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柏问他们两个,是谁看病?
男的有些尴尬的到他对面的诊椅上,“林医师,是我。”
林川柏诊查结束,两人像是等待审判通知一般,紧张而沉重地等着诊断结论,林川柏刚要开口,男的似乎更紧张了,先道:“林医师,我们前些年省城医院都去过了,为了这个事,我,我们……”
他抬头看了女方一眼,“我们办了离婚,我也不想拖累她,她还年轻,完全可以再找一个能生孩子的男人结婚。”
男人目光重新投注在林川柏身上,想从他口中获得希望,但又怕是更大的失望。
“我们两个人感情没问题,就是因为不能有孩子才决定分开,她听说了林医师你能看这个病,就问我要不要试试。我们都打听过了,许多人都和我有一样问题,都是找林医师你看好的。
如果林医师你说我还能治,不管是针炙还是吃药,吃多久都行,我都愿意积极配合治疗。我们也商量了,如果还有希望要孩子,我们就复婚!”
男人说这么多,就是希望林川柏不要马上拍板把他定死了,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想尝试。
陪着他一起来的女人本来一直侧身站着,似乎不想让林川柏看见自己,现在前夫说了这番话后,把什么信息都透露出来,她也觉得没必要再躲闪,她转过身,故作从容对着林川柏道,“林医师,我今天一起来,也是想听听您的诊断结果,请您坦诚相告。”
林川柏之前并没有认出她来,等到她开口说话,似乎有了些印象,他对自己病人道:“戒烟酒,作息规律,吃上三个月至半年中药就差不多了。”
“医生,这,这意思是我还能生?”男人激动地道。
林川柏点点头。
陈蓉面容也不淡定了,连忙追问:“林医师,你能保证吗?”
林川柏抬头看了她一眼:“中药调理是为了提高受孕机率,不能直接决定受孕结果,没有医生能做这样的保证。”
虽然他没有给出肯定的回答,但看过病的人都知道,医生说话就是这样,说一半藏一半,但林川柏的态度已经透露出这病是可以治好的,男人双手放在膝盖,微微颤抖,“医生,我一定会配合治疗,请问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
林佩兰道:“她和前夫复婚了,她还送了我两包喜糖,有一包托我带给你,谢谢你给她爱人看病。”
她今天来的时候还把喜糖带来了,现在已经被几个孩子分着吃了。
林川柏挑了挑眉,陈蓉的爱人才吃了一个多月的药,他还以为会等男方确定治好以后才复婚,不过根据他上一次给男方脉诊情况来看,他再吃上一个多月中药就可以停了,只要双方身体都健□□孩子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林麦冬自从接手给江晓晓教学,才知道,为什么会有那么多暴躁的家长了,这熊孩子如果是她孩子,她已经把她吊起来打三百个来回了,“要不要好好学?能不能学得会?为什么教了你这么多天,连个咏鹅还不会背啊啊啊……”
她从哄到骗到拉下脸恐吓,都不能让江晓晓安静的坐下来听她说话。
教她背诗算术,她一边玩玩具一边找旁边双胞胎聊天,总有事情能分散她的注意力,最后月月和星星把唐诗三百首背下一半了,她还停在三只鹅上面绕圈,丝毫没有进展,林麦冬无比挫败。
还把她计划考上大学后,就去当家教赚钱的想法,彻底打散。
她想起来以前亲戚家有个孩子也是让父母头疼的那种,家里带孩子去做检查,说孩子患有ADHD,注意力缺陷与多动障碍,俗称多动症。
她觉得自己找到问题在哪了,还特地找大哥,让他帮江晓晓好好检查检查,如果他看不好,就去找西医治疗,一定要提前介入干预。
林川柏笑着拍了拍她的头,说自己给晓晓检查过,她很健康,没什么问题,又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给她,说这是给她的奖励补助,她这段时间辛苦了,不要气馁,再接再励!
林麦冬拿着十块钱,第一次觉得钱烫手。
在她打算放弃,过几天就告诉大哥大嫂,自己能力不够,让他们另择良师时,江晓晓竟然出人意料的,能把一首《悯农》给背下来了,还没有一点磕绊!
江梨十分高兴,虽然这么久才背下来一首简单的唐诗,放在其他孩子身上,可以说是收效甚微,但江梨自己教过江晓晓,知道这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当即搬回来一台燕舞牌双卡收录机奖励给林麦冬。
“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的广告一直在电视上播着,现在大家提起录音机,最多的是走私来的三洋,再就是燕舞了。
林家其他人羡慕不已,林母道:“就让她教侄女背个诗,怎么就送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赶紧拿回自己屋里去,不用给她。”
江梨笑道:“我们哪有时间听录音机啊,阿柏每天下班回来还要看书,我也不能放音乐影响她。这个收录机就是给麦冬学习英语用的。”
林母这才不说什么。
林麦冬觉得,未来女富豪出手就是大气,怪不得男主抱上她的大腿,跟着混得风生水起。她还想着,如果换成现金给她就更好了,这台收录机,也要大几百了吧,够她买好多猴票了。
念头刚起,她随之又有些不安,受之有愧啊,她没有教过江晓晓《悯农》,她什么时候学的?
但这个场合下,她又不好意思说不是她教的,想摸清情况再说。
隔了一天,她就找到答案了。
几个孩子在家门口跳花绳,星星和江晓晓腰上套着皮筋站在两边,珊珊、月月和芳芳三个人在跳,一边跳,一边还唱着,“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她们刚跳完,江晓晓就把皮筋拿下来,迫不及待道,“换我了,换我了。”
珊珊道:“你尽会捣乱,根本不会跳,你帮我们拉皮筋,等你学会了,就可以加入我们。”
江晓晓:“我已经学会了,我要跳!”
珊珊不满道:“你刚刚也说学会了,你都乱跳,把我们都打乱了。”
几个女孩子都让江晓晓继续拉绳,她生气的皱着小眉头,“我不跟你们玩了!”
那边就有孩子在喊:“江晓晓,我们来玩打仗,快来!”
她松开皮筋就跑,星星也不肯留下来给她们拉皮筋了,跟着江晓晓跑去玩打仗。
林珊珊在后面气得尖叫:“我再也不和你们好了!”
林麦冬摸了摸鼻子,若有所思,趁机拉过林月白,笑得像狼外婆,“月月,姑姑想请你帮忙……”
她想让月月她们带着江晓晓继续玩跳皮筋,下次不要念悯农,就念鹅鹅鹅。
为了让林珊珊也点头答应,她还许下不少好处。
数数怎么办呢?她周末组织了一帮孩子玩游戏,特地花了一块钱买了20颗水果硬糖作为奖励。
就玩打仗游戏,新的游戏设计,可不是小孩子们抓住对手就算赢。
先是分成两队,给两个队各在两边画个圈作为牢笼,比赛开始后,在规定的时间内,他们先用手碰触到对方为赢,被碰到的那个孩子,就会变成俘虏关起来。
哪队抓得俘虏多,哪队就赢了。
林麦冬增加的,就是在率先碰到对手时,对手可以出题,报五个连续数字,如12345,抓人的孩子必须顺着报出后面五个数字,如果回答不出来,那只能放人回去,再抓一次。
小孩子有糖果引诱,纷纷举手加入进来,江晓晓最积极踊跃。
江晓晓一开始,是带着月月、星星和另几个孩子一队。
等林麦冬喊开始,江晓晓像装了发条的小炮弹,“嗖”得就跑了出来,和对手小孩子交锋时,躲避灵活,出手迅疾,马上就拍到一个孩子的手臂,她刚兴奋的大叫,要把俘虏拉回己方监狱时,那个孩子着急的挣脱着,念道:“12345、12345,你要接下去说。”
江晓晓挠挠头,想了一下道:“56,56……。”
那个孩子高兴的大叫,“你没回答出来,你不能抓我了,哈哈哈。”
江晓晓只能把人放了。
轮到下一个被江晓晓俘虏的孩子,“不要拉我,你要先回答我的问题……”
江晓晓又卡住了,星星作为和她一队的,好几次着急的要提醒,都被对手投诉作弊,江晓晓这一队几个人很快被抓完了。
月月几个女孩子,第一次交锋就当了俘虏,江晓晓虽然战斗力强,但她都是无效抓人,第一次战役很快结束,剩下的江晓晓和星星及另一个男孩子,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被对方包围沦陷了。
胜利的一方,获得了林麦冬奖励的五颗水果糖,不够分的,他们自己会拿去咬开两半,反正好像也没人嫌弃对方口水,吃得很欢乐。
失败的这一方,军心已经不稳,几个孩子都怪江晓晓太笨,抓了人最后只能放对方回去,月月站出来抱不平,指着两个男孩子道,“你们自己也回答不出来,也把敌人放跑了。”
为了第二次战役打响后,江晓晓能把俘虏抓回监狱,月月给她临时辅导,一直在教她数数,江晓晓眨巴着单眼皮圆眼珠,小耳朵跟着月月的报数一直抖啊抖。
林麦冬再次宣布游戏开始,江晓晓依旧是冲锋在最前面的那个,对方小孩并不怵她,还摇着屁股朝她做鬼脸,江晓晓拍过去的时候,他还故意不躲。
“12345。”对手得意的笑。
江晓晓快速的把后五位报出来。
对手小朋友的轻敌,让他成为了第一个俘虏,江晓晓咧着嘴笑得特别开心,把人拽回去关起来了。
之后她又抓到了两个孩子,已经能顺利从1数到10,林麦冬拍拍胸膛,寓教于乐,可真不容易啊!
接下来是不是要换成简单的算术题了,看来她还要再去买点糖。
林麦冬这边的“教学”渐入佳境,林家却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林兴杰跑了。
偷拿了陈玉珠的存款,留下一封信,说自己要跟人出门跑供销,等赚了钱就回来。
陈玉珠在房间里面,把东西摔得“砰砰”作响,哭天抹泪,不停得咒骂林兴杰。
林父听她骂得难听,气得也摔起了杯子,还对林母说,“你去说说她,多大点事,把自己丈夫当个孙子一样骂,她以为是什么好事啊,街坊四邻都听着呢!”
林母也被这个小儿子气得后脑勺一阵阵抽痛,“我有什么脸去说她,她辛辛苦苦出去摆摊卖服装,好不容易赚了一些钱,阿杰这混球倒好,偷到自己媳妇这来了,偷了钱不算,没和任何人说一声,就跑出门了,说什么和朋友跑供销,哪个朋友啊?他会跑供销吗,他挂靠的哪家单位,跑什么业务?”
林母不仅生气小儿子偷钱,也担心他这么跑出去,会不会闯祸。
林父却不这么认为,“夫妻俩人的钱,怎么能说他是偷拿的,他留在家里,怪他没本事,现在他出门闯荡,又要骂他……”
林母觉得和他说不通,虽然感到身体不适,但还是要先去劝劝儿媳妇,不要闹得小儿子跑了,儿媳妇也要跑了。
林母进去的时候,林珊珊正缩在门口抽泣,不见平时娇气模样,脸上全是害怕,林母心疼不已,安慰她,“没事的,你先去外面找月月他们玩,奶奶和你妈妈说说话。”
林珊珊抹着眼泪点了点头,转身跑出去了。
陈玉珠见到林母,使劲的拍着床铺,又是一声哭嚎,她头发散乱,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玉珠啊,阿杰不是个东西,你别把自己身体气坏了,我托人打听看他去了哪里,一定把他给找回来,让他把钱一分不少拿回来还你。”
陈玉珠哭着道:“他平时好吃懒作,我有说过他吗,我不求他多上进,也不求他能赚多少钱回来养家,就想他安安份份找个事做就成,结果他这个丧良心的,竟然连自己媳妇的钱也偷,整整八百块钱啊……”
提到这笔钱,她又感觉一阵撕心裂肺的痛,“为了做生意,我求爷爷告奶奶,才筹到了本钱,我每天出门摆摊,被人赶,看人脸色,好不容易让我赚到点钱,我还想着再多赚半年,就能租个店面下来,结果……”
她又是一阵哭,“知道他什么德性,我这钱存着一点不敢让他知道,就怕他拿出去和狐朋狗友一起鬼混花没了,谁知道前两天不小心被他看到我藏钱的地方,他转眼就全给我收刮走了,一分没给我留下啊……”
“他不如死在外面算了,离婚,我必须和他离,让他把钱还回来,我不想和他再过下去了!”
林母脑袋突突跳,胸口也发闷,却还是要劝她不要轻易提离婚,珊珊还小,再给林兴杰一次机会。
林川柏他们回来知道这事的时候,林母已经躺下,额头上盖着块凉帕,脸色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他过去抓着他娘的手,给她把了脉,又让江梨去拿他的医疗箱,等箱子拿过来,他快速拿出银针,对着林母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林父看着老妻躺下去后,也有点怕了,连忙问儿子,“你娘没事吧?是不是被气着了?”
林川柏连着施完针,缓缓吐出一口气,“没事,我再去给娘熬几副药喝下去,不要让她再动怒了。”
江梨跟在他身后,问:“娘是不是血压高了?”
林川柏点点头,“娘这是肝失疏泄,气机上逆,差一点壅滞脑窍。”如果没及时疏理,就有脑出血的危险。
事情已经发生,现在就要先把病人照顾好,如果林母因此倒下,那才是大麻烦,江梨道:“我这两天不去饭店了,留在家里照顾娘吧。”
“不用,我和医院请两天假,你去忙饭店的事吧,我留家里照顾她。”林川柏道。
江梨去看陈玉珠,她已经哭得没有一点力气,躺在床上,像被抽走所有精气神一般。
江梨把一碗甜汤放在旁边,让她起来喝了。
陈玉珠躺在那里,眼泪顺着眼角滑了下去,“八百块啊,这么多钱,全被他拿走了……”说着她忽地坐起来,看着江梨道,“他会不会是外面有女人了,偷了我的钱,跟哪个狐狸精跑了?”
江梨:“别想了,钱没了再赚就是,八百块钱,很快就能赚回来。”
陈玉珠摇头,带着哭腔,“哪是那么好赚的,现在去拿广州货的人越来越多,拿货价也高了,这边集市上卖服装的摊位一下多起来,价格也不敢提上去,利润本来就比以前少。”
江梨道:“那就自己生产。”
陈玉珠疑惑的看着她,就像当初求教她怎么赚钱的时候一样。
“去找几本最新的电影画报,挑一些漂亮时髦的服装,自己找面料找裁缝做出来,服装新颖洋气,在本地没有同款,定价也更灵活,应该会卖得不错,你自己考虑考虑。”江梨道。
陈玉珠低头沉思起来,“现在找个体裁缝做衣服,做一件加工费也不低。”
江梨道:“一件衣服打版出来,多找一些人来做,裁剪、缝纫、熨烫,每人负责一道工序,这么做提高了效率,节省时间也就是节省人工费。”
江梨给她建议的时候,自己脑中也闪过一个想法,她要不要也借机赚一笔。
陈玉珠第二天起来,没再哭闹,虽然神情恹恹,但没再要生要死的,反而去找人搜寻服装画报去了。
林母本来就是因为他们夫妻两个才病倒的,现在陈玉珠不闹了,林母有林川柏照顾,血压很快平稳下来,精神也恢复了许多。
陈玉珠很快找了一些画报回来,自己拿不定主意,依旧是去问江梨,她觉得江梨做生意眼光好,再加上本身就擅长打扮,肯定能给她有用的建议。
别看街坊四邻好似看不惯江梨穿着打扮,但是这条街上一些年轻姑娘和漂亮媳妇,大家做新衣服的时候,都参考江梨穿过的衣服样式去找人做的。
江梨过年的时候,穿的是一件白色兔毛长款开衫毛衣,毛衣上还有缝着各种各色的动物图案,她后来嫌兔毛带静电太厉害,没怎么穿了,但是这衣服却是好多人上门来借,要照着样子自己手织一件。
后来这件毛衣,竟然成了县城最流行的冬装,陈玉珠出门就能看到隔几步就有人穿着同款毛衣,虽然她们都是自己手工织的,毛线缝的动物图案也不是那么平整,但是不妨碍觉得好看,效仿的人越来越多。
如果穿的人不是江梨,陈玉珠自己都想织一件一样的穿。
所以她丝毫不怀疑江梨的眼光,如果有可能,她还想做出来后,送一件给江梨,让她穿上,帮忙带货。
江梨翻着陈玉珠带过来的画报,挑着上面的服装款式,陈玉珠说,“每件我都觉得不错,但有些款式自己找裁缝做,做不出那么阔挺好看……”
“嫂子,你们在看什么?”林麦冬正想找他哥,进到房间却看到二嫂也在。
陈玉珠把自己打算找人裁制服装的事和林麦冬说了,她听了眼睛一亮,也十分感兴趣。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要钱,内衣林麦冬拿……
林麦冬拿过画报翻看,帮忙参谋,一边看一边嫌弃,“太土了吧,这也太难看了。”
陈玉珠被她说得有些没了信心。
江梨已经把画报翻完,想了想道:“现在已经是四月份,你要做的肯定是春夏装。”
“款式不用做太多,以走量为主,可以做一款衬衫和一款连衣裙。只要打两个版,裁缝做熟了也可以节省加工费,”她挑出几款服装,指着上面的特色道,“一款衬衫,就做成这种泡泡袖,可以做成长袖和短袖两种,领口缀蕾丝或蝴蝶结;连衣裙就做A字裙摆,加根腰带,最好用乔其纱,色彩尽量丰富一点,鹅黄、浅粉、湖蓝柔和色调为主……”
江梨说的还是比较详细的,陈玉珠怕自己记不住,还找了纸笔过来,让她再给自己讲讲,她好全部记下来,再找人商量看能不能做出来。
林麦冬觉得江梨设计的两款服装,也没什么稀奇,但想着现在满大街的碎花常款衬衫和碎花连衣裙,说不定加了一点泡泡袖和蕾丝等元素,真的能大卖。
她有些心动,“二嫂,你需不需要投资?”
陈玉珠还真需要,她的钱全被林兴杰卷走了,她现在身边只有两百不到,要买布料再找人加工,这钱肯定不够。
“你想搭股?”陈玉珠问。她倒是不拒绝有人投钱,就是担心小姑子有没有钱,如果只是五块十块的,还浪费她算帐时间。
“是啊,我挺看好这个买卖,算我一份呗?”林麦冬道,她见二嫂带着怀疑的表情,知道是不相信自己的经济实力,她道,“我投资一百,我还能帮你画设计图。”
她以前成绩不好,她爸妈把她送去学画画,想让她考艺术生。她虽然天赋一般,但是简单的服饰图还是能画的。
至于那一百块,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其中有平时的零花钱,还有这次过年林母给的五块,大哥和大嫂各给的十块,大姐给的五块,再就是给江晓晓补习的收入了。
陈玉珠听到她有一百,还有些惊讶,这笔钱不算少,她也欣然接受林麦冬的投资,她还寄希望江梨也能投一点,如果筹不到钱,她打算再召集一支会钱。
“大嫂,你要不要搭一股?”陈玉珠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主意是她出的,现在还要她出钱。
“行啊,你们缺多少,到时候我补齐。”江梨道。她觉得只要陈玉珠做出来的衣服大差不差,应该就能赚到钱。
陈玉珠开始忙赚钱,转移了大部份注意力,但心里还记挂着林兴杰,认定他肯定是跟女人一起跑的,托人打听他到底去了哪里。
她娘家人也知道了这事,她爹和哥嫂来林家大闹了一场,说林家人包庇林兴杰,只有陈玉珠一个人被傻傻蒙在鼓里,林兴杰肯定是找了个女人去外地生儿子,林家想要抱孙子,说不定就是林父林母唆使的。
林父破口大骂他们胡说八道,陈玉珠的爹更泼皮,直接就要动手打砸家具,林川柏和江梨赶回家的时候,两家人就快打起来了。
林父见儿子媳妇回来,胆气更足,对陈家人道,“娶你家女儿的时候,就被你们狠狠敲诈了一笔,现在又想来讹钱,没门!他们两个人,能过过,不能过就离!”
家里有一个离过婚的大儿子,他已经不在乎别人说闲话,大不了让小的这个也离,反正他家这么大房子在这,还怕儿子讨不到婆娘!
陈玉珠本来还想帮着劝娘家人,听到公公这话,也气狠了,她呸了一声,“离!谁不离谁就是狗!让林兴杰回来,我马上跟他去办离婚!”
林母气林父口无遮拦,真想儿子离婚不成,她连忙解释,“玉珠,你爹是气话,别听他的。”
陈家人更是怒火中烧,又要开始打砸,来看热闹的邻居纷纷上前劝说阻拦,林川柏先护着林父林母,怕他们被打伤。
江梨则护着几个吓哭的孩子,把他们带回屋里,免得被误伤。
她本来不想参入进去,林家人理亏在先,陈家人也确实蛮横,该吵吵,该闹闹,到时候坐下来解决问题,他们自己商量出个结果就是。
可当她把孩子们安置好,从屋里出来时,正好看见陈玉珠的嫂子跳着脚,一双爪子就要往林川柏脸上抓——
敢抓花她男人的脸,这就属于太岁头上动土!
江梨二话不说,沉着脸冲过去,仗着身高优势,直接从后面一把扯住陈玉珠嫂子的头发,把她拉得仰着头,直往后退。
等陈玉珠嫂子反应过来,转身要和江梨撕打的时候,又有邻居过来帮忙把她拉开了,她双手被拉住,脸色气得赤红,踢着脚,嘴里不停咒骂。
江梨趁机躲到林川柏身边,林川柏赶紧把她揽过来,护在自己怀里,他此时面色铁青,嘴唇微颤,估计是没见过这种打闹场面,被气得不轻。
“玉珠爹,你这么闹,是真不打算让你女儿再过下去了?”
“都是亲家,有事坐下好好商量,怎么还打上了。”
“阿杰确实不对,但林叔林婶事先肯定不知情,不可能包庇他,两家长辈真打伤了哪个,以后还怎么见面?”
邻居纷纷劝道。
闹得累了,陈玉珠的爹和哥嫂终于愿意坐下来解决问题,他们还是这个态度,林兴杰不是东西,偷了他女儿的钱,林家父母必须把这钱给赔出来。
林父不肯,说夫妻两个怎么用钱,是他们自己的事,这钱不是他拿的,凭什么让他们出。
林母也说,等林兴杰回来,让他去打工搬货也要把这钱给补上。
她两个儿子,结婚后就分家单过*了,虽然住在一起,但是钱都是各家自己管,她如果替小儿子把钱补上,那大儿子两口子会怎么想,所以这钱她不好给。
双方又开始吵起来,陈家人态度强硬,见不到钱不准备罢休,林母和他们打过交道,也知道陈父他们的为人,她觉得今天不拿钱出来,这事就不能善了。
林父却坚持不给,婚离不婚随便他们,要钱一分没有。林母气道,“你真想看儿子家散了?还有孙女呢,珊珊怎么办?”
林父抬头看向江梨,“我们老两口没钱,要不问问他们哥嫂,看能不能借点出来给还上。”
江梨都快气笑了,这公爹自己一毛不出,却想他们出钱给林兴杰擦屁股,想什么美事呢!
她不差这点钱,但不能惯他这毛病,真把自己当冤大头了!
江梨看向林川柏,如果他敢点头同意,自己非和他闹不可。
林川柏是想自家出钱,把这事给解决了,不然再闹下去,他担心他娘血压又要升上去了。
他们还有林母当初给的两千元,正好拿出一部份给林兴杰还上。
只是他还没开口,就先收到妻子警告的眼神,那表情可是很认真的,林川柏就知道她不同意了,如果有时间商量,他觉得自己可以说江梨,现在这种情况,他也不敢单方面答应下来。
林父见儿子本来要说话,被儿媳妇一瞪,又缩回去了,他暗骂,没用的东西!
林母知道再让林父说下去,大儿子一家也要闹矛盾了,她直接开口应承下来,说他们可以拿出四百给陈玉珠,让亲家不要再闹,等林兴杰回来,再押着他上门赔罪。
陈家父子一商量,也都同意了。陈玉珠刚才一直没有说话,她也想拿回自己钱,林母愿意拿四百出来,她更没话说了。
两家人达成协议,邻居们没热闹看,也就散了。
林母从房间里拿钱的时候,林父也跟着进去,两人在屋里还吵了一架,最后林母还是把钱拿出来了。
陈玉珠接过钱的时候,也有点不自在,婆媳两个都没说话。
钱到手了,陈家人就要起身离开,林家人当然不可能去送他们,陈玉珠把他爹和哥嫂送到门口。
她爹开口道:“你现在知道有娘家和没娘家的区别了吧?有娘家人给你撑腰,你才不会被人欺负,不然你这钱能要得回来?”
他又道:“你过年就给买了衣服和一些没用的营养品,我养你这么大,一分孝敬钱没见到,你现在有钱了,不得给你爹一些生活费?我也不多要,你每个月给我20,今年的钱你先给了,一共二百四。”
陈玉珠越听心越沉,脸色已经凝重的能滴出水了。
她爹这是来帮她讨钱,还是帮他自己要钱!
当年她怀着孩子嫁给林兴杰,他爹闹到林家,可没少要聘礼,最后一分没让她带出门,也没给她什么嫁妆。
家婆人好没说什么,丈夫可是经常把这事挂在嘴边,说娶她花的钱,够娶好几个婆娘了,为了这混账话,他们没少吵架。
如果不是她爹做得难看,一点不心疼她,她何至于嫁过来这么多年,还被丈夫拿这事说嘴。
她嫂子也道:“今天我们过来帮你出头,你看你哥差点被人给打了,我头发都被你那个泼辣大嫂给扯掉一大把,你不能一点表示没有,我们也不多要,拿个一百块钱出来,给我们压压惊。”
陈玉珠只觉得一股寒气浸入四肢,她想破口大骂,又想放肆大笑,还想大哭一场,然而最后只化作一句冰冷的话:“我的钱,谁也别想动!”
说完转身进了家门。
陈父和陈家兄嫂在林家门口破口大骂,这回骂的不是亲家,而是自己女儿了。
陈父:“除非你一辈子不回娘家,不然你就得拿钱回来养老子!”
陈玉珠的哥也说:“早知道就不给她出这个头了,管她在外面是死是活!”
林母后来拿了四百块钱偷偷塞给江梨,说两个儿子,她谁也不偏袒,给了老二的,老大也有一份,不能让他们家吃亏。
江梨把钱接了,回来递给了林川柏。
林川柏皱了皱眉,说怎么拿娘的钱,想要还回去。
江梨说:“这钱我们得拿着。你娘做得没错,你不想拿父母的钱,那以后用其他方式补贴回去,但该你拿的,你就得拿着。”
两个儿子的家庭,父母要一视同仁,亲妈和婆婆,也会计较她们哪个重要,江母前段时间和江梨说话时,句句都带着酸味。
“听说你给你家婆买大衣了?还是上海货,你现在和她处得挺好的吧,比我这个亲妈还亲了?”
“前年过年不是也给你买大衣了?你念叨了大半个月,说自己衣服多得穿不过来,不让我买了,说自己十年里面都不用再买新衣服,我再给你买,你就去集市倒手卖了。”
江母语窒,“那,那我不是怕你花钱吗?”
如果去年江梨再给她买一件那么贵的大衣回来,她肯定要多念叨她一个月,但是知道女儿给家婆买了,她心里又不舒服了,自己帮女儿省钱,她倒好,去孝敬别人了。
江梨早有准备,拿出一个红丝绒盒子给她递过去。
“什么啊?”江母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眼睛被闪了一下,然后嘴角翘起,合都合不拢,“金耳环啊,你新打的?给我看干什么,又不是给我的。”
江梨默默翻了个白眼,就受不她娘假模假式的样子,她故意道:“让你帮忙看看,给我家婆打的,你觉得怎么样,她会喜欢吧?”
江母那脸色,就像六月的天,从晴空万里到乌云密布就一瞬间的事,“给她的东西,让我看什么!”说完就要往江梨手里塞回去。
江梨不逗她了,怕待会儿哄不好,“给你的,自己亲妈都没有金耳环,我怎么可能先给婆婆买。”
江母瞪了她一眼,眼睛又弯了起来,“我是贪你这点东西吗,把我当晓晓逗是吧?……哎呀,这款式你们年轻人戴着好看吧,我能戴吗?”
江梨给她打的是现在流行的两片椭圆形圆圈,镂空处吊着水滴状小坠子。
江母戴起来在镜子前面照了半天,“我收了你这金耳环后,得先和你哥嫂说清楚,这是你给打的,花的不是我们老两口的私房钱,以后谁给我们打的金饰,我们走了,东西就留给谁,事先说清楚,免得你们兄弟以后为了这个争口角。”
江梨无语,她如果以后还会回来争这点钱,那她得混成什么样?
江母又问:“这金耳环你打了几钱?我觉得挺重的,要花不少钱吧,到底花了多少……”
“你自己打听去吧。”
重新说林家这边,闹了这么一次以后,林家后来没人再说什么,但是家里气氛还是有了异样,陈玉珠觉得自己进进出出的,林母见到她没以前那么热络关心了,虽然没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但客客气气的态度,也是让她感觉有些难受,但如果让她把四百块钱还回去,她也是不肯的。
陈玉珠家里待的不顺心,正好在忙服装的事,也就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了。
江梨给陈玉珠出了主意后,她自己也受了启发,想到一个能赚钱的买卖。
就是做女性穿的胸罩。
之所以会想做胸罩,是因为近来有好几人和她打听,她内衣是哪里买的?
饭店的几个女员工,她们工资高,手头存了一些钱,就开始留意起打扮。
她们现在穿的还是供销社买的那种白背心,还有军绿色紧身款的乳罩,没有弹性,勒得喘不过气,没洗两次就变形了。
江梨见她们问起,就说自己内衣都是托人从外地买的,她们如果想买到合适的胸罩,可以去慎州商场看看。
慎州商场的胸罩款式和质量都一般,价格还偏高,但县城年轻姑娘想买,也都是去那里。
像同学黄秋霞的内衣,也都是托她带的。
还有人来问她这个事,就是刘秘书的对象。
那次交换过联系方式后,刘秘书又打过一次电话给江梨,江梨和林川柏提了提,和刘秘书约了时间,两人找了一个休息日的晚上,拎着礼物上领导家做客。
领导那天也在家,大家相互寒暄后,席间领导和林川柏在聊天,聊些医疗改革和农村群众看病难的问题,江梨则和领导的爱人说话,领导的爱人十分热情,江梨又擅长交际,反正席间交谈甚欢,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
林川柏还以为江梨会借机和领导的爱人联系,加深双方的来往,他可是知道江梨的交际手腕,没想到江梨没有趁机攀上领导爱人这条线,反而和刘秘书联系密切,有来有往。
如果不是了解江梨的为人,也知道刘秘书的情况,林川柏说不定还要吃一回醋了。
刘秘书的奶奶过寿,是在江梨饭店办的。他想买一些进口电器,也是江梨想办法给他弄来的。平时江梨还会送一些化妆品,让刘秘书送给对象。
同样的,工商、卫生、消防等部门,现在也不会三天两头来江梨饭店检查,一些公职人员也不敢在这里挂帐吃白食,县企业机关有招待活动,东风饭店也是他们的首选。
总之江梨和刘秘书之间,是相互来往,互利互助的关系。
和刘秘书接触多了,也认识了他的对象,刘秘书对象叫何文静,县城本地人,在农行上班,是一名银行员工,因江梨送过她服装和化妆品,她们关系现在处得很近。
何文静就偷偷问过江梨,她身上穿的胸罩是哪里买的,能不能给她带两件?
一个两个都来打听这个,表示女性内衣还是很有市场的,江梨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
她是一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她没想过自己琢磨设计出一款胸罩来,别看这东西不大,但要让人穿得舒服,还要弧度漂亮,还是不容易的,不然就和慎州商店卖的那些品质中下的胸罩差不多了。
江梨通过慎州本地的走私渠道,向他们高价订购了港城大商场里面卖的胸罩。
她花了半个月时间才拿到东西,拿到以后就爱不释手,蕾丝款的说不出的诱人,普通款的柔软舒服,胸托也不压身,高档内衣贵一点,但质量真的好。
江梨拿着这几个胸罩研究两天,还用剪刀剪开其中一个看内衬,等心里有了底,她就去找在县城服装厂上班的二嫂商量。
江梨和二嫂说了自己来意,她想找让二嫂金惠英帮忙牵线,想让服装厂接胸罩生产的订单。
金惠英拿了江梨带来的胸罩仔细看了看,她啧啧称奇,说如果是这样的胸罩,她也会舍得花一个月工资买两个。
江梨没说,她二嫂一个月工资也买不了一个。不过如果仿制出来,她二嫂一个月工资就可以买好几个了。
“这面料用的是真丝乔其纱吧?还有尼龙,这两种面料可不好找。”金惠英拿着胸罩边看边说。
“我们肯定不用真丝的,我问过了,涤纶乔其纱的价格1.8元一米,只要真丝价格的五分之一,我有渠道能拿到面料,现在就想找厂子代加工。”
“‘水客’那里拿货?”金惠英小声问。
江梨点点头,“我听店里客人说起,邻县有个再生布市场,有腈纶乔其纱,到时候也可以拿一些回来,看能不能用。”
至于胸托钢圈和搭扣,都可以找小五金厂加工。
金惠英犹豫道:“找我们厂代加工,估计手续办起来很麻烦,也不知道厂领导愿不愿意接个体户订单。”
江梨本来可以和陈玉珠一样,弄几台缝纫机,再找几个人过来开工,但考虑到技术细节,怕她们做不好,胸罩质量没办法保证,她自己也没有时间一天到晚盯着这一块,所以才想直接找服装厂合作。
现在听二嫂这么一说,她就打算先和刘秘书打听一下相关政策再说,谁知金惠英这时道:“这个胸罩,只要配件和面料到齐,都不用找我们厂里合作,个体户就能接这笔单子。”
她怕江梨不相信,特地道:“前两年我们厂有两兄弟自己跑出去单干了,当时厂里人还都说他们是傻冒,结果人家就是有办法,接到了海市那边的加工单子赚了钱,后来还买了日本锁边机、花边缝纫机,现在接了不少代加工单子,要不咱们去问问看,他们报价多少,能不能做?”
江梨想想,也行,先去看看再说。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妍美金惠英说的……
金惠英说的个体作坊,是在县城下面的婺江镇,不过离县城也不远,坐个半小时面包车就到了。
两人一路打听过去,终于找到了王家作坊,进门就看到屋子里有两个男人正在踩缝纫机,他们也看到有人进来,认出了金惠英,连忙起身打招呼。
江梨把自己来意说了一下,也拿出两个文胸给他们看,问由自己提供面料和配件,保证质量的前提下,他们能不能做出来?
两人知道是有生意来了,也不敢怠慢,家里的婆娘还给江梨两人端了红糖水出来。
王荣发是大哥,他接过文胸,把每个细节都仔细看了看,又递给弟弟王荣升,两兄弟低头商量了一下道,“没问题,这个我们能做。”
江梨担心的还是质量,“这内衣杯型有弧度,你们能保证针脚平整吗?”普通缝纫机全靠裁缝手眼配合控制弧度,容易出现针脚歪扭、杯面不对称的问题。
王荣升自信道:“我们踩了这么多年缝纫机,现在敢出来自己干,手艺还是拿得出手的。”
他的哥哥道:“如果用棉布料子缝合容易一点,你选乔其纱做杯面,这种细面料轻薄易滑,缝合要更仔细,进度就要慢了。”
他又说了制作工序,主要强调这两款文胸的制作难度,“乔其纱这种面料太软了,我们还要在杯面加一层薄棉衬,用熨斗反复压出弧度,尼龙托底会滑,锁边时容易卷起来,所以要先抹点米汤粘住布边……”
江梨点点头,他们才看到样品,之前也没有做过文胸代加工,能一眼看出关键问题,确实是有点手艺和见识在的,江梨不怕他们提价格,就怕他们没这本事,把活揽下来了,又做不好。
江梨道:“我要的量比较大,如果只是你们两个人做,我怕赶不出来。”
兄弟俩都笑了起来,“我们会找人帮忙,我们接到大单子的时候,都是要请人的,像一些简单的工序交给帮工做,锁边缝合我们兄弟俩自己来,就这内衣,我们两个人一天就能踩出上百个。”
江梨点点头,“那你们报一个价格,我看看能不能接受。”
两人又商量了一下,“如果用棉布面料,加工费3毛,要用尼龙和乔其纱,这工序会增加,缝合难度也高,所以至少要6毛一个。”
王荣升还补充一句:“至少要500个起我们才接,不然没什么赚头,我们也嫌麻烦。”
江梨在心里计算了一下成本,现在国产尼龙价格要低一点,但是质量要差许多,她还是打算找‘水客’买进口尼龙和涤纶乔其纱,那成本就上去了,一个胸罩布料成本大概就要两块,搭扣和肩带调节环三到五毛左右,再加上一些材料的损耗,她要把成本控制在两块五左右,加工费就不能太高,“普通款的先做1万件,代加工费5毛一个,你们看一下,要不要接这个单子?”
两人听到她要做1万件,眼睛都亮了起来,这是大单子了,他们能赚不少,两人正商量要不要给她降一毛下来,这边金惠英听了江梨报的数量,心跳都加速了,“阿梨,一下子做这么多,万一卖不出去怎么办,要不先做一千个试试水?”
一千个文胸,她最多赚个几千块,为了这点钱,江梨哪还会费这功夫,她下了一万件订单,一方面是想探探市场行情,另一方面也是初次和王家兄弟合作,她也要看一下他们后期质量能不能跟上。
两人终于商量好了,接受5毛一个的加工费。
刚才谈的都是普通款的文胸,江梨还带来一个蕾丝文胸,这个成本更高,她打算先做两千个。
兄弟俩这次咬死,蕾丝款的做起来更麻烦,最少7毛一个,不能再低了,江梨也同意了。
过了两天,江梨带了材料过来让他们先做两个样品出来,兄弟俩花了半天功夫做好,虽然成品与港岛的内衣没办法比,但也很不错了,和江梨现在穿的广州货差不多。
江梨出于慎重,和王家兄弟签了正式的代加工协议,里面除常规条款外,对质量这一关她也写得很详细。
江梨还提出会找人过来抓品控,如果验收不过关,造成面料损耗太大,王家兄弟还要支付赔偿金。
她没提出保密是因为知道这种事防不住,慎州这几年经济活跃,一半是仿制商品作坊越开越多带起来的,文胸又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大家察觉出来它能赚钱,就有无数人想钻进来分一杯羹。江梨自己,也是买了港岛的内衣仿抄的。
王家兄弟这两年接了不少大单位的单子,对签协议没什么异议,很爽快就签了。
江梨这边联系做内衣,陈玉珠也在如火如荼的召集人手做服装剪裁加工。
陈玉珠要做的连衣裙,最后也采用了江梨的提议,打算找涤纶乔其纱的面料来做。
这种面料轻盈、耐皱性好、洗涤后不易变形,很适合做夏裙。陈玉珠找了一个有门路的亲戚,请他帮忙联系购买布料,后来从慎州一家作坊里买到了,虽然质量比起‘水货’差一些,但是价格也低了几毛,陈玉珠看了面料后也挺满意了。
她本来要找江梨搭股,后来林母给了她四百、林麦冬的一百,她去联系有手艺的裁缝时,对方也要搭股,这么一来本钱就够了,再加上上次娘家人来闹了一次,林父要江梨出钱,她当时没有作声,后来见到江梨就有些尴尬,生意张罗起来后,她也没再找江梨了。
江梨也不在意,她是看好陈玉珠这个事,如果她来要投资,江梨也可以顺便赚点零花,她没来问,她也不在差这点。
和王家兄弟谈的交货时限是20天后,江梨想找自己人去那边盯质量,就和二嫂商量。
金惠英上班的服装厂现在也不景气,做出来的衣服,因为样式老旧,一直积压在仓库里,就这样,厂领导也没有想过求变求新。
服装厂是挂靠在县纺织厂下面,规模也不大,总共几十号人,厂里职工现在都在外面接私活,帮人裁剪加工衣服,金惠英领着三十几元基本工资,日子也不好过。
江梨给她开了五十一天,让她去帮忙管品控,她当然愿意了,二十天下来,她能拿到一千块了!
江梨担心她一个人每天往返两地,还要在陌生的地方和一批人不熟悉的人打交道,不是很放心,干脆把工钱开到八十一天,让她可以再找一个人陪着,至于她给另一个人开多少,就他们自己再商量。
金惠英哪能让外人占了这便宜,干脆拉着江梨二哥梨果一起干。
江梨二哥开始还不愿意,他说自己在纸板厂上班好好的,请这么多天假领导要有意见,又说让他一个大老爷们,去盯着人家胸罩做得好不好,还要每个拿起来检查,他才不干这种事,让人知道了要被笑话死。
“阿梨开的一天的工钱,是你一个月工资了,你领导有意见有什么关系,他是能把你开了还是怎么地,大不了不干,出来跟着你妹去做生意,怎么也比在那破厂子里强吧。”
“胸罩怎么了,也没见人家王家兄弟嫌弃这是女人的东西!还怕别人笑话你?让人知道,有钱送你手上,你还往外推,才要笑话你是个大傻子!”
“这几年大家都往发财的道上奔,就你一点不知道上进,前怕狼后怕虎的,你们兄妹俩,怎么一点不像!你有你妹子十分之一的魄力,咱们家都已经是万元户了!前年阿梨找你去收兔毛,你也是拿上班做借口,就眼见着别人把钱全赚了,你错过一次机会,还不记教训?”
梨果被她这么一句句连说带骂后,也不敢再说什么,乖乖跟在金惠英身边,去婺江帮忙盯内衣质量去了。
有二哥二嫂帮忙管着加工,江梨就能投入精力去想怎么把东西给快速卖出去。
饭店的老顾客里,有一个常年跑供销的客人,江梨和他打听,有没有一些供销员介绍给她。
这个客人姓陈,是个老供销,主要做五金配件的,江梨之前找文胸的配件,就是联系他拿货。
慎州有十来万人在全国各地跑供销,形成了一个庞大的供销网络。
这些人原先都是在家务农,改革开放后才出来跑业务。他们都是找集体企业挂靠,绕过“投机倒把”罪名限制,由企业收取管理费和代缴税费。
凭着一本地图册、一双胶鞋、一本合同章,闯荡全国,为慎州的家庭作坊和私营企业推销小商品,还凭借企业介绍信和合同,从上海、东北等地的国营厂采购计划外物资,如本地生产小商品所需的金属、化纤布料、塑料颗粒原材料。
江梨就是想借助这些供销员,把那一万两千件文胸卖出去。
老陈听了江梨找他的事,很爽快的拿出随身带的小本本,把他知道的几个专营小商品业务的供销员的联系方式给了江梨。
江梨拿到联系方式后,第一时间和他们联系起来。
那些供销员人在外地的,就让江梨把样品寄过去,他们可以直接拿去向百货公司的服装柜台、供销社、批发市场推销。
人正好在本地的,还会特地跑苍平县一趟,和江梨当面谈。
江梨已经从二嫂那里拿到了一批完工的文胸,品质控制得还可以,她统一给这些供销员定价6元每个,蕾丝款的要多两块。从找上门和她谈的那几个供销员的反应来看,江梨知道这些内衣是被他们认可的,但谈生意都要压价,这些人都想她能再便宜一点下来。
“虽然用料和做工还可以,但是现在穿这东西的人少,我们推销起来也不容易啊。”
“我做这个之前,也了解过市场,从去年到现在,穿文胸的年轻女性一直在增加,之后只会越来越多,我预估两三年里,文胸就会在中青年女性中普及,以后可能不穿文胸,都不敢出门了。
上次报纸上刊登的人口在籍数据,慎州目前有三百万女性,其中18岁以上40岁以下的女性占百分之三四十左右,按这个比例,就慎州当地,我们的客户群就有一百来万人。
再说同类商品,现在慎州商店里卖的棉质文胸,价格在3.5—7元左右,友谊商店的要25—30元一个,还要外汇券,‘水货’价格要一二十,我这种可是按照港版1:1做的,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定价6元不算高吧?
我是给你们留足利润空间的,第一批货,我也是打算试试水,接下来我再做一批,还要打上品牌商标,那时候价格还要往上提一提。
如果只是销售第一批一万多件的商品,我都不用找你们来跑这业务,我直接自己去一趟慎州批发市场,再找人去义乌小商品市场去一趟,这货一周里面就能全清空。
之所以找你们,我是计划打开各地销售渠道,为接下来出更大的量做铺垫。”
他们没有觉得江梨是在信口开河,常年跑小商品这一块的,大家对市场行情还是比较了解的。
只是对江梨描述的,两三年里面,文胸会在中青年女性中普及这点,还抱有怀疑,但是仅一小部分的女同志有这方面的消费需求,全国这么大市场,已经够他们吃饱了。
价格降不下来,他们又提出是不是可以先交订金,货到结款。江梨考虑了一下就答应下来,还承诺卖不完可退换。这就更是打消了他们的心理顾虑。
王家兄弟交货时间比约定的快了五天,金惠英说,他们找了几个手艺好的人一起踩锁边,又借了两台缝纫机回来,屋子里塞了二十号人,日夜不停地赶工,才能提前完成。
金惠英为此要少拿了五天的监工费,但江梨也没让她受损失,还是按照二十天的给她结算,金惠英半个月里面拿到一千六,心情别提多好,直接把钱甩在江梨果面前,“看看,看看,这是多少钱!现在还惦不惦记你扣的那十几块钱工资了?”
江梨果也眉开颜笑,他又有些担忧:“阿梨又是买材料又是请人加工,这都花了好几万了,你说她能赚回来吗?那些胸罩,最后不会全压家里了吧?”
“呸呸呸,乌鸦嘴,阿梨这些年,什么时候干过亏本买卖……最多少赚一点,亏应该亏不着,大不了我帮她卖一些,我们厂里那些女工,肯定想买。”
江母也知道这件事,在家坐立不安,还找到饭店,“能不能卖出去啊?你说你,饭店开得好好的,怎么又想着卖什么胸罩,花头精怎么那么多!听你二哥说,你弄了一万多件呢,你这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要不给我拿一些回去,我找街坊问问,看有没有人要。”
江梨正在给客人结帐,一边还要分神应付她娘,“不用你帮忙卖,货已经全出完了。”
“全出完了?什么意思,是谁全买走了?”
江梨告诉她,让那些本地供销员们提走了。
江母问:“那钱都收回来了?”
“还没,有些只收了订金。”
江母的心砰砰跳起来,“那如果不给你钱怎么办?那些人靠不靠得住啊?你从哪找来的?”
江梨要是和她说,如果卖不出去,还要退回来,她估计这几天都要睡不着了。
“表舅妈,我姐做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那些文胸可好了,又好看,穿了还舒服,我姐拿了十几个到店里,本来是作为样品给那些来谈业务的供销员看的,结果先被我们店里的女孩子给买了,这样的好东西,你还怕卖不出去啊。”吴小蓉经过的时候,听到江母的话,忍不住插了一嘴道。
饭店的几个女员工,不仅买了普通款,还各买了一个蕾丝的,她们拿回去后,还有很多小姐妹和她们问起,都想买呢。
第一批货出了后,款子还没回来,江梨没有等反馈,继续去订面料,给王家兄弟的作坊下单,这回普通款要做五万个,蕾丝款二万个。
金惠英夫妇都惊呆了,他们虽然知道这东西应该能卖出去,但是毕竟还没看到钱呢,只收了订金,再说卖货还要时间,有可能拖个一两个月卖不动,又退回来了呢。
江梨怎么就不等等看再做决定呢。
金惠英也从江梨这里要了一百个,自己找厂里女工和亲戚朋友推销,江梨是按经销商的价格给她的,金惠英只拿了普通款文胸,她本来想卖七块一个,后来想想,觉得这样的东西,八块自己也会买,最后折中卖了七块五,这个价格,很多年轻女工友看到,都爽快的和她买了一个回去。
年纪大一些的妇女就挑挑拣拣,觉得不如穿背心舒服,背心布料还多,只要5块钱一件,胸罩这么点料子,就要七块五,怎么不去抢?
年轻姑娘不服气道:“这是涤纶的料子,摸着多光滑,棉背心是便宜,棉面料不值钱啊,化纤的背心,也要十来块一件吧,但夏天穿背心,我都不敢挺直了胸走路,这个懂得都懂。
再说了,这胸罩不仅用了涤纶乔其纱,还用了尼龙和弹力带,这些东西都不便宜,别看这么小一件,你自己做,做不出来这么圆的杯型吧?”
反正年轻姑娘们只要看到,都要带一件回去的。
金惠英觉得这东西是挺好,也应该好卖,但是已经生产了一万两千件,再来七万件——这,哪来那么多人买啊。
她相信小姑子的眼光,却不能理解她的决定。
下单后,江梨重新雇她去管品控,这次给她开的是一百二一天,让她再带两个人*一起过去。
这次她加大了订单量,王氏兄弟的作坊肯定会再多请一批人赶工,人多了,更要抓好质量。
金惠英想到干满一个月时间,她能赚到几千,达成一半的万元户目标,心里就激动不已,也不再劝江梨要慎重了,她仍旧叫上了江梨果一起。
金惠英单位本来就是半停工状态,她去不去厂里都不会有意见,她请假,厂里还能省下一些基本工资。
江梨果这里就不同,纸板厂现在效益还可以,他是一线工人,岗位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三天两头请假,一请还这么长时间,工长肯定不能同意。
帮江梨管加工作坊这摊事,也不是长久生计,金惠英也不能为了这个,让丈夫丢了铁饭碗,她后来去找了自己娘家人,把她姐姐带上了,她本来还想把她哥也叫去,但江梨说过,去管品控的,最好找个懂行做过裁缝的,金惠英没办法,这次好处她哥是赶不上了,另外叫了服装厂的一个工友一起。
她给自己姐姐开的是20块一天,给工友开了15块一天,虽然江梨给的预算是120,大头都是她赚的,但是想到要分几百出去,她也心痛,只能暗恨自己没有三头六臂,不能把钱全赚了。
江梨之所以给她开这么高的工钱,一来是帮衬一把亲哥家,二来她习惯给人开高工资,让干活的人做起事来,更有动力。
虽然是自己二嫂,她也不是全撒手不管的,她还设了验收一关。
既然帮了二嫂家,就不能把大嫂给落了,不然一个赚钱,另一个眼红,就容易出事,所以作坊把文胸做出来后,她让大嫂找两个人一起验收,除了固定工钱外,每查出一个质量不过关的文胸,就奖励他们两分钱。
这个钱也不是江梨出,二嫂既然负责品控,质量有问题,她也要承担一部份责任,所以不仅要找王家兄弟返工扣他们加工费,还要按每件质量问题,从发给二嫂的工钱里面,扣一分回来。
所以金惠英这钱也并不是拿得轻轻松松,每天都要盯着作坊的人做工,作坊日夜赶工的时候,她们也要在当地住下来,晚上也要全程盯着。
七万件原料送去加工的时候,江梨又联系了慎州报社的徐记者,想请她帮忙刊登新闻。
从第一次登番鸭广告,到后来靠新闻媒体扳倒陈顺德,她算是真正知道和媒体合作的作用和好处,这次她做文胸买卖,肯定不会忘了这个好用的宣传途径。
在第一批货款陆续打回来的时候,慎州日报上也出现了一篇文章——《解放身体,拥抱优雅,谈谈女性贴身衣物的健康选择》,文章里写道:“近年来,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女性对衣着的追求不仅限于‘蔽体保暖’,更添了几分对美的向往……”
她还让外地的供销员帮忙联系报社,在省城和海市的报纸上都登了类似的文章,《爱美的同时,更要懂呵护》、《专家谈女性内衣的科学选择》。
“那报纸上说,女人胸部由乳腺、脂肪等构成,长期缺乏适当支撑,会因为劳作导致胸部下垂,引发肩部、背部酸痛,还容易得乳腺疾病,怪不得我肩背经常酸,是不是没穿报纸上说的文胸的原因啊?”
“我也看了报纸,说我们会为孩子选合脚的鞋、为老人选保暖的衣服,也要为自己选一件舒适的文胸,这是对健康生活的合理追求。”
“上海服装学院的教授也说,文胸在发达国家普及率达90%,是女性解放的标志之一。我们都改革开放了,女性也不能落后太多……”
“听说那些空中小姐,还有负责接待外宾的女性办事人员,规定都要穿着文胸,这样不仅显得身姿挺拔,更是展现了现代女性气质。”
以上女同志们讨论话题,都是近期报纸上的新闻内容。
省城和上海的女性市民看到报纸,“报纸上说慎州女性都穿一款叫‘妍美’牌子的文胸,这个文胸和港货一模一样,价格还很便宜,不知道我们这边商店有没有卖?”
慎州这边的市民看到本地报纸则说,“我们这边有一款叫“妍美”的文胸吗?听说在上海和省城的商场都卖断货了!大城市的人都穿的东西,那应该很好吧,不知道贵不贵?”
第一批货出的急,江梨没来得及制作挂牌,她在各地报纸上大力推广女性穿着文胸,可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肯定要推销一下自己的文胸,而给文胸挂上一个吊牌是最快的识别标识。
吊牌上除了‘妍美’两个中文字体,下面还有一行英文:BeautifulLady。
为了让文胸看起来更高档一点,挂牌上不仅有中英文,还设计了一个图案。
江梨本来想找美术老师画一个,结果林麦冬知道,积极的把这个活揽过去。
江梨看过她给陈玉珠画的服装图,林川柏说他妹妹没有学过画画,她能自学画成那个水平,可以说很有天赋了,江梨也同意交给她试试。
林麦冬一天就交货了,图案就是一笔粗细有致的曲线,虽然简单,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女性的身体曲线,有创意也很别致,江梨看了后就决定用它,给了林麦冬一百块设计费。
林麦冬很激动,跟对大佬赚钱原来这么容易,至于抄袭的是几十年后一个女性品牌的logo这件事,她一点也不心虚。
这次吊牌上还标注了文胸的尺寸,第一批文胸大小只有两个型号,第二批江梨给王家兄弟多送去几个型号的港版文胸让他们拆仿,所以码数更全一些。
第二批文胸价格提了0.5元,主要增加在吊牌的制作上,这也是江梨事先和这些供销员们说好的。
虽然贵了0.5元,但‘妍美’知名度都打出去了,多一个吊牌,他们不仅可以提价,也更好出货,这些供销员都没异议。
有一个供销员,拿到第一批货的时候,跑了一趟义乌小商品市场,手头两千个文胸不到三天全订出去了,他紧急打电话联系江梨,听到第二批文胸还在生产,现在没货,他都后悔死,早知道当时把江梨手头一万个全拿下来了。
等报纸出来,各地都在问‘妍美’文胸,那些知道情况的供销员,连忙上门说自己有货源,马上就能到。
有了江梨的推广预热,第二批七万个文胸,销路已经不成问题。
自从报纸上刊登了联系方式,江梨饭店每天电话不断,都是外地的订货、催货电话,还有来询问业务的,江梨还特地又招了一个普通话还不错,嗓音甜美的年轻姑娘坐着饭店柜台里面专门负责接电话、回答咨询和登记来电信息。
为了合法给文胸挂‘妍美’的牌子,江梨又去注册了一张营业执照,这次是拿她娘的名字去办的,上面有刘秘书打招呼,下面有黄秋霞帮忙联系,工商所两天里就帮她把手续办好,直接给她发执照。
她暂时来不及再找一个办事处,先在饭店外面挂了一个牌子——‘妍美针织品经营部’,经营部目前在职两人,一个是王秋妹,就是她娘,一个就是接电话的姑娘毛小燕。
江梨这边文胸卖的好,陈玉珠的衣服也卖的很不错,天气一热,路上一半县城姑娘都是穿她卖的那款泡泡袖、蕾丝领边的衬衫,等到色彩鲜艳的涤纶乔其纱连衣裙出来,更是引起年轻女孩们的哄抢。
江梨没有时间去关注陈玉珠衣服卖的怎么样,陈玉珠这边盯着人赶工,又要出摊,也不知道江梨除了饭店这摊事,还卖上了文胸。
直到她的服装摊前经常有姑娘来问,有没有妍美文胸,她一打听才知道是江梨的买卖。
她以为自己现在服装赚的不错,继续干下去,不会比江梨开饭店差,结果江梨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竟然报纸上都有她文胸的新闻了。
她心里不免嘀咕,觉得人还是有私心的,江梨帮自己想的卖服装的买卖,起初看起来是不错,但更容易赚钱的文胸生意,她就把在手里自己做了。
县城这两个月以来,除了个体作坊越来越多,外地客商增加之外,没有太大的变化,要说还有变化,就是路上穿文胸的女性越来越多。
年轻姑娘们私下谈论的话题,“你怎么没穿文胸?大家都穿呢,穿起来人要挺拔好看一些,你也去买一个吧,解放街的个体服装店就有卖,集市上面也有,记得买‘妍美’的,其他文胸不行,上海人也穿我们这个牌子。”
“多少钱一个?贵不贵啊?”
“有八块到十块不等的,东西不一样,你可以自己去挑一挑,这个钱不能省,要想外面的衣服穿的好看,里面的文胸还是很重要的。”
“解放路那几家我去问过,都说没货了,让我们等,现在货都优先供应大城市去了,怎么我们本地的东西,我们自己还买不到了!”
“那就再等等,好东西才有人抢。现在集市上卖的文胸倒是越来越多,质量和妍美根本没办法比。”
第49章 第49章税收(修改)‘……
‘妍美’文胸除了吸引来女性消费者,也吸引到了看到商机的跟风者,就慎州一地,文胸作坊就开了好几家,这些人大部份是去买了‘妍美’的文胸来仿制,也有去找‘水客’要新货来仿的。
跟风者参与进来后,市面上文胸的选择多了起来,或多或少分割了‘妍美’文胸的市场,但是因为江梨抢占了先机,第二批七万个文胸出货速度也很快,货款也在陆续回款中。
江梨这段时间心情一直很好,饭店每天不时响起的电话铃声,似乎都在提醒她,有钱要进帐了。
对着江晓晓那让人发愁的学习进度,她也更有耐心了。
月月从省城回来后,经常提起外婆家的钢琴,她说自己都会弹小星星了,在这里就没有钢琴,江梨说,那我们也买一台!
她赚了这么多钱,一台钢琴算什么,培养孩子的钱是不能省的,她也想让江晓晓跟着学,如果有一天她能给自己弹一首小星星,她这老母亲都会感动的流下眼泪。
江梨还和林川柏说,找了刘秘书打听,现在有一套公房在转让,她想买下来。
她已经找了很长时间房子,小而老的私人房屋她看不上,他们也没有宅基地,可以自建房,更不指望林川柏医院分房了。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房子,江梨早就搬出去了。
好不容易刘秘书这边有消息,他说的这套公房是可以转让使用权,但没有产权,是砖混4层楼房,要出让的这套在二楼,三居室,75平方,总价是16500。
江梨本来还想买去年刚建成的华侨新村,那里的房子面积大,还是全县唯一通了管道煤气的小区,只是那边房子购房款必须要用到一部份侨汇券,这个她还真没有。
如果金额少一点,她还可以想办法去“收购”一些,购房款要用的侨汇券太多了,她要去冒险“收购”的话,动静太大,可能会被打击办当成投机倒把份子抓走。
她之前没和林川柏说过买房的事,是一直没有合适的房源,她现在提起这事,林川柏倒是第一次听说,有些惊讶与犹豫。
江梨以为他考虑的是搬过去以后,三个孩子没人帮忙代看,或者他想住得离父母近一点。
林川柏道:“你有没有考虑,以后去省城开饭店?”
江梨愣了一下,马上反应过来,“你是想回省城?”
林川柏过了一下会儿,才点点头。
他之前回到县城,一来是因为在医院工作中遇到问题,他开药大胆,省城医院严格执行药房规定,院领导也不会给他签字特批,有几个他认为能救回来的病人,因为《药典》对附子这类有毒性的药材用量限制,他没办法开出方子,导致病人最后没有救下来。这过程中他与院领导与科室主任沟通不畅,也有些灰心。
二来离婚后,孩子没人帮忙照顾,他就想先回老家过渡两年,等孩子上小学,再回省城。
他回来的这一年里,省城的老师也一直联系想让他回去,在大城市,可以接触到更多的病症,也有和更多的专家交流,像上次参加乙脑医疗专家组,与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交流辩证,他觉得自己受益匪浅,比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几年医书更有收获。
如果不是老师提携,他在县城医院,是绝不会遇到这样的机会。
他也把自己的想法和江梨说了,“……除了我自己的工作外,考虑到孩子们的未来发展,省城的教育资源肯定更好,他们也能接触到更多信息,也有更多拓广视野的机会。”
江梨面无表情地问,“那你想什么时候回省城?”
林川柏道:“明年吧,我想让孩子们直接在省城上小学……”
“你混蛋!”江梨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直接下床,从旁边挂衣架上把外套拉了下来,披上就往门边走。
林川柏连忙过去拉住她,“怎么了?我哪里做错了?”
江梨根本不想和他说话,林川柏确是一点也摸不着头绪,“你不想我们一起回省城,这事可以再商量,先别生气了。”
江梨转过头看他:“你觉得我是不想和你回省城?”
林川柏猜测:“那你是气我以前没有和你说我的想法?”
“我去哪里都可以做生意,不一定就在这里开饭店,你的打算没错,去省城,对你的工作,对孩子的未来都好,你有这个打算,我没有意见。”
林川柏更不解了,“那你还生气?”
“既然决定回去,为什么是明年?”江梨看着他的眼睛,“因为明年月月和星星正好到年纪,你想让他们直接在省城上小学,那你有没有考虑过江晓晓的情况,她今年就要上学了,如果中途再转学去省城学校,学习环境和学习进度都有差距,她能不能跟上?既然你早考虑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不是今年回去,让江晓晓直接去省城上小学?”
江梨知道,在林川柏心中,江晓晓肯定没办法和双胞胎比。
她也是,她对双胞胎再好,对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江晓晓,但是她至少能做到面上一视同仁,林川柏却连表面功夫都做不到。
他在考虑孩子教育问题时,根本没为江晓晓想过。
本来入学面试临近,江梨就有些焦虑,现在林川柏的打算让她考虑的更多,江晓晓明年去省城,能不能通过入学面试,学校会让她留级吗?
林川柏被她问的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我确实有失考虑,但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晓晓道:“你不用解释了。”她本来要从房间出去,转念一想,为什么她走?
她对林川柏道:“把你自己枕头带上,今天你去孩子那边睡,我把江晓晓抱过来和我一起。”
林川柏:真不至于吧,怎么就要和他分房了?
江梨第二天去饭店的时候,脸上还全是阴霾,员工们不明内情,但大家还是能看懂脸色,以往休息时叽叽喳喳嘻闹着,今天也格外注意,都安静的不敢惹老板不痛快。
中午何文静来找她,还想从她这里再拿点‘妍美’文胸。
何文静前段时间拿过一批文胸,都是身边的同事和亲戚托她买的,江梨给她的是经销价,她还赚了一点,尝到了一点甜头,还想再拿一点。
江梨说要再等一等,过几天才有货,新的面料还没有发过来,作坊那边还没办法开工。
何文静好奇道:“江姐,你这回文胸生意,应该没少赚吧?”
江梨让员工给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她笑道:“是赚了一点。”
何文静不是没有有眼色的人,倒不会追问她能赚多少钱,而是有些不好意思,吞吞吐吐道:“姐,那你如果有多余的钱,考不考虑买国库券?”
“怎么?你们有任务指标?”江梨之前去银行存钱的时候,就被银行的员工推销过国库券,她娘家在单位上班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有这个东西,有自己购买的,也有像江梨二嫂那样,单位效益差,有一两个月工资直接发国库券的。
何文静红着脸,苦恼道:“要我们每个人认领五千元呢。这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完成任务。我爸妈手里一半存款都换成国库券了,亲戚那里我也都去问了,小刘说他帮我想办法,我们还没结婚,我也不能什么事找他帮忙吧。”
何文静是个漂亮的姑娘,父母一个在机关单位上班,一个是中学教师,她自己是中专生,又是银行职工,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人有些单纯,她和刘秘书是相亲认识的,两个人已经进入谈婚论嫁阶段,家里人看了日子,打算在国庆的时候办婚礼。
江梨最开始是为了结交刘秘书,经常给她送东西,后来两人有了几次来往,何文静跟她走得越来越近,上次江梨向她询问过低息贷款的事,何文静也帮她去了解了一下,说低息贷款现在只针对农产品种植户和乡办集体企业,江梨文胸生意不在特惠业务范围。
“你现在还差多少任务指标?”江梨问。
“还有四千国库券任务。”何文静说完红都通红了。
“行,那你明天都带过来吧。”
何文静愣了一下,她只是想来问问,江梨能帮她认购个五百一千,她就已经很开心了,听到她要全认购下来,反而有些不安,“姐,我知道你做生意,手里要留活钱,你不用全部认购的。”
“没事,你这是三年国库券吧,利息也有10%了,我也不吃亏。”
何文静来一趟,把银行给的任务都完成了,算是意外之喜,走的时候高高兴兴。
何文静刚走,负责东风饭店的税务专管员就来了,江梨满脸笑容的把人迎进去,又让服务员通知马师傅亲自下厨,烧几样拿手菜上来。
税务专管员姓马,江梨叫她马大姐。
她倒不是常来,每次来的时候,江梨都是拿出十二分热情来招待,平时年节都会亲自上门送上节礼,丝毫不敢怠慢。
江梨开店做生意以后,才知道和税管员打好交道有多么重要,她对马大姐的重视程度,不亚于刘秘书。
现在个体工商户要交营业税、所得税等,营业税是营业额的3%,大头还是在所得税上,根据《城乡个体工商户所得税暂行条例》规定,按照十级超额累进所得税税率纳税,她去年饭店利润有5万,她要交的所得税是两万四,再加上营业税和城建税、教育附加,综合税收近三万了。
当然了,在监管制度不完善的情况下,并不是所有税都能收上去的。
绝大部份个体户不建帐,税务机关缺乏稽查能力。
为了能把税收上来,税务机关依赖于粗放核定征收,用“一刀切”核定替代查帐。主要依靠于税务专管员的经验与眼力,判断核定经营户的销售额、成本等。
这样的情况下,税务专管员的自由裁量权变大,为了争取最低参数核定,江梨必定是要与马大姐打好关系。
慎州市这几年个体工商户和家庭作坊遍地开花,也是因为核定征收政策较为宽松,就像江梨的饭店,马大姐只要待上几天,从饭店的桌转率、菜肴售价和进货价上就可以预估出大致经营额,再根据本地核定征收的成本倒推法规定,就可以得出利润。
除非是江梨彻底把马大姐得罪死了,不然按本地世情,她不会真的给核出一个全年5万的应纳税所得额出来。
去年全年税务申报时,马大姐还为她争取到了利润率核减和税率档下调的两项优惠,江梨纳税总额四千多。
江梨也和其他个体户一样,没有建公帐,没有帐目的情况,税务就是采用核定征收。
除非她做假帐,不然按真实帐目申报,她就要交3万的税,而不是四千多。
如果不是东风饭店在县城属于中等规模,也不会引来税管员核查,苍平县总共九个税管员,却要管理1.2万名左右的个体工商户,因督管不到,还是有很多个体经营户的税收是收不上来的。
等饭菜上来,江梨陪着马大姐一边吃饭,一边聊天。
马大姐问她:“妍美针织品经营部的所有人王秋妹,和你是什么关系?”
江梨道:“王秋妹是我娘,大姐,难道说妍美也是挂到您这里了?”
马大姐点点头:“税管员也是我,是卖文胸的吧?本来我也没注意,听人说起这个牌子的文胸卖得不错,还是我们县里的,我找了一下纳税名单里正好有它,注册地址是在这里,所以就来看看。”
江梨:“那真是太好了,有大姐在,以后妍美这边遇到什么问题,就可以找您拿主意了。”
马大姐提醒道:“这个季度申报就快到时间了,你和你娘说一声,让她去把税申报一下。”
马大姐今天这趟,应该就是来提醒给妍美报税的,这名气出去后,目标也就大了,江梨状似爽快地应道:“行,我让我娘赶紧去。”
等吃好饭,江梨亲亲热热的把马大姐送走,又拿了柜台里的两条香烟和两瓶茅台,让她带上。
她空下来后把妍美这段时间的帐目算了一下,等帐算出来后,她心跳都漏了几拍。
她当时做文胸生意,只是灵机一动,后来觉得可行,就以博一把的心态,把所有积蓄都投了进去。
做第一批文胸的时候,她把放在本地银行的几万元定期存款提前取出来做本金,到了第二批文胸,资金量更大,她又把放在慎州银行快要到期的十万元定期存款也取了出来。
她就是看准这个生意,想和当初收购兔毛一样,大赚一笔。
事实证明,她博对了,文胸市场确实能给她带来巨大的收益,几个月里面,她就赚到了三十二万!
江梨做这两批文胸,投入的成本有面料、加工费、人工费、损耗、报纸宣传等费用,合计二十五万左右,销售收入能有五十七万,本来能到手三十二万。
她按以前从税务拿回来的税率表算了一下,发现就所得税这一块,除了60%以外,本地对超额部份要加征30%,最后她这三十二万左右的利润,要交纳二十一万多的所得税,再加上营业税和附加税2万左右,综合税收就占利润的79%了。
如果她接下来继续销售,今年里面把销售额翻一翻,全年利润达到64万,综合税收就能占利润比的82.9%!!
这就是卖得越多,亏得越多了!她忙个毛线啊!
她现在算是了解了,为什么这么多人找挂靠单位,不仅是为了有合同章和发票,可以和有票据要求的单位做生意,原来还有减税的原因。
她做兔毛收购的时候,当时也是挂靠集体企业,拿了企业的合同章去和外贸公司签的收购签议,货款打到集体企业,扣了代管费和税费后再给她,税费虽高,但和个体工商户要交的税率相比,那真的是十分优惠了。
她觉得,按照现行的所得税率,如果不是核定征收,这个税更加收不上去。
江梨现在就是烦恼妍美的这个帐要怎么报?
她肯定不能拿真实帐目出去给税务核算,没有人会傻的这么干,连地方政府都通融可以核定征收了。
妍美的销售主要是靠那些供销员,双方的业务往来只写收条,而个别国营单位订货的,提供给他们的,也是个体经营专用发票,这种发票都是单联。这些出货量和金额,只要她不记帐,根本没办法核查。
她不想做假帐,就只能让马大姐过来裁量一个销售额。
江梨想起马大姐前段时间和她提过的,她一个亲戚在找事做,让江梨帮忙打听。
江梨当时就听出她的意思,是想让亲戚过来饭店做事,但是现在确实有雇工限定,现有几个人,都跟了她这么久,不可能把人回报了,她倒是可以直接给马大姐的亲戚发空岗工资,但这话又不好说。
这事本来不急,现在要考虑起来,帮她亲戚安排一个工作了。
还有端午节的时候,要想想除了请他们来饭店吃饭过节以后,还要再给他们送点什么。
江梨回来的时候,都还在想着税收的事,觉得自己还是疏忽了,知道个体工商户所得税高,当初不应该把妍美注册成个体商户的,或者找个集体企业挂靠或是找其他合法避税的方法,不然靠着马大姐来裁量这个税额,就太被动了。
妍美名气大带来的弊端也有了,她在报纸上把牛吹出去,让所有人觉得各个大城市的人都在穿这个牌子的文胸,如果税务所那边想一次性宰头肥羊,直接把她往高核定靠,那她这几个月,就是白忙活了。
江梨回来的时候,面色十分沉重,林川柏心中忐忑,以为她一直在生自己气,想上前和她说几句好话,如果他们想在江晓晓入学前就去省城,那他马上联系老师,请他帮忙安排医院工作。
江梨心里只有各种税率和数字,哪有心情和林川柏谈去不去省城的话题,她摆摆手,表示自己没有心情聊天。
林川柏双手刚放到她的肩膀上,想帮她按一按,赔个不是,哄她别再生气,谁知江梨忽的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去?”林川柏问,不会真的闹翻,要离家出走吧?
“找钱去,别拉我。”江梨甩了甩胳膊,头也不回,出了门骑上自行车就走了。
江梨去了黄秋霞家,到的时候,她正挺着个肚子在吃晚饭,她的爱人见到江梨,连忙招呼她坐下,问她吃了没有。
江梨先问了黄秋霞身体,怀孕有没有不适,然后直接进入主题想请黄秋霞帮忙牵个线,她想和黄秋霞姑姑咨询一下税务上的问题。
黄秋霞看她样子,就知道她这事挺急的,就说等她吃好饭,直接带着江梨去她姑姑家走一趟。
黄秋霞姑姑家离她住所有二十几分钟路程,江梨出门直接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两人坐上去以后,三轮车骑到一半,江梨又下去在食品商店里买了点礼品,一起带去。
黄秋霞的姑姑在税务相关部门上班,对本地的政策法规还是十分了解的,两人上门简单寒暄过后,江梨就说了自己的来意,她没把妍美真实营收情况透露出来,只说个体工商户综合所得税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免税收?
黄秋霞的姑姑道:“个体工商户如果纳税所得额比较高,那要缴纳的综合税收是很高的。省外其他地区,还有给注册第一年的个体工商户免税的政策,我们慎州个体工商户注册太多了,就没有这个政策了,只有针对两个贫困县的特殊行业有税收减免,苍平县这边你从事的针织品行业没有什么优惠措施。”
这些江梨事先也是有一些了解的。
黄秋霞的姑姑继续道:“如果你自己找场地,弄几台机器,再招些工人,注册成家庭作坊进行生产,再注册一家个体经营部进行销售,所有人不是同一人,这样就可以分开计税,可以把税率降下来。另外开办家庭作坊,招聘工人,帮街道解决失业人员问题,街道办还可以帮忙申请减免一些税收。
还有一种办法,就是挂靠集体企业,税收也低一些。不过挂靠集体企业这种方式,并不是合法合规的操作,要是被彻查起来,也是有麻烦的。
你是秋霞的同学,我这边就当是和你闲聊,下面这些话,出了这个房间,我是不认的。”
江梨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
“合理避税的方法还有一个,就是多注册几个个体工商户,分开报税,这样就可以避开高额税收,但是多注册一两个工商户头还可以,如果为了逃避更多的税收,注册个十几二十几个户头,这种*我是不建议的,追查起来后果是十分严重的。”
“现在全国仅5%的个体户建帐,普遍执行的还是是核定征收,我们本地个体私营的比例还是比较高的,税务在核定上的政策也较为宽松,你如果还要继续做文胸生意,还是自己去办一家作坊吧,因为本地核定征收政策,对生产商品,解决部份劳力岗位的家庭作坊,是扶持态度,核定裁量更为宽松。”
江梨说自己回去一定好好考虑,又表示了一番感谢之意。
黄秋霞的姑姑提议的注册家庭作坊和多注册两个个体户口分开报税的方式,都是要事先就做好这些工作,江梨这次是来不及办理了。
这次预报税,她还是要和马大姐好好沟通,希望能尽量往低核定。
妍美报税,江梨也要和江母这个所有人先打一声招呼。
江母一听要报税,眉头就皱起来了:“怎么还要交税?就卖卖文胸,不像你饭店那么大开在地里,税务怎么还找上来了?一定要交吗?”
江梨道:“税务都找过来了,不交的话就是和政府对着干,到时候把你拉去坐牢?”
江母气道:“呸呸呸!原来你拿我的名字去注册,安的是这个心,有事情就让你娘我去顶锅是吧?”
江梨嘿嘿笑,“放心吧,我也会发你工资的,前面没时间办这事,现在空下来,我就把你工资算一下,给你一个月开300好不好?”
江母嘴角上扬:“倒不用那么多,和你爹一样的工资就行!免得他一天到晚说我是吃白饭的!”
“就说过那么一回,你念到现在!”江父道,他看着女儿,皱着眉,“现在个体户,哪个那么老实,乖乖去交税,我们这一片的个体户,没听说谁去交过税的,以前喊着要收税的时候,有一些人,直接去工商办了注销。”
江父说的,确实也是现在大部分的情况,但江梨是赚得太多了,目标太大,躲不过去。
金惠英知道江梨回来,看着她进去和公婆两人关上门谈话,她也不好意思过去,等江梨出来,她连忙上前问,“阿梨啊,王家氏兄弟在催了,你这材料什么时候到?如果你这边不做了,他们就要接其他人的单子了,现在很多人找他们做文胸。”
“二嫂,我不打算再找他们加工了。”江梨道。
金惠英脸色一变,“是他们哪里做得有问题?要我去和他们说吗?”
江梨摇头,“不是,和他们没关系,我是打算自己办个家庭作坊,可以减免一些税收。”
“二嫂,如果让你把工作辞了,出来开家庭作坊,你愿意干吗?”
金惠英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道:“你是想自己生产?”
她见江梨点头,想了一下道,“我找单位办停薪留职可以吗?”
这段时间跟着赚了钱后,让她再回去拿那么一点死工资,有时还发不出来,她是不愿意的,但是直接把工作辞了,她又舍不得,再不好,那也是吃公家饭,不能把退路都断了。
江梨道:“家庭作坊要注册执照,如果你还在职,就不能以你的名义去办了,我们家其他人都有单位,娘也已经注册了个体户。”如果她二嫂不行,那她只有找二姨这些亲戚帮忙出面注册了。
金惠英还在犹豫,“我和你哥商量一下,这我还真没心理准备,太突然了。”
江梨理解,让她先好好考虑一下。
第50章 第五十章葬礼江梨把安排马大姐……
江梨把安排马大姐亲戚工作的事,放在了重中之重。
她之前答应要给孩子们买钢琴,倒是没时间去跑这事了,月月已经等不及了,“姨姨,你什么时候能把钢琴买回来?”
江晓晓也跟着凑热闹:“钢琴钢琴,我要钢琴!”
搞得她也喜欢弹钢琴一样,江梨道:“如果我买回来,你不学,我打你手心!”
江晓晓立刻噤声了。
江梨刚想对月月说,钢琴还要过一段时间。
结果被她冷落了两天的林川柏在一旁听到,“我明天打电话联系一下以前省城的朋友,托他们打听能不能买到。”
江梨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钢琴属于稀缺商品,慎州都很少见,也只有大城市才有,他如果能联系到,也省得自己费功夫了。
回到房间,林川柏又凑过来,江梨这回没有把他推开。
她属于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其实后来就没把这事放心上了,只是这两天正好因为税收的事烦恼,没功夫搭理他而已。
“我今天已经写了信给省城的老师,让他帮忙联系调回去的事。省城小学也是七月份就要参加入学面试,要先联系上什么学校,我们上去前,还要考虑住房问题,另外你去了省城,饭店这边打算怎么处理,这些我们商量一下?别再生气了,之前的事,真的是我考虑不周。”
“现在都五月底了,来不及了,明年再说吧。”江梨道,她现在处理税收的事,还要办家庭作坊,一堆事要做,怎么可能去省城。
林川柏:……
“晓晓今年还是在县城上小学?”
“要不我先把她送到市里上小学?”江梨想了想道,“我打算在慎州开一家妍美文胸经营部。”
这是她为了安置马大姐的亲戚想出来的,马大姐之所以会找自己,图的是自己饭店的员工工资高,江梨现在没有岗位提供给她,又不想把人安排在她要开办的家庭作坊里,有这个人在,马大姐对作坊的生产情况一清二楚,这可不行!
至于安排她去其他地方上班,一来其他地方不能提供高工资,马大姐不一定满意,好的公家单位,江梨也安排不进去。
所以只能去慎州开个店铺,让她去管理,江梨最多出个店铺租金和人工成本,这点钱和税收相比,她真不看在眼里。
林川柏没想到江梨想法变得这么快,直接又想送孩子去慎州读小学了。
他问:“你送晓晓去慎州读小学,是你过去照顾她?”
江梨想想,确实还是有一些不方便,“算了,还是在县城先上着吧。”
林川柏:……
江梨第二天去了税务所,三轮车小哥帮着她把一箱箱分装好的山东大枣搬进去,办公室里除了税管员,还有很多过来办申报和联系感情的经营户,马大姐看到江梨,站起来,状似不悦道:“你这一箱箱是什么东西?我们这里有纪律,不接受送礼!”
江梨:“姐,我知道你们的工作纪律,这不是什么礼品,我表哥在山东那边收土特产,运回来很多山东大枣,他给了我这些,让我送亲戚朋友尝一尝,推他推销一下生意。这不,我带给咱们税务所同志尝个鲜,你们见多识广,如果觉得还好吃,就帮我表哥打打广告。”
一箱五斤重的大枣,真不便宜了,但是江梨把它说成试吃的土特产,就让大家方便收下了。
江梨把一箱箱大枣分别送到各个专管员手里,他们也都客气的道了谢,她这才把留下的几箱都搬到马大姐办公桌旁边,“姐,还剩这几箱,你看着其他办公室的同志还需不需要,帮我分了呗,告诉他们一声,好不好,都给个评价,我好转告我表哥,帮他收集一下大家的意见建议。”
马大姐笑道:“放这里吧,我到时候帮你分了。”
江姐嘻嘻笑着,从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在马大姐身边坐下。“姐,我还有个事要求你。”
“说吧,什么事?”马大姐睇了她一眼。
“我想在慎州开间店铺卖妍美内衣,现在缺人手,你这边有没有什么人介绍给我,帮我去那边看着店。”
马大姐本来以为她会提妍美报税的事,没想到她说的是这件事,她沉吟一下道:“看你招人有什么要求了?”
“你也知道,慎州离我们这里有点路程,我对这个人的要求只有两点,第一,这个人要可靠,重要事情都能托付给她,找姐你来帮忙,就是相信你推荐的人。第二点,就是她愿意去慎州做事,当然了,远离老家一个人去那边,工资我肯定是要开高一点,还会给一笔租房和交通补贴。”
“我上次不是和你提过,我那个侄女,初中毕业一直在家,还没安排工作,本来让她去倒是合适,只是慎州确实有点远,她一个女孩一个人在那里帮你看店,我怕家里人不放心。”
“是的,放姑娘家一个人在那边,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也不好和他们家人交代,姐,要不你问你侄女,有没有什么同学或朋友愿意一起过去的,两个女孩子有伴,有什么事有人能一起商量,也能互帮互助。”
现在本地职工一年收入大概一千多,江梨再多开一份工资,也是能接受的。
马大姐道:“那我回去问问我大哥大嫂他们,到时候再通知你。”
江梨笑得明朗:“行,我等姐的消息。”
马大姐从旁边堆积着的一打材料里,抽出妍美的资料,问江梨:“让你娘来报税,你通知她了没有?”
“哎,我和我娘说了,她没办过这事,不知道应该怎么处理,托我来问问。”江梨道,“我让我娘把帐册给我,结果她文化水平太低,帐做得自己也看不明白。”
马大姐突然问:“你跟我老实说,这妍美是你的生意,还是你娘家人的?”
“是我娘家人办的,我也有搭股。”江梨道,“以前我们是托人代加工,现在我嫂子打算自己开家庭作坊,她管生产,我管销售,像在慎州开店铺,也是我们的一个销售渠道。”
“既然没有帐目,那按政策,只能实行核定征收了。”马大姐提醒道。
“核定征收的话,我们要提供什么材料?”
“核定方法有四种,第一种就是设备产能法,如果妍美经营部有缝纫机,我们按每台缝纫机月产值3000元来核算,如果有5台,那年销售额就会核定为18万。第二种面积折算法,临街商铺100元/平方米/月,如果有20平方米的店铺,核定年销售额为2.4万,第三种是同业类比法……”
“姐,我们没有缝纫机等设备,那是否按同业类比法,根据同街区其他服务店的利润来核定?”
马大姐看了她一眼,“解放路生意最好的服装店,估计也不能像你们一样,把生意做到全国去了吧?”
江梨尴尬地笑了笑,“姐,我也不瞒你,报纸上那些,都是花钱请人写的,说白了就是吹牛,哪可能做到全国,你也知道,我们都没找服装厂,就是请婺江小作坊做了一个月活,能生产多少东西啊。”
马大姐摇头,“你舍得花钱打广告,广告打出去了,领导都相信你们有这个实力了,那我再按低的给你核,我这工作没办法做呀。”
她想了想道:“按照你们这种情况,其实我们还要实地探查,看一下你们仓库和商品存量。”
盘库存量,也可以反推核定销售额,税务是经常用临时抽查的方式去实地核查,有些个体户走通专管员关系,提前获得信息,知道他们要来抽查,提前转移库存和设备。
江梨苦笑:“仓库货都出完了,现在是空的。”这倒是真的,倒不是她不让马大姐去查库存。
马大姐道:“卖得这么好?”
江梨眨巴着眼睛:“是生产的太少了。原材料供应不上,那些涤纶乔其纱不好找,生产了一批就断货了,我现在还在找货源,所以广告打出去了,货跟不上。这宣传成本也是成本吧,都花了好几万,核定的时候是不是也能把这块成本也算上?”
马大姐道:“你这个情况,我再考虑考虑吧,我也要问过领导,你们妍美名声在外,我随便给你核个数,到时候领导那边过问起来,我也没办法交代,是吧?”
江梨道:“那是的,我是相信大姐的,请姐一定帮我好好和领导说说。这前面三个月,真的是我们宣传投入阶段,接下来我们开作坊自己生产、销售,才是发力的时候,到时候请大姐实地去帮我们把把关,该怎么核定,怎么交,我们一分不少。”
马大姐点点头,这边又有人来找她办事,她挥挥手,让江梨先走。
过了两天,江梨带着江母过来申报税务,马大姐给的核定方法是店铺面积折算法,江梨的饭店是沿街两间二层店铺打通的,有两个门牌号,当时一个拿来注册东风饭店,一个注册了妍美。
马大姐是按10平方来核定,得出年销售额为12000元,服饰行业应税所得率取了10%,最后的预申报综合税收是1941元,到时候年终汇算清缴,多退少补。
注册妍美的那间二层店铺面积绝对不可能是10平方,这也是考虑到实际经营使用面积。因为其他面积都已经是被东风饭店占用,已经是计算过一次税收了,所以不能重复计税。但如果只算妍美员工毛小燕所占的柜台那一块位置又太不合理,所以折中定了10平方的经营面积。
听到这个税费,江梨的心情如同过山车,一点不敢把脸上的激动之色流露出来,连忙表示自己对这个核定没有异议。
江母倒是有些心疼,还嘀咕道:“真要交这么多啊?我都听不懂什么核定不核定的,我就知道,小燕那个接电话的地方,最多2平方米,怎么就定10平方了,一年要交两千块,快赶上你爹一年多的工资了,你说你注册这个个体户干什么,没事还要被收税。”
这是在税务所,江梨不好说,如果私下只有她们娘俩,江梨会和她娘说,快签字吧,比起三十万,你就知道一千九是多么微不足道了!
马大姐也听到了江母的话,笑了笑道:“没有注册个体工商户,你们就不能去注册商标,现在妍美这个商标品牌可是挺值钱了。”
江梨是拿到执照后,第一时间去注册了妍美的商标。
江母也不懂商标看不到摸不着有什么值钱的,能不能抵消两千块税收?
但见女儿催促,就配合把手续给办了。
金惠英和江梨二哥两个人商量决定,她辞职出来单干。
江梨就把开家庭作坊的事交给她,让二嫂去邻县办注册,邻县是贫困县,有税收优惠,另外让她去联系购买缝纫机,再把熟练工找齐,可以把服装厂那些手艺好的师傅请过来,他们都不用办停薪留职,直接和厂里请个假,就当来这里接私活。
像做细面料所需的日本锁边机等设备,只能江梨找‘水客’去订了,她现在也有些着急,各地供销员都在催货,广告效应还在,却断货了。
想到二嫂这里筹备起来没那么快,江梨还是给王氏兄弟先下单了,让他们先赶两万件出来,稍微断一下货,可以刺激一下消费,但是断太久也不行,文胸不像钢琴,是真正的紧缺物资,现在它除了妍美这块品牌加持,并不比市面上陆续出来的文胸产品占优势。
马大姐这边也把她的侄女给领来了。
想到省下来的税收,江梨对这个女孩子的态度就特别热情。
马大姐的侄女叫马小玲,今年19岁,人有些腼腆。
江梨问她有没有找到合适的朋友一块去慎州?马小玲点点头,说她一个女同学也想来。
江梨告诉马小玲,以后她就是慎州分店的店长,一个月300元的工资,她的同学120元工资,另外交通和住房补贴,给马小玲50,给她同学30。
听到这个工资待遇,马小玲脸上的喜色一眼就能看出来。
马大姐见多识广,面上表情纹丝不动。
江梨想想,说现在文胸款式还比较少,妍美服装店如果只卖文胸的话,商品太少,她还可以再进一点服装搭着一块卖。
她主要不想让店铺显得太冷清。
不管江梨说什么,马小玲都是点头说好。
江梨还让自己大嫂陪着她们一块去慎州找店铺,最好是店后面可以住人,也不用她们另外再去租房子了。
忙忙碌碌,都顾不上陪孩子们过儿童节,还是林川柏带他们出去玩了一趟,她这边刚去婺江镇看了加工进度,回来就听说大姨过世了。
一个月前,大姨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江母回来和她说,大姨吃不下东西,呼吸困难,人已经瘦成一把骨头了。
听到她过世的消息,并不意外,却还是有些怅然,江梨和家里人一起,去参加大姨的丧礼。
阿良表哥上次运了大枣回来,看他娘情况不对,就没再出门了。
亲戚们都来了,大家纷纷称赞这次葬礼办得很排场。
大姨过世后,停灵三天,亲属轮流值守,如果是冬天,一般要停灵七天,这七天里人来人往,酒席不断。
到了出殡那天,旗、锣开道,乐队奏哀乐,孝子披麻戴孝抱香炉引路,媳妇女儿扶棺哭灵,一路抛撒纸钱,花圈队、亲友和村邻送葬队,合计有百人了。
回来后又是摆了二十几桌酒席,之后三天还要继续请道士来念经。
江梨的礼金特地包的厚一点,她知道,阿良表哥给大姨办了这场葬礼,肯定要欠些债了。
这几年流行厚葬风,一般老人过世,办一场葬礼下来,子女都要欠一身债。身前孝不孝顺没人去说,死后葬礼却被人盯着,如果简办,子女在这村子里就要被人指指点点,就是不孝子。
出殡回来后,一帮亲友村邻坐下来喝‘白事酒’,酒席上大家交谈时,话里话外都是夸赞。
“子孙孝顺啊!请了十几个人的吹打班,这么多人都赶来送一程,连外地的亲戚都赶回来了,王婶子也算是走得风光了。”
“听说光‘龙门包’(给泥水匠的赏钱)就包了八十八,风水先生都说这坟地选得好,后代要发大财了!”
表哥施尚正这几天正好回来办事,也赶上来参加这场葬礼,江梨和他坐在一块,两个人聊起了生意的事。
施尚正告诉她,她搭股的那十万,已经翻了一番,他有估计,到年底算帐的时候,能分给江梨三十万。
听到这个消息,都冲淡了她参加葬礼的低落怀绪,她这次赚了三十来万,再加上之前的十六七万本金,身边已经有四十几万,如果阿正表哥过年能再给她带回三十万的分红,那她就有七十几万了,不止如此,她有信心,接下来文胸生意还能继续赚一些,想到明年的时候,她可能就会是百万富翁,心脏都咚咚咚跳得快了起来。
施尚正道:“还是深市生意好做,遍地都是钱,只要有胆子再加点脑子,来钱不要太快。”
他又看了那边在给亲友敬酒的阿良道:“阿良这次卖红枣赚的那点钱,估计只够办这次葬礼的花费了,大姨走之前欠的那一堆债,也要落到他身上,我深市那边缺人帮我管着工程,我到时问问他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出去。”
江梨道:“你那边还缺人手吗?”
“缺!我这次就是回来找人的,外面拉的那些工程队,都是外地人,我不放心,肯定要找自己人去管他们,我现在包了两个工程在做,小工程队有三四个,这些人可不好管,稍不留神就给我闹出点事来。”他看了江梨一眼,突然认真道,“要我说,你也跟我去深市算了,你那个小饭店,一年能赚多少,没花头。”
江梨笑道:“让我去替你管工人?我可没这本事。”
施尚正也笑了:“肯定不用你管他们,我要找,也是找个能震住他们的大老爷们去。我是觉得那边机会更多一点,凭你的脑子和我的人脉,赚钱就是轻轻松松的事。”
江梨说,自己现在在做文胸生意,刚赚了点钱,还想再继续干,先不考虑往外面跑了。
她想起来,又和表哥打听税收的事。
施尚正听到这里,嗤笑一声,“你不会正经去交税了吧?你那饭店才赚多少,每年竟然还要交四千多,你没和税管员打好关系吗?”
江梨说自己一直在打点的,施尚正道,“你那税管员,还是太中规中矩了。”
江梨说她帮自己文胸生意省了不少税,施尚正不以为然,“你那个生意,一没有场地,二没有设备,人工就一个,业务往来查不到,库存也没有,核定征收也无从裁量,本来都不到起征点,税管员第一次和你说一万二的销售额,是还给你留了还价的空间,几次来来回回,这就谈下来了,你竟然还觉得占到了便宜。”
江梨却不这么觉得,赚了这么多,税多少还是要交的。她没告诉表哥她赚了多少,不然他也不会觉得两千元的税多了。
施尚正又道:“你还是经得事少,太老实了,你没听过现在流传的操作口诀吗,‘面积报小、地段报偏、雇工报少、发票拆零’,下次再报税,记得这句话。你记得许华建吗?”
江梨点点头,当然记得,他还上家里提过亲,后来没成,也没有结怨,他经常带客商去饭店吃饭,年初他结婚的时候,江梨没时间去喝喜酒,还包了红包托人带去。
施尚正道:“他买了两台机器做皮带,我看他赚得至少是你那饭店的一倍,结果一分钱税没交过,你知道他是怎么做的吗?每个月给那个税管员两条烟!”
施尚正说着话,拿出香烟,打开打火机点起烟来。
吸了一口烟,他还要和江梨继续说“大头小尾”发票的事,旁边的人先惊讶地叫道:“阿正,你这打火机风吹了也没灭?”
施尚正“啪”一下把打火机合上,再打开,语带得意地道:“这是日本货,叫防风打火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