销社,要财务把江梨工资给她领,江梨不怕撕破脸,直接吵到郑父那里,郑父为了面子,回家把郑母说了一顿,江梨才能保住领自己工资的权力。

江梨离婚的时候,兄弟亲戚一起过来,把她的嫁妆都拉了回去,但是像孕期穿的衣服和一些旧衣服,她就没带走,没想到郑家人也真能干得出来,竟然把前儿媳怀孕时候穿过的衣服,给了新娶的这个穿。

郑家经济条件还可以,郑父和郑伟都是拿着工资的,郑父平日里油水和孝敬不少,但能做出这种事,也确实够恶心人的!

就不知道新娶的这个,知不知道她身上的衣服是谁的?

不管她在不在意,江梨反正是被恶心到了。

这边黄秋霞拿到了报告单,上面尿检写着妊娠试验阳性,黄秋霞虽然心里已经有九成九的把握,但看到报告结果,还是有些激动。

“我真的要当妈妈了!”她抓着江梨的手道。

江梨也为她高兴,连忙说着恭喜的话。

那边检查室的门也被“哗”一声推开,“大孙子!这次是个大孙子!老天长眼,我们郑家后继有人了!”

郑母满脸兴奋的率先从里面走出来,那副样子,就跟怀了龙胎,昭告天下差不多。

“你们可以查男查女吗?”检查室外面等待检查的孕妇家属听到,就有几个大妈一块拥上去问,“现在医院不是不给查了吗?你们怎么知道?”

有人反应过来,也朝检查室走去,“医生,她们可以照出男女,我们也要查!”

胡主任面色难看的走了出来,她瞥了郑母一眼,郑母有些尴尬,她刚才一时没忍住,忘了胡主任的交代,得意之下把这事喊破了。

胡主任收回目光后,对其他人道:“医院规定不能查胎儿性别,任何人来都是一样,这位大娘自己搞错了,我们医生并没有告知过她胎儿性别。”

郑母连忙配合道,“对对,我听错了,听错了。”

她看到儿媳妇出来,不像刚才那般拉着她快走,上前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小心脚下,不急,咱们慢慢走,走稳当了,不要把我宝贝大孙子给摔着了。

小霞啊,你回去就好好躺着,什么活都不用你干,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把我的宝贝孙子养得健健康康,然后顺顺利利的生下来!

给你吃的那个生子药,有效果吧,你看,果然就是男孙!你之前还不想吃,我还能害了你不成……”

她一直没有看到不远处的江梨两人,江梨和黄秋霞倒是看西洋景一般看着她们一路走远。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大娘们的战斗力江梨……

江梨才没兴趣管郑家生男生女,生个龙蛋出来,也不关她的事。

她现在就想着把饭店的事给解决了。

林川柏知道饭店被查封,安慰江梨不要着急,他明天和江梨一起去工商局问清楚。他说工作人员也要按规章办事,不能随意就作出处罚决定,真不行,就找他们上级领导反应。

江梨没让他一起去,她说自己先去了解清楚再说。

江梨第二天上午直接找到了个体私营经济管理科,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见到她过来,眉头一皱,问她有什么事?

江梨道,“我想找一下你们管理科的科长。”

“我们科长不在,你有事就和我说吧。”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不耐烦地道。

“昨天你也在,我忘了向你要工作证了,请问您贵姓,怎么称呼?”江梨客气道。

“我姓李。”

“李干事,你好。”江梨道,“既然你们领导不在,那我就找你也一样。”

“我方便进去聊吗?”江梨看着把自己堵在门口的李干事问。

李干事面色不怎么好看,但也不好把人赶人,怕她在这里闹开,就道,“进来吧。”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昨天也去了饭店的张永柱,他抬头看了江梨一眼,嘴角轻轻撇了一下,没再看她,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搪瓷杯,轻轻吹了口气,喝起茶。

另一个是个年纪偏大的中年人,靠在椅背上,手里展开一张报纸在看,轻瞟了这边一眼,发现和自己没关系,就不再管了。

江梨自己找了张椅子,拉开来坐下,“昨天我的饭店在没有接到任何通知的情况下,就被查封了,我今天是来了解一下情况。

我找人问过了,你们做出查封决定前,必定是对举报材料有过核实,并进行过一番调查,有充足的证据。我作为当事人,有权要求你们出具相关证明材料,并有陈述申辩的权力。

所以,能把你们的材料拿出来让我看看吗?你们收到的举报材料是否实名?是否有具体证据支撑东风饭店“哄抬价格”?有没有我们饭店价格对比数据、顾客投诉记录?”

李干事脸色微变,“材料我们肯定是有的,但没必要给你看。”

江梨笑了,*“古代县官判案,还讲究证据确凿,让犯人当堂对质,签字画押,现在是新社会,人民群众当家作主,我倒是没机会为自己申辩了?”

李干事还没说话,另一边的张永柱“砰”一声重重放下杯子,“干什么?你是不服从我们的处罚决定,想来闹事?像你这种个体户,我们见多了,只会干些投机倒把,损害国家利益的勾当,以前没人管,让你们赚了点小钱,现在我们科室就是专门负责监管你们的,被抓住了尾巴,还想来这里撒泼,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江梨昨天和黄秋霞询问的时候,还想着花点钱把人喂饱,买个平安,到了晚上却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不甘心,她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凭什么喂给这帮人,把他们给养肥了!

林川柏见她睡不着,给她按摩穴位,帮她入眠,“别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这事肯定能解决……”

江梨迷迷糊糊睡着前还想,大不了不开饭店就是了,反正不会便宜了他们。

带着这个念头睡着,早上一醒来,又是神清气爽、斗志昂扬的一天,她已经改变想法,凭什么要关门躲麻烦?对方不按程序办事,光明正大坑自己,自己就这么认栽?

江梨今天来这里,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她要见的那个姓陈的不在,倒是见到了他手下的这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在自己面前耍官威。

她是看出来了,这两人和姓陈的就是一丘之貉,都是被他养熟了的,肯定没少在一起分过“赃”,同穿一条裤子呢。

“张干事,看来你是没见过什么是撒泼。”面对张永柱气势汹汹的喝斥,江梨倒是笑容更大了,她明明是来讲道理的,竟然把她比作泼妇,简直可笑。

江梨起身,“既然我在这里申诉无门,那只能找个能做主的人了。”她甩着脑袋转身离开,“你们局长办公室,是在这栋楼吧?”

两人听到她要找局长,面色都有些不好,江梨刚出了门,正打算找个人问路,李干事冲上前抓了一下她肩膀,想把她拦住,“站住!你还想闹到我们局长办公室?告诉你,你这事已经有结论了,找谁都没有用……”

江梨见肩膀上搭了一只脏爪子,一回头,抬脚朝他膝盖用力踢去,李干事疼得躬身抱膝,还来不及叫出声,“啪!”一记重响,江梨给了他一记大嘴巴子。

“臭流氓!你再动手试试!”江梨喝斥道,一边甩了甩打疼了的手掌。

李干事一手抱膝,一手捂着脸,瞪大眼睛,惊愕的望向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

“你怎么打人?”张干事也跑出来,见到李干事被打人,气得要喊保卫员过来抓人。

工商局上午人不多,但还是有几个人经过,都是局里的工作人员,大家都聚过来,问发生什么事。

“叫保卫?正好,我还想报公安。”江梨指着李干事问,“你刚才臭手放哪呢?我打你,是不是你活该被打?”

李干事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想起刚才情急之下,搭了一下这个女人的肩膀,他是无意的,根本不是耍流氓,这女人故意冤枉他!

“小李,到底发生什么事?”

“这位女同志,有话好好说,兴许是个误会,还不到报警的程度。”

围过来的工作人员虽还不了解全部情况,听到要报公安,连忙帮忙劝说。

最后李干事气红了脸,低头和江梨道歉,这事才算过去。

江梨最后还是去了局长办公室,本来局领导也不是说见就能见的,刚才这么一闹,好多人都知道了,登记处的工作人员也不敢拦,让她在外面等了一会,通报了领导后,就让她进去了。

张李两人也跟着过来,站在领导办公室不远处,盯着办公室的门,略有些忐忑。

“张哥,我们确实没有什么证据,她这下找到领导,我们会不会有麻烦?”李干事有些不安地问。

张永柱嗤笑,“你怕什么,我们处理这些个体户,又不是一回两回了,最后他们不都点头哈弯,乖乖认罚吗,这事有我们陈科长罩着,领导也不会管的,让她找一回,就知道要死心了。”

江梨见了局领导,对方倒是客客气气的问了她来意,江梨把饭店被封,她今天来了解情况,管理科却不能出具任何证据的事说了,领导打了官腔,说这事他已经知道,会开会研究,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

江梨哪能听不出领导话里的敷衍,她笑笑,她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昨天黄秋霞就和她说过,现在局领导对姓陈的干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根本不会插手。

她按正常流程申诉,该走的走完,没人管,那她就只有借助外力干预了。

她从局领导的办公室走出来,看到等在通道口的张李两人,还不忘朝他们笑笑,笑得两人心底顿时没底。

“她这什么意思?领导给她准话了?”李干事先绷不住,紧张地问。

“虚张声势罢了。”张干事也有些不确定了,“领导不可能管她这事,只要她还想做买卖,就得服我们的管。”

李干事犹豫道:“听陈科长的意思,好像不打算让她继续干这买卖了。”

江梨从工商局出来,就去找了黄秋霞,老同学这边果然帮她打听到了有用的消息。

“听说陈顺德的婆娘,前阵子一直和人打听县城哪里有店面出租,他家小舅子想在这里开饭店,估计就是盯上你的饭店了,让你经营不下去,他们再倒手转过来自己开。”

知道是怎么回事就好,江梨心里反而有底了。

黄秋霞倒是很替她着急,“真不行,你就到告到地区工商部门,县城他陈顺德有关系,难道说地区上面也有人不成?”

江梨拍拍她,表示自己清楚了,让她好好养胎,不要为她的事担心。

看来想快速解决这件事,是不可能了。

她倒也想过向上一级单位或纪委部门反应问题,但这一套程序下来,时间肯定会拖得很长,她的饭店几个月里面都开不了门。

既然对方摆明了整自己,自己不妨也回敬一下,先出了这口气再说。

东风饭店门口,此时来了三个人,站在街上,对着贴了封条的饭店说着话。

“这家店是我们县城生意最好的,我打听过了,一个月赚上几千块不成问题,阿坤,你接手后要好好干,不能把店开砸了!”陈顺德对旁边一个矮胖年轻人道。

“姐夫,放心吧,我肯定好好干,这店我跟我姐合伙,以后我姐只要每天晚上来收钱就可以,白天我都会看着,保证赚得不比以前那个老板少。”陈顺德的小舅子阿坤笑呵呵道。

“这个店什么时候能转过来,那个老板同意转手了吗?你能不能搞得定啊?”说话的矮胖女人是陈顺德的老婆。

“这个不用你操心,你没看见吗,封条都贴了,我不让撕,她就永远开不了业,如果不转手,她这店面就砸手里了。”陈顺德得意地道。

东风饭店对门的两夫妻,也正看着关了门的竞争对手饭店。

老板娘一边啃瓜子,一边乐滋滋道,“对门那家完了,哈哈哈,都不用我们出手,她这就关门停业了,我们店的生意,又要起来了,没了他们家,客人不还得来我们这里吃饭。”

他们家生意本来一落千丈,只能勉强维持个房租支出,还打算是不是转让出去,没想到蜂回路转,一夜之间,对门倒台了,这两天客人来这里没东西吃,就上他们家来了,他们生意立刻就起来。

她丈夫却一脸忧心忡忡,“对门的明摆的是被人整了,都是开店做生意的,下一个会不会轮到咱们店?”

他表亲开了豆腐摊,已经在工商所登记,个体户的营业执照差两天就能下来,突然来了两个什么经管科的人,说他无照经营,开了单子罚了他好大一笔钱。

听说昨天对门也是被经管科的人找上了。

大家都是做买卖的,他当然担心自家会是下一个倒霉的。

“看你这没胆的怂样!”老板娘“呸”一声吐掉瓜子皮,“对门姓江的怕这帮当官的,老老实实关门停业,老娘可不怕他们,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们敢来,我非闹得他们公职都保不住,敢关我们的店,我吃在他们单位,睡在他们家里,不让我过,他们别想想好过!”

饭店关门的第三天,陈顺德在路上吃了早饭,大摇大摆去单位上班,走到单位大门口,就发现今天情况有点不同。

大门口堵了一群老太太,正抓着每一个进单位的人问,“陈顺德是哪个?你们是不是经管科的?”

陈顺德拧了拧眉头,大步走过去,“老付老付,这些是什么人?怎么让他们堵在这里,赶紧把人给赶走。”

门房付大爷走了出来,“哟,陈副科长啊,她们正好是来找你的,你自己解决吧。”

陈顺德气得暗骂他一声,不过老付可不当回事,他就一个看大门的,陈顺德再看他不顺眼,难道还能给他穿小鞋?他在公家单位干活,只要不出大错,一辈子的铁饭碗,机关里这么多大领导,他陈顺德算老几,只能出去吓唬吓唬个体户、小商贩,他老付才不吃他这一套。

门口那些大娘们听到陈副科长几个字,立刻围了过来。

“你就是那个陈顺德?就是你把我女儿上班的店给关了?看着就不像个好东西,怪不得做出这样的缺德事!”

“我儿子不能去饭店上班,没收入了,全家老小都等着他工资养活,你说怎么办吧,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听说你想给自己小舅子开店,故意冤枉人家老板,想抢人家的店啊,我孙女如果没了工作,我吊死在你们单位,看你们领导还敢不敢再包庇你!”

一群大娘们上来一边骂一边撕扯,陈顺德衣领子被人揪住,脑门上所剩无几的头发,也被人扯了一把下来,他气的面红耳赤,“快住手!再不住手,我叫人把你们全抓起来!”

一个大娘一口唾沫吐到了他脸上,“不要脸的东西,拿着公家的工资,尽欺负我们老百姓,还有脸叫人,公安来了,也是抓你这种蛀虫。”

“老付,快叫人,你躲着不出来是不是,信不信我找领导处分你!”陈顺德脸上被大娘唾了一口,恶心的不得了,气急败坏又叫老付。

“老大姐们,行了行了,再闹下去就不好看了。”老付不得不出来劝道。

这时大门口围观的其他单位的人见状,也过来劝说。

有人道,“大娘、婶子们,有事可以去我们信/访办登记,你们在这里围攻我们机关工作人员,是违法的!”

一个大娘转头看向说话的人,眼睛一瞪:“你是王水街的李国庆吧,你这小子,以为我认不出你了?当年你把我家玻璃打碎,你爹脱你裤子揍你的时候,还是我去劝了,怎么地,现在能耐了,看着老街坊被欺压,你还帮着恶势力说话?”

那个叫小李国庆的机关干事,也认出这个大娘了,不自在的道:“王婶,原来是你,这里是县政府办公楼,哪有什么恶势力,你说话要注意一点影响。”

王婶冷笑,“我说话注意影响?我哪句话说错了!你怎么不叫这姓陈的做事注意点影响,专门坑害百姓,这种生儿子没□□的,你倒是护起来了。我回去找你爹娘问问,是怎么把你教出来的!”

那个李国庆被王婶劈头盖脸一顿说,立时缩回去,不再说话了。

那些大娘这时纷纷诉起苦来,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就在大门口嚎起来了,“领导们,同志们,要为我们群众做主啊,陈顺德这狗东西,把我们儿孙害得没了工作,断了我们家活路,现在是新社会了,还有这种骑在人民头上做威做福的大老爷啊……”

陈顺德听了后,破口大骂,“狗屁,放你娘的狗屁!”

他话一说完,嘴巴子不知道又被谁抽了一记。

这边大娘们正在闹着,那边张永柱正领着两个大檐帽过来,“公安同志,就是这群人,一大早就围在门口,找我们科室麻烦,这种聚众闹事的人,你们一定要把人带回去好好审审,看看背后到底是谁指使的……”

张永柱一早过来的时候,就看到门口的大娘在问谁是经管科的人,他意识到不对,就没有进去,而是转身去报了公安。

他这时也看到陷入在大娘围堵中,衣衫不整、狼狈羞愤的陈副科长,他想在领导面前表现,急步过去,要把陈顺德解救出来。

“你们真是无法无天了,快放开陈科长……”他手刚要掰开一个扯着陈顺德的大娘,大娘便颤颤巍巍的倒下了。

“打人了,快来人哪,公安同志,快把他抓起来啊。”

两名公安看着面前闹哄哄的场面,顿时感觉头大。

把人全都带回去,派出所里,顿时比菜市场还要热闹。

大娘们的哭诉声、咒骂声不停,所有人的耳膜都遭受了不同程度的攻击,这边陈顺德顶着一头稀疏的乱发、脸上的红印子、被挠出血的脖子,还有被扯掉纽扣的外套,坐在民警面前记录自己被打经过。

他义愤填膺,说要告这些老娘们诽谤、污辱还有殴打公务人员的罪,还要公安严查背后主使,还他一个公道。

警察同志面无表情问他,是否能认出是谁对他动了手?

陈顺德目光在身后这群老大娘们中一扫,刚要指出几个,就见现场刚才还活蹦乱跳,骂人时中气十足的大娘,在他目光扫过来时,眼睛一翻,捂着胸口倒地了……

“不好,老大姐,你怎么了?”其他大娘们配合默契的围过去把人搀扶住,“肯定是刚才姓陈的动手,把你打出内伤了!”

立刻有人配合的哭嚎起来:“政府,你们要为我们作主啊,姓陈的害我们儿孙不算,又把这几个老人打得重伤晕倒,你们可不能官官相护,徇私枉法,不然我告到地区,告到北京,也要为我们这些人讨回公道啊!”

“行了,安静,安静!”派出所民警立刻出声喝止。

陈顺德气得胸口疼,指着她们道:“我什么时候打人了?你有什么证据,我可是受害者,是你们打了我!”

大娘们本来被警察喝止,听了他这话,又不肯干了,吵嚷声又起,“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里都是人证,几个老人现在都躺这了,你还敢否认?”

陈顺德当时是想还手,但是在单位大门口,那么多人看着,他如果还手了,有理也变没理,再说,他也来不及还手,一群大娘把他堵着,他孤家寡人,哪有还手之力。

张永柱替自己领导说话:“你们想诬告,没门!公安同志不会相信你们这些鬼话!”

“你个小瘪三,还有脸说,你自己屁股都没擦干净,你在现场把我们老姐妹打晕,现在人还躺在那里,公安同志可是亲眼目睹。”

闹了一个上午,双方各执一词,迟迟没有结论,因陈顺德指认江梨是幕后主使,警察便通知江梨到派出所协助调查。

她到了的时候,那些大娘们见到她,纷纷打招呼。

“小江啊,这可怎么办,我儿子好不容易跟着大师傅学厨艺,当个学徒,你还给他开工资,这日子刚见着要好起来,饭店就被关门了。”

“江老板,我孙女跟在你身边,我可是最放心的,工资高不说,人也活络起来,前天她回来就哭,说是饭店被查封了。这些狗东西啊,见到肥肉就想上来咬一口,真不是东西!”

“警察同志,看见了吧,还说她不是主使,就是因为不服我们的处罚决定,故意找些老大娘来找茬,一定要把她抓起来重判!”

陈顺德指着江梨,对民警道。

江梨听到他的话,走过来笑呵呵道:“陈副科长,这是在派出所,不是你那一亩三分地上,你说重判就重判,人家公安同志可不像你这种作风,无凭无据就抓人!”

江梨对警察道:“我认识这些大娘有什么奇怪的,都是我店里员工的家属和亲戚,平时也没少来店里。要说我是主使,是不是要先拿出证据,你们可以问问大娘们,是不是我指使她们今天去找陈科长闹事?我有没有花钱雇过她们?”

不待警察问话,那些大娘们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

“我是听我儿子说的,姓陈的没凭没据,就带人把饭店封了,我为自己孩子出头,找他问个清楚,有什么问题?”

“我也是听女儿说的……”

“孙女告诉我……怎么?被欺负了,要个说法都不成?”

“江老板可从来没有给过我们钱,我们又没在她饭店干活,她怎么会给钱,我家孩子拿钱,那拿的是工资,怎么,现在干活不许领工资了?”

反正众口一词,都是自己气不过去要说法,和江梨没关系。

江梨笑了笑,她确实没有出面找过这些大娘,只不过昨天把员工们叫过来,把事情原委和他们说了,也说了按目前情况来看,短时间内是开不了门做生意了,他们如果能找到其他工作,可以去其他地方上班,以后她饭店重新开门,他们愿意回来,也是优先用他们。

员工们听了以后,不仅气愤,也都担忧接下来怎么办,现在工作哪那么好找,其他地方也没这里工资高。

大家纷纷都说,姓陈的这么搞,不能就这么放过他们,要去找他要个说法。

江梨适时的提醒一句,他们一帮年轻人去找他闹事,可能有会吃亏,这事可以回去和家里长辈商量。

她还说,自己先给大家发一个月工资,帮大家度过难关。

她确实没有出面,也没有出钱,她只不过是推波助澜一把,花了的钱,也是给自己员工发工资,名正言顺,哪里都找不出问题来。

派出所民警询问了她几个问题,就让她签字。没有什么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把她留下来。

本来这起民事纠纷,根本不会花一个上午时间去调解,就这么点小事,派出所把双方都批评教育一顿,就可以放人走了。

只不过中间陈顺德去打了个电话,后来有个县领导打了电话给派出所所长,让他严查此事,所以才会把江梨叫来接受调查,闹到大中午还没结束。

后来双方都要求验伤,陈顺德觉得自己没有打人,打定主意要告那些大娘。

结果去了医院,陈顺德屁事没有,他说被揪了头发,又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血痂,还卷起衣袖,说自己手上身上,都被掐紫了。

医生:“你这轻微伤都算不上,我怎么给你开证明,开了也没用。”

那边几个“晕倒”的大娘们,也都做了检查,老年人身上肯定一堆毛病,这年头大家也不会注意保养,劳累伤也不少,反正她们就顺势住院了,儿女们就拿着检查单和住院费,找上陈顺德,要他赔付医药费。

面对这种情况,跟着他们来医院“验伤”的警察同志也表示,双方需要协商,在合理范围内赔付对方医药费。

陈顺德脖子医生只给擦了红药水,还是在他极力要求下,才给贴了块纱布,总共花费不到五毛钱。

那些大娘们的检查费和住院费合起来,可不是一毛小钱。陈顺德不肯支付,大娘们的儿女们可是不依,警察也从中协调,这起纠纷,大家都有过错,这些检查费和住院费,需要酌情支付一部份。

第二天早上,大娘们的儿女就一齐去了工商部门要找说法,被拦在门口吵了半天,有领导见状问起什么事,知道是经管科的陈副科长昨天在大门口和一帮过来讨说法的大娘们推搡,把人打伤进了医院,对方儿女来要治疗费。

领导们让人把陈顺德叫出去,让他自己把问题解决好,不要闹到单位里来。

陈顺德咬着牙,看着手里塞过来的单据,把检查费这些都给付了,他知道这些人肯定是江梨找来的,虽然警察没调查出结果,但除了她还能有谁?他心中冷笑,这点小手段,就想让他放弃到嘴的肥肉,她有本事天天找这些大娘来闹,反正她那饭店,是休想再开门做生意!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报道饭店出事,林家……

饭店出事,林家人都知道了,林母也跟着操心,但见江梨进进出出,没事人一样,回了两趟娘家,又去了市里,也不知道她在忙什么,林母想打听,江梨也只是说自己在处理了,没什么事。

这几天,陈顺德那边也不好过,刚赔了一大笔钱,紧接着家门口又被人泼粪了!

他家住在单位分的楼房,房子在一楼,这还是他特地选的楼层,沿路边的墙打通一半,就可以弄个窗口开小卖部,让老婆在家里卖点东西。

夫妻俩是一早起来,发现大门上、墙上、地上全是粪水,那污秽物到处都是,臭味扑鼻,真的是腌臜又恶心,陈顺德的婆娘气得当场就跺着脚,扯开嗓门叫骂起来。

邻居们伸头出来一看,又把头缩回去,大家都被恶心到了,谁也不想掺和这样的事。

等陈顺德婆娘叫人过来把门口打扫干净,冲洗了一个上午,那臭味才散掉大半。

结果第二天,又是满墙粪水。

他家的小卖部,根本没人敢去买东西了。

陈顺德夫妻俩快气疯了。

陈顺德跑去报了案,派出所民警过来例行询问了一番,泼粪水的人是半夜行动的,问了附近住户,没有看见可疑的人出没。

陈顺德告诉民警,自己和东风饭店老板有纠纷,说不准就是她干的。

民警还真找到林家了。

林母看见公安过来,有些惊慌,待知道缘由后,却是气得不行,说那姓陈的把自己儿媳妇饭店查封了不算,还想再扣一个尿盆子过来!

她告诉民警,说自己大儿媳妇前两天就去了慎州,还没有回来,怎么可能会上他们家泼粪,肯定是姓陈的得罪的人多了,被人上门报复。

民警这边查不到泼粪的人,陈顺德夫妻俩就不能安心入睡,两人轮流守夜,就想把人抓个现行,结果后来夜里太平,没人再上门了,他们倒是熬出了两个大黑眼圈。

江梨从市里回来,林川柏问她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她说没问题。

周一上班,李干事坐下来后,就拿起一份当天的《慎州日报》看起来,没几分钟,他便面色一变,急忙拿着一页报纸给张永柱看。

“这篇报道,说的是我们吧?”李干事心慌道。

张永柱展开报纸看起来,越看,眉毛皱得越紧。

只见当天报纸第一版,就有一篇报道,黑色的标题上写着——《个体户的困惑:合理定价为何被查封?》

文章内容以‘一位普通经营者’的视角陈述事情经过,最后还特别提到个体户合法权益如何保障……

虽然文章里隐去了经营者的真实信息,也没有提到明确的办事单位和人员,却也指出此事发生在苍平县,这谁还不知道说的是他们工商局?

张永柱也紧张起来,这事情捂在他们县里,陈科长还有办法解决,现在捅漏出去,那就麻烦了。

他没想到,那个江梨还能跑到市里去登报,这报社为什么就接她的稿件?

张永柱连忙把报纸一收,拿去找陈顺德想办法。

工商局的领导也看到了今天的报纸,看完后也是面色难看,一个电话把陈顺德叫到办公室。

“陈副科长,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处理个体经营者问题上,还是要注意方式方法,你看人家现在都反应到慎州日报上面了,让县里和地区的领导看到了,会怎么想?”

陈顺德先认错,“这件事上,我确实有一定责任。”

他接着露出为难的表情,“现在这些个体户,一个个奸滑刁钻,真的是不好打交道,我们依法办事,他们却能借机生事,这报纸上说的事,完全是捕风捉影,没有根据的造谣!这不仅是针对我们科室,也是对我们工商部门的诋毁和污蔑!”

他又诉起苦来:“领导可能也听说了,我前几天在咱们单位门口,就遭到这些人挟私报复,不仅把我打伤,还讹诈了我一大笔医药费,还有我家里,接连两天都被人上门泼粪。我希望领导们能查明此事,还我个人和我们科室清白,不要被这些狡诈的小商贩蒙骗了。”

局领导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是陈顺德上头有关系,而那人又正好是他的老领导。

老领导提过让他关照陈顺德,他也不能不给这个面子,老领导不仅对他有提携之情,且现在也还在位呢。

局领导有些头痛,“上面领导问起来,我会替你们科室解释,但是下面这些事,还是要你们自己去搞定,不要让他们再闹起来了。”

陈顺德连忙点头道是,说自己会尽快处理好。

他黑着脸回到科室,张李两个人连忙凑到他的跟前,想问问事情到底怎么办?

“你们去查查这个江梨,看她还有没有什么把柄?以为给报纸投个稿我就怕了,只要领导还相信我们,她这些花招都是白费!”

张永柱道:“这个江梨现在和公婆住在一起,她婆婆也是个体户,在工商所登记过,开了一家小药堂。要不要从这上面想办法?”

陈顺德想了想道,“这也是个思路,反正就是要搞到她不敢再蹦跶为止。她和她三亲六戚的,只要还想开店,就归我们科室管,她就得老老实实听话!”

过了两日,张李两人带着罚单,正要往白石街药堂去一趟,打算现场检查,随便找点问题开一张罚单出来,过几天再找个理由让它关门。

他们还没出发,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告知,说门口纠集了一大群个体工商户,带着联名书过来,找县工商联和个协反应情况。

张永柱道:“那些人找工商联和个协的,和我们经管科有什么……”

关系两个字还没出口,他就意识到不对,连忙问,“是来找我们经管科茬的?”

来通知的工作人员点点头,“反应的就是你们经管科的问题,说你们……”

他话说一半就没再说了,再说下去,也是让彼此尴尬。

张永柱遇到问题,肯定第一个就是找陈顺德,陈顺德听说后,气得猛拍桌子,“以为找些个体户联合起来就能告倒我们?异想天开!工商联和个协算什么,想靠他们向我们施压,也要看我们局领导接不接受!”

他这边不急不慌,不久办公室电话铃却响了起来。

“陈副科长,你和你们科室的人都跟我到县机关大会议室去一趟。”局领导的语气着急中夹杂着恼怒,“让你们赶紧把问题处理好,怎么越闹越大?这下,把《慎州日报》的记者和慎州电视台的记者,都给找来了!”

陈顺德听到电话那头“啪”的一声被挂断,心头一跳,这些市里的记者,怎么全跑他们小县城里来了?连电视台的都来了,这下事情就麻烦了!

等他们赶到大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会议室的左边一排坐着的二十几个人,一看就是来闹事的个体商户,其中最显眼的,就是坐在他们中间的人——那个东风饭店的老板,此时正侃侃而谈:“……经管科滥用手中权力,我们个体工商户该如何维护自身合法权益……”

陈顺德听到她的话,脸沉了沉,再看看一个肩上扛了一台摄像机的男的,正对着会议室拍摄,而坐在会议室右边的,除了工商联和个协的工作人员,还有县里主管经济工作的领导,他一时心跳加速,腿脚都有些发软了。

他们的到来,让会谈暂时中断,主管经济工作的领导看到他们后,眉头微不可察的皱了皱,领导的秘书起身,引领他们在旁边坐下来。

陈顺德战战兢兢的坐下,都不敢看县领导一眼,他抬头望向对面,正好和江梨的视线撞上,江梨还朝他点头笑了笑,陈顺德心中愤怒,面上却也不敢流露出来,装作没有看见,移开了目光。

江梨作为个体工商户的代表发完言后,工商联和个协的工作人员也都给予回应,表示会将他们提出的问题*和诉求记下来,替他们向相关部门反应。

紧接着,《慎州日报》的记者也开始发言,说之前报纸上刊登的那篇个体经营者来信的文章,一经发表,引发了广泛的社会关注,有不少市民来信来电反应个体商户在经营中遇到的问题。

她今天过来,主要是想了解一下此事的调查进展,没想到正好碰到个体商户联名过来反应问题。她提出,希望工商部门的领导能抽出时间接受她的采访,让她对此事有更客观和深入的了解。

听了这话,局领导不自觉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县领导小组同意,县宣传部审核通过,我们工商部门愿意配合贵报的新闻采访。”

那边慎州电视台的记者也说了此番来意,他们电视台去年刚成立,不仅关注地方政策,也会报道民生经济问题,他们也是看了《慎州日报》上面这篇文章,觉得能做一番深入报道,在得到台里的同意后,到下面来收集新闻素材。

最后,县领导当着记者及会议室众人的面,承诺会认真审查个体商户们提交的材料,如相关部门确实存在程序违法问题,内部会对此事做出处理,也保证会为个体经营者创造更好的经营环境,并且愿意接受各界的建议与监督。

县领导发言后,江梨带头站起来鼓掌,她找来的几十个个体户们也都跟着她站起来用力鼓起掌来,报社记者和电视台的摄像,纷纷抓住这一幕,拍了起来。

在记者的相机和摄像的镜头下,会议室几位领导和他们身边的工作人员们,不自觉都挺直腰杆,面容板正,努力表现出一副刚正不阿的人民公仆形象。

只有工商部门的几个人,坐在那里,惶恐不安,陈顺德的汗水涔涔而下,他知道这回不能轻易揭过去了,真有可能要落一个处分!

县领导要安排记者们留下来吃饭,他们纷纷表示要赶回去,把今日的报道写出来,如果提交通过后,可能过两天就能见报或在电视上出现。

县领导这下更不敢怠慢,让宣传部门的人和他们对接,要求报道之前,需要先看一下他们要刊登/播出内容,记者们表示没问题。

江梨和这三位报社、电视台的记者,在现场除了公式化的采访环节外,没有过其他交流,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有关系。

其他人或许有过怀疑,但没有人会这么没眼色,把这件事捅破,再说了,能把记者们请到小县城来报道新闻,这也说明了这个个体户老板的本事。

记者们确实是江梨请来的,为了请他们,她可是花了不少代价。

饭店查封,工商部门不接受申辩,陈顺德又有人庇护,看似完全不能翻盘,江梨甚至想过雇人去揍他一顿,最后她觉得,自己不能被这种‘法外之徒’带偏了。

她换了个角度思考,正常程序行不通,那领导们会在什么情况下愿意出面核查此事?

一是更大的领导向下施压,第二种就是舆论压力。

饭店遇到麻烦,林川柏见江梨为这事奔波,还问过,要不要他去和县里大领导打一声招呼,看能不能帮忙解决。

江梨知道,林川柏其实是个很傲气的人,他能说出这话,就挺不容易。

江梨自己可以去求人,她干个体户的,早就习惯了人情逢迎,低头求人办事,但她不想林川柏去求人。

没这必要!她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即使是丈夫,她也不想依靠对方,如果自己没这个能耐,就趁早关了饭店,今天能遇到陈顺德,明天就能遇王顺德,她不能事事靠着别人,买卖是自己做的,遇到事就要自己解决。

既然没有大领导能说上话,她就只有朝舆论方向上想办法。

她回去发动哥嫂几个,让他们帮忙去联系县里那些被经管科无故罚款和刻意刁难,索要好处的个体户,联系这些人还不行,还需要让他们发声时,能引起县领导们足够的重视。

江梨上次在县日报上刊登过广告,她找到了这个编辑,通过他又联系上了《慎州日报》的一名记者。

她去了慎州两天,就是办这个事的,她先是请了报社的这名记者吃饭,把自己遇到的麻烦和困境说了,日报的徐记者听了她的讲述,也是颇为义愤,帮她出主意。

江梨在日报上投搞的那篇文章,也不是她自己写的,是徐记者帮她联系的一名老编辑的文笔,事后她负责给对方包一个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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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记者又帮她联系自己在电视台的朋友,觉得如果报社和电视台一起出面,更能引起地方领导的重视。

徐记者的这位朋友表示,电视台在报道此类新闻时,必须先经过宣传委审核,新闻内容必须是正向导向,这次苍平县的问题,有‘行政权力滥用’和‘程序违法’嫌疑,很难通过审查。

江梨并不是一定要在电视上报道,只是需要他们出面增加震慑效果,她当场表示愿意拿出一万元钱捐给电视台,支持他们的工作。

徐记者的朋友听到她要捐一万出来,立刻爽快应承下来,说她回去报给台长,只是要他们下去走一趟,不要求一定报道这起新闻,那就绝对没问题。

慎州电视台去年刚成立,现在还只有一个新闻台,还没有广告收入,仅靠一点财政经费,日子过得特别紧巴,有人捐款,他们还有什么问题。

所以这天江梨和个体工商户联名上访的时候,报社和电视台的记者,才会适时出现,最后连县领导也亲自出面接待了。

电视台的记者这次本来只是下来走一趟,对新闻报道没报希望,没想到县领导让宣传部门的人和他们沟通后,他们打开了新的思路,新闻内容经过包装,变成苍平县走在改革前沿,领导们为优化个体经营环境做了大量工作的方向上了。

记者们也很高兴,这次下来,不仅有捐款、有车马费,还有可以刊登和播放新闻素材了,他们一行人跑一趟收益不小。

大会议室里,那些个体户红光满面的接受记者采访,县领导也和他们握手、拍照,江梨见状,悄悄的退了出来。

没想到在会议室门口碰到一个熟人。

“刘秘书,你好。”江梨先露出笑容和人打招呼。

“啊,你好你好,”刘秘书也认出她来,“你是林医生的爱人,我们之前见过。”

两人寒暄几句后,刘秘书朝会议室里面望了一眼,问:“江同志今天也是来反应问题的?”

他知道今天有市里记者下来采访,大领导让他过来了解一下情况,刚才大会议室里人多,主管经济的领导在,他就没有进去了,免得领导以为大领导不放心他主持工作,派了自己过来,让他误会就不好了。

他在门口和其他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下情况,知道了个体工商户和经管科的矛盾,只是没想林医生的爱人也是其中一个。

“是的,我自己开了家饭店,前段时间被无故查封了,正好其他人也有碰到这样的情况,所以我们一起来反应问题,希望得到解决,幸好在这里碰到市里的记者下来采访,我们的问题也得到了重视,相信很快就能解决。”江梨道。

“解决了就好。”刘秘书笑道,“我们领导的爱人提过好几次,想请林医生带着家人一块去家里吃个饭,林医生工作太忙,一直没有时间,江同志到时候帮忙看看,你和林医生什么时候有空,我帮忙安排。”

江梨笑着应好,“老林确实忙,我到时候问问他,看能不能跟着他上领导家蹭顿饭。”

刘秘书笑了起来,“到时候一定通知我。”两人还互换了联系方式。

刘秘书之所以对江梨这么热情,也是因为林川柏。

领导的腰伤,去了多少大医院,中西医都看过,都没治好,却是被林医生用针灸给治好了,这足够说明林医生医术高明,领导对林医生为人也多有赞誉,说他有医者气度,气质从容,反正是十分欣赏。

最近领导的母亲身体有恙,也正想找林医生去给她看看,刘秘书是知道这事的,所以见到江梨后,他当然要热情一些,和她维系好关系,以便给林医生留一个好印象。

……

新闻还没有见报,江梨饭店已经解封,封条还是张李两人亲自过来揭掉了,两个人这次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再也不见之前的趾高气扬,反而一个劲向江梨卖好,表示是工作中出现失误,调查出错,以后他们一定更加仔细严谨,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

面对他们的说辞,江梨不置可否,也没有当面给他们难堪,小人难缠,他们手里还端着这个铁饭碗,以后就还能给她找茬。

饭店重新开业,员工都回来了,江梨还推出了一份‘复业优惠活动’,一周里面,所有来消费的顾客,都给予八折优惠,客人也在慢慢的回流。

之后慎州电视台新闻里出现十秒钟东风饭店的报道,提到像‘东风饭店’这样的个体饭店,不仅方便了群众生活,解决部份就业问题,更是搞活城乡经济的‘毛细血管’……

新闻末尾还有县领导的发言:“个体户是社会主义经济的有益补充,我们既要加强管理,更要支持他们合法经营……”

江梨的身影也出现在了电视里,虽然停留时间很短,但是认识她的人,一眼都能认出来。

电视新闻播出前,那日一同下来的电视台记者就给江梨来过电话,告诉她了,新闻里本来是没有他们饭店介绍这一段的,台长见她都捐了一万元,这个钱也不好意思白拿,就顺便给她打了一回广告。

江梨本来是心痛这次花了大钱,见到还有这意外之喜,心里总算好受些。

现在电视虽然不普及,但是大家本来能看节目就少,慎州电视台又有重播,看过新闻的人还是很多,再加上一传十,十传百,东风饭店在县里就更出名了,几乎到了家喻户晓的地步,店里现在客流量一下子猛增,员工们痛并快乐着,忙得脚不沾地确实辛苦,但是老板奖金也发得多,他们收入一下子提高不少。

江梨也成了半个名人,以前走在街上,三姑六婆会指着她说,“啧啧,看这打扮得花枝招展……”

现在,“看,上过电视的人就是不一样,多漂亮精神!”

新闻重播的时候,林母还把家里的大彩电搬到街上,电线拉出来,特地给街坊放一遍,前几天还议论江梨是犯了什么事,店被人查封了的人,现在全忘了,只记得他们白石街出了一个上过电视的名人了。

对比之下,陈顺德日子就不好过了。

被局领导严厉批评,在档案上记一次大过,本来他即将扶正,这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晋升,就在他以为这已经够倒霉的时候,没过几天,上面又有通知下来,因这起事件造成了严重的不良影响,要对他降职处理,他这下连副科也保不住,成了一名普通的干事。

陈顺德提着礼品找上自己表叔求情,领导表叔也气他不争气,说他捅了大篓子,这回他也帮不了。

陈顺德打听后才知道,是县里一把手下的指示,他以为大领导是看了报纸上的新闻动怒。

他知道这事没办法挽回,只能等事态平息下来后,他再走走表叔的关系,想办法恢复自己职务。

他不知道,大领导不是看了新闻,而是通过秘书小刘知道了此事。

小刘那天回去,就把记者下来采访的缘由和大领导说了,也把其中关系牵扯也提了提,大领导知道惹出这些麻烦的经管科的负责人,是常务会议上一位老同志的晚辈,他皱了皱眉,说主管经济的领导已经接手处理此事,就交由他办吧。

小刘又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说林医生爱人的饭店,也被经管科查封了,大领导沉吟后,让小刘关注这事的处理结果。

等刘秘书告诉他,处理结果已经出来,经管科所有人员记大过一次,包括那个陈副科长也是一样。

大领导便不是很满意了,随后就有陈副科长被降职一事。

陈顺德被降职后,也只能夹着尾巴低调做人,他的小舅子还来家里说,那个东风饭店现在多红火,客人都在门口排上队了,这一天能赚的钱,真的是海了去,怎么就没把这只会下金蛋的金鸡给搞到手呢。

陈顺德气得摔了杯子,说如果不是为了帮小舅子弄一个饭店回来,他也不至于被人整成降职处分的地步。

小舅子噤声不敢说话了,陈顺德的婆娘却不乐意了,戳着他的脑门就骂起来,说他没本事,一点屁事也办不好,自己也沾了一屁股屎,还好意思回来嚷嚷。

陈顺德气恼之下给了她一巴掌,他婆娘立时不依,“嗷”一声就扑上去撕巴他,两个人顿时打在一起。

小舅子围着他们转圈,不知道帮谁好,帮自家姐姐,以后这姐夫有好处肯定不会再记着他;帮姐夫,他更是不敢,他姐能直接把他撕碎,只能着急地劝道:“姐,姐夫,别,别打了!”

晚上两个人躺在一个被窝,屁股对着屁股,谁都不理谁,陈顺德睡到半夜,刚一个转身,把被子顺带卷了大半过来,他婆娘一个大巴掌就扇过来了,“啪”一声巨响把他打醒,他刚想骂出声,却听到门口传来一阵窸窣声,他突然警醒——

TM的,不会又是来家里泼粪的吧,这回一定要把人逮个现行不可!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教女陈顺德快速翻身……

陈顺德快速翻身下床,对婆娘道,“赶紧起来,去把人给逮住了!”

他来不及披件衣服,套上鞋子就往门口跑,一拉开门,一股酸腐刺鼻的气味猛地灌了进来,门口已经被泼了一大片深褐色秽物,旁边滚着个裂了口的塑料粪桶,桶沿还挂着脏污。

陈顺德婆娘跟出来一看,气得浑身发抖:“天杀的!还敢来我家门口倒粪水!”

陈顺德抬头望去,前方一个黑影正弓着腰要跑,手里还拎着另一个粪桶,他大叫一声,“站住,给我站住!”拔腿追了上去。

陈顺德的婆娘也跟在后面,边跑边喊:“抓贼啊!快来人抓贼!”

陈顺德刚抓住对方的衣摆,想要把人揪住,那人使劲扭身一甩,挣脱出来,陈顺德被顺势带得往前扑倒,额头“咚”地撞在地上一截青砖上,一股温热的血液瞬间糊了眼睛。

“听说了吗,工商局经管科那个陈顺德昨天晚上被送去医院了,脑袋上破了一个大口子。”

“好像说是有人去他家泼粪水,他追出去时摔伤了?”

“是的,说起来也是他自己活该。那个去他家泼粪的,之前一直承包环卫站那一带的粪便处理,几个月前有人走了陈顺德的关系,姓陈的拿了好处,直接找个理由吊销了前头那人的个体营业执照,环卫站就把这块业务交给了另一个人。被陈顺德夺了买卖的人心里能舒服?他也是能忍,过了好几个月才上门报复。据说已经泼过两次粪了,这次隔了几天又去,正好被陈顺德抓到。”

“一个收粪便的活还有人抢啊?”

“可不是吗,这里面有钱赚,再脏再臭也有人抢着干。”

“那个人被抓住了,会判刑吧?”

“又不是什么大事,拘留几天教育教育吧,听说陈顺德的婆娘闹着要他们赔偿医药费,狮子大开口,索要好大一笔钱,人家一个收粪的,这几个月又没了活干,哪有钱赔给他们,这两家现在正在闹呢。”

中午江梨饭店来了几个卫生部门的人,一边吃饭一边聊这几天发生在机关内的新闻八卦。

他们吃好后,去柜台付帐,江梨给他们抹了零头,几个人爽快的付了钱走人。

等他们走后,服务员吴小蓉凑到江梨身边道:“姐,这几个人这次竟然没挂帐,真是稀奇了。”

江梨笑了笑,前不久电视报纸都刚报道过饭店的新闻,在这个风口上他们哪还敢吃白食。

“他们刚才说那个姓陈的进了医院,果然是恶有恶报!”

江梨没提这个秽气人,而是问她:“你昨天相看的那个对象怎么样?”

吴小蓉听她说起这个,脸红了起来,又带着些许气恼,“介绍人带了我们上男方家里坐了坐,男方一家人尽打听我工资了,还问我八字,估计是嫌我命硬吧,想算一算会不会克他们家儿子。”

吴小蓉的奶奶和江梨奶奶是表姐妹,她父母都不在了,是奶奶带大的,她刚来饭店的时候,见着人脸先红,嘴巴都张不开,一年下来,现在已经能热情活络的和客人寒暄了。

江梨道:“不合适就再找,不能委屈了自己。”

她想起最近常来店里的一个大车司机,提醒表妹道,“那个姓郑的大车司机,我看他每次来店里就先找你说话,你注意着点,我听他朋友聊天说起,他家里孩子都两个了,你当心不要受骗上当。”

现在大车司机有钱,江梨还看到上次他来的时候,递给吴小蓉一包东西,吴小蓉红着脸要推回去,他还硬塞回她手里,当时正好有人找她,江梨先去处理事了,顾不上问,后来见吴小蓉没提,她也不好追问这事,一直想找机会提醒她一句,今天正好把这话说了。

吴小蓉脸色刷一下红了起来,“姐,我知道的,我和他没什么的。”

江梨点点头,让她去忙了。

待客人少了一点,她空下来,就去街上找江晓晓了,江晓晓正蹲在路边和几个孩子在玩拍纸板。

她双膝跪地,低着小脑袋,一巴掌用力拍下,带着风把纸板扇起翻了个面,接着便咧着小嘴把赢回来的纸板一块加入自己的战利品中。

“江晓晓,快回来!”江梨在门口喊了她一声。

江晓晓听到声音后,扭头看了妈妈一眼,还不乐意,见到妈妈眼睛瞪圆,才不情不愿的起身,嗒嗒嗒跑了回来。

江梨先给她拍了拍裤子,又把她拉去洗了个手,回来后让她搬了张小凳子坐下来,江梨问她:“妈妈教你的《春晓》,你背一次。”

江晓晓刚要咬手指,被江梨拍了下来,她又挪了挪屁股,好像凳子长嘴巴要咬她一样。

“春晓,春眠……接着呢?”江梨给她提示。

“春眠……春眠……”江晓晓又扭身抓着小板凳,要往后挪,被江梨一把按住。

“春眠不觉晓,都教你好几天了,怎么还不会背,今天必须背下来。”

江晓晓下半年要上一年级,七月份就要参加县一小的入学面试,江梨还特地去请教了在县一小任教的林佩兰,林佩兰也很热心,告诉她要提前先教孩子一些基础的东西,如简单的自我介绍,还要背一两首古诗和最简单的算术,如果面试的时候回答不好或回答不出来,面试的老师就有可能拒收,告诉家长,孩子虽然年纪到了,但还太“嫩”,让她明年再来。

江梨知道有入学面试这一关,江晓晓还有可能被拒收,就有些焦虑了,之前忙着饭店的事顾不上,这几天空下来就想要开始抓江晓晓学习。

但是,连着教了她三天《春晓》,江晓晓还是停在第一句,一点进展也没有。

“妈妈,我想尿尿了。”江晓晓扭着身子道。

江梨:……

“一教你念诗算术,你就要尿尿。”但又担心她真的尿急,总不能把孩子憋出问题吧,江梨把她带去上了个厕所,等回来重新坐下,江晓晓又说,“妈妈,我饿了。”

“你刚吃过中饭,饿什么饿,先把春晓背下来再说,如果你背得好,妈妈就给你买好吃的。”

“春晓,春眠不觉晓……”江梨一字一句重新教她念,江晓晓歪着脑袋,皱着一张小脸跟着读。

“来,你自己背一次。”

“……”

反复几次,江梨快失去耐心了,她深呼吸一口气,打算放过春晓,也放过自己,“从1数到20,开始!”

“123456,10。”

“789呢?”江梨问。

“妈妈,我渴了……”

江梨觉得手掌心都有些发痒了……

下午饭店休息时间,江梨带着江晓晓回去,药铺没人,里面院子里却传来热闹的人声。

江晓晓率先跑了进去,她看见月月和星星正站在院子里,高兴的欢呼一声,像个小鞭炮一般向他们冲去。

“月月,星星,我好想你们哦。”

如果不是旁边的一个男人及时扶住,她已经把双胞胎撞翻在地了。

她张开双臂搂着双胞胎,三个人跌跌撞撞的抱在一起,嘴里叽里咕噜说着话。

“你们去哪里了?我都找不到你们,是不是被坏蛋抓走了。”江晓晓问。

“我去我公公婆婆家了呀,我不是和你说过吗,你忘记啦?”月月道。

“晓晓,我也有弟弟了,有两个弟弟,长得一模一样,他们都不会说话,我还教他们叫我哥哥了。”星星兴奋道,他一直是家里的老小,终于也升级做哥哥。

“你把他们带回来了吗?”江晓晓好奇地问。

星星失望摇头:“没有,他们太小了,婆婆说他们不能坐火车,等他们长到我这么大,就可以坐车来找我玩了。”

江晓晓转身去找妈妈,“妈妈,我也要弟弟。”

江梨跟在她后面进来,她先和旁边站着的男人打招呼,“你好,你是月月和星星的舅舅吧,我是江梨,谢谢你送他们两个回来,带着两个孩子坐长途车不容易吧,老林本来还想过两天就去省城,自己去接他们,没想到还麻烦你专门送一趟。”

双胞胎的舅舅纪博文连忙道:“说好我送的,孩子们都很懂事,在车上也听话,这一路还顺利。”

纪博文说得轻松,其实这一路过来,他真的是累得不轻,下次父母想念外孙,让他来接人,他绝不敢托大,一个人带他们上路了,行李加孩子,真的是看不过来,幸好有惊无险,安全把他们送到家。

孩子们跟江晓晓聊得热切,见到江梨的时候,却有一点生疏了,躲在舅舅身边没有叫人。

江晓晓这时又提醒她妈妈一句,“妈妈妈妈,我也要弟弟。”

江梨指着星星说,“星星就是你的弟弟啊。”

江晓晓急道:“要两个一模一样的!”

星星道:“如果你答应不欺负他们,我下次就把他们带来借给你玩。”

江梨和纪博文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弟弟还有借出去玩的。

林母这时从厨房出来,端了两碗长寿面,在堂屋的桌子上放下,又热情的招呼纪博文进去吃面。

她虽然对前儿媳妇有气,但孩子舅舅这么远把他们送回来,她也是要表示感谢的。

纪博文知道自己身份尴尬,他也没想在林家久留,却拦不住林母的热情,只能跟着进去吃一口再离开。

林母把另一碗面拨一半到空碗里,分成两碗给双胞胎。

长寿面里放了蛏子干、笋干、黑木耳、肉丝和两个荷包蛋,这是本地招待客人专属套餐,家里人逢年过节,或者出远门、回来,也要吃上一碗。

江梨帮忙把双胞胎行李拿进屋里,发现行李袋里多了好几件新衣服和新玩具,看来都是外祖家给买的。

江晓晓抱着小花进到堂屋,双胞胎跟着舅舅在吃面,看到小花,顿时丢下筷子,要跑过来跟它玩。

林母忙道:“先吃完,吃完再和猫玩。”

两人重新坐回去,星星偷偷把碗里的肉丝夹出来,想喂给小花,林母发现了,他手一抖,肉丝掉在地上,小花窝在江晓晓的怀里,瞥了一眼地上的肉丝,轻蔑的“喵”了一声。

江晓晓摸着小花道:“它喜欢吃小鱼干,我从妈妈店里给它带了鱼回来,它可喜欢吃了。”

之前小花见到江晓晓就躲,江晓晓满院子“咪咪,咪咪”的叫,也不见猫影。

后来江晓晓从外面带回来腥味十足的小鱼干,不用她叫,小花主动凑到她身边,“喵喵”的挨着她亲昵的求投喂。

为了口好吃的,它也不介意被江晓晓揪猫须、抓尾巴,当个玩具一样挟在胳膊里抱来抱去。

“我,我带了巧克力回来,我可以给它吃巧克力。”星星说完,就要从椅子上跳下来,拿自己带回来的零食去贿赂小花。

以前小花最喜欢他了,没想到他才离开不久,小花就和江晓晓好了,他都有些吃味了,想把小花重新抢回来。

“猫不能吃零食。”纪博文提醒外甥道。

星星有些失望,他吃了两口面就不吃了,跑过来想把小花抢过去,江晓晓不让他抱,刚才在院子里还搂着一块亲亲热热的两人,眼看就要翻脸,这时小花“嗖”一下从他们中间跳出去,三两步从堂屋窜了出去,两人追出去的时候,它已经跑没影了。

纪博文吃完饭后,就提出告辞,林母和江梨不让他走,说林川柏还没回来,让他留在这里多玩两天,让林川柏带他四处转转。

纪博文说自己只请了两天假,还要赶回去上班,下次有机会再来玩。

他一定要走,林母两人也不好再挽留,江梨说她骑车叫林川柏赶回来送送他,纪博文连忙说不用。

江梨想起来房间里还有过年准备走礼的一些本地特产,蛏子干、鱿鱼干、发菜等,她连忙回去收拾出来,让纪博文带上,孩子舅舅怎么也不肯要,林母也开口一定让他收下,纪博文不好意思再推拒,只能说了谢谢,把东西一块带上了。

等他走出门,双胞胎见他离开,都哭了起来,追着他喊:“舅舅,舅舅,我也要回去。”

纪博文转头看了看他们,面上露出不舍,“你们好好听爸爸和江阿姨的话,舅舅下次再来接你们。”说完大踏步转头离开。

双胞胎哭闹不止,林母哄道:“舅舅去给你们买东西了,待会儿还要回来的,你们先跟奶奶回家,回去等他。”

月月道:“舅舅去坐火车回家了,不带我们走,呜~”

林母道:“舅舅回他自己家,你们的家在这里,你们去省城玩一趟,现在回来了,就要在自己家住了。”

坐在门口的街坊们看到,“到底是亲娘舅,感情深啊,别看孩子们小,还是知道好赖,谁真心对他们好,他们可都知道的。”

双胞胎哭得不肯回家的时候,江晓晓已经跟街上的孩子玩起了官兵抓强盗的游戏。

几个孩子在街上奔跑追赶,星星还在掉眼泪,还不忘往孩子们玩闹的地方瞟一眼,等到江晓晓跑过来拉他的手,带他一块逃跑,他已经眼泪一抹,马上进入游戏状态,很快就跟着江晓晓紧张的尖叫,四处逃窜。

月月跺了跺脚,觉得弟弟真没良心,等林母要拉她回去的时候,她知道自己不可能跟舅舅走了,灰心的跟着奶奶回家。

晚上林川柏回来,双胞胎齐齐朝他跑去,尖叫着往他身上扑,他身前身后各挂一个,小心的走进来。

林川柏还奇怪,怎么孩子舅舅送他们回来的时候,那边没提前给自己打电话,要不然肯定会请假去接他们。

江梨说,“月月的舅舅说给医院这边打过电话,托他们转告,可能护士忘了告诉你。”

林川柏道:“那我明天打个电话回省城解释一下。”

林母告诉他,孩子舅舅走的时候,他们还大哭了一场,想跟着他回去呢。

她是有些吃味了,双胞胎虽然不在她身边长大,但是在这里也生活了快一年时间,没想到心里还是跟外公外婆亲,觉得这里不是他们家,想回省城呢。

林川柏猜到他娘的想法,笑着道:“我当时离开省城的时候,也是偷偷走的,听说后来还哭得很厉害,吵着要跟我回家。”

晚上江梨洗了个澡,脸上敷着面泥,把江晓晓拉到身前,继续磕磕绊绊的教学。

“2加3等于几?”

“……”

“5。”月月见江晓晓回答不出来,在旁边帮忙答道。

林川柏连忙拉过她,“现在考晓晓问题,你们在旁边听着,不能说话。”

他刚才提醒了星星,忘了提醒月月了。

双胞胎点点头。

江梨继续问:“1加2等于几?”

江晓晓:望房顶、望窗户、看地板。

双胞胎在一旁看得着急,又不能说话,只能用手捂着自己嘴巴,免得不小心又说出来。

江*梨又拿出一个画本,指着上面的几个形状问她,“上面哪个是三角形?”

江晓晓小手一指——四方形!

江梨,深呼吸,脸上的面泥忽的掉了一块下来。

江晓晓见状,嘻嘻笑着,伸出手要抠她脸上的东西,江梨打了她一记,“哇……”

“假哭什么,今天拍纸板,手心拍肿了也没见你哭,我轻轻打一下,都拍不死蚊子,你就哭给我看,别哭了!”

江晓晓抽抽鼻子收了声。

“你到底有没有用心学啊,你如果什么都不会,就不能读书了,小学都上不了!”

说到这,江梨觉得自己又要心梗了。

“继续学,不会背《春晓》就背《咏鹅》,鹅鹅鹅……”江梨教了一遍。

“鹅鹅鹅,曲,曲……”江晓晓脚尖摩擦着地面,小手背在身后,低着脑袋,弓着背,到曲字就卡住了。

“曲项向天歌!”江梨大声提醒道。

“曲项,曲项……”

“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月月实在憋不住,一口气念完,小胸脯才能顺过气来。

江晓晓看了看月月,再看了看妈妈,江梨面无表情,她现在脸上敷着东西,也看不出表情来,“继续念。”

“妈妈,你脸上这个是什么?你为什么往脸上糊泥巴?”江晓晓又要伸手去碰她的脸。

江梨实在忍不住,忽的站起来,对林川柏说,“你帮我教一会儿,我先去洗个脸。”

林川柏:这个任务太艰巨了,他也很难完成啊。

晚上江梨翻来覆去又睡不着觉了,“你说……晓晓会不会真的受了小时候那场高烧影响……她以后读书怎么办?”

林川柏宽慰她道:“你别胡思乱想,晓晓智商没有问题,她玩游戏什么,都挺厉害的,还有她只见过一次我们抓蛇,后来她自己第一次上手捉,就能准备掐住蛇的七寸,这不正说明她很聪明,反应也很快吗。”

“你别和我说蛇。”江梨脑袋更疼了,“她如果一直学不会背诗算术,怎么去上小学?”

即使她托关系让江晓晓进去读书,但她学不会,一直留级做一年级生怎么办?

林川柏道:“教学这种事,还是要找专业的人才行,要不我们想办法请个人回来教她?”

林川柏算是看出来了,再让妻子教下去,自己就要考虑每天给她开疏肝解郁、安神养心的药汤了。

江梨叹气,“她也一直上幼儿园,怎么就没学点东西回来。”这边也在考虑,“要找什么人回来教她呢?”

第二天林佩兰带着儿子回来,她已经收到消息,下个月就能分到一套四十来方的单位楼房,她盼了这么多年终于盼到,这次回来也是告诉娘家这个喜讯。

林家人听了都替她高兴。

陈玉珠年后继续做服装生意,现在身边已经存了一些钱,她大方道:“等大姐搬了新家,我给你们买一套好看实用的碗筷。”

林佩兰连忙说不用,林兴杰道,“大姐,就让她买吧,她有点钱就抖起来了,过年回娘家,也给她娘家人买了不少好东西。”

大家聊了一会儿房子的事,江梨趁这个机会,问林佩兰,有没有年轻教师,可以出来帮忙孩子补习的?

林佩兰知道她要给江晓晓请老师,心里觉得没这个必要,孩子就参加个小学入学面试,又不是中考、高考,怎么还要请家教了,但这话她也不好说,既然江梨想请人回来教,她就答应帮忙问问。

林麦冬听到这里,眼睛一亮,连忙道:“大嫂,教晓晓的事就交给我吧,我来教她!”

“你下半年就高三了,功课也挺紧张的,你哪有时间啊。”林麦冬愿意教晓晓,江梨当然没有意见,但也担心影响她学习。

“我不能一直学习吧,休息的时候,正好教晓晓。”林麦冬道。

“行,你愿意教晓晓,我求之不得,我自己教过她,知道这需要很大耐心,你要浪费很多时间和精力,我到时候就按补习老师的费用加倍请你。”江梨道。

林麦冬喜笑颜开,嘴里还客套道:“不用啦,我怎么好意思收补习费。”

林母和林佩兰见她那样子,都有些没眼看,林母也想说不用给她钱,就让她教。

林川柏先接过话:“你嫂子说得对,不能让你白辛苦,这个补习费大哥来出。”

林麦冬只好盛情难却的接受了。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偷钱跑路林佩兰还偷……

林佩兰还偷偷问了林川柏,“陈蓉是不是带爱人去找过你看病?”

林川柏一时没想起来陈蓉是哪个。

林佩兰见他一脸疑惑,提醒道:“就是和你相亲过的县一小的陈老师!”

林川柏恍然,他笑了笑道,“是来看过。”

林川柏现在每周只坐诊三天,调整为专家门诊后,挂号费提高,来找他看病的人却是越来越多,甚至出现黄牛票,医院针对这一情况,还想出不少应对办法,黄牛们还是能找到很多空子。

这也让县医院中医科林川柏医生的名气一下子扩散出去,被更多人知道,这些来排除抢号的,还是看妇科与不孕不育的患者最多,还有许多患者是从外地赶过来找他看病。

那天看到第十个患者的时候,进来一对年轻男女,女同志看到他时,脸色还有些不自然,眼神躲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