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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她 鹤兰雪 22306 字 6个月前

阿莴等至午时,江庭雪还未归。她心头逐渐浮上不好的预感,她坐不住了,跑去问周管事,江庭雪何时能归。

第96章 【VIP】

可惜这事周管事也不清楚,“四丫姑娘,实对不住,二郎在外的事,老奴一向是不大管的。”

周管事冲阿莴抱歉不已,阿莴也知道这一点,对周管事点点头,不再追着问,自己转身回屋里继续等候。

阿莴一直等着,直等至天黑,今日又要过去,江庭雪还是不回。阿莴站在屋檐下,看着紧闭不开的大门,恼红了眼眶。

此后江庭雪接连好几日的不归。

阿莴每日都站在屋檐下等江庭雪回来,带她出门去见侯争鸣。

等着等着,从一开始的焦急兴奋,等到后头,等得心也凉了,眼眶里也都盈满泪水,阿莴总算明白,江庭雪又一次骗了她。

许是这一次的等待,是江庭雪亲口应承下的,而阿莴等得实在太久,太过于期盼。

许是这一次的等待,阿莴先前也曾有过一次。那次是武宝一事,江庭雪也如此消失了几日,阿莴已然知晓他惯用此手段。

许是这一次的等待,令阿莴这些日子以来,对江庭雪生出的怨闷、害怕、抗拒,逐渐累加,直至最后,她忍无可忍,怨怒起江庭雪。

终于在这一日夜间,江庭雪归家,阿莴当着所有下人的面,站在厅中,头一回冲他发了脾气,两人头一回这般闹了不快。

江庭雪那一日与洪运、季将军在家中补过冬至,说起筹集灾粮银钱的法子,次日几人相聚,洪运便问起了此事,江庭雪*说了他想的法子。

直等江庭雪说到最后,洪运忍不住抬手一拍大腿,“妙啊!”

原来江庭雪谋算的主意,是去同山贼首领,胡羊借银。

火罗国的边关好过,洪运可以找到接应江庭雪的人侯着,但火罗国这一路的关卡可不好过。

没有火罗官员出具的通行文书,即便洪运备了人手在边关接应江庭雪,江庭雪也带不回那么长一车队的粮食。

是以,江庭雪也早想到,此行去火罗国,没有银钱开道,靠硬抢是抢不来火罗国的粮食的。

胡羊的银钱,本就是抢夺纣县富户的钱货得来,此刻粮食急缺,银子不能做饭吃,胡羊手里空有一堆银子,却不能买粮,要银子有什么用?

眼见官府施粥,各处山头的山贼们尚能装做个良民,听命于胡羊。

而胡羊也暂且被江庭雪一行人拿捏住,肯与官府合作,管束手下的山贼老实安分。

倘若这些朝中大人回去了,胡羊还想不出法子变出粮食,他手底下那么多凶狠的山贼跟着,早晚要反他。

只怕胡羊,比江庭雪一行人更渴望得到粮食服众。

听到江庭雪的法子,洪运与季将军都笑起来,郎君们说干就干。

江庭雪让敏行去给山贼首领胡羊带话,约他明日下半日,在纣县北侧的寺庙前会面。

郎君们商量至夜深,决定胡羊倘若不肯答应,季将军就带五千将士过去剿匪,强行抢夺胡羊的银库。

纣县的山贼聚集人数具体多少,谁也不知。

但可以确定,这些山贼极其狡猾,每每季将军派兵过去,山贼们全部一哄而散,躲进雪山之中。等禁军们一走,这些山贼又纷纷出来,劫杀过往车马,杀人越货。

要想一网打尽这些山贼,怕是很难,何况现在还是下雪的天。

更别提胡羊的这个银库藏在哪,到时候也要先调查一番才行。

但倘若胡羊不肯合作,也只能如此行事,了不得到时候再想些什么招套出胡羊老贼库在哪。

当然,这是下策。

现在纣县滞留两万民众,这一强攻,势必会伤到老弱无辜。何况,纣县不止胡羊一支山匪,还有其他山头的匪贼。若因此引得所有匪贼聚在一起,倒是个麻烦。

最好的结果,还是江庭雪顺利说服胡羊,答应此次合作。

对于胡羊的态度,谁也摸不准,郎君们商量完后,江庭雪站在窗边,看着军营里的一片梅林不语。

今夜江庭雪又是歇在军营。

次日,因约了胡羊谈事,天微亮,江庭雪便与洪运赶回纣县。

而胡羊,已经等候在那。

“不知小侯爷这样的贵人,突然要找鄙人,有何要事?”胡羊冷声问道。

其实他已知道江庭雪的来意,也正因知道江庭雪手里有粮,胡羊才愿意亲自过来见江庭雪。

见到胡羊心急的模样,江庭雪知道事情已能九成。

他面上带笑,温和有礼地淡笑道,“胡兄何必这么见外,我以为,自我来后,在你们纣县此处,筹粮盖棚,施粥安民,你都看在眼里,我们也算是朋友。”

胡羊“哼”的一声,“我卑贱之人,不敢有小侯爷这样的朋友。”

“那粮食敢不敢要呢?”江庭雪问。

他双手负于身后,慢条斯理道,“我大沅今年遇上旱灾一难,朝廷也在想法子救急,可各地那么多受灾的百姓等着,朝廷的救粮,一时无法送达到咱们这儿。”

“而我此次带来的粮食有限,胡兄,你说,倘若这批粮吃完后,朝廷的救粮还没下来,你底下那么多的人等着吃饭,你打算怎么办?”

“杀了你,先活一时是一时。”胡羊阴森森看着江庭雪道,江庭雪却不受此威胁,反而轻笑出声,“你若杀了我,能解你纣县百姓的危机,倒是不错。可你杀了我,最后却给纣县百姓带来祸端,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蠢。”

“小侯爷究竟想说什么?”

“我欲为纣县此地,带来足够的粮食,彻底解此次纣县灾粮危机,只问你想不想要?”江庭雪问。

“我若想,该怎么要?”胡羊当然想要,他却不信天上有好事掉下,他是刀口子里爬出来的人,见多了尔虞我诈的事。

江庭雪云淡风轻地道,“很简单啊,你手里不是有钱吗?花钱买就是。”

“小侯爷真当我是傻子?”胡羊依旧阴恻着神情看着江庭雪,“如今整个大沅都无粮食,我即便有钱,能上哪买?”

“上我这儿买。”江庭雪缓缓走向胡羊,“这一次灾情,你因纣县官员无为而暴起反抗,为的不就是让家里老小都能吃上饭?你也因此次灾情,抢夺了本地所有富户的家财。”

“眼下我有粮,你有钱,你想要粮,就花钱来买吧。”

一听到真的可以买到粮食,胡羊眼睛精光闪现,他盯着江庭雪看了一会,确定江庭雪手里真的有粮,这才阴恻地问,“粮食在哪?”

“还在别处放着。”江庭雪站定在胡羊面前,缓缓笑道,“想要粮,就花钱来买,你只要告诉我,你手里都有多少财物就行。”

胡羊不觉得江庭雪能凭空变出,足够几万流民吃的粮食出来,但确实纣县是在他来后,这儿的百姓吃上了米饭。

胡羊冷声道,“我的财有很多,就看你有没有胆跟我去拿。”

“还请胡兄带路。”江庭雪微微一笑。

洪运兴奋地带人跟上,大家一同去胡羊的老巢里盘点银货,因数额颇丰,江庭雪又不归家,同洪运留宿在外。

等到这些个麻烦的事逐一解决,今日,江庭雪终于归了家。

他回到家时,天色已暗,屋中灯火通明,满院飘着饭菜的香。

他心中却依旧有着积郁几日的不快,始终压在那儿。

书信一事,他还未同阿莴算明面的帐,怎料一进屋,迎面便挨了小娘子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是你先头那么说,你说第二日争鸣哥哥会来,我才那么顺着你。倘若你当时不那么说,我才不会与你那般”

阿莴就站在厅里,再不管周围都是下人看着,就似只狂怒的小兽,冲高岸的猎人嘶吼起来。

江庭雪看着阿莴这般模样,脸色冷了下来。

他面无表情地缓缓坐下,看阿莴站在他面前斥责他。

“便是无耻小人,也比你强上许多,贪图温乡不算,如今还食言无信!”

“先前武宝的时候,你便是如此对我,如今你又是这般对我,在你眼里,我是个想欺负便能欺负的人!”

她声声斥责江庭雪,说到最后,反倒把自个眼眶说红了,“你堂堂一个贵家小侯爷,竟做这般无赖之事,欺骗女子,毫无信义!”

被阿莴当着下人的面,这般地责骂,江庭雪也是头一回遇到如此之事。

虽则周管事瞧着情况不对,让所有下人都退下,但这一幕,也已被下人们瞧去。

就为了这么个事,小娘子就要这般同他发脾气,这般的下他脸面。

江庭雪坐在主位上,冷冷看她,“我何时骗你了?我当日可说那侯争鸣来了?我说的是或许,或许是别的大人,或许会来。”

阿莴这才察觉出这一处的漏洞,她愈加恼怒,站在江庭雪面前又道,“原是抓着我这一错处,在这儿等着。我是弄错了,可你没弄错呀,明知道我误解此处,你还趁机占着这一头好,那般欺负人!”

“若非我误会此事,我才不会顺着你,叫我什么丢人的话都说了,什么不情愿的事也同你做了。”

阿莴的斥责一声比一声严厉,听得江庭雪的心气也逐渐不顺,郎君禁不住冷笑一声,“这么生气呢?”

他慢腾腾地身子后靠,仰面看着阿莴,反而慢条斯理道,“我不过是见你有些能耐,能凭自个见到侯争鸣,这才先忙我的事。”

“你不是有通天之能,能背着我寄出信件给那侯争鸣?这会怎么还要怪我不带你去见他呢?”

他说到这儿,从怀中抽出封信,扔到阿莴脚下,“姑娘,你可有心吗?还要我如何才好呢?”

第97章 【VIP】

这封信拿出得太过突然,阿莴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滞在那。

她低头看着脚下的信,这才知道,原来江庭雪竟已得知她偷偷寄信一事。

她弯腰捡起信,依旧是不敢相信地打开来看,“这是我的信…”

直至最后确定就是她的那封信,阿莴面上带了点愤怒,冲江庭雪道,“这是我写给争鸣哥哥的信!为何会在你手里?”

她话问出口的那一刻,也瞬间明白,自是江庭雪让人盯着她,连外头接近她的人,也被暗中盯上了。

江庭雪冷冷看着阿莴,不答反问,“你争鸣哥哥?那你的庭雪哥哥呢?他怎么办?你就不管他了?”

阿莴愤恨道,“为何要如此问我,我的心上人是侯争鸣,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

“是啊,我知道的。”江庭雪眉眼愈加地阴晦,“你心心念念的,只有侯争鸣。江庭雪这儿,你何曾在意过他一分,何曾愿意喜爱他一分?”

“你总这般迫我,要我如何喜爱你?”阿莴紧紧捏着手中的信,“你将我关在这儿,不许我出去,夜里还总要与我亲热,可我分明还未嫁人,就要与你如此。”

“如今,连我寄出的信也要管着了。我如同你关在笼里的鸟儿,你这般待我,要我如何喜爱你?”

“若非你我之间尚有余地,我只怕要恨死你。”

“恨我?”江庭雪冷笑数声,因阿莴脱口而出的这番话也动了怒。

他冷声道,“这些日子以来,我这般费心待你,还是只能得你一个恨字?”

他忽然站起身,就朝阿莴走去。

阿莴见他黑沉着脸走过来,不知他想做什么,又恼又惊又怕。

她捏着自己的信,步步后退,“对!我不会喜欢你!江庭雪!你别总做梦叫我喜欢你了,我如今讨厌你!讨厌得很”

“很好!”江庭雪站定在阿莴面前,面色阴沉至极,“既如此,我想我也不必要再与你约定些什么。此次侯争鸣来了,你也别去见他了。”

“往后你就给我乖乖待在家里,等我差事忙完,跟我回家。”

“你!你敢!”阿莴惊震地睁大双眼,不敢相信江庭雪竟反悔了。

她还要再同江庭雪说下去,江庭雪却不欲再同她说,转身就往屋外走。

阿莴追了出去,“你这是要食言了?江庭雪,你反悔了?你不带我去见争鸣哥哥了?”

“对!”江庭雪走到屋檐下,飞快地穿好鞋,“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他。阿莴,纣县此行一了,你就等着嫁给我吧。”

江庭雪骤然丢下这番话,却似晴天霹雳,砸在阿莴头上,令阿莴惊呆当场。

先前的怒火还未散去,又被他此刻的惊言吓到,阿莴站在那儿怒声道,“江庭雪!你竟是这般的人!你反悔了,你竟反悔了!你骗了我”

“你若要食言,往后我也不会再顺着你,你再别想有那好事给你!”

“再别想?”江庭雪脚步一顿,他转过身,冷冷看着阿莴,阴冷道,“你错了,阿莴。往后,我不仅要与你有那好事,我还要你给我生儿子。”

“一个儿子不够,十个八个我也要。不信你且等着,看你后头如何乖乖做我的人,做我儿子的娘!”

江庭雪说完,拉开院门,狠狠一摔。

“嘭”的一声,院门撞击发出巨响,吓了阿莴一跳。

郎君的身影已然消失,阿莴站在屋檐下,望着这一切,又惊又怕,一个人无助地哭起来。

她未料江庭雪竟反悔了,要强行娶她,还要她给他生儿子。

她害怕不已,一个人待在这地界,躲不开又逃不掉,不知该怎么办了。

江庭雪走出了屋门,心中满腔的怒意难以按下。

这阵子,为了纣县赈灾一事,他费尽心神,不知如何劳累。

如今已不是想要办成父亲给的差事这么简单,而是涉及到纣县这儿万余民众的生死。

上头显见就是不打算管纣县这儿的事,贵人们都不缺粮食,怎会知饿肚子的滋味?

这趟差事,朝廷要的就是他们自己去想法跟民间要粮赈灾,无论借也好,花钱买也好,抢也好,总之,不会开放粮库里的粮。

他是无奈之下去往火罗国想法子。

火罗国,那儿是那般好去的地方?是可以儿戏的事?

说不得他的小命都要丢在这一次的差事里,而她,何曾关心过他一分?

是了,此行他若真死了,她便真的可以快活地去找她的侯争鸣,美美过她的日子。

江庭雪怒气地想着,还没走几步,便听到院子里阿莴哭泣的声音。

小娘子哭声不大,但夜色下安静,江庭雪听得清楚,阿莴哭了。

他阴怒着脸,原不想搭理。

他何曾这般费心行事过,何曾如此哄过一个人?

哄了这么久,结果人家还是瞧不上他。

他又走几步,听阿莴的哭声越来越小声,想是不好当着旁人的面哭,一个人在忍着。

江庭雪黑着脸停下脚步,就站在那儿听阿莴逐渐低下去的哭声。

声音越来越小,直至几近听不到,江庭雪再忍不住,转身走回去。

阿莴果然还站在屋檐下,果然压低了嗓音,抬起一手遮着眼睛哭着。

小娘子就那么站在那儿吹着寒风,哭得太过伤心落泪,嗓音都哽咽起来。

瞧见这一幕,江庭雪原先满心的怒火,忽然就全消了下去。

他几步走上前,一把抱住阿莴,低声道,“怎么生个气还能气哭自个?嗯?才骂了我几句,这就撑不住场面了?多骂几句再哭?”

是他的过错。

她是胆子小又脸皮薄的人,偏性子还犟,就这么站在那儿,连哭都不敢叫人听见,不知如何委屈。

而此事确实也不能怨小娘子,是他得知她背地里悄悄给侯争鸣写信后,妒嫉烧晕了他的头,使他生怒。

他怒他们相遇得太晚。

怒他头一回喜欢一个人,就是如此炙烈地喜欢。

更怒她始终喜欢着侯争鸣,连一分位置也不肯分给他。

其实他何必生怒,他只需要再耐心一些。很快,小娘子自己会瞧见,她的心上人如何意气风发,迎娶贵女春风得意,而她又是如何死心绝望的。

见江庭雪回来,阿莴哭着用力挣脱开江庭雪,她连连后退,就是不肯让江庭雪碰她。

“侯争鸣一事是我不对,我没说明白,令你错听成他会来,更没料到你心切等了几日。”

“拿回信件也是我不对,我只是以为那女子对你有不轨企图,这才要看一眼,没料到是你寄出去的信。”

江庭雪身高腿长,将阿莴堵在了屋角,到底抱住了她。

他将阿莴一把打横抱起,走进屋内坐下,低声又哄道,“我现在告诉你,侯争鸣没来,那日即便我带你去驿站,你也不过空欢喜一场。”

“可眼下我知道了,你心心念念的,就盼着这事。那好,往后此事我便也记挂在心上,比你更在意此事。”

“而我也一直是答应你的,只要他一来,我立时带你去见他,此话我从未反悔过。”

江庭雪低声妥协,好言软语给阿莴赔礼道歉,阿莴却听得愤恨。

她不理他,就那么低着头抽泣,不回应江庭雪的话。

江庭雪忍不住抬手帮阿莴擦去泪珠,又亲了亲阿莴脸蛋,继续轻声哄下去。

“我何时会对你食言了?我怎舍得?可你倒好,防着我,背着我就往外寄出信,不能同我说一声?”

“这便罢了,我累了几日,刚回到家,一口热水都没喝上,就迎上你这一顿劈头盖脸的骂,多伤我的心。”

“还要天天在外头跟我撇清干系,说你是我这儿的客人?客人?什么客人能得我这般费心哄着?何况你在我这儿,从来不是客人,你知道的,是不是?”

“不说客人,那是什么?”阿莴抽泣着,总算开口反驳他,“明明我同你,就是什么关系也没有,全是你自个一头热。”

“好,是我自个一头热。为向你赔罪,过几日我得了空,亲自带你去驿站一趟,嗯?”

江庭雪依旧抬手帮阿莴擦去眼泪,“眼下不让你出门,还不是为着你的安危着想?如何就是我关着你了?”

“你知道的,纣县这儿虽是胡羊打头领着山匪,可这儿也盘踞着各地的亡命之徒,这些个人,可不一定肯乖乖听话。”

“你就没想过,纣县这儿人马皆可作货物,你一个漂亮小娘子,出现在这儿,到时你就去门外看一眼,却被旁人盯了去?”

“不怕贼来就怕贼惦记,你说说,你是不是好好的,就给自个多添了份麻烦?”

阿莴听到这儿,渐渐止了哭泣。

她依旧面色不好看,坐在那儿依旧不搭理江庭雪,江庭雪愈加好言好语安抚道,“等我忙完了,亲自陪在你身侧,到时你想去哪儿都行,我定都应允下来,如何?”

阿莴想起江庭雪刚刚说的话,愤恨道,“可你方才还说,要我往后给你生儿子,一个不够,十个八个你也要”

“我那都是气话。”江庭雪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亲阿莴的脸。

想到阿莴以后会给他生儿子,他立时有些心痒难耐,越发地软下声,“我一回来,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你就说那些个话下我颜面,还不许我也恼了?”

“我倒是想娶你,让你给我生儿育女,可你不愿意啊,我还能把你绑上花轿不成?”

许是江庭雪一直好言好语,又这般赌誓一般的保证,阿莴满心的气怨逐渐消散。

他那番话都是气话就行,他还遵守诺言,要带她去见争鸣哥哥就行。

阿莴抬起泪眼去看江庭雪,“可争鸣哥哥究竟何时能到这儿?难道你就没收到一点消息?我真的很想见他,很想回家了。”

纣县这儿,她是一天也待不下去了。

“我知,可朝廷至今还未下来新的消息,我也没办法。”

江庭雪低声道,“如今我也很想探知朝中消息,省得你日日对我念着此事,令我头疼心烦。唉,这侯争鸣,究竟何时才能来这儿?我可真盼着他来啊。”

话说至此,阿莴吸吸鼻子,知道此事也就只能到这儿了。

连江庭雪都不知道的消息,她还能如何?只得继续等下去,等侯争鸣过来。

“那我的信”阿莴终于消了点气,她还是想放一封信在驿站里。江庭雪好笑道,“我马上就要带你去驿站了,何苦还要多累一举?”

“那,那个静娘”她还是抱着一丝打算,想将静娘顺理成章带进屋里帮她的忙。

未料江庭雪一口回绝,“这个便罢了,什么外头的人都领回家?嗯?想要婢女,等咱们回了家,家里多的是。”

傻姑娘不知那女子的用意,他却知那女子的心思。

敢冒着山贼之险,横跨几个村子和风雪找过来的女子,其心肠与手段,不知如何狠硬,更不知在将来时会如何用在阿莴身上。

他是既不耐给自己多添事端,也不会给阿莴身边放这么个人。

“谁同你回家,谁想要婢女。”阿莴抬手擦擦眼泪,身子一挣扎就想下去。

江庭雪却好笑地看她,将她抱紧在怀中,不让她走,“怎么哭得越看越像只兔儿?还是只气汹汹的小兔儿。”

江庭雪低下头再道,“肚子不饿?里头装的都是气罢,撑也撑死了。”

他说到这儿,伸手去摸阿莴的肚子,“我摸摸看,里头是不是都是气,不然怎么今日我一回家,全撒给了我。”

阿莴听到这儿,终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一掌拍开江庭雪的手,起身下了地。

周管事见厅里气氛和缓起来,这才进屋里道,“二郎,饭菜都已做好,可要上菜?”

江庭雪仰面看着阿莴,“江莴莴,咱们能开饭了吗?小人听你命令,嗯?”

今夜江家的阴云过去,这一方小天地里,又是和乐融融的气氛。

待得阿莴二人吃完饭,江庭雪坐在浴桶中,照例是让小娘子来帮忙擦背。

如今为江庭雪擦背,阿莴已是很熟悉。

她手中巾帕一寸一寸擦拭过郎君硬实的肤,刚擦完后背,要擦前胸,江庭雪却伸手将小娘子拉进木桶里,捏着她下巴就要吻她。

“强抢民女?”江庭雪一边吻着阿莴,一边脱去她衣裳,冷森森道,“江莴莴,知道‘私德不堪’的人,如何‘人后无仪’地‘强抢民女’吗?”

阿莴料不到江庭雪还记着这一事,预感到他今夜又要对她下黑手,阿莴心慌就要站起身。

“不,不想知!唔!”

阿莴话都未说完,郎君动作太快,已狠狠按住阿莴,令她动弹不得。

炙热的吻印进来,又反复碾磨着她,阿莴被迫仰起头,任郎君吻着。

舌尖扫过每一寸地,掌心之下游走着火热,令阿莴浑身逐渐软下去,慢慢的,先前那股奇怪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那股神秘的、陌生的、令她无法自控的感觉,漫了上来,使她呼吸略微急促,脚趾也蜷了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分明先前被江庭雪这般碰时,她只要像根僵硬的木头一样杵在那儿就好,她甚至也未曾感觉出这样的亲昵有何处叫人愉悦的。

然而今夜,她却再一次感受到这股神秘的感觉,令她再次逐渐渴望些什么

阿莴极其困惑自己的变化,只觉那浑身四处隐隐的一股酥软之感,好似有人拿着柳枝在她身上轻拂流连,使她肤上泛出丝丝痒意,又逐渐痒至心内。

她到底怎么了呢?

阿莴实在想不明白自己。

她就这么仰着头与江庭雪相吻着,浑身已软得有些撑不住,慢慢倚靠进郎君怀中。

她两眼不由闭上,只觉呼吸间头脑里好似没了空气,有些懵懵的,令她什么也不想去思考,只这般顺从地与江庭雪亲近就好。

越来越强烈的舒适袭来,阿莴忍不住发出些许细碎的呜咽声,整个人也有些不安地颤动起来。

江庭雪敏锐地察觉到阿莴的变化,他一时再难耐住,将阿莴从水中打横抱起,走向床榻,“咱们到床上去!”

阿莴眉眼泛着红,轻轻喘着气,有些迷茫地靠在江庭雪的怀中,由着郎君抱起自己进了屋。

郎君已压了过来,阿莴仰起头,张口任郎君吻入。

夜灯深深,四处静谧安宁,唯有一屋里响起轻微的喘息声,窸窸窣窣的。

第98章 【VIP】

次日一大早,胡羊便派人送来一车车的财物,这些财物,都是胡羊先前搜刮抢夺纣县富户们的财物。

前几日江庭雪跟他去挑财物,挑了整整一日,才挑出了这些在火罗国较为稀少贵重的财物。

当然,再怎么贵重,在这个时候,也是一堆死物,哪有粮食珍贵。

胡羊亲自来了江庭雪的屋前,二人一同当面清点好财物,江庭雪命人收下,而胡羊冷面道,“你若敢戏耍我,可别怪我回头找你的麻烦。”

江庭雪淡笑着,“我倒是希望胡兄能在此期间,看好自己的手下,别叫他们出来,伤了你我的和气。”

胡羊又冷哼一声,“纣县这儿不止我这一个山头,我能管住我的人,可管不住其余山头的人。”

但胡羊手底下的山贼是最多的,只要胡羊不下令闹事,剩下的山贼,江庭雪的护卫可以对付。

江庭雪微微一笑,“如此,便等我的好消息。”

等胡羊走后,阿莴好奇地走出屋子。

看着院子外一车一车的财物,她惊讶至极,忍不住问江庭雪,“怎么这么多银货?哪来的?”

江庭雪将阿莴搂进怀中,低声解释,“山贼头子给的。先前我与你说过,纣县这儿有个叫胡羊的流寇,是这儿的山贼头子,瞧见方才那打头的郎君了?就是他。”

这是江庭雪第一次在屋外,这么光明正大地抱着阿莴,阿莴耳尖红了起来。

知道自己挣不开江庭雪,又有些恼他总这样不顾及面上,装也不肯装一下客气,阿莴只得又恼又有些心虚地看一眼周围的人。

见大家都没看到她这儿,阿莴这才稍稍安心,继续吃惊地问,“江公子,他为何肯给你这一车的银钱?”

“因为我要去火罗国买粮,管他拿钱。”江庭雪看着长长的车队,只怕这一车队的银钱都不够。

人力有限,先带回多少是多少吧。

他继续道,“这几日我同他商量好,我去买粮回来,他管着手底下的人,不许匪贼们闹事”

“不能去南方买吗?”阿莴愈加感到吃惊,“我们村今年的粮收也很好呢。”

她离家前,父亲就在家里说过,家里今年收成还可以。

“你不知南方现在的粮价贵至何地,可比去火罗国买还要吓人。”江庭雪道,“更何况,如今想从南方商人的手中买到粮食,可非易事。”

“那我给家里写信,让我爹在村里问问”

阿莴话还未说完,江庭雪忍不住笑了,“那几口米,就给你们村里人留着吧,后边可还有大半年要吃饭。”

阿莴只得看着这一车车的金银珠宝,被送进隔壁院子里摆放着。

江庭雪低声道,“外头冷,进屋里烤会火。一会洪运要来,我大约这几日还要出门忙。”

听到洪运要来,阿莴立时进了屋。

胡羊如约送来了财物,困扰洪运的难题解决了。

得知江庭雪那儿已拿到银货,不一会,洪运急急赶来,再次与江庭雪商量着事。

“小侯爷,胡羊这么快就把钱财送来了?”

“送来了,季将军那儿怎么样?”见洪运找过来,江庭雪一边同洪运说着话,一边把货物清单递给洪运。

洪运看着清单,“季将军那儿要挑好点的人手跟你去,大约也就是这几日的事,等等”

洪运说到这儿,微皱起眉,“这单子上的货物,只怕买不了什么粮啊。”

大沅内如今粮价高涨,火罗国也受到了影响,尤其是中原的人过来买粮,火罗人绝不会低价售粮。

而这份清单上的银钱,倘若是按寻常粮价来买,自是不错,但若按现在这每日高涨的粮价来购,便买不到多少粮了。

洪运抬头看着江庭雪严肃道,“火罗国早已得知我大沅今年粮食歉收,倘若你要去买粮,他们定会趁火打劫,趁势把粮价抬高,你这,你这银钱,怕是不够啊”

“别担心。”江庭雪淡声道,“洪大人,我若能活着回来,定是能按原价带回粮。”

江小侯爷这话的份量,只有洪运清楚如何沉重。

他忍不住沉默下来,最后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江庭雪肩膀,“你一定要活着回来,小侯爷。哪怕事情不成,哪怕火罗人闹了过来,我也一定会给你撑腰,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好。”

自胡羊送来银钱的那日后,临近出发,江庭雪开始变得很忙,而他每日归家,也越来越晚。

有时夜至深沉,阿莴都睡着了,却总是迷迷糊糊在梦中,察觉到有个人深夜才回到家,他疲倦地躺在她身侧,将她拥入怀中。

阿莴轻皱起眉,潜意识对这个强势的怀抱不满意。然而,对方身上常有的气息,又似乎是她很熟悉的。

因为熟悉,所以也令人有些安心。

也因此,阿莴在睡梦中,会比清醒时,更依顺地躺在那个怀抱中。

天亮之后,她睁开眼,床上又总是她一人,夜里的安心似是梦。

江庭雪依旧在外,忙着去火罗国的事。

因着江庭雪这一行极有可能遇上危险,洪运这几日都在联络边关的接伴使,为的就是万一事情不成,江庭雪人在火罗国,也能有大沅接应的人带他走。

等各方接洽都准备好后,江庭雪抽了个空突然去问洪运,朝中大人到底会不会过来纣县的事。

“我依旧不曾收到过什么消息,”洪运有些疑惑地看着江庭雪,不知这个节骨眼上,江庭雪这么关心此事做什么。

“我倒是盼着上边能派人下来,看看咱们这竟还滞留了这么多的乡民,官府里却无一粒粮食赈灾”

江庭雪确实担心,在他出发后,侯争鸣会在这个空隙里过来。

此刻问了洪运,见洪运依旧并未收到任何消息,他放下心,淡笑道,“那或许是我听错了。”

“你在哪儿听到的这话?”洪运追着问,“这会不说冬雪之路,车马难行,便是北漠一带的山贼先前闹得如此厉害,有哪位大人这般不要命,要过来咱们这儿送命?”

“*再说,官道上积雪覆没,石堆拦路,朝廷真派了人来,他们也是一路波折难行”

洪运不住感慨着,江庭雪却安下了心,了不得他走之前,让周叔把阿莴看好,别叫人跑出去见侯争鸣就是。

许是得知胡羊的财物送来了,季将军很快也派人来通知江庭雪,他已经挑选出合适的精兵,可以跟随江庭雪一同去火罗国搬粮食,让江庭雪去点人。

江庭雪还在和洪运商量着,听监军韩大人此刻已经带精兵到了驿站,江庭雪便与洪运一同去驿站。

看着各个身手不凡的精兵们立在那儿,洪运出声道,“可否每人展示一番武艺?”

将士们齐声应可,而跟随而来的监军韩大人,却疑惑地问江庭雪,“小侯爷,你此行去火罗国搬粮,可你一不知道火罗国的粮库在哪,二来,那么多的粮,你怎么带得出边关?”

“粮库可以打听,至于运送。”江庭雪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出列,就在各位大人面前展露身手,他淡笑道,“若拿到通关呢?”

“那是粮食,不是什么寻常之物。”韩大人还是不相信,“这个节骨眼粮食最贵,火罗国的军官也不是傻子,肯给你通关,肯放行你带走这么多的粮食,除非你留下高价的钱。”

“是啊,看来我只能碰碰运气了。”江庭雪最后道。

江庭雪动身的日子,就在眼前。

一连几日不停轴地忙,今夜,江庭雪总算提早归家。

周管事却急急寻了过来,拿着手中账本对江庭雪道,“二郎,现在咱们手里剩下的粮,老奴算来算去,最多只能撑个七日。”

“七日?”江庭雪微微皱眉,出发到火罗国需要时间,造势也需要时间,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也需要预留出时间应对。

他摇摇头,“七日太短了。”

“这”周管事低头看着账本,想了想又道,“那就减去一少半的粮米供给,也停掉供应馒头,如此的话,大约能够灾民们吃上十日。”

十日也许够了吧,江庭雪长呼口气,“知道了,我尽量十日内赶回来,你把各处被子衣物留一批在手里,等我带回粮食后,先前各处的百姓,可能也全部回来了。”

到时,会有更多的人要被子布帛过冬。

“是,奴必保证,让这些流民饥有食,冻有衣,不叫他们冷着病着。”

江庭雪点点头,抬手接住一片雪花,周管事见此,也仰头看着新的一轮飞雪落下,他感慨起,“下雪了。”

“下雪好啊,”江庭雪淡声道,“虽然冷,但还是好啊”

江庭雪进屋的时候,瞧见阿莴正趴在桌上描图,这是江庭雪这几日给她带回来的画本。

那画本上,只有黑色的线稿,大抵都是仕女图,阿莴只需要按自己喜好,给那些个仕女的裙子,涂上颜色便好。

阿莴今日在家中,好好涂了好几张画,她很是满意自个的作品。

江庭雪眉眼带着笑意,径直走过去,就站在阿莴身后低头看着。

“画了这么多张?”江庭雪出声问。

他方才在屋檐下,同周管事说话的声音,阿莴已经听见,知道今夜江庭雪提早回来。

小娘子“嗯”了一声,没有抬头,继续涂着画。

江庭雪伸手去拿阿莴的笔,搁置到一旁,又将她抱到自己怀中坐下,“不画了,夜深至此,咱们今夜好好歇息,明早我就要出发去火罗国。”

第99章 【VIP】

“明日就出发了?”阿莴转头看他问,“原先不是说还有几日?你们可准备好了?去那儿可会有危险?”

阿莴虽然不知道江庭雪出这趟远门会遇上什么事,但阿莴能猜到,此次出行并不轻松。

单看江庭雪每次回来,都眉头紧锁地与周管事、敏行商量些什么事,阿莴就知道,江庭雪遇上了难事。

她不知道江庭雪这一趟出行,非常危险,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把命丢在那了。

朝廷的物资迟迟不曾派发下来,纣县这儿还遗留了两万名流民,边关的禁军不管这些民事,只关注边关敌国的局势,江庭雪不能不行此险招,前往火罗国“借”粮。

今夜是小娘子头一回关心起江庭雪的事务,难得小娘子肯上心他的事,江庭雪有些愉悦。

他微扬眉,低声道,“且放心,我不会有事,很快就能回来”

“我才不担心你。”阿莴猛地转身,别开头不去看他,江庭雪一把将阿莴打横抱起,“晚了,江莴莴,咱们歇息。”

次日,江庭雪扮作商队头领,领着一队精兵,出关了。

敏行也跟着江庭雪出发,纳言和陈蝴则留下,江庭雪把这师兄妹二人留下,守着阿莴那一头。

江庭雪走后,一连几日,屋中都是静悄悄的。

周管事担忧不已,连着几日,时不时跟阿莴叹气道,“二郎这一趟危险呐,他要办的事,太难,都是如今时局不宁给惹的,都是家主唉,叫他一个小侯爷,去做这般危险的事。”

阿莴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周管事叹气,听周管事竹筒倒豆子似的,全给阿莴说了,阿莴这才知道,原来江庭雪这一趟去火罗国,路途很可能会遇上凶险。

念叨完这一行可能会遇上的不顺,周管事又继续和阿莴念叨着江庭雪的过去,道他家公子小时候是多么可爱活泼的一个孩子,后面逐渐变得沉默,安静,因为他上头有个出色的大哥。

又道江庭雪的父亲因此看不到他,对江庭雪要不要考取功名很无所谓,因为江家有个能指望的大哥呢!

而江庭雪的母亲,却因此怨恨起他的大哥

“大郎心里还是有我们二郎的,总是私下来找二郎玩,二郎也愿意同大郎说话,可有什么用。到了主君考查二人功课时,主君总是夸赞大郎,无视我们二郎。”

“可大郎大我们二郎十岁,功课能不比弟弟好吗?可怜我家二郎,一辈子被大哥压着,到现在主君都瞧不见他。”

“其实我家二郎心性一点也不坏,他只是习惯闷着自个,不常能在意旁人。他现在倒很在意四丫姑娘,我知道姑娘你不愿,可说实话,老奴心里却很高兴。”

周管事说着劝慰的话,阿莴心内却气愤地想着,江庭雪心性哪里好了?

他把她带来这儿,突然之间就露出真面目,欺负着她,若非他还有点良心,她定是要恨他一辈子的。

周管事还在说着,“我家郎君从前可没喜欢过小娘子,一个也没有。他十六岁时,主母原本给他屋里放了个通房,他不喜欢,三年了,硬是不碰那通房,逼得那通房去我们主母面前,自请嫁人。”

“他是连一丝将就都不肯,可他现在却很喜欢你,他有个在意的人也好,总算有点活气的样子。”

阿莴再听不下去,愤恨开口道,“他才不好,他虽然教我念书,可他一把我带到这儿就变了,忽然就欺负我,他与从前再不是一个样”

周管事听着阿莴的埋怨,微愣一下,他着实未料阿莴竟是如此天真可爱的小娘子,几句话便能套得她的心思。

这下可好了,周管事知道阿莴埋怨江庭雪哪点,更加卖力地对阿莴说江庭雪的好话。

“害,二郎就是这一点不好,他是因为太喜欢四丫姑娘了,不懂怎么待小娘子好。这事等他回来,我真得说他几句。四丫姑娘,你千万别恨我家二郎,他啊,还不懂,才这么伤你心的。”

阿莴将头转开,听不进去,周管事又道,“四丫姑娘,你放心,我家二郎最是重情的人,他瞧上你,定会给你一个名分,绝不会亏了你,你放心跟着他就是。”

周管事说着这话,阿莴却知道,江小侯爷瞧上她,要给她个名分,不会太难,可他能给什么名分?

不过妾室罢了,她才不稀罕。

阿莴还在想着,周管事忽又口出惊言,对阿莴道,“虽然我家主母已为二郎相中郡主,但以二郎心性,他即便是将来尚公主,也会想出法子安置好四丫姑娘的”

周管事本意是为了早些告诉阿莴一些实情,好叫小娘子提前有个准备。阿莴却大惊站起身,近乎怒道,“什么?原来江庭雪已有相看好的亲事了?!”

周管事吓了一跳,忙又絮絮叨叨地说着,此事是主母潘婉莹一厢情愿而已,江容瀚与江庭雪都不同意,是以此事并未定下。

于江容瀚而言,本朝男子尚公主,几乎就算是断了仕途。他虽已有了个大儿子极有出息,也还是希望小儿子有前程似锦。

于江庭雪而言,便是全然不感兴趣一个小女娃。

早在郡主还很小的时候,潘婉莹便生出如此念头,可江庭雪大郡主十一岁,怎会将这个小女娃看进眼里,怎会答应?

耳边是周管事还在辩解的话语,阿莴心头却莫名泛起一股恼怒之感。

他既已有门相看好的亲事,便不该来碰她。

对他而言,此事之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转头照样可以迎娶小娘子过他快活日子。

对她而言,此事却在她心中,到底留下痕迹。事关她清白,她不能不受影响。

怪道江庭雪先前肯同她那般商量,说什么不碰她清白,原来他不过是为寻个乐子。

想到这一路,江庭雪把她当作消遣的玩物,阿莴心头一股怒火便涌了上来。

阿莴愤愤起身回了屋。

然而她进了屋,却又冷静下来。

实话说,得知此事,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她该高兴。

江庭雪将她视作玩物,便不会对她上心,等后面他们差事忙完,他会痛快转身离去,不会再继续扰她。

而她自己,始终都只喜欢侯争鸣,只要江庭雪肯放过她,到时候,他娶他的小娘子,她则好好同争鸣哥哥过日子,他们再无瓜葛,各自安好。

如此难道不是最好的?

想到这儿,阿莴缓缓呼出口气,平静下来。

不知争鸣哥哥那儿如何了。

阿莴忍不住思念起侯争鸣,她便在这种期盼里,数着日子,每日和兔子玩,看书,习字,等侯争鸣来。

可惜侯争鸣始终不曾来纣县。

一晃,一月上旬悄然而过,再有一个多月,就要过年。

朱城里,侯争鸣也有了盼头。

他马上就能北上去纣县找阿莴了!

侯争鸣自秋闱放榜后,抵达朱城,没多久便在朱城病倒,他这一病倒,却让一个人记挂着。

谁?工部侍郎朱远也。

侯争鸣刚考过秋闱后不久,那一夜,侯争鸣曾书写过的手稿,被江庭雪命人悄悄放在朱远也的桌上。

等朱远也看见时,很是高兴,道今年工部又将能人辈出。

他的一番话,却引起女儿朱婄惜的好奇。

这位朱小娘子,自小便跟着父亲,去各地农田探查粮作田地,对于父亲的许多事,她总是能知道一二。

此刻见父亲难得欣赏一位学子,朱婄惜拿起桌上其余的手稿,低头看起来。

看着看着,朱婄惜也对这陌生的手稿主人,生出好奇之感,“爹,此人倒是有些意思,知道粟多利国富,却也说粮盛则米贱。”

侯争鸣在手稿里写下的观点无数,朱婄惜看完笑一下,“他倒是看得明白,不知此人今年几岁。”

朱远也道,“正因他年轻远见,我才觉得江山后辈,才能辈出。”朱远也摇了摇手中的卷子,“这侯争鸣,今年才十七。”

是的,侯争鸣考秋闱的这阵子,迎来了自己十七岁生辰。

十七而已?

朱婄惜大吃一惊,心中对侯争鸣的好奇愈加浓盛。她抱着朱远也撒娇道,“爹,等这位学子今年入城参加春闱,你可要带我见他一面,我也想看看,能说出这番话的人,是怎样个郎君。”

朱远也答应下来,岂料,没过多久,朱远也私下听说,侯争鸣竟落榜了。

虽然还未放榜,但朱远也心中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亲自请了罗约吃饭,向罗约要这名学子,罗约倒也给他面子,回去就让人把侯争鸣的名字添上。

侯争鸣由此中榜。

又过了没多久,朱远也便听说了侯争鸣进朱城后,因水土不服,病倒在书舍的消息。

朱远也决定亲自去看这个少年郎,朱婄惜得知后,也要跟着去。

她扮起男装,假作男儿,跟随在朱远也身后,去了一趟书舍。

侯争鸣万万想不到,他初来朱城,便引来了工部侍郎的重视,他很是感动,病中从屋里走出,与这位朱大人相见。

谁也没料到,侯争鸣因人在病中,面色憔悴苍白,他就这么披着件外衫,有些虚弱地坐在一侧,同朱远也斯文谈话的模样,竟一下击中朱婄惜的心。

朱婄惜自小便似男儿的性子。

她从前瞧不上文弱书生,却万万没想到,她见过了豪爽健朗的男儿,竟在今日,对这般淡然处之的侯争鸣,一见钟情。

自此,朱婄惜便时常女扮男装来找侯争鸣玩。

侯争鸣不知朱婄惜是女儿身,以为她是朱远也的儿子,便也肯与朱婄惜时常约着读书习字。

两人之间聊得倒越发地好。

因侯争鸣备着春闱的事,总是在书舍里埋头用功念书,后来朱婄惜便每日以男儿身找侯争鸣一同念书。

如此两人天天相见,念书时,又总会被对方的才情折服,朱婄惜夸赞侯争鸣读书渊博,侯争鸣赞朱婄惜见多识广。

一来二去,两人聊得愈发地投缘,偶尔闲暇时,还会聚在一起喝酒,谈天说地。

直至这一日,侯争鸣在浴室冲凉,朱婄惜不知情况,冲了进去。

朱婄惜大惊之下,就要夺门而逃,侯争鸣却觉朱小郎君总是有些不对,笑着一把抱住她道,

“朱弟,怎么每次来找我,都羞于见我寝内?”

朱婄惜心跳快得不行,只觉自己一颗柔软的心也被侯争鸣搂进了掌心。

她慌张转身,扬手甩了侯争鸣一耳光,喝他“放肆”,便挣脱他跑了。

侯争鸣就那么被朱婄惜打愣当场,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连几日,朱婄惜不来找侯争鸣,侯争鸣也不觉如何,始终专心念自己的书。

朱婄惜却自那日起,害了女儿思,总日夜思念侯争鸣。

过了几日,朱婄惜总算又鼓起勇气去找侯争鸣,打算同侯争鸣说清,她是女子的事。

岂料,这一次,她还未开口,却骤然得知,侯争鸣在家乡,竟有位未婚妻。

简直像晴天霹雳,朱婄惜被此事震惊当场,她看着侯争鸣说起未婚妻时,一脸幸福的模样,一时狼狈而逃。

她也想过就此不再去见侯争鸣,可小娘子已然思情,怎按捺得住这股思念?

更何况,随着朝堂政变,流民四起,战事随时可能再起,朱婄惜见到这般景象,骤然想明白一件事。

她喜欢侯郎,更该在这乱世里,叫自己每件事都得到快活才是,她愿与那位农女公平竞争。

朱婄惜的近身女使听到这个打算,也很赞同,“我们小娘子多好的人,怎会比不过一个小农女,只怕那小农女不肯放手,倒叫侯争鸣难办。”

朱婄惜这才想到这一处,她沉思片刻,笑一下,“也无妨,小农女想必也没有什么见识,到时候送几箱银钱珠宝给她,她也就愿意放手了。”

朱婄惜又恢复了天天去找侯争鸣的日子。

许是二人关系太好,引起了书院里其他人的妒忌。

又是一日,侯争鸣送朱婄惜离开后,返回自己屋里,却在经过一间房里,突然听到有人在背后说自己的事。

“那侯争鸣运道真是极好,他一个本来落榜的人,竟还能靠着朱大人的关系上榜,我说他哪来的手段,这阵子我可看明白了”

“你可别说了,他现在不是同朱大人家的小郎走得很近,人家啊,不仅得朱大人赏识,也得朱小郎的亲近呢!”

“嗯?朱大人有儿子?我怎么听说,他就一个女儿”

“是儿子,我们都见过那小郎,生得白面文弱,连朱大人都说那是他儿子”

“哦,许是我打听有误总之,侯争鸣这厮,真是好运气,他这一上榜,不知挤掉了谁的名次”

侯争鸣大吃一惊,悄悄走到屋外侧耳去听,这才知道,原来自己秋试,原定是落榜的。

若非他的文章被朱大人赏识,他此刻断然要打道回府,重新备考三年之后的秋试。

三年又三年,他家境况那般糟糕,可撑不起让他一直读书。

一想到这种境况,侯争鸣后背不由渗出层层冷汗。

他还以为是他少年才学,博得自个的前程,原来还是得先得权贵者的青睐才行。

而自己曾经与此等前程失之交臂的事,也叫侯争鸣后怕不已。

不,他不能失败回去,家中贫困至此,他必要抓住每一份时机。

也是自这天起,侯争鸣再见到朱婄惜,便不能以平常心面对朱婄惜了。

他虽还是喜欢同朱婄惜谈天说地,态度里却也多了一点小心翼翼,凡事都顺着朱婄惜。

郎君谨慎有礼,反而叫朱婄惜更加喜欢他,只觉侯争鸣性子好,脾气好,哪儿都好。

随着流民之势越来越严峻,赈灾与重建家园的事也迫在眉睫,朝廷之争也越发的厉害。

原本江容瀚已将罗约逐出朱城,整个大沅朝堂近乎是以江容瀚马首是瞻。岂料就在这时刻,官家病重之中,竟想起了罗约,想要召回罗约。

官家这一声令下,激得朝堂纷争四起,而随着罗约的即将回归,江容涵心生不满,他暗中下令,各路关卡阻拦罗约回来,罗约的旧日手下却极力护着罗约返回,几方人马之间斗争愈发的激烈。

第100章 【VIP】

朱远也站在这漩涡中心,心生忧虑。

最后,朱远也又开始借着去各地视察,躲避这一场党争之乱,顺便瞧瞧现在的农田情况。

也是这时候,侯争鸣收到了来自平隍村的信。

除了侯母托人写给他的,还有阿莴爹娘托人写来的一封信,道阿莴自得知侯争鸣病倒后,独自偷跑出家,来朱城找他了。

可阿莴走错了方向,竟错过朱城,一路去了北方边关地带。

阿慧让人把阿莴先前寄来的信,抄录上边的地方,写给侯争鸣,道阿莴寄来此信后,再无音讯,求侯争鸣去北方找到阿莴,带阿莴回家。

侯争鸣大吃一惊,看着信封日期,算一下阿莴此刻早已到了北方边关地带。

北方边关地带,那是什么好去处?那可是今年大沅流民匪贼开始之地。

只怕阿莴那儿已经有难,想到这里,一时侯争鸣急得不行。

这件事也被朱婄惜得知,朱婄惜略有惊讶,道,“想不到这个小农女,还有点胆气。可她这么来找侯争鸣,只怕侯郎要因此感动。后面我要比下她,有她这份恩情在,只怕很难。”

朱婄惜便做主去帮侯争鸣打听阿莴的消息,她来问阿莴的姓名模样,侯争鸣对此很感谢她,把阿莴的一切都跟朱婄惜道来。

朱婄惜听到阿莴竟连个姓氏也没有,一时又略微放心。

一个如此的农女,大字不识一个,不该是她朱婄惜的对手。想到这,朱婄惜又安心地陪在侯争鸣身边。

没过多久,朱婄惜便同侯争鸣道,她父亲准备去北方视察农田,到时,她会帮侯争鸣争取名额,侯争鸣或能跟着一同前往北方。

侯争鸣得知朱婄惜竟肯如此帮自己,又算到这一趟出发,定能赶在春试前回来,侯争鸣愈加地感激起朱婄惜,心里把朱婄惜当成好兄弟。

谁知,就在即将出发的前一日,朱婄惜来找侯争鸣喝酒,侯争鸣因为感谢朱婄惜寻找阿莴的帮忙,同她多喝了几杯。

二人一同喝醉。

次日,侯争鸣在怀中,发现朱婄惜是个女子。

朱婄惜竟是女子!

这一下,彻底吓坏了侯争鸣。

他的中榜是得了朱远也的恩泽,才能如此幸运,可如今他却如此与朱大人的女儿共歇一夜,只怕此事要得罪朱大人。

侯争鸣一时惶恐,不知所措,朱婄惜却对他道,“侯郎,如今我已是你的人,我朱家虽不是皇亲国戚,却也不是那等随意的人家,望你多番思量,衡量清楚利弊再做决定。”

侯争鸣愈加惶恐,他,他分明没有碰过朱婄惜,朱婄惜至此还是完璧之身,可他又确实,搂着朱婄惜这么睡了一夜。

侯争鸣就此陷入自责与纠结中,他向朱婄惜请罪,要朱婄惜责罚他,朱婄惜却看出他的意图,他还是想娶阿莴。

朱婄惜道,“我岂不知你待阿莴妹妹的真心,可你现在已没有这个身份再去娶她。你如今是我父亲的门生,亦是我的夫君,还盼你不要走错了路。若你执意如此,只怕我也不能再念你的情面。”

朱婄惜软声道,“侯郎,你有更好的选择,你的仕途,你辛苦走到的今日,你要就这么放弃吗?”

朱婄惜定要侯争鸣对她负责此事,倘若侯争鸣不肯,朱婄惜或要将此事说给父亲得知。

到时,侯争鸣的前程必受影响。

侯争鸣犹豫再三,思及自己的前程,终究决定选择对朱婄惜负责。

此事传给江庭雪得知时,江庭雪彼时还在边关,闷声低头笑着。

他举着手中的信纸晃了晃,对周管事道,“果真没有人能敌得过富贵的诱惑,侯争鸣自不是那个例外。”

倒是没料到,侯争鸣比他想的更聪明一些,他原先还在思虑,倘若朱婄惜未看上侯争鸣,又或是侯争鸣没答应朱婄惜,少不得他还要另外谋划别的路给侯争鸣。

岂料二人都如此省心,将他心中所想全都做到。

江庭雪漫不经心将信纸烧了,耐心等待侯争鸣亲自拒绝阿莴的一天。

与此同时,平隍村里,阿慧和守财每日都在担心着三丫和阿莴。

阿莴那儿自不必说,她一离开家就再没个消息,三丫那儿的情况,也不好过。

谁能想到,俞知县家,会被一夜清算,连同俞桥在外购置的屋子,也被查封没收。

三丫因未入籍俞家,不算俞府人,她被驱离出家,没地方去,只得暂时回家住几日。

但三丫即便回了家,也不肯认输,她依旧高傲着道,“俞家虽遇上了麻烦,但俞桥说了,此事会过去的,他们家所牵涉的案子不多,等案子清算结束后,他就能从牢中出来。”

阿慧不住摇头叹气,“他家既趟了这滩浑水,往后怎会好过,要我说,你还是就此离开俞桥”

“我的事,我自有打算。”三丫心烦地说道,转身回了屋。

她当然要离开俞桥,俞家如今落难,此等情况,她不走,难道要陪着俞家死吗?

可她现在名声都已传了出去,再在平隍镇上找下一个人家,已是很难很难。

三丫却不料,这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二丫竟和李拦头的儿子,李进,李捕头,互相瞧上了眼。

可李拦头不是好说话的人,他可瞧不上阿莴一家,又说不动李进放弃二丫,便放话道,二丫想嫁进李家,可以,需自带嫁妆,田地、商铺、奴仆各等财物,才能嫁进李家。

一时之间,二丫愁眉苦脸,阿慧成日也只会哭泣。

三丫撇撇嘴,想若是俞家没有倒台,她倒是能帮二丫这个忙,可惜啊可惜。

几个人各自有烦恼,偏偏阿莴没有新消息传来,一家人还要担心阿莴那处,一时日子很是阴郁。

谁也没料到,俞桥暗中盯上了三丫。他瞧出三丫打算独自脱身,他可不是那等痴情的好男儿,见三丫可以平安抽身,他准备将三丫拉下水。

等三丫最后一次来牢里看俞桥时,俞桥哄骗三丫,道他俞家的事已经快了结了,他很快能出来,他又假装问起三丫的近况,可有缺钱花?

三丫当然缺钱花,二丫的婚事就在眼前,却因银钱发愁,家里天天闹心。

俞桥便指使三丫,想要钱,就去一处屋子地下,翻找地契去换钱。

三丫高高兴兴地去了,岂料,她从那地下挖出来的,却不是地契,而是牵涉进一桩案子里的罪证。

一直找不到这份罪证的官差,早就暗中守候在一侧,见三丫挖出了罪证,所有人冲出来,将三丫带走。

俞桥身上背负了太多的事,他知道,这件棘手的罪证迟早会被找出来,他若再担此罪,只怕小命要丢,不如让三丫帮着分担一些罪责,如此,他顶多来个流放之罪,或还有活下来的机会。

三丫并不知情,就这么中了俞桥的圈套。她被捉拿入狱的时候,人都是懵的,不知什么状况。而阿莴一家,得知三丫此事,所有人都吓坏当场。

阿慧吓昏了过去,守财也没有任何法子,只得去求李拦头,李拦头由此越发地瞧不上二丫,厉声阻拦李进见二丫。

冬日到来,三丫被定了罪名,怕是死路难逃,三丫这时才醒悟过来,阿娘当初说的话,全是为她所想。她就坐在牢中落泪,要二丫回去,别对爹娘说出她要被问斩的消息,只道她被流放千里就行。

三丫此刻纵是再如何后悔也没用了。

第一场冬雪纷纷飘下,接着第二场,第三场一晃就到一月下旬。

江庭雪没有如约归来。

这些日子,阿莴心心念念着侯争鸣,盼着侯争鸣快些来纣县,可惜她始终没等到想见的人。

古怪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侯争鸣迟迟不来的缘故,偶尔时,阿莴从睡梦中醒来,反而会恍惚记起江庭雪那一处。

他已经离开多日,他这一次,好似和先前不一样。之前他即便在外忙碌,也是过几日就会归家。

他这一次离开的时间,有些久了。

但他在外忙多久都随他,阿莴想,她不会在意他的。

今日至夜深时,阿莴迷迷糊糊将要睡下,忽听院外有什么响动,闹哄哄的。

阿莴披着衣裳走到窗边仔细听着,原来他们的宅院之外,灾民们又开始闹腾起来。

纣县的灾民不是已经安生多日?为何忽然又闹了起来?

有一人站在街上大声道,“先前不是说每日可供我们粮食吃饭,现下给的粮食,却为何越来越少?”

另一人又道,“原先每顿还能得一个馒头呢,现在只有米粥裹腹,没有馒头了。”

阿莴大吃一惊,不知这些日子过去,江庭雪从边关军队里借出来的军粮,已经被灾民们吃得越来越少。

而他,却没按原定的日子归来。

是的,江庭雪原定十日内归来,然而,十日已过,他没有如约回来。

是以眼见粮食见底,为了能多撑一阵子,洪运决定,再减少粮食的供给,看能不能撑到江庭雪归来。

然而灾民们却被这一场灾事饿怕了,见到朝廷大人给的份量不对,大伙纷纷猜测起来,怕不是朝廷大人们,看到纣县这儿的景象难管,想要逃跑了吧?

洪运不住安抚着众人,只道新的粮食就在来的路上,大家不必心慌。

可人人都不相信,就在灾民们闹得越来越大声时,一道冷冷的声音斥喝他们,“吵什么?”

“我家主子,已为你们带回粮食,此刻就在返程的路上,想必雪路难行,他带着一队粮食,走得慢有何奇怪?”

阿莴听着这道声音,却再次大吃一惊,这,这声音,怎么好像陈蝴,陈夫子的声音?

她忍不住走出屋子,想去看一眼那门外的女子是不是陈蝴,那女子还在说着,“莫说你们少了馒头,只能喝粥,我们也是一样如此”

陈蝴还要说下去,纳言忽扯了一下她袖子,陈蝴立时察觉到不对劲,闪身躲进人群之中。

她一下子消失不见,众人都知道这女子是个厉害的角色,有这般厉害之人说话,应当信得过。

灾民们纷纷相互看着,勉强折返回去。

阿莴却已来到院门前,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夜太黑,她看不清,自然也没找到陈蝴。

阿莴想,定是她听错了,陈夫子早就离开了纣县,回朱城去的,怎么可能在这。

想到这儿,阿莴转身返回。

她却不由的,开始担心起灾民的情况,粮食是不是真的不够了?若粮食吃光时,江庭雪还没回来,怎么办?

阿莴有些担心地进屋,却听到周管事不知在和谁说话,声音里满是担心,“二郎迟迟不递回消息,与先前离去时说的不*一样呐,我实是很担心,不知他那儿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周管事,你不必忧心,郎君他有祖宗庇佑,定会平安无事”

护卫们与周管事很熟,大伙纷纷低声安抚着周管事,阿莴却莫名地跟着忧心起江庭雪那儿的安危。

虽然江庭雪总爱欺负她,他已有了门亲事还戏玩她,可是,他也退让了一步,没碰阿莴清白之身,始终给阿莴希望,让阿莴觉得还能挽回局面,嫁给侯争鸣。

也是因此,阿莴也没到彻底怨恨江庭雪的地步,自然也不希望江庭雪出事,她也为江庭雪担忧几分。

夜里,阿莴再次睡下,迷迷糊糊中,她却又听到一阵兵戈交加的声音,奇怪,难道院子外边又闹起来了?

她微微皱起眉,醒了过来,却见眼前一片迷茫之中,有道清俊的身影站在那儿。

阿莴仔细去瞧,看清了那人的脸,居然是江庭雪。

阿莴怔怔看着,看这道消失十几日的身影,此刻站在那儿,竟让阿莴心内生出股莫名的可靠之感。

江庭雪好似正在与谁说着话,他似有察觉一般,忽然转头看向阿莴。

他在看到阿莴那一刻时,原本轻淡的脸上,忽绽出一抹温和的笑容。

他朝阿莴走了过来,轻声问她,“怎么过来找我了?想我了?”

阿莴一见江庭雪走来,不知为何,忽然有些心慌。她转身就要逃离,可下一秒,她却听见江庭雪大喝一声,“躲开。”

她愣愣间,回过头却看到江庭雪骤然挡在她身前,胸口插着一支箭,而四周一下冒出无数的火罗人,纷纷拔剑要当场杀了江庭雪。

阿莴惊惧尖叫起来,头一回那般急切地喊道,

“江庭雪!”

阿莴猛地醒了,她喘着气,坐在那儿,不住发着愣。

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做这样的梦。

她甚至都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江庭雪,她明明并不在意他。

她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梦见江庭雪出事时,他受伤那刻,她竟满心惶恐。

她想,她定是被今夜灾民围堵的事给吓得。

她转头朝窗外看去,以为天亮了,却骤然发现,此刻还在黑夜中,而宅院外面,果然响起兵器打斗的声音。

院子外边,果然再次闹了起来。

这一次闹事的却不是灾民,而是盘踞在纣县的各路山贼。

山贼们瞧见粮食少了,人人心内蠢蠢欲动不安,而江庭雪不在,他们便又生出了暴乱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