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五十一章葫芦娃“要不少钱吧……
“要不少钱吧?”同桌的人看到那泛着金属光泽、精致厚重的打火机,好奇地问。
施尚正淡淡道:“也就三四百块。”
“阿哟喂!不得了不得了,这么贵!一盒火柴两分钱,也能点几十根烟了,几百块都可以买台黑白的电视机了,你就买了这么一个点火的东西,阿正你可真是赚到大钱了!”
立刻有人跟着道:“阿正哥,什么时候也领着我们一块发财?”
施正尚和他们打着哈哈,江梨也有些好奇,她店里也会备着几个打火机,来店里的客人做生意应酬请客居多,这些人讲得的是‘体面’,如果跟她要个火,比起递过去一盒火柴,当然是打火机更能让他们在请客对象面前有面子,也显得饭店的东西不一般。
就江梨了解,本地打火机用的比较多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集市上和批发市场上在卖的,都是慎州家庭作坊生产的一次性打火机,塑料外壳,只能点三五十次火就没用了,有些质量有问题,用三次就得扔,价格大概8毛到1.5元不等。
还有一种就是国营商店和供销社里卖的上海‘火炬’和天津
‘海河’打火机,3元到6元左右,这种汽油打火机容易漏液,有时不是一次就能打着火,要摩擦好几次才能成功,火焰还不稳定,有时候一下子窜的很高,把人吓一跳,有时来一点风就灭了。
打火机如果不是新出来的时髦东西,这些真不一定比火柴实惠好用。
当然还有‘水客’手上的打火机,因为价格较高,只有少部份人在用。
“这种打火机真这么贵?”
施尚正把打火机递过去给她看,江梨接过拿在手上,打火机不大,却有一定分量,黄铜机身经过精细打磨质感十足,触感光滑细腻,开盖时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声,蓝色火焰瞬间冒了出来,明亮稳定,且丝毫没有受这室外风影响。
她店里的打火机完全不能比,就像小舢板和钢铁巨轮不能相提并论一样,果然贵有贵的好。
“友谊商店和华侨商店才有得卖,就得这么多钱。”施尚正凑近后低声道,“这个在香港那边卖一百块,到大陆后要交关税,价格就翻了几番,我这个是从深市朋友那里拿的,友情价,收了150。”
如果只要150,江梨都想买一个,现在她不抽烟,但她有抽烟的客户。
施尚正又道:“现在出去找人谈生意,手里必须得有两样东西,一个是大哥大,能让人看到你有钱,还有一个就是进口打火机,时髦有品味,有了这两样东西,身份就摆在那,比你说再多的话,吹再大的牛都管用。”
施尚正现在出门也是大哥大不离手,只是今天来这里送殡,他娘不许他带身上,嫌大哥大太吵,要破坏丧礼庄重气氛。
江梨点头,她现在给店里客人递打火机,不递火柴,也是差不多原因,打火机是新东西,有排面。
江梨忽然升起了兴趣,“阿正哥,你说这打火机,我们自己能不能仿制?”
施尚正道:“你和我深市的那个朋友想到一块去了,他也是看到这里面的商机,想弄几个拆开,自己找人把东西做出来。
他还从日本人那里弄到了一台二手的防风罩冲压模,结果找了几个人问了以后,知道想仿这个东西,没这么简单,光有一台冲压模有什么用,好多工序要仿制,都要靠人手工打出来,不仅产量低,质量也不稳定,就说关键的点火装置也有讲究,这技术只有日本人有。后来他也不想干了,仿制出来质量太差,价格就卖不高,也没什么赚头。”
江梨看着手里精致高档的打火机,确实不可能像文胸那样,找个小作坊就能加工出来,想想并有些失望。
施尚正看着她的表情笑道:“这些小商品赚不了什么钱的,在深市那边随便接几个工程,抵得上你卖几年商品了。”
只不过想接到工程,也不是那么容易,施尚正想到这,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碾了碾,拿起面前的一杯酒喝下去。
他每次回来都是风光体面,亲戚朋友都高看他一眼,遇到什么事情,都要找他商量,也有很多人来求着他带契同乡一起发财。
可是出去到了外面,他就得装孙子,不仅要点头哈腰求人办事,人家给个巴掌,也得笑着说打得好。
那些人用他,就是让他负责结帐的,完全就是把人当冤大头了,可这种当冤大头的机会,是他们这些要接工程的人抢破脑袋才得来的。
施尚正对江梨道:“我打算把两个小子都带出去,给他们找一间学校,让他们在那边上学。”
江梨之前没有听说,她有些惊讶:“那嫂子也和你一起出去?”
“她当然得去,不然谁照顾孩子。”施尚正道,“我先出去找找学校,联系好了就让他们过来。我和你说,这钱赚得再多没有用,出去还是被人看不起,还是得做官,不仅体面还受人尊重。
所以啊,我得让他们好好学,考一个大学出来,分配到大单位,好好混着,以后也当大领导。临水镇教育水平和那边没法比人,孩子在这里学五年,不如出去学一年。”
他的话,让江梨也勾起心事,她也觉得要提早为江晓晓打算起来,像月月有一对知识份子外祖父母,去了一趟省城回来,会弹钢琴,会用英文讲小故事,她说想去少年宫学跳舞,但苍平县这个小地方,哪有什么少年宫,就连江梨自己,对少年宫里到底有什么,也不是很清楚。
她现在是真的慎重考虑,要不要去省城发展了。
唯一的顾虑,就是放不下手里的生意,在老家这里,她做买卖如鱼得水,这里的政策和环境也比较宽松,一旦到了省城,风气肯定和这边大不一样。她都想过,去省城还不如去广州,都是大城市,但那边商业氛围就浓一点。但她觉得,林川柏肯定还是想去省城的。
“晓晓是不是也要上小学了?是在你们县里的小学读书?”施尚正想起来问道。
“对,下半年就要上学了,还什么都不懂,说起来就愁死人。”江梨叹道。
让她发愁的江晓晓,此时正带着刚认识的小朋友在她妈妈的房间里玩。
这个她刚交的小朋友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和她同岁,扎两条辫子,性格活泼,家*里是街口开录像厅的。
小姑娘的名字叫蒋潇潇,本地这些年出生的孩子,百分之八十都是取双名。
白石街上百户人家,一条街上小朋友也是分派别的,住的近的自成一拨,她们两个本来不认识也不玩在一起,今天两对人马玩游戏碰到抢地盘问题,双方掐了起来。
江晓晓被派出去和一个个头差不多的男孩子比试‘顶牛’。
两人双腿分开站稳,身体微微前倾,低下头,把额头对准对方的额头,眼神瞪着对方,嘴里还喊着,“来啊,谁怕谁!”
如果要显得‘有种’,还会把双手背在后面,江晓晓就这么干了,对面那个男孩子本来也是把双手放到背后,开始发力后,他发现有些不妙,连忙伸出手抓住江晓晓胳膊,以维持平衡。
“哈哈哈,王超是没用的孬种,连女孩子也顶不过。”
“江晓晓,加油,江晓晓加油!”
一阵阵加油声,把蒋潇潇引出来了,她起先还以为叫自己名字,她看着江晓晓把王超顶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倒在地,然后得意的举着双手跳起来欢呼,完全不在意额头被顶得红了一片。
最后江晓晓这派的孩子占了游戏地方。
有孩子问江晓晓:“你小姑姑怎么不来找我们玩游戏了?”
他们都记挂着林麦冬发的糖果奖励呢,虽然说林麦冬要求多多,玩游戏还要让他们算算术,有时候算不出来就不想玩了,但每次总能被引着再参加。
“不知道哇,姑姑要考大学,很忙的。”江晓晓道。
“你叫江晓晓?”蒋潇潇上前问她。
江晓晓点点头。
蒋潇潇道,“他们说你家里有大彩电,我家里也有,还有录像机,你家有吗?”
江晓晓摇头,“没有,录像机干什么用啊?”
“可以看录像啊,你没看过录像吗,可好看了。”
“可以看葫芦娃吗?”上半年电视上刚放了这部动画片,后来一条街上,多了一群喷水的孩子。
大家回家里灌了满满一口水,含在嘴里不吞下,然后跑到街上互喷攻击,江晓晓曾经连着几天衣服上都是湿的,上面有她自己不小心没含住吐出来的水,还有别的孩子喷到她身上的。
江梨起先不知道,以为她是玩水弄湿的,后来看到一个孩子嘴巴里一口水直接吐到她身上,江晓晓还迎上去,也朝他脸上喷了一口,江梨终于知道,为什么她衣服上是湿粘粘的,原来一半是口水!
她想到自己还摸了半天,气起来又想拉江晓晓打一顿。
除了喷水,他们自主结成葫芦七兄弟,江晓晓要成为一名葫芦兄弟时,曾被拒绝过,说他不是男孩子,不能做葫芦娃。
江晓晓说,葫芦娃不是男孩子,都是女孩子,因为他们头上都有扎小揪揪。
为了葫芦娃是男是女问题,又引起一番大讨论和争吵,最后江晓晓还是成功加入进去了,大家让她做七娃,她不肯,只认准五娃,因为五娃会喷水。
比起什么隐身术、千里眼、铜头铁臂这些没办法施展的本领,喷水是实实在在能用出来的。
最后在她的推荐下,也把星星给安插进去了,做了最小的七娃。
那一段时间,他们葫芦兄弟走在街上,还一定要站成整齐一排,直接把路给堵死了,有人骑车、挑担经过,都要骂一声,“干什么?干什么?会不会走路,小孩子别挡道!”
这些葫芦兄弟们会手拉着手,一起喊:“坏蛋,我们葫芦兄弟会团结起来,势不可挡!”
“一二三四五,金木水火土,变!”
这部动画片,电视台三个月里重播了好几次,每次播出时,江晓晓都要守在电视机前面,百看不腻。
这两个月没有再播了,葫芦兄弟也就解散了。
江晓晓还想再看呢。
蒋潇潇道:“葫芦娃都看过了,没什么意思了,我家里现在在放《楚留香》,会飞来飞去很厉害的。”
她又问:“你想跟我交朋友吗?如果和我做朋友,就可以去我们家看录像了。”
她在他们那一拨孩子里面地位超然,就是因为她可以偷偷领着他们回去瞄一眼录像,街上这帮孩子对这个神秘的录像厅还是很向往的,如果没被蒋潇潇的家人赶出来,他们就可以站在后面,跟着一帮掏了1角钱来看三集《楚留香传奇》的青年一起看完录像。
江晓晓对朋友的态度是来者不拒,她立刻说好,“拉勾,我们是好朋友了。”
两人做了朋友,蒋潇潇就带着她回家,蒋家人不让她们在前屋放录像的地方待,她们就跑到里面的房间玩过家家游戏。
蒋潇潇还找了两个人一起玩。
她说,“谁要做爸爸妈妈?”
江晓晓和另外两个人连忙举手。
蒋潇潇给新朋友优待,让江晓晓作了妈妈。
她自己是奶奶,负责安排大家事情,让爸爸装作下班回来,然后妈妈要上前接过他手里的包,对他说辛苦了,然后要亲亲。
江晓晓瞪着面前这个人中上有两条鼻涕流过后留着黑污的‘爸爸’,吓得后退,连忙摇头,“我不亲亲,不要不要!”
那个男孩伸出手背,搓了一把又流下来的鼻涕,不乐意道:“我不玩了,跟女孩子亲嘴,要被人笑死。”
蒋潇潇说,“录像里都要亲嘴的。”
‘爸爸妈妈’都不干,最后也没亲成,两个男孩子跑了,蒋潇潇拉着江晓晓继续玩,说她要当新娘子,让江晓晓当伴娘。
“新娘子都要擦口红的。”她想起来,朝墙边走去,搬了张凳子站上去,把墙上贴着的褪色红纸撕了一块下来,伸出舌头舔了舔,把红纸打湿,然后放嘴唇上抿着。
贴了几年的红纸早就褪色,抿了一会儿嘴唇也不怎么红,倒是红纸贴在嘴唇上弄不下来,她‘呸’了几下才揭掉。
江晓晓看着她一通操作,忍不住道:“我妈妈有口红。”
蒋潇潇好奇道:“我知道你妈妈,她每天都穿新衣服,长得很漂亮,大家都说她是后妈,后妈都是很坏的,你妈妈对你好吗?”
江晓晓生气道:“我妈妈是好妈妈,不是坏妈妈!”
“我也没有说她是坏人啊,是别人说后妈都不好。”蒋潇潇道,“你不要生气了,你能带我去你家,借你妈妈的口红涂一点点吗?”
她还没有涂过真正的口红。
江晓晓同意了,拉着她的手,把她带回家。
江晓晓不仅给她找出口红,还给她找了眉笔,粉饼,蒋潇潇惊叹道:“好多哇,我今天一定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江晓晓见她往自己脸上拍粉扑,拍得两个脸颊惨白,又嘟着小嘴给自己画上口红,又给腮帮子也画上两坨红圈圈。
蒋潇潇看着梳妆镜里自己的样子,还捂着小嘴,害羞的笑了,“真漂亮!”
江晓晓眨了眨眼睛,想夸朋友两句,最后还是没夸出口。
她想起妈妈经常往脸上涂面粉,一直挺好奇,今天见蒋潇潇化妆,她也想试试往脸上敷面粉是不是很好玩。
她找到妈妈平时放面粉的地方,用手抓出一把,看着面粉从手里散落下去,她又跑到外面接了一点水,把面粉打湿,回来站在蒋潇潇旁边,对着镜子往脸上涂面泥。
蒋潇潇好奇道:“你为什么把这个抹在脸上?”
江晓晓说:“可以变得更漂亮!”
她之前问妈妈的时候,妈妈就是这么说的。
两个人一个化妆,一个敷面粉,又去打开衣柜,翻出江梨的衣服,挑选出她们喜欢的往身上套,接着又跳到床上蹦跶起来,江晓晓还把床单抽出来往身上披,嘴里怪叫:“看我七十二变,呔!”
江梨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房间乱成一片,床上地上都丢着她的衣服,梳妆台上化妆品盖子都打开了,散成一堆,镜子上还有用口红写的歪七扭八的123,床上还站着两个惊慌失措的小人,一个脸上画的像纸人娃娃,另一个脸上沾着一小团一小团的面粉,面团没粘住,还不停往下掉,她们身上套着自己的连衣裙,江晓晓还披着床单,被子都被她们踹到地上了。
江梨太阳穴青筋抽动,看着那个脸生的女孩子,她不好发作出来。
蒋潇潇吓得一边脱衣服,一边跳下床,找鞋子穿,然后怯生生的和江晓晓摇摇手:“江晓晓,我回家了,明天找你玩。”
说完,顶着一张大花脸,一溜烟就跑走了。
江晓晓还愣愣的看着江梨,看着妈妈脸色变化,她十分有经验往离妈妈最远的床角躲去,缩在那里不出来。
江梨都能被她气死,单膝跪在床上,趴上去把她给拉出来。
江晓晓先干嚎出来,“妈妈不打!”
“你也知道妈妈要打人了?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口红不能玩,还有这些衣服,全被你弄脏了。”江梨气得抽了她屁股两下,江晓晓爬下床想逃走,正好碰到林川柏回来。
“怎么了,在外面就听到晓晓在哭了?”
等他看到房间一片狼籍,就知道江晓晓为什么哭了。
江梨整理床铺,重新换上新床单,林川柏拿着扫把扫地上的面粉,帮她一块收拾。
“今天我们医院送来了一个孕妇,难产,挺危险的。”林川柏道,“胡主任外出学习去了,只有卢医生在,她让人请我过去帮忙看看,产妇的家人不让我进产房,卢医生协调无果,后来只能开刀手术,孩子是安全生下来了,产妇的子宫也被摘除,没能保住。”
江梨皱着眉道:“产妇的家里人也太不讲道理了吧,医生进去是帮忙救人,他们还要阻挡,那产妇子宫摘除了,身体没什么影响吧?”
林川柏道:“肯定会有影响,而且产妇之前失血过多,估计也要很久才能重新调养回来。其实那家人,你也认识。”
江梨抬头朝他看去,脑中闪过一个孕妇的身影,“是郑伟那一家人?”
林川柏点点头。
他想起下午医院的一幕。
卢医生派人请他,他一听到病人情况危急,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起身就过去了。
护士领着他正要往产房进去,忽然一个身影拦在他的面前,“这里面在生孩子,你一个大男人,没长眼睛啊,怎么就要往里闯?”
林川柏低头一看,就认出她来,这个妇人去年还来找过他,是晓晓的——奶奶。
带林川柏过来的产科护士连忙解释:“这是林医师,他是我们卢医师专门请来帮忙会诊的,产妇现在大出血,情况很危急,我们想请林医师帮忙商量止血方案。”
郑母嘴角一撇,“别以为我好骗,这个是中医吧,现在女人生孩子,他进去有什么用!”
护士急道:“林医师止血方面很厉害的,之前也有产妇大出血差点没保住孩子,也是林医生出手救回来。你再挡在这里,耽误了抢救机会,产妇和孩子都有危险。”
郑父也在,本来他夹着一个公文包站在一旁等,这时也忍不过来劝郑母:“你拦着医生干什么,就让他进去看看,我们家大孙子可不能出事。”
郑伟一脸焦急,他伸手要拉郑母:“娘,小霞和孩子不能耽误,你别闹了。”
郑母见他们都不帮自己说话,气得指着儿子道,“女人生孩子,叫个陌生男人看光了,你一点不在乎?再说了,你知道这人是谁吗?”
林川柏朝旁边的郑伟看了一眼,他还是第一次见江梨的前夫,他长得白净,长圆脸,似乎还带着点孩子气,五官和江晓晓有点像。
郑伟听了郑母这话,也抬头看了眼前的医生一眼,个子很高,他在男人里算高的了,这个医生比他还要再高一些,气质清朗沉静,他确定自己不认识。
郑母道:“这就是姓江的后嫁的那个男人!你想让他进去,把你媳妇看光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祸星郑伟一惊,……
郑伟一惊,重新又审视了林川柏一眼,他知道江梨再嫁的是个医生,没想到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不待他多想,护士又催了一句,郑伟这下有些犹豫了,郑母道:“医生都喜欢把事情往坏了说,就是想推卸责任,以免真出了事,我们怪到他们头上,这种事,又不是第一次碰到了,上一回,医生也说有多危险,还说只能保一个,让我们选,最后也顺利生下来,母女一点事没有。”
郑母这一提醒,郑伟反而是赌着气,看了他娘一眼,就别过头去了。
如果不是他娘非要嚷着保小,江梨当年也不至于和他生气,后来两个人感情出了问题,也是因这事而起。
林川柏面色严肃道:“请你们赶紧做出决定。”
他又问护士,“产妇的娘家父母来了没有?”
护士道:“没有,就她婆家这几个人在。”
郑母横了林川柏一眼,“如果你能保证,放你进去我大孙子和媳妇平平安安,一点问题没有,那我们让你进,万一他们出点什么事,那你也别想逃!”
林川柏没有理她,而是看向郑伟,眼神示意他快点做出决定。
郑伟现在脑子一片混乱,不知道怎么办好。
产房的大门被推开,助产护士出来焦急问:“林医师来了没有?”
去找林川柏的护士急忙道:“来了来了,但是产妇家属不让林医师进去……”
助产护士看了郑伟几人一眼,又急又气地“唉”了一声,又赶紧进去了。
过了不久,又有医生出来,直接拿着病危通知书让郑伟签字,郑伟这才真正急了,郑母上前抓着医生道:“一定要保我大孙子,孩子不能有事啊!”
郑父也道:“医师,我和你们胡主任认识,你们一定要保证孩子平安。”
林川柏见到这种情况,他再进去也没有意义了,便转身离开。
郑家三口焦急的守在手术室外,过了很久,卢医生才疲惫的一边摘口罩,一边慢慢走出来。
郑家人连忙迎上去,问孩子怎么样了?
只有郑伟还能想起问一声媳妇有没有事。
卢医生面色凝重道:“孩子和产妇都平安……”
郑家人听了这话,刚舒出一口气,只听卢医生接着道,“孩子缺氧时间太长,已经联系儿科医生过来检查,具体情况还不好说,至于产妇……很抱歉,大出血太严重,最后我们只能摘除子宫……”
郑伟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会这么严重,子宫没有了,那还是女人吗?
郑母和郑父则急忙道:“我们的大孙子千万不能有事啊!我们要见见孙子!”
卢医生面色有些古怪,“产妇黄小霞生的是一名女婴,谁和你们说是男孩?”
林川柏对江梨道:“我下班的时候,听人说,郑家老太太把卢医生给打了,听说产妇的父母也赶过来了,要找卢医生麻烦。”
江梨眉头一皱,没想到事隔几年,郑家人还是死性不改,仍旧不把儿媳妇的命当回事。
听到卢医生被打,江梨还有点担心,这是老同学的妈妈,平常也没少往来,她既然知道了,就得去看看。
她对林川柏道:“我看看卢医生去,你晚上带三个孩子去饭店吃饭吧,不用自己烧了,我待会儿直接去饭店找你们。”
林川柏见她匆匆离开,都来不及问她今天去参加葬礼的事。本地风俗,姨母过世,葬礼外甥女婿可去可不去,林川柏是说过自己请假陪她一起去,江梨说不用了,反正人都走了,平时有情份的人去送送,林川柏和大姨不熟,没有必要走这一趟。
江梨到的时候,发现黄秋霞也在娘家,正捻了一把湿毛巾过来给她妈敷脸。
“小江来了,快请坐。”卢医生用手按着左脸上的毛巾,站起来招呼江梨坐下。
黄秋霞道:“你是听你家那口子说的吧?”
江梨点点头,她见卢医生脖子上还有几道抓痕,上面擦了红药水,“卢阿姨,我听我们老林说了一点,担心您这边有什么事,就先跑过来看看,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说。”
卢医生道:“我没什么事,干医生这工作,碰上病人家属闹事,也是常事。这几年我们科室做结扎、流产,没少被病人家属威胁,被打也不是第一次了。”
黄秋霞红了眼眶:“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你又没做错,凭什么挨这个打?”
她对江梨道:“我爸脾气多好的人,这回也生气了,他去找院领导要说法去了,我妈救了那个产妇和孩子两条命,结果还被他们打,医院领导还想息事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妈手术出了问题,这关系到我妈的名誉,一定要让他们给个交代,不然就报警。”
江梨道:“确实不能就这么算了,医生治病救人,还要遭受暴力对待,这不是助长了闹事者气焰吗!”
卢医生叹了口气道:“这事说起来还有点复杂。这几年计划生育抓得紧,就有很多孕妇来查胎儿性别,查到怀的是女婴,很多都做了流产。上面已经规定,不允许医院医生透露胎儿性别。这次胡主任也是受人所托,给查了,检查时可能有一些因素出现误差,错判胎儿性别。胡主任告诉他们是男婴,结果最后生下来的是个女孩,产妇又因为大出血,我这边不得不给她做了子宫摘除,所以他们才会大闹医院。”
黄秋霞道:“就是郑伟那家人,那个老太婆把我妈给打了!他们想孙子想疯了,知道生下来的是女孩,一定说我妈把孩子偷换了,跟她怎么解释都没用,还有郑伟丈人丈母娘,简直就是死要钱,知道女儿难产刚做了手术,也不先去看看病人,先来找我妈赔钱,说是我妈做了手术,让他们女儿子以后再也不能生孩子,如果不给赔偿,以后每天都来医院闹。”
卢医生道:“胡主任还没回来,都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看她回来以后也会很麻烦,是她给做的B超,郑家人肯定会再找她闹。”
江梨不知怎地,想到了以前郑家老太婆对江晓晓做的事,就有些担心那个无辜的孩子,“那个女婴,没什么事吧?”
卢医生道:“孩子生出来的时候有些缺氧,现在还看不出来,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智力发育迟缓问题。”
黄秋霞自己现在也是孕妇,推己及人,便有些不忍,“虽说郑家人恶有恶报,但怎么都报在别人头上,他们却没什么事。”
她冷嘲道:“看吧,郑伟还要再离一次婚,他现在那个媳妇不能再生了,他爹娘抱不上大孙子,肯定还要找女人给他们家生孩子!”
郑家遇上这样的事,按理来说江梨应该幸灾乐祸,但她真的一点笑不出来,就像黄秋霞说的,这罪都让无辜的人受了。
胡主任果然也是遇上了麻烦,她外地学习刚回来,郑家人和黄小霞父母兄弟一帮人全找过去了,她本来就是违规操作,给郑家走了后门,结果看错婴儿性别,产妇生产时又遇上大出血摘除了子宫,不能再有孩子,他们肯定要找个人担这个责任。
医院这边对违规做B超的事,本来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小地方医院,医生也都有三亲六戚、复杂的人情关系,帮熟人查个胎儿性别,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谁让胡主任这么倒霉,碰上了意外情况,又是碰到这种难缠的家属。
医院妇产科这几天吵吵闹闹,都是因为这个事。好多来医院看病的人都围过去看热闹。
郑母每天都过来哭天抹泪的骂人,“说好的是大孙子,我好吃好喝的伺候了这么些日子,结果生下来的是个丫头片子!这就是个祸害,搅家精,投生到我儿媳妇的肚子里,害我儿媳妇大出血,子宫也没有,这个死丫头就是想让我们郑家断子绝孙。如果不是医生说是个男孙,我们怎么会让她生下来!胡主任,卢医生,她们必须出来给我们个交代,把我们家害成这样,她们还想当这事没发生过?”
黄小霞醒来后知道了生产时的事,不仅她生的不是儿子,她以后再也不能生了,受了刺激,也是每天哭,郑母没有功夫管她,她娘家人也在忙着和医院闹,没人来劝她月子里不要流眼泪。
郑伟只会埋怨,“医生说你怀孕的时候吃太多,补过头了,不然也不会生得这么凶险……”
黄小霞不可置信,瞪着丈夫:“是我自己要吃这么多的?你娘一定让我补,我那些日子孕吐吃不下荤肉,她在旁边盯着我,不许我吐出来,我刚吐出一口,她就能再挖一勺猪油往我嘴里塞,我刚怀上的时候,她还弄了一堆偏方,都不知道什么东西,逼着我吃,说是能生儿子,结果还不是生了女儿,就是她那些药把我吃坏的!”
郑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行了行了,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你好好养身体吧,我先去上班了。”
“你不留下来照顾我?”黄小霞刚动了大手术,还插着尿管不能动,身边肯定要留人。
“我跟我娘说一下,让她来照顾你。或者让你娘家人来吧,我娘最近心情不好,也不一定能把你照顾好。”
黄小霞看着郑伟头也不回地离开,眼泪又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旁边的女婴一直在哭,没有人顾得上管她,幸而还有同一个病房的产妇不忍心,把她抱过去帮忙喂了两口奶,还有护士给换一下尿布。
孩子的父母,祖父母外祖父母,没有人过来看她一眼。
就连黄小霞,也觉得女儿是个祸星,来这世上就是害她的。
江梨听黄秋霞说,医院出面给黄小霞的父母赔了一笔钱,胡主任被记一次大过,扣了半年奖金。
调查后证明卢医生手术没有问题,医院没有追究她的责任,但她被病人家属打,又一连好几天被追到办公室闹事,却也只能自认倒霉。
江梨之后就没有再去管那一家子的事。
慎州的店铺已经找好了,租了个15平方米的沿街铺面,又在旁边一户老太太家租了个10平方的单间给两个女孩子住。
因为跨县,一证多址不能通用,在慎州还要重新再注册一个个体工商执照,江梨本来打算用一个表亲的身份注册,后来考虑以后,决定直接让马小玲帮忙注册,这样工商检查的,也不会有查出注册人和经营人不是同一人的麻烦。
让马小玲注册前,江梨还私下和她签了协议,协议上还给马小玲分了一成的利润,这是意外之喜,马小玲当场就要签字,江梨让她先拿回去和父母商量,其实是让她给马大姐看的。
马大姐看了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对兄嫂说,“小江这个人我了解,为人还是很大气的,你们别看只有一成利润,只要小玲能把店经营好,能拿到的分成不比她工资低。”
为此她还特地和侄女说了税收方面要注意的一些问题。
马小玲拿着签好的协议,喜滋滋地找到江梨,还把马大姐吩咐的事和她说了,江梨笑着说,就听她姑姑吩咐的办。
果然找马小玲没有错,有马大姐在后面指点,她也跟着‘受益匪浅’。
王家作坊新赶出来的一批文胸,江梨分了一小部份给她们,让她们先摆起来卖。
店铺门口挂上‘妍美’专营店的牌子后,倒是有很多女性过来看。刚开始卖货的和买货的都有些不好意思,两个姑娘第一次做生意,脸皮还有些薄,再加上卖的是文胸这种私密的东西,见有人进来,都不好意思张口。
来的女顾客也是,在门口来来回回走了两趟,才红着脸趟进来,进门后,都还觉得路上两边有人看她们,毕竟这时候店铺里只卖女性内衣,并且大大方方陈列出来的极少,商场和供销店也都是把东西放在玻璃窗底下,大部份还都放里面,客人问起的时候才拿出来。
不过东西比马小玲她们想的要好卖的多,来的女顾客拿到东西仔细查看,只要再问一句,“这是不是报纸上那个‘妍美’?”,两人回答就是她们这个牌子,还指了商标注册的复印证给她们看,这单买卖基本就能成交了。
女顾客在这里买文胸,比在商场都方便,更不用说集市上了,马小玲她们还在角落里拉了一块帘子,可以提供给她们试穿大小,这样她们都能买到更适合自己尺寸的文胸。
生意好起来,马小玲两人也信心倍增,本来两个人觉得只卖文胸,可能没什么顾客,怕生意黄了,她们又要失业,结果开了半个月,光顾的客人回去再帮她们宣传一波,来的客人渐多,她们的营业额也好看起来。
她们不知道,江梨现在是缺货,如果二嫂这边作坊能投产,她还要在慎州报纸上再打一次广告,再找人发传单,把‘妍美’专营店正式推广一下,让慎州的女同志都知道有这家店。
江梨最开始是为了安置马小玲才想开这么一家店,后来开起来,钱都投进去了,她也不会看着它亏本,都已经答应给马小玲分成了,总不能到了年底,让她拿个百八十块回去吧,这也太难看了,江梨已经打算把这个店铺作为一个主要销售渠道来经营了。
慎州的店暂时不用她怎么操心,她现在主要盯着作坊这边。
江梨给了金惠英两成干股,让她二嫂干起来更有动力一点。
金惠英先是听了江梨的话,去了隔壁武义县注册了执照,武义县是本市两个贫困县之一,有税收减免50%的优惠政策,她为此还要在那边租房子,找工人。
江梨果不满地对妹妹道:“你把你嫂子一杆子支到那穷地方去了,让我们夫妻两地分居,一周不知道能不能见上一面,亏你想得出来。”
江梨说:“早就和你说,你也别在那个厂子里干了,就跟着二嫂去管作坊,我也给你开工资,不比你在厂子里差。”
“算了吧,我那是铁饭碗,是说丢就能丢的?”江梨果马上反驳道。
江父在旁边听了也不高兴,“你二哥这个工作,当年是你老爹我求爷爷告奶奶,花了多少钱才疏通关系办下来的,你倒好,一句话就让他把工作扔了,出来做生意,有赚有赔的,怎么比得上在厂里上班安稳。”
人各有志,江梨也不打算去说服他们,等过几年,看到大家都赚了钱,他们自己就会改变想法。
江梨现在抱着狡兔三窟的想法,二来也是为了提高产量,在本地又租了一个房子,用她二姨的名字开了一处家庭作坊(也是为了能分开报税),直接让她娘去管。
江母一边担心自己管不来,一边又跃跃欲试。
“就是找人做文胸,一些简单工序外包给街道上专接零活的女人做,关键工序找老师傅做,场地、缝纫机都给你准备好,你就负责盯着他们按时按质按量交货就行。”江梨道。
江母听她一说,又觉得不难。
她要开始‘上班’,觉得不能再穿平时家里穿的大褂,把女儿以前给买的,她一直舍不得穿的衣服拿出来,还对江父说:“我以后要管着作坊,没时间给你做饭了,你就自己在食堂吃点回来吧,对了,吃完了再帮我带一份。”
江父撇撇嘴,觉得她还没走马上任就已经飘起来了。
之前女儿给她开了三百一个月的工资,她在家里说话嗓门就高了,现在让她去管作坊,以后更不得了!
江母这些年一直没有工作。她娘家是村里的,三个姐妹当年就属她嫁得最好,从村子里直接嫁到县城,实现了两级跨跃,村子里的同龄姑娘哪个不羡慕她。
当年江父跟着师傅到镇上烧大席,办喜事那家正好是江母的亲戚,两人就这么遇上了,江母年轻的时候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姑娘,到了年岁,来提亲的人很多,江父一眼看中她也是正常。
本来江父的爹娘不同意这门亲事,又不是娶不到媳妇,为什么要娶个农村姑娘,嫁进来没有工作,以后只能靠儿子一个人养家。但是江父就认这定了江母,非要娶她,家里人拗不过他,最后也同意了。
江母刚进门那几年,也没少受公婆的气,后来分家出去,江父干厨师不仅有工资,偶尔还能弄点东西回来补贴家里,日子倒是不难过,她自己也会上街道去接点零活做,头些年糊纸盒,钉衣服钮扣、还干过茶厂的临时工,茶叶采摘的时候,戴着斗笠出去摘*茶叶,等儿女一个个拉拔大了,成家立业,他们大事完成,不用再帮衬,就不那么累了。
只是江母没想到,临到老了,女儿倒是给她安排了一份工作,还直接是干管人的活,她心里难免激动。
金惠英原先联系的服装厂的人,都不愿意跟着她跑去武义县接活,现在江梨在本地又办了一家作坊,他们正好过来这边帮忙了。
他们都是属于零工,不算正式在编人员,江梨为了享受街道能申请到的税收优惠,特地找上张大妈,让她帮忙联系几个手艺好能干活的人。
张大妈接了这个事也很高兴,街道这些年最愁的是什么,就是在册的失业青年太多。几年前有一段时间是知青返城潮,县里也回来了一批知青,更是天天闹着让街道解决工作。
每当有失业青年或者他们家里人找上街道,张大妈都会劝他们自谋生计,说现在很多农村青年,去外地跑供销,在本地开作坊,或者自己找个买卖干个体户,都是出路,不要一门心思认定了要进厂子。
她的话倒是真心实意,找上来的人家却不这么认为,觉得她是搪塞,说他们是居民户口,和农村人不一样,国家就有义务给他们安排工作。
反正解决失业青年就业问题,一直是街道的重要任务之一。
张大妈前段时间特地给江梨送去了红鸡蛋,她女儿刚给她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子,她专门来感谢江梨介绍他们去看中医,她还要给林川柏包一个红包,被江梨婉拒了,说他肯定不会收的。
这次张大妈知道江梨这边开的作坊要招人,很积级的帮忙联系合适的人,她还说,一定会找几个老实可靠的人。
张大妈还主动提到,多解决几个岗位,街道就能帮忙多申请一些政策上的优惠措施,江梨就是冲着这个事才找上街道招人的,听了当然满意。
家庭小作坊不像开工厂那么麻烦,只要缝纫机和人到了,就能开工。
这边两家作坊刚投产,王家作坊那边的两万件内衣也陆续全部交货了。
那些三天两头打电话来催的供销员,终于能通知他们提货了。
江梨怕广告效用到期,市场热度要降,又想出几个炒作的方案。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妇联江梨联系慎……
江梨联系慎州日报的徐记者,提的还是广告宣传的事,如果有机会,她还想在电视上打广告。
这几年电视上开始有了广告,出名的有燕舞收录机、孔府家酒,还有春晚零点报时的时候出现的康巴斯钟表、海鸥手表。
只要上了电视,商品百分百都能大卖。
徐记者告诉她,女性内衣属于比较隐私的商品,现在社会上人观念普遍保守,直接打广告宣传肯定行不通,电视台也不会接这个业务。
上次她们合作,也是通过提倡女性解放的概念,顺带才能提一下妍美内衣。这招也不能重复使用。
直接打广告不行,江梨只能考虑另一种宣传方式了。
她给慎州市妇联写了一封捐赠函,强调‘响应国家支持妇女事业的号召,苍平县妍美女式针织内衣质优实用,愿向妇联捐赠两千件,用于帮扶城乡妇女、女职工等群体,为妇女生活提供便利。’
随函还附上了商品简介、个体工商资质还有联系电话和地址。
妇联的工作人员很快就和她联系,想作进一步沟通。
江梨第二天就坐上汽车去了慎州,亲自上门和妇联的领导沟通。
她说自己最近总听广播说‘人人为社会、社会为人人’,深有感触,她也是享受到了国家的好政策,才能干上个体工商,成为一名自食其力、独自自强的女性。现在生活条件改善了,思想也要跟着进步,向妇联捐赠女性内衣,既是响应号召,也是尽一点本份,她就是想让更多的女性,都能昂首挺胸,从家庭里走出来,变得更加自信、独立。
妇联的领导听了,果然很感动,最主要这年头,国营单位也很少给他们捐赠,其他社会群体更少。现在有人主动上门要捐东西,折算成金额都上万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虽然是个体工商户,却更是显出这份心意难得,毕竟她捐出来的都是自己的钱,不像国营单位,捐多少都是国家的钱。
双方很快商定了捐赠细节,还明确了捐赠对象,主要是城镇贫困家庭妇女、农村的困难女职工、女社员和特殊群体女性(孤残、受灾等)。
江梨又顺便提了一句,“王主任,这次捐这些东西,本就是想尽自己所能回馈社会,帮扶一下困难的女同胞们,但我想,要是能让更多社会群体注意到咱们女同志的实际需要,也能伸出把手,帮助处在困难中的妇女同志们,就更好了。”
王主任道:“谁说不是呢,如果有更多的人关注到妇女问题,我们的工作也能开展得更顺利。”
“咱妇联要是能把这事儿当个小例子宣传一下,是不是能带动更多人加入进来,帮咱妇联把关爱妇女的事做得更有声势?”江梨建议道。
王主任眼睛一亮,不管江梨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这个提议,却切切实实打动了她,宣传工作做得好了,不仅能引来社会关注,这也是他们妇联工作实打实的成绩。
次日,江梨大哥把两千件文胸运送到慎州,妇联在街道礼堂办了捐赠仪式,来参加的不仅有妇联领导、基层妇女代表,还有慎州报纸的记者。
江梨拿到了《捐赠接收证明》,并在隔天的日报上看到了这则新闻。
文章上面还有一张照片,是江梨和妇联领导的合影,上面的内容写着“妍美针织品经营部向我市妇联捐赠2000件妇女用品,用于帮扶基层妇女,体现企业对妇女事业的支持”,文中还有一句,“该产品适合妇女日常所需,质量可靠”。
江梨回来后,先把报纸拿去县广播站,让他们有机会宣传一下,又在两地家庭作坊、东风饭店门口、街道宣传栏,都张贴了红榜,写明:“妍美针织品向市妇联捐赠2000件妇女用品,获妇联认可”。
她又给各地的供销员去电,让他们向合作的供销社、百货商店和批发市场摊主告知此事,强调“妇联接收的产品,质量有保障”。
新一批生产中的文胸上,江梨不仅挂吊牌,还要求在条缝处缝上了‘妍美’品牌布标签,还印刷了一批牛皮纸作文胸包装,和上海百货出来的商品一样,上面都印上着标志,她也印了‘妍美’的品牌,还在下面印上一行小字“支持妇女事业,获妇联认可”。
江梨还和妇联工作人员联系,请他们在捐赠后1-2个月,帮忙收集用户反馈,她还会给每个回访用户送上一份小礼品,让妇联代为赠送。
小礼品上,江梨选择了简单实用的手帕。
这批手帕制作的订单,江梨直接发给街道妇女做了,还要求在手帕边上也缝上一块‘妍美’布标签。
她还打算多制作一些,让供销员们去赠送顾客,再给慎州店铺放一点,如果购买两件文胸就可以赠送一条手帕。
江梨不止公关了市妇联,她还想深耕本县市场。
这回她还是去妇联,找的是县妇联的工作人员,把自己的《捐赠接收书》给他们看了,她说自己不仅要支持市妇联同志的工作,更不能忘了本地妇联组织。
她打算在本地举办一场义卖活动,每售出一件女性内衣,就拿出一毛钱利润,用来捐助给妇联开展妇女扫盲工作。
她上次与市妇联同志沟通时,就听他们说起,基层妇女工作更不好做,现在首要任务就是妇女扫盲,这是有硬性任务指标的,但是他们普遍资金不足,这项任务一直在艰难推进中。
果然,县妇联的干事听了这个提议,颇为心动,但他们也有顾虑。
女性内衣毕竟是私密用品,由官方组织参与公开场合售卖和宣传,恐有‘不妥’。
江梨过了几天才收到他们的回复,妇联领导通知江梨,他们以“帮扶妇女”的理由,说服了上级领导,通过了组织审批,妇联会对商品进行把关,如果在质量和价格上能过关,就同意他们举办一场义卖活动。
当然最后定下来,这次的活动不能称为义卖,要弱化商业性,强化公益属性。活动名称改为“妇女健康生活用品展销”,包装文胸的牛皮纸上也改成了“妇女健康用品”几个字。
妇联同志为了能拿到每件内衣一毛钱的捐款,在活动的推进中还是很卖力气的。他们通知了县城10个区公所,以及下属主要的几个乡镇妇女干部组织举办。
虽然是分开小范围组织,没有搞得声势浩大,但是成效依旧很好。妇女干部里也是有懂销售的人,她们先拿着一篇江梨提前给她们的文章,给展销会上的妇女讲乳腺健康知识,然后再提到‘捐赠品’。
“这是我们妇联认证过的可以信赖的商品,你买的既是贴心用品,也是为咱们县妇女扫盲工作出一份力。”
本县妇女同志有二十几万,有购买能力和需求的中青年女性大概在六七万人左右,这次通过妇联组织的展销会,直接帮江梨卖出了两万五千个文胸,确实已经是充发调动了女同志的购买力。
考虑到本地妇女的经济实力,江梨是做了一部份面料便宜的棉质内衣搭配着乔其纱在卖的,像这次属于半官方性质,为了更稳妥,像蕾丝款和花纹的这些,有时髦元素的文胸就没有拿出来了,选用的都是素色基础款。
就妇联给她的购买资料来看,江梨发现婺江镇的船厂女工是主力消费者,她们基本上都买了乔其纱款,大部份都是一人买了两件,光是婺江镇这一个地方,就卖出了一万多件,不愧是家庭作坊最多的乡镇,大家经济实力还是比较领先的。
这次江梨到手的利润有七万多,因为棉质文胸价格不高,还要再分出一毛给妇联,所以利润比之前那几批要少一些。
但这赚钱速度,已经是很快了。
江梨这些销售活动也不是一帆风顺,就她这次和妇联搞的这个活动,县里就有老古板跳出来抨击,说这是个体户借公益谋私利,属于“投机倒把”。
连大领导都来过问这件事,刘秘书道,“领导,您一直是鼓励和支持个体工商户正常的经营活动的,如果说,这些个体户享受了政策福利后,知道回馈政府,帮扶妇女工作,这都能被人指出问题,那真的会寒了一大部份人的心,以后谁还敢再出面捐款捐物?
这个展销会,我还亲自去看过,那些妇女干部们,宣传的都是健康知识,体现是互帮互助精神,还有捐款机制也是公开透明的,活动结束的次日,各区办公告栏里都有张贴《捐赠公示》,知道是为了妇女扫盲工作出一份力,群众们都很积极响应,但是我们领导中,却有这样的声音,这就是脱离了群众……”
大领导看了一眼过来,刘秘书适时闭了嘴,非议领导干部,确实不妥,说一半就已经够了。
最后大领导还在会议上公开表明了支持的态度,这下才没再出现不和谐的声音。
刘秘书不是做好事不留名的人,他当然会把这事告诉江梨。
江梨没想到,她觉得自己已经够慎重了,却还是能被人抓到问题,有躲过一劫的庆幸,对此她当然要好好感谢一番刘秘书,承诺把刘秘书国庆婚宴的事全包了。
江梨之前托刘秘书找的公房,后来也去交了钱,把房子买了下来,要往进去前,房子还要重新粉刷,水泥地也要重新铺一层地砖,卫生间也要再做修改,但她一直又没有时间去做这些事。
何文静来她这套公房里看了一圈,羡慕不已,七十方的三居室在她看来是很大很好的房子了,她看着阳台,说这里应该种点什么花,去看了三个房间,又说这个可以做为主卧,衣柜应该打在这个位置。
兴冲冲的帮江梨布置起来,江梨笑着说,自己最近太忙,没时间弄这些,如果她有空,可不可帮自己布置一下这个新家。
何文静说没问题,就交给她办吧,在江梨搬进来前,肯定把这个房子布置的漂漂亮亮。
江梨现在不仅顾不上新房子,饭店都去得少了,家里的事更是很少管,她想找个人来家里帮忙做些家务,带一下孩子,但是本县的人都要面子,不想上门给人做‘阿嬷’,现在正托她二姨在下面村子打听一下,有没有老实本份的人肯过来。
内衣的销量不错,但是产量却有些跟不上,两家作坊日产量有限,江梨还是继续给王家作坊下单,再把一些简单的工序外包出去,找街道女工做。
光是产量上来也不行,质量也是她十分重视的,妍美文胸要和市面上那些仿制内衣区分开来,除了一个商标品牌还不够,还得有过硬的质量才行,消费者可不是傻瓜,骗一次可以,下一次人家不会上当了,有选择的情况下,当然会挑物美价廉的。
江梨在街道找了几个妇女,去各个工坊盯着,主抓质量问题。
江母现在管着一家作坊,下面五个固定工人,再加上服装厂接零活的几个师傅,还有街道过来做散活的妇女,刚开始她还有些忐忑,怕人家不服她管,后来发现根本没这回事,这些人比单位那些职工好弄多了,没人说三道四,偷懒耍滑的。
这肯定是了,国营企业是铁饭碗,多的是敢和领导叫板的工人,小作坊就不一样,敢和发钱的人大小声,第二天就不叫你做工了,等着想干这工作的人多的是,找谁不行。
而且小作坊是计件工资,多劳多得,大家都忙着踩缝纫机赚钱,谁还有功夫扯闲舌,只不过是偶尔开开玩笑,一边手里不停,一边聊个闲天而已。
江母干了一段时间,渐渐有了信心,也多一点管人的经验来,像江梨告诉她娘,绝不要小气,多体谅工人三分,人家领情,就能多回报一分。
江母也是个老实人,干不出来剥削人那一套,有时候要人赶工,她都让江父准备一份宵夜送过来,有时候是一碗绿豆汤配菜饼,有时候是咸菜汤粉干。
她还把家里的录音机拿过来,平时放些广播和音乐,让做工的人不会太无聊。
有妇女家里孩子没人管,只能带到身边来,她也会多准备一些水果硬糖分给他们,怕孩子们在作坊里捣乱,把面料这些弄脏,她也从不直接赶孩子,而是把几个孙子叫过来,给他们塞几分钱劳务费,让他们领着孩子出去外面玩。
江梨也没插手她娘管理作坊,她只看成果,只要她娘那边能按质按量供货,她娘怎么做她都不会管,只有出了问题,她才会过问。
江梨上次去市里,捐出去两千件内衣,江母本来是十分心疼的,等看到报纸上女儿和市妇联领导握手的照片,她又比谁都高兴,买了几十份报纸,裁了两份装了玻璃框,一个挂在家里,一个挂在作坊,另外的那些,全部准备送亲戚。
她现在每天去作坊,最喜欢听到人说她生了一个有本事的女儿。
她都会笑着回道:“什么本事啊,都是瞎闹,现在把一家人使得团团转,把我派来管作坊,又让她爹请假去帮她管饭店,让他大哥大嫂跑前跑后去送货,这不,过几天又要去省城啊,听说去那边谈业务。你说,一个女人家,一个人跑那么远,怎么能让人放心。”
“哎哟,生意做到省城去了,真是能干哦。”
“林医师是几辈子修了的福气,能把你们家阿梨娶回去。”
江母听到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以前大家都说江梨有福气,能嫁给林医师,现在是反过来了。
江梨确实打算去省城一趟,她现在每天都要看报纸,前几天正好在省城日报上看到有轻纺工业品展销会的招展通知,虽然只占了报纸小小的一幅,她还是注意到了。
她从来没有参加过展销会,想去趟趟路,也是多一条内衣销售的渠道。
在去省城之前,江梨要先带着她家女儿去参加县一小的入学面试。
这段时间她忙着赚钱,完全顾不上教江晓晓学习了。
原来委托了林麦冬,林麦冬自从在二嫂那里分到了服装销售的利润,有了钱后,就不想再干给江晓晓补习这种伤脑费心的活了,江晓晓一直被放养着,偶尔林川柏也会教一下她,最后还是捂着脑袋退败了。
去面试前,江梨带她去重新理了一下头发,又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穿上,自认为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不说人见人爱,至少是让老师想拒绝她时,会先犹豫一下。
林川柏安慰她,“晓晓年纪到了,只要不是太严重的问题,老师都会收进去的,再说佩兰那边也帮忙打过招呼,不会上不了学的。”
江梨还是有点焦虑,要出门的时候,她还忍不住要给江晓晓复习一下,让她背古诗,结果江晓晓竟然能背下来三首古诗,简单的算术也能算出来,她不由惊奇,进步这么快的吗?
“是小姑姑教你的?”江梨觉得自己请林麦冬做补习老师,算是请对了。
江晓晓摇摇头,指着月月,“月月教我的。”
月月有些羞涩又有些小骄傲的点点头。
江梨笑道,“下个月,下个月姨姨一定把钢琴给你买回来,感谢月月小老师!”
月月更开心了。
星星忍不住道:“姨姨,我也教晓晓了。”
江梨笑了:“是吗,星星也是小老师,那星星想要什么奖励?”
星星摸摸脑袋,一时想不出来,“我想学爬树,晓晓说她爬树很厉害,能爬上去看小鸟宝宝,还能摘杨梅吃。”
这是什么奇怪的请求。
林川柏道:“爬树太危险,万一摔下来怎么办。”
星星听到爸爸的拒绝,有些不开心的嘟了嘴。
江晓晓安慰他:“放假我带你去我二婆婆家玩,那里有小溪可以游泳,还有很多橘子树,杨梅树,那些树一点不高,不会落下来的,别害怕。”
星星听了很高兴,立刻仰着头问,“爸爸,我们可以和晓晓去她二婆婆家玩吗?”
林川柏还没有回答,江梨帮他答道:“可以去玩一天,等姨姨有时间带你们过去。”
江梨带江晓晓去县一小,月月和星星也一定要跟着去,说是要给江晓晓加油,三个人手牵着手不放开,江梨也随他们去了。
今天县一小来了许多带着孩子来参加入学面试的家长,蒋潇潇也在其中。
她今天穿着一条海军领的连衣裙,高马尾上扎了一朵大红花,显得特别精神漂亮。
两人一碰到,江晓晓就挣脱月月和星星的手,朝自己新朋友跑过去了,两个人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说话。
蒋潇潇的妈妈也过来和江梨打了招呼,说着自己的担忧,“平时在家里,考她的时候都能说的头头是道,到时候见到老师,不知道会不会紧张把学的都忘了。”
江梨也有这个方面的担忧,两个妈妈沟通着面试的问题。
蒋潇潇的妈妈看见月月和星星也一起来了,好奇地问:“这两个你也打算让他们今年一起上小学吗?”
江梨笑道:“他们年纪还没到,上不了,今天就是一起过来玩的。”
蒋潇潇比江晓晓先面试,刚出来,她妈妈就紧张的迎上去,问老师都考什么了,你怎么回答的。
这边已经叫到江晓晓的名字了,江梨手往旁边一拉,捞了个空,她急忙转身四处寻找,在一群妈妈和孩子里,都没有看到江晓晓的人影,那边老师又叫了两声名字,江梨刚想和老师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延后,就见一串三个手牵着手的孩子一溜烟跑进面试的教室里了。
那个在门口的老师拦都来不及拦,“一次只能进一个,不能一起进来,家长,家长在哪,把孩子带出去。”
江梨正想进去捞人,把月月和星星带出来,却听到里面传来面试老师的笑声,“……你叫林月白,你叫林星熠啊,都是好名字,说说你们都会什么?……会唱歌,还会弹琴……哎哟,这英语讲得不错,很标准,是讲三只小猪的故事啊,很厉害很厉害,你会的英语比老师还多。”
“你们都是陪江晓晓来的吧,那今天先不考你们了,我们来问问江晓晓问题。”
“江晓晓小朋友,你知道我们国家的首都在哪里吗?”
江晓晓:“……”
月月:“我们伟大的祖国首都在北京,北京还有天安门,还有长城……”
“恩恩,对,回答得很好,今天是考江晓晓,江月白小朋友,你不能替她回答,知道吗?”
面试老师看着江晓晓又问,“那老师换个问题,一年有几个季节?”
江晓晓:“……”
星星不满道:“老师,你为什么不考背诵古诗呢,晓晓会背鹅鹅鹅,还会背春晓,她会还从1数到10,你考她这个吧。”
江晓晓听了精神一振,立刻伸长了脖子开始背诵:“鹅,鹅,鹅……”
三个人出来的时候,神采飞扬,显得很开心。
江梨:……
如果她不是在门口听了全程,真当以为她回答的有多好!
江晓晓扑到妈妈怀里:“妈妈妈妈,我背了诗了!”
江梨叹口气,摸摸她的滑溜溜的头发,“妈妈听见了。”
带着三个孩子离开学校,月月和星星都提出,他们也要上小学。
“姨姨,老师问的问题我们也能回答,我们不要上幼儿园,要和晓晓一起上小学!”
晓晓高兴的过去抱住星星,兴奋道:“我们一起上小学,我们都是小学生了!”
晚上林川柏回来,江梨和他说了双胞胎想提前一年上学,林川柏想想也觉得没问题,“三个孩子一起上下学也有个伴。”
林川柏为此去找了林佩兰,让她帮忙走关系,把两个没到年龄的双胞胎也一起打包去县小。
过了一周就收到消息,三个孩子在今年九月一号一起到县小报到。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烫伤房间里,电……
房间里,电风扇左右摇转,铁网罩后的扇叶带起一阵阵风,裹着墙角那盘蚊香的轻烟悠悠打着旋。
晚上江梨洗完澡,这会儿正在往脸上敷美白散,这是林川柏为她调制的,里面加了白芷、白茯苓、白术、珍珠粉、绿豆粉等材料,每次要用时,取5克出来,再加蜂蜜调和敷面。
她敷着脸,瞄了坐在案桌前,用毛笔蘸墨,抄写古方的林川柏一眼,语气带着些许嫉妒,“你怎么就晒不黑?”
现在天气一热,她在外面多跑两趟,几天下来皮肤就会由红变黑,怎么也防不住,林川柏见她每天照镜子,都要皱眉看上半天,这才给她调一个美白散出来。
林川柏低着头写字,嘴角轻扬道:“天生的,你羡慕不来。”
江梨白了他一眼,走过去,把手里剩下的美白散,往他脸上一搓,“你就是奶油小生,有什么好得意的。”
奶油小生可不是称赞男人的话,林川柏也不乐意了,他气质沉稳,哪里奶油了?
见妻子俯过头看他写字,温热甜香的气息扑鼻而来,林川柏心中一动,转头想往她脸上亲一口,犹豫两秒,避开满脸的美白散,在她耳尖轻轻吻了吻。
江梨只觉耳朵一痒,“扑哧”一声,轻轻拍打了他肩膀一记,笑道:“讨厌!”
房内夫妻两人的甜蜜互动,被一阵凄厉的哭声打破,随之而来的是一个惊恐的叫声,“哎呀,不得了,被开水烫着了。”
两人听到后,急忙往外跑,晚上给三个孩子洗了澡,他们在房间里待不住,就放他们在外面玩一会儿再叫回来睡觉,现在听到哭声,就以为是他们中谁受了伤。
寻着声音跑进厨房,两人看到正在嚎啕大哭的珊珊,旁边开水瓶倾倒在地,她的左胳膊已经红透了,手腕处鼓起两个鸽子蛋大的水泡。
林母正找酱油,要往她烫伤处抹,林川柏连忙上前制止。
他跑到院子里,把井盖推开,打了一桶冰凉的井水上来,直接拎进厨房里,用葫芦瓢舀起井水,拉过珊珊的胳膊,绕着烫伤的胳膊从上往下慢慢浇,还要注意不能让冷水直接冲水泡,浇了足足五分钟,珊珊的哭声渐小。
他又和林母说,让她去把药柜最下面一层抽屉里的“獾油膏”拿出来。
林母这才拍着额头道:“看我急的,都忘了你爷爷留下来的烫伤膏了。”
说着急忙去前面的药铺,不久就取回来一个褐色陶罐,罐口缠着圈蓝布条,里面装着黑乎乎的油膏,她挑出一点药膏,在掌心揉开,再轻轻抹在孩子的烫伤处。
“凉凉的。”林珊珊吸着鼻子道。
“对,擦上就好了。”林母心疼道。
林川柏道:“伤口还要包扎一下,不要用纱布,可能会粘住伤口,找一条干净的旧棉布,撕成长条给她扎上。”
林母听了,连忙又往屋里找棉布去了。
江梨摸了摸林珊珊汗湿的头发,问:“刚才是怎么烫伤的?”
这一问,林珊珊委屈的又要哭鼻子了,“我想自己拎开水去屋里洗澡,刚才去拿开水瓶,开水瓶没有塞子,水就倒在我手臂上了。”
她个子不够高,踮着脚去抱灶台上的开水瓶,瓶口没有木塞,开水瓶一倾斜,里面热水自然全往她身上倒去了,万幸的是开水只浇到了一边的胳膊,其他地方没有被烫到。
林母过来的时候也知道她烫伤的原因了,自责道:“刚才我烧了水灌在开水瓶里,听到前面有人喊抓药,我一分神就忘了塞上木塞,都怪我,都怪我,这记性是越来越不好,不然珊珊也不会烫到。”
见到林母自责不已,林川柏连忙安慰他娘,说意外难免的,还好珊珊烫的不严重,已经擦上烫伤膏,过两天就能好。
江梨出去把三个孩子叫回来睡觉,他们还不乐意,江梨脸色一板,双手插腰,他们才老实的跟着回来了,看着他们跑得又是满头大汗,江梨给他们每个人接了一盆水,让他们自己把脸和手再洗一遍。
江梨还在院子监督孩子洗脸,就听到前面店铺传来陈玉珠的叫嚷声,“我的天,怎么烫出这么大两个水泡!以后会不会留疤?娘,你怎么带孩子的,我放心把她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看的孩子?珊珊,告诉妈妈,你怎么烫到的?”
晚上还不时有人来店里抓药,林母一直守在店铺,林珊珊烫伤后,她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屋里,就让她跟自己在店铺待着,在一旁看小人书。
陈玉珠才回来,刚踏进药铺,珊珊看见妈妈,立刻放下小人书,哭着跑过去,把受伤的胳膊举起来给她看,陈玉珠知道她烫伤了,又气又急,直接对着林母开炮了。
林母连忙愧疚的表示,都是自己太大意了才让珊珊受伤,是她不好。
陈玉珠今天听人说,有人在外面碰到过林兴杰,晚上特地出去打听情况,那人和林兴杰以前喝过两回酒,算是认识,他见陈玉珠过来,本来还不打算说的,等家里的婆娘使劲掐了他两把以后,他才说在广州见过林兴杰一面,他也在那边跑业务,具体做什么两个人没有细聊。
陈玉珠想往仔细了打听,那人就不肯多说了。
那人的婆娘却不像他这般遮遮掩掩,她送陈玉珠出来的时候悄悄跟她说,“他和我说过,在广州见到阿杰那回,他跟一个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女人亲亲热热的挽着胳膊走在一起,不知道两个人是什么关系?
他不肯跟你讲,是怕林兴杰怪他,又怕自己看错误会了,但我肯定要和你说的,这男人一出去,就容易惹上不三不四的人,咱们女人可不能傻傻的被骗的,是最后一个知道的。”
陈玉珠回来的路上怒气腾腾,又满心愤恨委屈,知道女儿受了伤,积压在心中的不满和火气一下子就爆发出来。
她根本不听林母的解释,提高了嗓门道:“这个家是不是容不下我们母女两个?说是忘了给开水瓶塞塞子,才把孩子烫了,说不定就是故意的!先弄个意外把孩子伤了,再来对*付我,今天是珊珊幸运,只伤了胳膊,如果这瓶开水是往脸上倒,那她现在已经毁容了!我算是知道,你们林家没一个好人,林兴杰在外面养女人的事你们肯定知道,把我们两个弄走,就是想给他外面的女人腾地方吧?”
林父坐在门口乘凉,听到平时还算老实的二儿媳妇突然发疯一般冲着林母叫嚷,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站了起来进门指着陈玉珠道:“你懂不懂礼数,有这么和长辈说话的吗?无缘无故发什么神经!”
林珊珊没想到,自己只是疼得想跟妈妈撒个娇而已,她的反应却这么大,她这会儿也有些害怕起来,扯着陈玉珠的衣摆道:“妈妈,妈妈,你别生气,呜哇~”
被林父这么一说,陈玉珠突然嚎啕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林兴杰,你这个狗生的,你没良心,在外面找女人鬼混,不管家里婆娘女儿,你不得好死!”
“林家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们母女,欺负我娘家人和我闹翻,没人为我作主,今天你们敢害我女儿,明天就是要杀我了呀!”
林母的头又突突的抽痛起来,林父对着突然撒泼儿媳妇,有些没有办法,气得直跺脚。
这时林川柏和江梨也都闻声出来,不待他们做出反应,林麦冬像一阵风,先一步从他们身边刮过,她刚才出来院子洗漱,也正好听到二嫂的叫卖声,如果二嫂骂的是林兴杰,她才不管,但二嫂骂了林母,还顺带把全家人都带上,她肯定不依。
她刷的一下走到陈玉珠面前,“这个家里,除了林兴杰,没人要害你们,也没有人对不起你们。你有怨气,就找林兴杰撒,觉得不能过,就离婚!找我娘出气,以为她好说话是吧,我告诉你,她没义务给你带孩子,珊珊受伤了,她比谁都心疼,你不放心孩子,要作个好妈妈,就自己带着她,别再把孩子推给婆婆了!”
林母扯了女儿一把,不想她掺和进来,把事情闹大。
陈玉珠这几个月在忙服装加工,还要出去摆摊,不仅顾不上照顾林珊珊,还要林母帮她们洗衣服、收拾房间,她晚上回来,林母怕她饿,还要给她单独再烧碗汤面。
陈玉珠抹了一把眼泪,冷笑道:“真是个厉害的小姑子!如果不是男人不能养家,抛下我们母女跑了,我要出去赚钱养活自己跟孩子,我也不用靠你们帮忙!我也想有时间留在家里照顾孩子,过得舒舒服服。”
林麦冬不顾林母劝止,依旧口齿犀利道:“我爹娘把林兴杰养到十八岁,给他娶亲生子,已经尽到抚养义务,没有哪里对不起他。他成家不立业,不能照顾老婆孩子,不能让你过得舒舒服服,你找他去,别搞得全家都欠了你的!我们帮你是情份,不帮是本分,别觉得什么都是理所当然,得寸进尺!”
陈玉珠没想到林麦冬句句不退让,更加委屈,气也更盛了。
听听这家人都说的是什么话,公婆本来就应该帮忙,家家户户都是这样的情况,她还说自己得寸进尺!
陈玉珠站起来,对着林麦冬道:“我知道了,你今天怎么跑出来和我吵,是不是我没让你继续搭股,没给你分钱,你心里记恨我了?你和林兴杰兄妹两人,都是一样的忘恩负义,我带着你赚了多少钱,没让你继续再占便宜,你就不乐意,以前就听人说过小姑子挑唆家宅不宁,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林麦冬嗤笑:“自己心眼跟针头窟窿一样小,还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你以为你是靠自己赚的钱?如果不是大嫂给你出的主意,给你设计衣服款式,你能靠卖服装赚到钱?也没见你回报过一丁点。就像我说的,你是把人家帮你当成义务了。
最初让我搭股,也是因为缺资金,需要我这一百块钱,如果我两手空空,你会带我赚钱?后来你不缺资金了,把钱退给我,我也没意见,毕竟我没出力,也没想继续分你的钱。
今天就事论事,小孩子磕磕碰碰难免,不管你是外面受了气回来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都不能把火撒在我娘身上,以后见到你再冲我娘嚷嚷,我饶不了你!”
林麦冬说完不再理她,转身又重重踏着地面离开了。
林川柏也不满弟媳对他娘的态度,但他作为大伯,有些话不好说,现在林麦冬替娘出了头,他心里也默默夸了妹妹一句。
林父道:“麦冬也投钱了,她赚了多少?这丫头到底存了多少钱?她一个学生,身边放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去找她拿过来,我们帮她存着。”
林母:……
她气得都不想和林父说话,这样的情况下,他只惦记着钱。
陈玉珠被林麦冬说了一顿,见到店铺外面围着看热闹的邻居,还有站在一旁的大伯和大嫂,她先倾诉自己委屈:“不是我闹事,是我心里憋得慌啊,我听说有人在广州看见珊珊爸了,我今天去一打听,才知道他在外面找了女人,我这心里能不难受吗……”
林母也是刚知道有这事,跟着又气又急,“是不是真的?他如果干了这事,我们也不认他这个儿子了!”
江梨回到房里后,对林川柏道:“珊珊妈妈可真有意思,如果不想和你弟弟过了,就直接起诉离婚算了,看她这态度,又没这个打算,她把林兴杰的事抖得全部人都知道,你说她这是图什么呢?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戴了绿帽子,这戴了绿帽子是值得宣扬的好事?还想街坊邻居这些不相关的人给她讨‘公道’?”
要是她,直接找过去,把那狗东西打个头破血流,再押着他去把离婚办了。
林川柏本来还在生气弟弟干的事,听妻子这么一说,忍不住道:“绿帽子是形容男人,哪有说女人戴绿帽子的?”
江梨不以为然,“男女都一样,男的出轨,女的怎么就不是被戴了绿帽子?你这思想怎么这么封建陈旧!”
林川柏无奈道:“好好,是我思想落后了。”
江梨想起一件事忘了和他说,“我想过几天去省城一趟,正好二姨给介绍了一个阿嬷,听说人挺老实可靠的,我想通知她这两天就过来家里帮忙,这样我出门了,也不怕你一个人在家忙不过来。”
林川柏一下子接收了两个消息,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要去省城?”
他先问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江梨点点头,把省城有展销会的事和他说了。
林川柏想了一下道:“你这个女性产品,能参加展销会吗?”
刚才妻子说自己封建古板,现在社会上还有比他更古板保守的人,女性内衣想要堂而皇之在的展销会展出,还是有难度的吧。
“确实挺麻烦,我打了招展联系电话,对方对参加展会的单位有要求,我只能通过挂靠街道办的一家毛巾厂,以他们的名义参加,他们一开始听到女性内衣有抵触,但我说我们是妇联认可和指定的妇女用品,他们说只要市二轻局能给开具证明,就给我们一个参展名额。”
江梨已经通过刘秘书介绍的同学,联系上了慎州二轻局的人,通过关系应该能开张证明出来。
林川柏犹豫了一下道,“你这几个月做内衣生意,已经赚了很多,现在销路还可以,是不是可以歇一歇,没必要这么辛苦再去省城参加展会。”
江梨道:“以前米面布还有工业品都要凭票供应,大家手里有钱却是买不到东西,这几年政策放宽后,像我们这样干个体私营的人越来越多,就说慎州本地,就开了多少家作坊,以后能提供交易的商品也只会越来越多,到时候市场就是供过于求的状态了。
现在内衣靠着各地的供销员出货,是卖得不错,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怕生产不出来产品,怕的是,同类竞争越来越激烈,商品会越来越难卖,所以这个展销会我必须去。不仅是给妍美找渠道,我也是想趁这个机会出门见识一番,多看多听,对以后怎么做生意,也是有帮助的。”
听她这么一说,林川柏就没有反对了。他并不是一个讲究物质的人,生活上只要过得去就可以,不然像他这种情况,早就从医院出来,自己开诊所了。
以前跟爷爷学过几年中医的一位叔伯,前年就在邻市自己开了一家诊所,虽然他的医术和自己没办法比,但是他诊所的收入,是自己工资的好几倍了。
他没办法理解江梨一直不停赚钱的想法,从他个人和家庭角度,他其实更希望江梨就经营饭店,有一份不错收入就可以,不要太累,还可以再分出一半精力兼顾家庭,这样生活也会轻松一点。
但是谁让他娶的,就是这么一个喜欢做生意,喜欢赚钱的妻子,他现在也只能支持她继续干自己的事业。
两个人第二天,把家里要来一个阿嬷的事和林母说了。
林母听到要请人,就以为昨天的事情把他们也吓到了,不放心让她帮忙带孩子,她连忙说,自己以后会注意,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江梨解释道,她早就有请人的想法,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她现在大半时间都在忙外面的事,没办法兼顾家里,林母平时也忙,所以才想请个人回来帮忙的。
而且她过几天要出门一趟,这一走也要一周左右,林川柏如果医院有什么事耽误了,家里三个孩子就没人照顾了,林母一个人也看管不过来这么多孩子。
林父却是很支持他们请人,还劝林母,“晓晓她妈都上报纸了,不知道赚了多少钱,不差这点请人的钱,你都这把年纪了,以后就负责把我照顾好就行,儿女自有儿女福,不用再管他们。
再说了,你帮忙管,人家也不一定念你的好,出点事就全是你的过错。要说我,珊珊妈不是也赚钱了吗,让她也请个人回来,你就彻底撒开手。”
林母没有理他的话,他们就是普通老百姓家,又不是地主老财,还请两个保姆回来,真是说什么癫话呢!
她对江梨道:“如果你们两个人已经商量好了,那就按你们的意思办,只是这人过来,住在哪?家里还有一间放杂物的房间,要不我收拾出来给她住?”
江梨道:“如果有杂物房能收拾出来就最好了,我还打算我出门这段时间,让星星和川柏睡,让她带着晓晓和月月,先睡星星的床。”
林川柏道,“要不还是让她先睡星星那边,等晓晓妈妈回来,她再搬。”
林母当然没意见,她又问了那个阿嬷的情况。
江梨说,“她是我二姨介绍的,听说今年四十来岁,前几年男人出门做工,出了意外没了,她后来就出来帮人做月子洗尿布,她给我二姨的媳妇帮过忙,我二姨说她人很老实本份,爱干净,手脚还勤快,就推荐她来帮我了。”
林父问:“你给她开多少钱一个月?”
林母也好奇。
江梨道:“八十。”
林父惊呼:“你真是傻大方,干阿嬷的,一个月四五十就够多了,你还开这么多钱,都和国营厂工人拿一样的工资了!”
今天全国工资水平整体都有上调一点,林父在电影院检票,因为工作岗位轻松,工资就很低,以前拿三十几一个月,今年终于涨到了四十五块,他本来还挺高兴,谁知道儿媳妇给家里阿嬷开的工资,都比他高,这让他心里怎么能舒服。
平时对公婆也不见得多大方,对个请来的雇工,倒是舍得花钱!
林母也有些心痛要花这么多钱,“阿柏现在工资加奖金,也只有一百出头,这赚的钱,都花在请人上了。”
林川柏只能苦笑着安慰他娘道:“晓晓妈妈能赚钱,你不用担心,她能付得起这个工资,如果靠我的工资,确实负担不起。”
他现在去医院,大家见到他,都会说一句,“林医师好福气,媳妇这么能干,你们家早就是万元户了吧!”
严主任这些和他不对付的人也尖酸刻薄的刺上一句,“有些人,靠家里婆娘就能吃上饭,当然不在乎医生这个工作,不像我们,是家里的顶梁柱,都靠我们养家糊口!”
林川柏对这些话,也只有一笑置之,有时候还会和江梨调侃,“以后我干得不顺心,就回来靠你养我了。”
江梨会摸着他的脸亲上一口,“是不是有人说我们家老林什么了?别担心,凭我男人这张俊脸,上哪儿没饭吃?”
林川柏无奈,他真要靠脸吃上软饭了。
江梨要去省城的事,不敢让家里三个孩子知道,免得他们闹得要跟自己一块去,她可是出门办正事,哪有功夫带孩子。
但是林麦冬还是听说了,她主动找上江梨,“大嫂,我放暑假了,让我跟我一块去省城吧,来回车费我自己出,不用你掏钱。”
她来了这里两年,一直在这个小地方打转,没机会走出去,现在手里有几百块钱,趁这个机会,就想去看看八十年代末大城市的景象。
另外她也想躲开林父一阵,他现在整天阴魂不散的出现在自己身边,就想把她的私房钱挖出来,林麦冬才不会那么傻,把钱交给他保管。
等从省城回来,她就有理由说自己钱花光了,到时候林父再生气也没办法,只要不再追着她要钱就行。
江梨考虑后点头应下来,对她说,只要她爹娘同意,自己就带着她一块去。自己还要带一批内衣坐火车,她如果可以帮忙扛货,到时候车票住宿自己都给解决了,不用她自己出钱。
林麦冬一口答应下来,兴匆匆的准备着行李,打算去刷新副本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在路上(捉虫)……
王启明是提前一天到林家,林麦冬看见他来,下意识就想把人拦在门外,被林母挥手赶走,王启明才能进得来。
林母很喜欢王启明,觉得他斯文白净又很有礼貌,何况他还是大儿媳妇的表弟,待他自然更加热情几分,不仅给他泡红糖水,还一定要给他煮一碗待客的长寿面,王启明推都推不掉。
江梨要去省城参加展销会,要带一批内衣产品过去,光靠她一个人肯定不行,后来江母提到江梨表弟王启明放暑假了,他又是高中生,普通话肯定没问题,可以叫他跟着去搬货扛货。
小舅夫妻俩听到江梨要带儿子出门长见识,哪会反对,王启明也很兴奋,他还想着趁这个机会去参观省城的大学,为明年高考填报志愿作准备。
林麦冬不知道他也要跟着去啊,她还以为只有自己跟大嫂两个人,虽然不想和这个狗血文男主有什么牵扯,但是也不会因为他就放弃这次去省城的机会。
江晓晓见到小舅舅来很高兴,她拉着王启明的手,带他参观自己的房间,还把自己的收藏品拿出来同他分享。
她指着装在铁皮饼干盒里的鹅卵石、糖纸、纸飞机、汽水瓶盖、洋画等东西,问小舅舅喜欢什么,大方的表示可以送他其中一样。
见王启明把视线放在旁边装着蝈蝈的小竹笼上,她连忙过去拿起来护在怀里,紧张地道,“这个不行,蝈蝈是林叔叔抓给我的,不能送你。”
王启明逗她,“我只喜欢蝈蝈怎么办?”
江晓晓眼神左右游移,伸手把饼干盒盖上,收到自己床底下,然后拿着蝈蝈笼子就要离开房间,“我要去喂小花吃东西了,它如果没有吃到小鱼干,会生气的。小舅舅,拜拜!”
说着扭头就跑走了。
王启明只觉得十分好玩,跟着出了房间。
院子里双胞胎围观小花吃猫饭,还时不时要伸手撸上一把,小花不耐烦的“喵”了一声,舔了几口猫碗,转身窜了出去。
“唧唧,唧唧唧——”
小花被声音吸引,在朝它走来的江晓晓身前停住,它定晴看着竹笼里那跳窜的小东西,立刻生了兴趣,伸出爪子就要抓去。
江晓晓连忙把蝈蝈笼子藏在背后,训斥小花,“你太不乖了,不能吃蝈蝈!”
还作势要打它,小花吓得一溜烟又从侧边跑走了。
星星连忙跑过来,要检查江晓晓的蝈蝈有没有事,他抱怨道:“小花太坏了,把蟋蟀吃了,又想吃蝈蝈,我都不喜欢它了!”
之前江晓晓抓了一只蟋蟀养起来,就是被小花偷吃了,江晓晓为此大哭了一场,林川柏才去抓了一只蝈蝈回来哄她。
月月也过来了,“小花还小呢,它是小妹妹,爸爸说我们要好好教它,它长大以后就会懂事的。”
王启明听了这番童言童语“扑哧”一声笑出来。
三个孩子都朝他看去,江晓晓给双胞胎介绍,“这是我小舅舅,他可厉害了,他可以吃很多很多的大包子,跟大老虎一样,嗷呜嗷呜吃东西!”
江晓晓为了形容包子真的很多,还用双手从左到右在半空中画出一个大圈来。
王启明有一次把家里给的一周的伙食费,全花在买课外书上,后来生生饿了两天,喝了两天水,人撑不住,就想到去小姑家蹭饭,那天早上江家还剩了点稀粥,江母又去路口买了二十个小笼包回来。
结果王启明太饿,配着稀粥,一口一个小笼包,一口气吃了二十个,不仅江母看愣了,在一旁的江晓晓也看得呆住,还吞咽了一下口水,可怜的朝外婆看看,说她也想吃。
王启明才后知后觉得发现,自己吃太多了,可能把江晓晓的份也吃掉了,他顿时有些羞愧,江母倒是立时宽慰他,“没关系没关系,你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一点,有没有吃饱,我再去给你下一碗面条吧?”
王启明连忙说不用了。
小笼包不大,成年男子一口气吃二十个也正常,只是在江晓晓这样的小朋友看来,那就是很厉害了!
双胞胎听她这么一说,也带着钦佩的目光看向王启明。
王启明被他们看着头皮一紧,脸瞬间就烫起来,没想到去年干过的一件糗事,还会被小朋友记住,翻出来重提。
“哈哈哈,大老虎?”林麦冬也从房间里走出来,听了一耳朵后,忍不住出言嘲笑道,“饿死鬼投胎还差不多!”
王启明听了她的话,面色有些不好看。
他想不通,自己又没有得罪这个校友,为什么她一直针对自己。自从知道自己表姐是她大嫂,大家也算是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了,在学校里,他还主动和林麦冬打过招呼,谁知林麦冬的反应是冷哼一声,翻个白眼就从他面前走过去了。
王启明自认为在学校里还挺受欢迎的,毕竟他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是师长和同学公认的好学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林麦冬这么不待见自己。
虽然两个人关系尴尬,却还是要一同上路。
江梨这次带了八百个文胸,现在货运不方便,路上时间长还不准时,她只能装编织袋里自己带过去。
八百个文胸九十斤左右,分了五个大编织袋装,江梨自己扛了两个,王启明两个,林麦冬一个。
林麦冬看到江梨出来的一刻,还是吃了一惊,只见她像老年妇女一般把长发梳得溜光,全盘到脑后,上身一件碎花衬衫,下身蓝色大袴劳动裤,脚踩偏带布鞋,和平时时髦洋气的形象大相径庭。
江梨招摇也是在家里,出门在外小偷扒手这么多,专门盯着穿得好的乘客的口袋,她可不得低调一些。
三轮车送他们到县城客车站,再坐客车到慎州,又再叫了三轮到了火车站,一路上三个人就像路上常见的小商贩,胸前挂着行李包,肩膀再挂着两个又大又重的编织袋,艰难行走。
林麦冬算是拿的最少的,但是十几斤的文胸重量,也把她累得够呛,这和她想像中出门公干兼旅游的情景完全不同。
“大嫂,我们一定要带这么多内衣过去吗?不是可以等人家下定单,我们再发货过去吗?”林麦冬忍不住问。她其实还想说,如果没人要,那他们不是还要再带回来,想着要再扛一趟回来,她觉得肩膀上的编织袋更重了。
江梨:“到时候如果有观展的人想要少量先进点货回去,省城离我们太远,货不够都没办法及时补给,还是多带点过去有备无患。”
王启明借机嘲笑林麦冬:“你就背一个,我姐背两个都没喊累,真是个娇小姐!”
林麦冬听后,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过她现在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了。
到了拥挤嘈杂的火车站,林麦冬发现他们的造型,已经彻底融入周围的环境中。
站前广场是一片沸腾的海洋,人流像开闸的洪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向不同方向流去,有像他们一样,手里拎着红白蓝条纹的蛇皮袋,里面东西装得鼓鼓囊囊;也有人挑着箩筐背着包袱的;还有一些成群结队,衣服还打着补丁,背着简单铺盖卷、提着网兜脸盆出门务工人员。
一路上,江梨不停叮嘱两人,让他们看好自己的带的东西。
江梨出门前,把以前用过的布腰带拿出来,那是一条三尺宽,用两层布料缝起来,中间有一排排间隔,专门用来塞钱的带子。
她绑在腰间,再隔一层背心,裤子拉上去盖住,外面再用衬衫遮住。如果是在冬天就更容易隐藏,冬天穿得多,腰部鼓一点也看不出来。
以前她跑广州,都是用这带子装钱,有时候要装的钱比较多,就用一件缝满口袋的布背心穿里面,一叠叠人民币一排排插在口袋里。当然坐车的时候,还是要和同伴轮流休息,免得衣服被人划破,把钱偷了。
在蒸汽火车的轰鸣中,江梨三人随波逐流,被汹涌的人群挤到了站台,一条长长的绿皮火车,每个车厢的门口都拥挤成一团,大家相互推搡想抢先上去。
林麦冬觉得这比她前世春运时坐火车遇到的人还多,王启明额头都是汗,又热又累,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边站台广播已经在提醒,“由慎州开往XX方向的XXX次列车,马上就要开车了!还没有上车的旅客,请抓紧时间,凭票排队,检票上车,送亲友的……”
江梨让王启明把编织袋放下来,让他先挤上去找到座位,等王启明终于突破重围,从车门挤上去,穿过车厢内放置行李和来回找位置的乘客,他看着手里的车票,找到他们的座位后,连忙和这节车厢的其他乘客一般,先把窗门拉上去,探出头找人——
林麦冬两辈子都没背过这么多东西,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三个编织袋和自己一袋行李运到车窗下面的,她已经累到麻木。
“快,把袋子递上去!”江梨催促了一句,林麦冬才反应过来,把编织袋托举起来,递给半个身子探出车窗外的王启明。
十六斤重的编织袋,她托到一半就要掉下去,江梨帮着扶一把,才能让王启明接住,把袋子一个一个的接过去,往座位上面的行李架子上塞,车厢里,已经在人因争抢行李架上的空位发生争吵了。
等编织袋全部放上去后,蒸汽火车又一阵轰鸣,提醒车门即将关闭,那边门口还有十个人堵着。
江梨对林麦冬道:“爬上去,让阿明拉你一把,放心,我会在下面托住你的。”
林麦冬看到旁边车厢,一个男人正抱一个孩子举起来,车窗里面有人伸出手来接过去。
难道让她和孩子一样,从车窗里进去?
“啊?啊!”林麦冬还没反应过来,王启明已经探出来拉她胳膊了,一时间,她一只手被王启明拉住,另一只手扒住窗沿,双腿离地乱蹬,直到屁股被人用力一顶,她半个身子钻进车窗,再被王启明像捞鱼一把扒拉下来……
林麦冬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幸好出门前听大嫂的话,把裙子换下来穿了裤子出门。
她愣愣的站在座位前,听着车厢内各种方言的吵嚷声。
这边江梨也从车窗外爬进来了,她不用表弟拉,自己双手扒住窗沿,再一个跳跃,就窜进来了,她以前出门,可没少扒火车窗户。
上车后,他们还要坐再13个小时火车,明天上午七点才能到省城。
林麦冬没坐过绿皮火车,但听过绿皮火车很多传说,有形容它是‘乡愁的载体’、也有说它是‘青春的回忆’,但真的坐上这列“时光列车”,她知道前人那些回忆全都是经过美化的!
火车“哐当哐当”向前行,车厢里没有空调,只有车顶几台缓慢转动的摇头电扇,在闷热的空气中徒劳地搅动着。
一股浓烈的、复杂的、几乎有形的气味顽固地钻进林麦冬的鼻腔,有汗液的酸咸味,茶叶蛋和葱油饼味道、塑料凉鞋和人造革包的鼻化工品味道,还有随风灌入的蒸汽车头喷出的煤烟味。
林母本来要准备点吃的东西,让他们带在路上吃,江梨觉得带的行李太多,就不让她准备了,林麦冬的包里,倒是被林母硬塞了几个鸡蛋和菜饼,不过她现在一点胃口也没有。
他们虽然有座位,座位也十分拥挤,对面一个乘客抱着一个两岁大的孩子,孩子一直不停地在哭,哭得林麦冬更加没有精神了。
这时火车广播提醒,前面车厢可提供晚餐,有需要的乘客自行前往,江梨对他们两个道,“走,我们去吃点东西。”
林麦冬吃不下,但能暂时离开这个环境去透口气也好,她跟着一块去了,车厢内过道都坐满了人,还堆着形状各异的行李包裹,他们跨过‘人山人海’才到达车厢餐厅。
餐厅里空气终于好一些,这里不像普通车厢有那么多人,毕竟这年头出门,舍得在餐车吃饭的人不多,大家都是自带干粮出来的。江梨以前出门的时候,也舍不得到餐车上吃饭,都是带了几个菜饼,再去接点开水就能解决,现在有钱,她没必要太节省,该花就得花。
江梨见餐厅里的这些人都是很慢的吃着面前一两份饭菜,似乎怕提前吃完了,乘务员就要来赶人。
好几个人都是随身带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人造革公文包,有的紧紧抱在怀里,有的压腿下,江梨猜测他们都是‘跑供销’的慎州商人,包里应该就是挂靠在集体企业处得到的合同、公章和介绍信,还有现金。
江梨自己胸前也挂着一个包裹,里面就有她挂靠的毛巾厂的介绍信、合同章,还有二轻局开的证明,如果这些东西丢了,那她麻烦也就大了。
餐厅里的这几个供销员,彼此也不认识,但生意人善交际,他们带着一丝警惕与试探打着招呼,用的都是慎州各地的方言。
“你是跑哪边的?”
“哪个厂子好说话,合同签下来没有?”
“兄弟你是做纽扣的?和你打听一下,你们那边有没有作坊生产打火机?”
江梨听到打火机三个字,耳朵顿时竖起来,见他们声音渐小,她忍不住,去找餐车乘务员要了两瓶啤酒,再要了一盘卤肉和花生米,走了过去。
谈话的两人见她过来,先是防备的搂紧自己的皮包,见是个女的,才放松一些。
江梨刚才听他们说话,都是慎州人,但不是苍平县的,她先问其中一个,是不是永和镇人,那人点点头说是。
“大哥,我也是在慎州开作坊的,刚才听到你们提打火机,我正好有这方面的兴趣,就过来一起听一听。”江梨给他们倒上酒,两人连忙客气的说谢谢。
有了酒菜,谈话就进行的比较轻松。
“你想打听打火机?和这位老弟一样,想进点货去卖吗?”永和镇那个供销员问。
“正有这个打算,现在打火机是稀罕商品,进口的价格太高,没人买得起,看看我们本地有没有人做这个的。”江梨道。
“我们那里都是纽扣作坊,隔壁镇倒是有人在做,那几家都是五金加工户,自己懂这个,直接拆货做,*金属件都是靠他们自己手工打制出来,去订货的人很多,如果你们也想进货,我可以帮你们联系,不过他们产量不高,提货估计都排到明年了。
这人还从包里掏出来一个,给江梨两人看。
江梨拿在手上,外壳五金件做工粗糙,她在旁边螺纹处摩擦几下,有蓝色火苗窜了上来,被窗外的风吹着火苗摇曳,然后就灭了。
这种点火装置,用的摩擦火花点燃汽油,和国产打火机差不多,有密封不紧漏油等麻烦,但价格应该不高,比那种一次性打火机是好用许多。
另一个人道:“如果能做到国外那种叮一声就能快速点火的打火机,肯定更受欢迎。”
前面桌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可能听了一会儿他们说话,这时忍不住转过头来道:“你说的这种,国内目前还生产不了,别看一个打火机不大,里面的技术含量可不低。
就说这个压力陶瓷点火装置,前两年上海打火机厂花了120万美元向日本引进生产线,设备进来了,最重要的压力陶瓷配方还要再收500万美元才肯转让专利。
最后我们只能用自己生产的瓷片,良品率低,点火成功率也只有百分之七八十,国内现在想生产打火机,只能考虑用火石轮摩擦点火装置,慢上一两秒打出火,差别也不是太大。”
江梨听他说的头头是道,立刻想向他详细了解一番,那人却没什么兴趣,转过头不再理他们。
江梨猜测他应该是某个国营大厂的技术员,出差公干的,听到他们说起打火机,忍不住出声评上两句,却还是看不起他们这种跑供销的,不想和他们掺和。
江梨也不以为意,和两个供销员互留了联系方式,叫上表弟、小姑子一块回了车厢。
回来又要经过重重‘关卡’堵塞,跨过或躺或坐在通道的乘客,王启明一个没站稳,往一边摔去,立刻有人一把将他推开,怒斥:“想干什么?”
王启明差点摔倒,被坐在过道的乘客扶了一把,才没有坐到人家身上去。
他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就被人推了一把,年轻人心里有火气,就想和对方理论几句。
江梨走上前来,笑着对那几个人道:“大哥,对不起,这是我弟弟,过道人太多,他没站稳才会碰到你们,不是故意的。”
“姐……”王启明还想说什么,被江梨瞪了一眼,才把不满的话咽了回去。
回到自己座位时,林麦冬也忍不住道,“刚才那几个人太霸道了,听他们口音,也都是慎州人,竟然这么不讲道理,又不是故意撞他们的,大惊小怪!”
江梨决定还是提醒他们一声,她低声道:“你们没注意到几个人是围着一个蛇皮袋坐的吗,那个袋子被他们护得严严实实的,袋子里面装的东西,有棱有角,我估计,都是现金。”
王启明和林麦冬差点惊呼出来,他们好不容易才压低声音,“都是钱?”
江梨点点头,“他们应该是带着集资款出门做生意的,带着这么多钱坐火车,他们肯定草木皆兵,阿明刚才不小心撞过去,他们反应是大了点,也是太紧张了。现在火车上扒手小偷多,还有直接抢劫的,他们小心一点也没错。”
王启明知道内情后,倒也不生气了。
林麦冬好奇道,“大嫂,你以前去广州做生意,是不是也要带这么多钱出门?”
江梨笑道:“我哪有这么多钱,不过那时候阿正表哥倒是弄了半麻袋的集资款带出去,我们也跟着护了一路,全程几乎没人敢睡着。”
他们是下午六点上的火车,现在已经到夜晚,窗外一片漆黑,车厢内也静静安静下来。
林麦冬就见对面的一个男的,把自己的包从座位下来拉出来,再给座位下铺两张报纸,直接就躺进去了,很快,她自己这排座位下面,也躺进来一个中年汉子。
她脚都不知道应该怎么放了,就怕不小心,踢到对方脸上。再想到屁股下正对着一个脑袋,整个人都不好了。
到了半夜,车厢里原本或坐或站的人,倒下一片,不仅座位下躺满了人,过道和厕所旁也蜷缩着人。
在一阵阵的“哐当”声中,林麦冬的头一点一点的睡着,等她迷迷糊糊听到有“检票”的声音,才突然惊醒,然后尴尬的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靠在了王启明的肩膀上,嘴角还湿答答的,她反应过来后,顿时坐直,又从口袋里拿出手帕,随便在王启明的肩膀上擦了两下,想把自己口水擦干净。
王启明也靠着椅背睡着了,他不是听到检票的声音醒的,而是被林麦冬胡乱在他肩膀上搓几下,搓醒的,睁开眼睛的时候,还一脸迷糊。
不仅有乘务员过来检票,还有乘警一起,要抽查乘客的行李。
还没检查到他们这里,就听到前面各种示好、解释和求情的声音。
“乘警同志,我这真的是带给亲戚的土特产,纽扣怎么就不能是土特产,我们那里专门生产这东西的。”
“我这皮鞋啊,这都是别人托我带的……带了太多?我们在外地的亲戚老乡多,大家一人一双,还不够分呢,我是一分钱不赚他们的,我这是人情推不掉,可不是投机倒把。”
“同志,这是我们单位开的介绍信,你看一下,我是农用车厂的供销员……你说我这五金配件不是用在农用车上的?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厂效益不好,现在也生产五金配件……”
从慎州出发的火车上,如果没有遇上带着几大袋小商品的慎州人,就肯定是坐错车次了,相对其他地方,这班车次的乘警检查也相对宽松一些,再加上也有政策渐松的关系,不然这车上大部份人,都要按投机倒把罪被抓走了。
江梨见乘警们检查到自己这里,指着行李架上的几个大编织袋问,“这上面的行李是谁的?拿下来一下,我们要打开检查。”
江梨一边示意表弟去把行李拿下来,一边拿出自己的介绍信和二轻局的证明,表示自己是带着商品参加展销会的,乘警看见打开全是内衣,吓了一跳,红着脸后退一步,“行了,拉上吧。”走前还嘀咕,“怎么是这种东西?”
乘务员查票的时候,江梨还趁机问她,现在卧铺票还有没有,如果有,她打算换过去。
乘务员一句多余话没有,直接道:“没有!”
现在硬卧票比较紧张,江梨去买的时候,早就售空了,软卧票她没资格购买,她还寄希望于有人退票,上车后还可以加钱换到硬卧,看来这是没人退票了。
就这么坐着过了一夜,原定十三个小时的车程,因为停靠站耽误了一点时间,快八点才到省城。
三个人又要扛着大编织袋,像只乌龟一般背着出了火车站。
江梨拦下了一辆出租车,对方见他们大包小包,还不愿意让他们上来,江梨见行李这么多,出租车也不一定放得下,直接大方的叫了两辆,三个人分开坐。
她听林川柏介绍过省城的宾馆,直接去了市中心一家国营的友好饭店。
去了前台办入住,还要再出示单位介绍信,等报了价络,标间要20元每人每晚时,王启明不自觉抽了口气,林麦冬这会儿倒没嘲笑他,她也不会把现在20元和几十年后的20元相提并论了。
拿了钥匙上了楼,江梨自然是和林麦冬一间,王启明自己一明,房间里是两张一米的窄床,绿漆地地板,房顶挂着一个吊扇,墙角还放着脸盆架,上面有两个搪瓷脸盆。每层楼都有一个公共卫生间,在楼道尽头。
林麦冬咂舌道,“没有独立卫生间的房间,价格还这么高。”
江梨笑道:“刚才前台服务员说了,套间有独立卫生间,要60一个晚上,还要局级以上介绍信才能入住或者有外汇券优先。”
林麦冬觉得,现在出门一趟,可真是不方便,什么地方都要介绍信,光有钱还不行,火车的软卧、宾馆的套间,还都是只对一定级别以上开放,更不用说飞机这种交通工具。
看来要享受生活,还要再过几年才行。
江梨洗漱好后,也没有时间休息,她还要带上介绍信和证明,去了招展办公室去办手续。
她让王启明和林麦冬留在房间里休息,不用陪她去了。
她离开后,两个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就起来,在房间里也呆不住,分头出门逛了,王启明问了宾馆前台怎么坐车去省城大学,林麦冬则打算去逛省城比较热闹的批发市场和大商店。
这次的轻纺工业展销会是第三天才开始,江梨第二天去街上找了一家文印社,让人做了一批产品说明书,也就是宣传单页。她倒是想再做一条大横幅拉一下,不过展会的工作人员和她说了,要统一管理,只能用他们提供的展位标识卡。
江梨昨天到的时候就给林川柏打电话报了平安,还问林川柏,家里几个孩子怎么样?
林川柏告诉她,那天晚上江晓晓一直找她,没找到就不肯睡觉,还是二姨介绍的这个赵姐有办法,把她给哄好了。
江梨听了这才放心。
参加展销会那天,江梨把带来的内衣各挑了一款,每款每种颜色各二十件带去展销会,她也不再像出门坐火车那天的打扮,而是白衫衬、黑西裤、黑皮鞋,把自己打扮得干练一些。
王启明把她们送到了展销会外面,像江梨订的这个小展位,只有两个参展名额,这种情况下,她肯定是带林麦冬更方便。
王启明却是逃过一劫般松了口气,让他帮忙扛包还行,他可没有勇气站在展位前和人介绍女性内衣,幸好没有名额,他也不用想着怎么拒绝这个差事了。
这次展会是在省展览馆举办,一进去,就先闻到空气中弥漫着的一股复杂的味道,有新布匹的浆水味、化纤的刺鼻气味,还有樟脑丸的辛香和浓重的汗味和香烟味。
苏式穹顶下,垂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红底白字写着:“发展轻纺工业、满足人民需求。”
作为“门面担当”的各家国营大厂占据会场的中央和入口黄金位置。如上海国棉厂、江洲丝绸印染联合厂等,展位气派,玻璃柜台擦得锃亮,立着“部优产品”、“银质奖章”等牌子。
产品陈列得如同博物馆,真丝织锦缎在射灯下流淌着昂贵的光泽,纯棉府绸叠得棱角分明……
江梨和林麦冬虽然充满好奇,却也没有时间去参观他们的产品,而是要先尽快找到自己的展位。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展会在会场尽头……
在会场尽头的偏僻角落里,江梨终于发现她们的展位,只有两张折叠桌,上面立着‘慎州苍平县毛巾厂产品’的硬纸板牌子。
看着这简陋的展位,心中失望是难免的,但也没有气馁,她们就是一家家庭作坊,能混到一个参展机会就不错了。
江梨和林麦冬一起,把编织袋里二十件用硬纸板撑起来的文胸拿出来,排列在了折叠桌上。她又把昨天从文印店打印出来的‘妍美女性健康用品’的立牌和一打产品说明书放在前面。
临近开展时间,会展组办方的工作人员都会再做一遍巡查,等来到江梨的展位前,工作人员皱了眉,“你们这个产品不能这么摆出来,赶紧收起来,或者找块布盖住,待会儿领导过来展销会视查,看到像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