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分钟过去了……
萩原研二才缓缓摘下头盔摇了摇头:“没事了,倒计时突然消失出现了一行字,我还以为是炸弹犯的后手。”
还没结束?蔻蒂问他:“什么字,萩原叔叔你记得吗?”
“应当又是一个谜题。”那行字仍旧显示在炸弹的的屏幕上,他将屏幕转过来给蔻蒂看来一眼。
【牧人乘着笛声降临,宫廷的灰鼠围成一圈,向高悬的羊角朝拜,请求惩罚他的父亲。】
萩原千速愤愤地编辑短信发给赶过来的横沟警官:“这人到底想做什么?挑衅警察吗?”
松田阵平拆开□□查看了一下皱着眉说:“研二,这个炸弹不太对。”
萩原研二也拨弄了一下□□粉末:“份量太少了,成分看着也有问题,就算我们没来拆除,这点威力连凳子都炸不穿,坐在上面的游客估计只会被吓一场。”
事情虽然奇怪,但松田阵平他们也见怪不怪,一年到头去拆的炸弹里,有很多这样吓唬人的“鞭炮”。
“炸弹又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估计学艺不精吧。剩下的交给神奈川县警,饿死了,我们去吃饭?”
“不是学艺不精。”有栖川蔻蒂指尖相触,组成塔形抵住下巴。
“是你解出了炸弹犯上一个谜题吧,又看出什么了?”松田阵平插着兜弯腰盯着蔻蒂看,虽然奔三,但仍旧幼稚,他耿耿于怀这小鬼刚才嘲笑他倒霉蛋的事,想着要是这个谜题解不出来就逗逗她,捉弄小孩子可是大人的权力。
“收纳笛子,头顶羊角的牧人,这里指的是魔羯座的守护神潘。今天是12月21日,也就是魔羯座上一个星座射手座的最后一天。灰鼠向着高悬的羊角朝拜这一句,我想炸弹犯或许住在中华街附近,受了许多中华文化的影响。中华将一天分为十二时辰,在这之中,夜半子时是23点到次日1点,子对应十二生肖中的老鼠,老鼠在这时候最为活跃。加上魔羯座的限制条件,所以真正的爆炸会在明天凌晨0点至一点间发生,而这里只是一次爆炸前的预告。”
“你还真知道?!”松田阵平震惊,属实有点感受到智商碾压了,他也挺聪明的来着,可不代表哦他能在这个年纪拆炸弹。
“重点是这个吗!”萩原千速把松田阵平挤到一边去,“你还知道什么,炸弹会在哪里爆炸?我不明白,为什么犯人还要多此一举设置一个没有威力的炸弹,直接将谜题寄到警局不就号了?”
蔻蒂摇头:“在哪我还不知道,但是犯人的目的很明确了,‘请求惩罚他的父亲’这句话可以看出,他想要复仇,并且是一场万人瞩目的复仇。”
第36章
之前有栖川蔻蒂就一直在想,炸弹犯的目的是什么?
在游乐园藏了上百个盒子,意味着就要制作上百个假炸弹,光是做完这些“手工”就要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他费这么大劲,图什么?图好玩?想要在伤人之前来点前菜?可造这么大的势根本没派上用场啊。
现在想想,前期一头雾水,都是因为她介入太早了。假设她没有发现那个盒子,而是被其他人发现了必然会引起骚乱,游乐园这种人流量,消息根本控制不住,一定会爆炸式地席卷全横滨。摩天轮应当是他的后手,以防盒子的事情没有发酵出来,摩天轮的爆炸动静,一定会吸引游客的注意。
别人的事也许不会被过多关注,可一旦涉及到自己的人身安全,人们当然会担忧。炸弹犯这是以全城人为筹码,彻底将自己的仇恨拉出水面。
“请求惩罚他的父亲”,潘的父亲,广为流传的一种说法是赫尔墨斯,掌管盗窃。
或许炸弹犯更想要的应该不是把横滨的某个地方炸个稀巴烂,而是希望有人能帮他夺回自己被窃走的东西,如果那人受不到应有的制裁,那他将自行动手。
他到底被偷走了什么?或许,还是要寻找到真正存放炸弹的地方才能知道。
谜题里还没有被解读的词语只剩一个宫廷,横滨有皇宫吗?
“绝对没有。”天天在街上转悠的千速交警给了肯定的回答。
宫廷,等等,小黑是不是说过类似的话?
“我听说横滨有好多好玩的,还可以见到国王和王后……”
他肯定不会没有根据就提到这些,小黑口中的国王和王后是否就和炸弹犯所指的宫廷有关?蔻蒂又询问了这一点。
“哪来的国王,就算是皇室也是说天皇吧。”
“等等,说不定真的有。”萩原千速突然想到什么,她在巡查的时候总能遇到一些来横滨的游客问路。
在关于当地游览景点的信息上,外地人总会比本地人更精通一些不知道从哪扒拉出来的小道消息,什么犄角旮旯的百年老店,什么骇人听闻的都市传说。外地人和本地人眼中的横滨好像完全是两个地方。
“以前有人把横滨港边上的三座靠在一起的建筑称为横滨三塔,并称呼他们KING、QUEEN、JACK,位置离着里不远。可那三栋楼都是政府管辖的,应该不容易放置炸弹。”
“不是在那里面,谜题里说了,‘宫廷的灰鼠围成一圈’,这是以三座建筑物为三个点,三点定圆画出一个范围,炸弹就在那个范围里。”
被溜了半天,一直活在电话里的横沟重悟警官终于出现,听到了有栖川蔻蒂的推测,从口袋里拿出折得整整齐齐的地图趴在上,寻找萩原千速说的地方。
好在在这个还没有手机导航的年代,警察因为工作性质到处奔走,所以经常身上经常携带者本地地图。
横沟重悟按照蔻蒂的说法在地图上圈出了一个不大的圆,按照比例缩放的话,实地面积也不小。最麻烦的事这个圆里囊括了中华街的一段,商铺、酒店、企业无数,在今天结束前根本不可能全部排查一遍,就算是借调人手也来不及,大街小巷,能藏炸弹的地方太多了,更别说有的高楼有几十层,一层一层查过去要几个小时。
所以,还是需要缩小范围。所有人一边开车赶向那附近,一边在一起头脑风暴。
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他们也不走了,这种时候肯定是要调交警过来帮忙的,千速姐都留在这里,他们俩回家大眼瞪小眼吗?
“酒店和民宿应该不用查,炸弹犯和他要报复发人肯定是本地人。”
“连锁店、便利店也不用,这里的窃取听起来不像是窃取钱财。更像是被偷走了商业机密、职位这种东西。”
“这样想,其实生意不怎么好的商铺和企业也可以向后排了。”
两人都是当时警察学校的佼佼者,即使没有进入搜查一课也能从中分析出不少信息,不过这些还不够。
有栖川蔻蒂有一个想法,但没有足够证据支撑,只能算是侦探的直觉:“可以先从一两层的楼房开始查,炸弹犯很注重谜题中的指代隐喻,灰鼠可能也是他自身的化身,向高悬的羊角朝拜这句话是以一个从下向上的仰视角度,楼层应该不会高。而且游乐园一定和被窃走的东西有关联,横滨人流密集的地方有很多,那里绝对不是随机选择的地点。”
除了这两点,她也想不出更多了。横沟重悟很快将几人提出的线索整合通知下去,为了应对可能找不到炸弹出现的情况,他现在还要回警局报告,让上级决定要不要直接把那一圈的群众疏散。
双管齐下,横沟重悟还分出了几人去联系游乐园的负责人查炸弹犯,蔻蒂觉得估计没什么线索,做这种事,花点钱这个中介雇点人就能办成了。
大多数案件可不是靠侦探一个人的推理就能解决,海量的排查才是基础。帮不上忙。骤然闲下来的有栖川四人又坐在了M记,不是早上那家,而是在离爆炸范围更近一些的商场附近。一天连吃两顿M记,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些恹恹的。但是只有这种快餐上餐快又能随身携带,发生了什么情况他们也可以及时赶过去。
其实接下来和他们没什么关系了,完全可以回家等消息,但这种感觉就像是侦探小说看到结尾,揭示凶手的最后一章被人撕了一样,心里那口气不上不下的。
不过四个人里有三个小孩,在这一直等下去显然是不可能的,森本贵行和家长们沟通过后给了一个时限:“十点必须到家,我们只能在这等到九点。”
蔻蒂猛吸一大口可乐,可恶,这就是小孩子侦探的痛点啊!罪恶大多时候都是发生在夜晚,而她还远远没有到可以夜不归宿的年纪,再聪明厉害的小侦探到点都是要乖乖回家的。
“那我们等会去照相馆洗照片吧。”蔻蒂觉得他们等到的概率不大,冲洗胶卷两个小时就能结束了,正好带着今天拍的照片回家,明天可以寄给研磨和小黑。
最近的照相馆在中华街,店主是个打扮得干净精致的老太太,三个孩子坐在待客的沙发上等森本贵行结账。
幸村精市拿起放在茶几上的一张横滨美术馆的宣传海报,画画是他除了网球第二大喜欢做的事,横滨美术馆几乎每年都要去一次,那里经常会有艺术家开展。
宣传海报上介绍了艺术家的流派信息和过往作品,反面还印有几副本次展览的代表作。
“浮世绘风格的新现代作品,画得真好啊。”
真田弦一郎转过去看了两眼,是不错,但要他说哪好就说不出来了,不知道妹妹喜不喜欢。他拿起另一张递给蔻蒂看:“明天你要去横滨美术馆玩吗?”
蔻蒂对这个兴趣不大,艺术领域于她目前还没有纳入需要进行系统的知识储备的阶段,仅限于学校里的解除,
“我不喜欢看展……等等,不,我说错了,我可太喜欢艺术了!”蔻蒂一把抓过宣传海报仔细地看了起来。海报上的字有很多,其中有两句话最能吸引她。
“尾形达也个人展”,“将记忆中褪色的游乐场以另一种形式保存下来”
蔻蒂冲到店主面前,踮着脚趴在柜台上询问:“奶奶这是谁给你的?”
“广告吗?”老太太扶了下老花镜,“小仓库的井崎吧,他经常会放些广告纸在商业街的店铺里。”
老太太口中的小仓库是附近的一个废弃厂房,占地不大,被这个叫井崎的人买下来后隔了几个隔间,出租给附近有需要的人堆放杂物,安保不错。横滨美术馆离这里近,经常会将一些需要辗转保存的艺术品放在这里。
就是这里了,炸弹肯定藏在这里。被剽窃的是这些即将展览的画,想要惩罚的是这个叫尾形达也的人。自己的作品既然被冠上了别人的性命,那还不如彻底毁掉!
在附近盘查的警察接到消息纷纷赶向小仓库,另一部分离得远的已经被安排去传唤尾形达也,调查他的朋友、徒弟,究竟是谁被他剽窃了作品。
几件事同时进行,有了明确目标的神奈川县警动作很快拆除炸弹,以及从尾形达也口中套出了隐藏在背后的炸弹犯。他的朋友,木内伸,一个名气远没有他大的画家。
即使到这一步,生命受到了威胁,尾形达也仍旧咬死他只是配合警方提出可能的嫌疑人,对自己抄袭的事完全不承认,甚至提出要对木内伸的诽谤找律师诉讼。
警察找了木内伸很久,最后在小仓库附近的一个短租房把他挖了出来。他大概是有栖川蔻蒂见过最狼狈的罪犯,杂乱的头发没有梳理,松散地垂在眼前,露出两个深深凹陷的眼窝,就像一具骷髅,在看到警察登门时,眼中最后一缕光也消散而去。身存形散,没有爆炸,他已经失去活着的理由了。
横沟重悟问什么,他答什么,一点也不反抗。
“你没有在画上做标记吗?我听说艺术家都会在自己的作品中藏下自己的的记号。”横沟重悟不该这样问,因为这样似乎就认定了在剽窃事件上他的受害者。
木内伸的眼睛里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极端的愤怒让他眼球突起:“怎么没有!!!”
他的嗓音嘶哑,像是骨头摩擦发出的声音:“气球是我在游乐园捡到的猫,每一幅画里我都画上了它。可尾形达也那个混蛋太了解我了!他看出了这点,然后气球就死了!气球很乖的,它从来不会自己跑出去,我只要出门就会把窗户锁上,它怎么可能跳窗摔死?!尾形达也居然还买了一只和气球很像的白猫,把我和气球的经历全部生搬硬套在自己身上,可笑,那是宠物店买的赛级猫,怎么可能跟气球一样!”
偷画,杀猫,加之申诉无门,木内伸就是被这样慢慢击垮的。
“关于你的作品,警察会调查清楚的。”横沟重悟只能给他一个这样承诺不了结果的交待。
木内伸因为扰乱社会治安被逮捕,而尾形达也的罪行暂时还无法审判。
“研磨,我今天阻止了一场爆炸,可我觉得好像又做错了。”
今天孤爪研磨吸取教训,吃完饭后在楼下多等了一会,可今天的晚间剧场都放完了,电话还是没有响起。研磨撑着脸想,再等一会吧,莉亚一定会打过来,没有接她会哭的。
电话张牙舞爪地彰显自己的存在,研磨拿起听筒,就被好长好长一段故事堵住了询问的话,带着哭腔的嗓音让他的心被高高吊起。
“为什么呀研磨,我已经很努力了,一直一直在努力找出炸弹,为什么还是做不好。”
研磨叹气,好难啊,做侦探好难,莉亚好难,他都想劝莉亚别在横滨了,那边好像跟你不合。可这么灰溜溜的逃回来,莉亚一定会更难过的,明明不是她的错。
过于复杂的哲学问题研磨想不通,他只能说说自己的感受:“那些画是最后能证明气球存在的东西吧,木内伸先生只是太生气了,如果真的爆炸,过段时间他一定会后悔自己做过的事。莉亚,你保护了木内伸先生最重要的东西,你超厉害!”
有栖川蔻蒂躲在被子里又哭又笑:“呜哇哇哇哇——研磨,你是不是夸我超厉害了,这是你第一次说!我好开心!”
“我没有说过吗?你记错了。”研磨不好意思地把手指钻进螺旋的电话线里,怎么会是第一次,他一直都觉得莉亚超厉害的好不好。
“就是没有嘛!只有小黑说过,你以后也要多夸夸我才行!”
“小黑夸得够多了。”
“研磨又忘记了!你是你,小黑是小黑,才不一样呢!”
第37章
最终尾形达也也没有受到法律的制裁,不过人生的惩罚又不止这一种,不是逃脱了法律就可以当做无事发生的。
特别在艺术领域,很多事不需要有足够上法庭的证据,画风,创作过程,甚至是感觉。
小道消息传播得像横滨海风一样快,尾形达也不是浮世绘游乐园系列的作者这件事已经传开,他改变不了所有人的想法,堵不住每个人的嘴,更挡不住同行们看他的眼神。展会取消,同行、徒弟、甚至家人,都或者主动,被动地离开了他。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和他同行就要被怀疑是否也是那种随意窃取他人的成果,残害生命的人,没有多少人能接受这样莫须有的指控。
木内伸在最后也只是想要炸毁自己的作品,没有伤人意愿,判得不重,几年就能出来了。不知道那时候他看到仇人变得如过街老鼠一般,会不会重新燃起对生活的
希望。准备好,再创作出那样惊艳的作品出来。
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了,现在对于有栖川蔻蒂来说,最要紧的就是过年。
一连两天出门都遇到案件,觉得横滨民风过于淳朴了点的真田弦右卫门决定做一个坏家长,把两个孩子都拘在家里,快过年了就别出去找晦气了。
有栖川蔻蒂毫无意义,她这两天也真的是心累,要好好消化一下遇到的几件案子。不过她是绝对不会主动承认,经常遇到案件是自己的锅。
坐禅、练习剑道、写作业、看专业书、陪哥哥打网球,蔻蒂丰富的假期这才算正式开始。真田弦右卫门对忙成陀螺的两个孙子欣慰点头,这样勤勉认真的孩子,才是他真田家的后代啊。
今天行程满满的蔻蒂和弦一郎特地腾出了半天时间写新年贺卡,两人一人占了矮桌的一边坐着,如临大敌地盯着面前的信纸。用毛笔写字可太难了,小孩子的手抓毛笔抓不住,也控制不住。一张成年人巴掌大的信纸,他们只能在上面写一两个字。
有栖川蔻蒂面前满桌的人名,这一张纸,她写完研磨和小黑的名字就没位置了。
“好难哦,哥哥,我们不能用卡纸写吗?这也太小了。”
真田弦右卫门很幼稚,让人把家里所有的笔都收起来了,只留下毛笔让他们写新年贺卡。
真田弦一郎比蔻蒂写得好一些,他已经练了一段时间,大小基本能控制住,就是写得极慢,错误率还高,好半天一张都没写完:“妹妹你等一会,我写完就来帮你写。”
“……”蔻蒂看着觉得也指望不上他,撑着脑袋看外面,思考要怎么搞一只笔来。
真田家一草一木都是真田祖父自己打理的,栽种,浇水,除虫,他对这些花草宝贝得要命。蔻蒂眼珠子一转,冒出一个馊主意。
“哥,哥!帮我找把剪刀,还有一个打火机!我给你做铅笔!”
真田弦一郎抬起沾了墨迹的脸,迷茫地“啊”了一声,他有不好的预感。
预感应验了,他惊恐地看着妹妹拿着剪刀,在庭院利落地剪下几根长度粗细和铅笔差不多的枝干,然后拿打火机点燃一头。这几天天气都好,枝干干燥,一点就着。火起来后蔻蒂用力甩了甩没把火甩灭,四处看了看直接按灭在地上。即使冬日也养护得翠绿的草地突兀地出现一个黑点,让人想看不见都难。
蔻蒂拿起烧糊了一端的木枝在纸上划拉,出现了一条断断续续的黑线,虽然不太顺畅,但是能写!烧过的树枝能写字,这还是她跟研磨、小黑一起去露营的时候发现的。
一边是爷爷最爱的花草,一边是他最最好的妹妹,真田弦一郎心里斗争了一下,心里的天平一刻不停地往后者偏去。不久几根树枝嘛,少了点也看不出来。
“妹妹好厉害!”
“哼哼,哥,给你用。不过这烧掉的一截只能写一会,有点麻烦,要是能均匀地把这一整根都烧一遍就好了,就像放在烤箱里烤一样……对了,可以用导热的东西把树枝都装进去,然后放在火上烤呀!”
蔻蒂不知不觉就自己摸索出了点制作炭笔的方法,她撺掇着真田弦一郎给她找个铁盒子来,砍下了更多树枝找了一块地方生火,然后把铁盒子扔在火堆里。
两人蹲在火堆旁边兴奋地等待,小孩子对玩火这事一点抵抗力都没有。看着忽明忽暗,蹿起来几十厘米的火堆,就差去厨房摸两个红薯过来烤了。
“妹妹,要多久才能好?”
“快了吧,再等一分钟。”
“好吧,那我来计时,一、二、三……”
“砰——”“咣!”
铁盒子是一个长方体的饼干盒,发出一声巨响后,突然原地解体盒身和盖子分离,一左一右向两边摊开,盒身撞向墙壁印下一个长方形的黑印就掉落在地上,盖子飞出两米远才失去动力停了下来。
气浪和响声把两个孩子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等着听到动静的大人赶过来。
真田妈妈尖叫着扑向两个眉毛都被撩没了的孩子,真田弦右卫门也尖叫着扑向自己被造得乱七八糟的庭院。
真田弦一郎缓过神来,紧张又心虚地挡在蔻蒂面前认错:“对不起爷爷,我不应该在院子里玩火。”
真田弦右卫门怒极,这是玩火的问题吗?这是把他的宝贝都弄死的问题!
“这株花我养了三年,才把它养得茂盛起来,这棵树,从幼苗的时候我就开始照顾,有次半夜下大雨我都爬起来给它盖棚子!”
弦一郎看了看被火烧了一半的花,和被砍秃了一块的树,心里还在纳闷,刚才不是就砍了一点吗,怎么突然少了这么多。被骂归被骂,他还是要挡在妹妹面前的。
真田弦右卫门看到又好气又好笑:“你什么性格,她什么性格,我能不知道谁是主谋谁是从犯!”
真田弦一郎本就不擅长撒谎,涨红了脸灵机一动憋出来一句:“祖父您断案要讲证据!”
反正铁盒子是他找的,剪刀和打火机是他拿的,没人看见妹妹动手,那就不是妹妹的错。
“……”真田弦右卫门无语,是真田家查案氛围太好了,都来问他要证据了。
“为什么呢,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蔻蒂完全没注意祖父和哥哥说了什么,她想不通为什么会爆炸。
“好,既然你承认是你做的,把这里收拾干净,去道场跑五十圈,今晚不许吃饭。”
“是,祖父。”真田弦一郎蹲下开始收拾残局,真田妈妈没有帮忙,孩子的教育家里一个人做主就行了,乱七八糟的声音不容易让家长在孩子面前树立起威信。
蔻蒂这才回过神来,瞪着气得冒烟的祖父:“这是我的主意,跟弦一郎哥哥没关系,要罚就罚我!”
“哼,弦一郎刚才问我要证据,你说是你做的,证据呢?”
她撺掇弦一郎的时候又没录音,哪来的证据,这不是在为难人嘛。祖父的形象在她心里一下子就变得可恶起来,像个笑声邪恶“滋滋”作响的烧水壶。所以为什么烧水壶也是和刚才铁盒子差不多的结构,它怎么不会爆炸?难道是因为有出气口!
“哦哦哦,我懂了,哥,我们应该在盒子上戳几个洞,让热气散出来!”蔻蒂拉着弦一郎激动地说出自己的发现。
“有道理!妹妹你怎么想到的?”
“哈哈哈,因为祖父气得像烧水壶啦。”
“哈哈哈哈哈——”
院子里响起快活的笑声,真田弦右卫门脸色黑得像烧糊了的铁盒:“你们两个,六十圈!”
蔻蒂和弦一郎对视一眼,闷头做人不敢再说话。真田家的道场说大不大,可六十圈也够两个孩子喝一壶了,惩罚太轻还怎么叫惩罚。不让他俩长长记性,以后还敢干这么危险的事。在院子里生活,也不怕把整个家都烧了!
跑到后来,蔻蒂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完全靠着惯性在向前跑。最后一圈跑完两个孩子一步也动不了了,被真田哥哥一手一个跟小鸡仔似的拎起来带进餐厅。
“快吃吧,祖父特地给你们留的饭。”
嘴硬心软的真田弦右卫门到底只是让他们吃了个教训,而不是不吃饭。但有栖川蔻蒂还是不服,一口一口用力咀嚼着,像是要吃人。要不是祖父把其他笔都拿走,她至于自己做嘛。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祖孙三人一个脾气,有栖川蔻蒂是个倔驴,真田祖孙也是。
次日两个孩子继续准备新年贺卡,真田弦右卫门照样把笔都收起来,不过今天
他长教训了,亲自坐在桌边看护。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绝对不能把这两个孩子单独放一边,一个有想象力,一个有执行力,两人加在一起敢想敢做,天都要被捅破了。
没有铅笔,也写不好字,有栖川蔻蒂直接放弃美观,一张纸两个字就两个字,大不了她给研磨和小黑寄一打。可是她不知道新年贺卡要写什么呀?
“哥,你给精市写的什么,借我看看。”
“给,就是一些新年问候,祝福身体健康,承蒙照顾,然后写一些祝他梦想成真的话。”
蔻蒂点头,这倒是可以写给小黑,祝他成为世界级的排球手。
“那我给你写,祝你成为世界第一网球手,不给精市写。”蔻蒂唰唰两下就写完了,写了整整十张,晾干后绑在一起直接递给真田弦一郎。
给幸村精市,就写祝他能每天都快乐地打网球吧。人心都是偏的,祝福有力量的话,她当然要希望哥哥比幸村厉害。
搞定了三个人的,蔻蒂在给研磨写什么内容上犯了愁。他暂时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想要的东西临走前也当作圣诞礼物送过了。写一些太寻常的内容,好像又体现不出她的祝福,真是好愁人哦。
真田弦右卫门:“那就祝他早日和你们一样找到梦想。”
这个建议应该挺不错的,可没办法遇到有栖川蔻蒂这个离经叛道的刺头。她也不是总想跟祖父作对,可祖父说的话,她也总是不爱听。
“为什么人生一定要有梦想,没有梦想,研磨也还是研磨,不会变成咸鱼。”
“怎么又扯到咸鱼上面了?”没有看过时下新电影的真田弦右卫门感到莫名其妙,“人只有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才能够有前进的动力,否则便是碌碌无为。”
“碌碌无为也很好吧,平淡地度过一生,人生又不是数学题,有标准答案,做一个对社会没有危害的人不就够了。”
真田弦右卫门惊讶地看着蔻蒂,性格跳脱不安分的她竟然也会有这样理解平常人的想法。
她很好,有敢于挣扎的勇气,也有宽容平凡的气度,拥有其中一点就已经超过了许多大人。
前不久他还觉得孙女的有些想法都过于天真无畏了些,现在看他还不够了解蔻蒂。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是谁教你这样说的?”
“因为研磨啊,如果否定所有没有梦想的人,那我就会失去研磨了。”
半年前,有栖川蔻蒂也算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梦想主义者”。
第38章
那是在帮灰崎祥吾小朋友找到妈妈的婚戒后,发生的事。
有栖川蔻蒂崩溃逃走,躲在小象滑梯下和黑尾铁朗抱头痛哭,相互鼓励,一个嘴里喊着“莉亚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侦探”,一个嘴里喊着“小黑你会成为世界上最厉害的排球手”,而两人没有从孤爪研磨那得到回复时,都对这件事上了心。
小孩子做什么都喜欢一起,一起回家,一起上厕所,一起为自己的梦想努力奋斗。没有他俩一腔热血往前冲,把研磨扔在后面的道理。两人从那天开始,每天变着法地骚扰孤爪研磨,非要找出小伙伴最喜欢做什么。
“研磨你喜欢排球吗?”“还可以吧。”
“研磨你喜欢破案吗?”“看你解决案子挺有趣的。”
“研磨你喜欢打游戏吗?”“看什么游戏吧。”
“研磨你喜欢学习吗?”“怎么可能?”
“你们两个到底要干嘛!”孤爪研磨被问得炸毛。
没过几天,黑尾铁朗带了一盘碟片去孤爪家,还以为是什么比赛碟片,黑尾却神秘兮兮地说:“是电影哦。”
“好耶!看电影!”
大家都喜欢看电影,蔻蒂跑去拉上了窗帘,研磨下楼拿了零食饮料上来。三个一起坐在研磨床前的地上,挤在电视前。
为了要打游戏,研磨的房间是他们三人中唯一一个有电视,有放映机的。蔻蒂找来在悬疑片,黑尾找来的排球比赛,都会拿过来光明正大地霸占研磨的房间。
“开始了开始了,小黑,电影的名字叫什么?”
“是今年超火的中华片哦,叫《少O足球》”
这是一部相当无厘头的的喜剧片,虽然有很多笑点他们看不懂,但运动题材为主的内容还是让三人看得津津有味。
黑尾铁朗为教练一句“足球不是一个人的运动”而热血沸腾,感同身受。
有栖川蔻蒂头脑快速录入,一边学外语,一边研究功夫。
孤爪研磨则是对能够制作出特效的技术着了迷,真想知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
电影落幕,蔻蒂和黑尾都在谈论那句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话,“做人没有梦想的话,那跟咸鱼有什么分别?”
两人一起侧头看向夹在中间的研磨:“研磨,你的梦想到底是什么?”
“……”孤爪研磨痛苦地皱起脸,他们俩在他身边骚扰这么多天,就是想问这个?
从小到大,他不知道被问过多少遍这种事了。家长怀着对孩子的期许要问,小孩子们一起玩的时候要问,学校上课讲到职业时这节课时还要写下来贴在教室里。
他当时写了什么来着?不记得是要做医生还是警察了,反正班里的同学写这两的最多,他没想到要写什么就跟着写了。
这种事情有什么意义吗?能做医生是要成绩好,能做运动员是要身体好,根本就不是期待一下就能做到的吧。
而且一旦定下自己的梦想不就被框住了吗?先不说能不能保证一直坚持下去不改变,就当能够做到吧。那后面的人生岂不是永远要被什么所谓的梦想所禁锢。
训练、学习都是为完成梦想而行动,永远有一块任务面板悬挂在眼前提醒自己,你还有任务没完成呢。努力做到了那是皆大欢喜,能够自豪地说出一句这是我从小的梦想。可大多数人都是做不到的吧,不论是中途放弃还是最终没能达成,总会有熟知情况的人过来调侃一句,我记得这是你以前的梦想。
太糟糕了,他不害怕失败,但他讨厌这种被裹挟着前进的感觉。人生的可能好像被童年的一句话固定,变得单调、唯一。
他是很佩服那些人生始终如一的人,那些对某一样事物充满了无限激情,仿佛可以燃烧生命的人。
但他不是这样的人,也不想去做这样的人。在他看来哪种人都好,不过是追求和性格不一样,分不出好坏。可这个社会的主流仍旧偏爱执着者,孤爪研磨知道自己的想法不被人认同,久而久之也不想去争辩去表达了,他改变不了别人的想法。
“没有,我没有特别喜欢,一定要去做的事。”
他们会否定吗?像其他人一样审判他的思想或者想要改变他?
电视莹莹的幽光打在他脸上,孤爪研磨低下头,用两边的头发挡住看向他的视线。忐忑又恐慌,因为带着足够的期待,莉亚和小黑是他到现在相处的最好的朋友。就像莉亚说的,他希望他们三个是志同道合的人,能够永远做好朋友。可如果他们真的和别人一样,他要忍耐下去吗……
“好厉害!”
厉害什么?孤爪研磨和黑尾铁朗都奇怪地看着有栖川蔻蒂。
“小黑你不觉得研磨超厉害的吗?!我十天没有遇见案子就难受得像是有虫子在身上爬,你一天不摸排球,上课就会走神。我们都有弱点,研磨没有,他不会被任何事影响诶,这难道不是超厉害!”
黑尾铁朗迷茫地思考着,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很有道理,他被说服了!
“真的!超人都可以被氪石打败,研磨你什么都不怕!”
孤爪研磨:……夸张了啊,他怎么可能没有弱点,这是诡辩啊小黑,你清醒一点!!!
孤爪研磨把脸埋进衣领里,红了一张脸,他无比庆幸刚才没有把窗帘拉开,否则莉亚一定会追着问他为什么脸红了。
黑尾铁朗继续说:“而且我觉得没有特别喜欢,有很喜欢的事就够了呀,说不定一个人的特别喜欢和另一个人的喜欢程度差不多,这没办法比较的吧。”
有栖川蔻蒂:“对对,这个我最近学了,对照要保持其他无关变量一样,人和人的性格是不一样的,不能用来比较!”
两人一唱一和把话都说完了,就这件事又以小孩子的眼界进行了非常“深刻”的讨论。
又是被伙伴们吵得头大的一天,孤爪研磨心里的小鹿快乐地跨越溪水,穿过丛林,在一片布满阳光的草地上快乐地打滚。
“你和这个叫研磨的关系很好?”
真田祖父的询问打断有栖川蔻蒂的回忆:“当然。”
“他也喜欢你吗?”
“当然。祖父你的问题很奇怪。”
真田弦右卫门笑了笑,养男孩和养女孩不一样。如果弦一郎和他这么热情地说起一个女孩,那他肯定会先好好盘问一遍两人的交友尺度,告诫他分寸在哪。可这事发生在蔻蒂身上,真田弦右卫门便更关心孙女的身心健康和想法。
办了这么多年案子,在男女关系上,各种各样的事他都见过。无论女孩坚强还是怯懦,除了个别案例,受伤的都还是女性。
一个人智商高不代表在感情方面也能保持高智商,真田弦右卫门看到蔻蒂完全只把对方当朋友就放心多了,以后的事就交给弦一郎看着好了,总归不会让她被欺负的。
如果有栖川蔻蒂知道自己祖父的想法,一定会不可思议地大喊一句,你不要玷污我们小孩子纯洁的友情啊!
最后给研磨的新年贺卡蔻蒂还是没有想好写什么,于是她把所有能想到的祝福都装进了信封里,厚厚一叠,撑得信封都封不上,最后找了个盒子装。
收到包裹的研磨瞳孔地震,这该不会是把整条街的新年贺卡都给他一个人了吧!
“蔻蒂对你的感情还真是沉重啊”孤爪妈妈看着一张一张查看的儿子说道,真的是各种意义上的沉重。
震惊研磨的事不止一件,包裹里还有一些照片,这件事研磨知道,莉亚在电话里跟他讲过。
他放下沉重的祝福先看照片,莉亚特地交代他要好好看她超可爱的小熊帽子。
女孩圆嘟嘟的脸被罩在同样圆嘟嘟的小熊脑袋下,齐肩的头发在耳朵下面扎起了两个外翘的小辫子,一如主人的性格那样“桀骜不驯”。
很可爱,比想象中的还要可爱。
不知道有没有单人照,他可以装进相框里,把旁边两个人折起来的话好像有点奇怪。
“你猜哪个是蔻蒂的哥哥?”
“这不是女孩子吗???”孤爪研磨震惊地指着幸村。
“虽然他看起来比蔻蒂还可爱,但他明显穿的都是小男孩的衣服嘛。”
才没有比莉亚可爱,研磨在心里嘟囔。他又仔细地看了一眼,眼睛慢慢瞪大,这后面是什么?这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东西是什么?!!!
你们把人家的死前影像当背景,这合适吗?合理吗?这照片不会还复印了一份给警局当证据吧!
同样发现关键的黑尾铁朗也发出质问,这就是横滨人民的松弛感吗?太可怕了,莉亚你快回来吧!
新年在孩子们翘首以盼中到来了,听着横滨港的汽笛,和新认识的家人朋友们一起进入了新的一年。
除了年纪太大熬不动的真田祖父,其余人都一起驱车前往了最近的神社开运祈福。
有栖川蔻蒂在真田弦一郎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淡定地把手里的凶签折叠好,绑在栏杆上。从小到大她就没抽出过吉签,末吉都没有,她早就习惯了。
况且对一个侦探来说,凶签才是他们心里真正的吉签吧。
“哥,我新年一定会办更多大案子的!”
真田弦一郎和幸村精市感到一阵寒意,又要有人倒霉了,不知道说什么,他俩就祝世界和平吧。
世界会不会和平不知道,今天的神社显然不太和平。不小心掉进水池的红发男孩被家长拎着耳朵拉起来。被溅起的水珠弄湿了裤腿的紫发男孩苦恼地用手帕擦着自己的衣服。眼睛眯成一条缝的男孩鬼鬼祟祟地在人群中徘徊,嘴里还念着什么吉凶概率。
五岁的有栖川蔻蒂立志成为一名侦探,六岁的她今天依旧朝着这个目标前进,前路坎坷,好在她并不孤单。
第39章
“有事吗?”孤爪研磨躲过男生想要搭在他肩膀上的手,朝后退了一步。
“你跟有栖川什么关系?”
“朋友。”研磨冷淡地回答,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烦躁。
又是一个问他和莉亚关系的,已经是这个月第三个了,也是今年的第二十个,要知道现在也才二月份。
“那就好,做朋友就要保持距离,你没事别在她面前乱晃,听到没?你那是什么眼神!”
当然是看白痴的眼神,一个两个的都这么说,他和莉亚既是邻居又是朋友,要怎么保持距离?甚至音驹小学两年一换班,他们俩五年都在有栖川蔻蒂拿了几个竞赛奖的交换下一直同班且同桌,保持距离的话,让他去哪?上天还是入地?
“这和你没关系吧,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种话。”心里莫名的郁闷让孤爪研磨毫不客气地回应对方的无礼。
“我喜欢有栖川不行吗?你也喜欢她?!”
孤爪研磨:“没有。”
“那你就给我离她远点,朋友当然比不过男朋友,反正你就是喜欢也没机会,在一起那么久了都没谈恋爱,有栖川肯定对你没意思。”
鬼使神差,研磨用力推开挡在他面前的男生:“……让开。”
都说没有了,这人好烦!
男生被推了一下,升起火气,揪住研磨的领子:“没有有栖川,在学校谁知道你,像你这样软弱的家伙,我轻轻松松就能把你拎起来。”
孤爪研磨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加生气。心里怒火中烧,想用拳头让他闭嘴,让他不敢再说出莉亚的名字!
“是吗?我好像也能轻轻松松把你拎起来。”男生的手腕被用力扣住,这股力道让他不得不松开了孤爪研磨的衣领,然后自己脖子一紧,整个人准者衣领的力道被拎起来。
有栖川蔻蒂没有看男生涨红的脸,转头问:“研磨,你怎么样?”
研磨抚平了领口摇摇头:“没事,要上课了,我们走吧。”
“好。”蔻蒂松开手,“对我有意见就直接找我,别把我朋友牵扯进来。”
晴天霹雳,男生脸色又红又青,比起被喜欢的女孩拎得两脚离地,对方把喜欢当作挑衅更让人崩溃!
“你不知道我是谁?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过目不忘吗?!”
有栖川蔻蒂莫名其妙:“过目不忘的前提是你进入过我的视线里,我们有过什么交集吗?”
她这是大脑又不是电脑,难道还要把全校同学的信息面容录进去吗?就算记得什么同学,也要对方身上有足够有趣的记忆点才行。这人肯定没有,再看一遍,还是没有。
“好饿,今天中午饭又是我不喜欢吃的。”蔻蒂有气无力地挂在研磨肩上,两只手一边一个瞄准好友的口袋,自然地伸进去摸索。
裤子口袋摸了个空,衣服口袋也摸了个空,蔻蒂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准备开始离体了。
“怎么没有糖!”蔻蒂相当任性地抱怨了一句,她摇晃着孤爪研磨,像是抖动一个购物袋一样,企图从他身上抖落下几颗甜滋滋的水果糖。
研磨被晃得头晕,像小时候那样掐住她的脸制止她。明明是已经做过无数次,熟悉得好像摸自己的脸一样,可在指尖触击脸颊的那一刻,被柔滑的触感烫得收回了手。
果然今天他的心情很怪,天气不好吧。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有栖川蔻蒂无力地将双手穿过研磨的颈侧,整个人挂在了他身上。女孩喜欢的果味香波肆无忌惮地将两人笼罩,熏得人晕头转向。
这样不太好,研磨想,五年级已经到有清晰的性别意识的年龄了,有些早熟的孩子甚至第
二性征已经发育得很明显。
男女有别,他们不可以再像小时候那样随便抱在一起了。这件事研磨和黑尾之前都说过,可得到的回答总是蔻蒂委屈的反问,我们不是好朋友了吗?
蔻蒂擅长辩论,他们俩加在一起也说不过她,最后又是无奈地抱在一起,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有栖川蔻蒂不是没有性别意识,她比同龄人关于男女构造的知识掌握得更多。在与其他人的交往中也会遵循基本的社会尺度,但孤爪研磨和黑尾铁朗是不一样的。
他们俩的重要性已经超越了性别,超越了规则,挚友是没有性别的,挚友就像外星人一样,是超脱人类以外的另一个分类。
听到这种观点的研磨和黑尾沉默不语,都说他俩辩不过她了,好了吧,现在都开除人籍了!
研磨托住耍无赖的蔻蒂说道:“上学期放学买的巧克力还在我书包里。”
“诶——没有坏掉吗?”
“没有,我昨天检查过。”检查过后发现过期就扔掉了,在妈妈奇怪的眼神中又找了块同一包装新巧克力放进去。
“太好了!快走快走,没有你我可怎么办啊研磨~”
“就是有我在你才不知道照顾自己,觉得有人兜底。”研磨一针见血地指出蔻蒂甜言蜜语下的小心思。
有栖川蔻蒂毫无羞愧心地承认了,事实本来就是这样嘛。
手被蔻蒂自然地拉住,研磨顿了顿没有挣脱。
背后的视线始终没有移开,研磨不知道那个不知名的男生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刚才莫名低落的心情又莫名高涨起来。可能就像是莉亚说的,春天到了,人的情绪波动大,容易得精神病吧。
“他不是要挑战你,应该是要找你告白。”
突然间,孤爪研磨又突然提起刚才的事。他微微扭头看着好友的熟悉的侧脸,垂下眼睑心里突然想起了五岁的莉亚,不由自主地将两个莉亚比较了一番、
女孩子先长高,十岁的有栖川蔻蒂似乎比孤爪研磨还高个一两厘米。脸上的婴儿肥还没有完全褪去,但已经能显现出漂亮的下颌线。眼睛好像依旧圆圆的,鼻子变得高挺了很多,嘴巴叽叽喳喳的依旧说着很多话。原本和他差不多长度的头发现在已经长到了背部,小啾啾变成了两个麻花辫,和以前一样,随着女孩的跳动轻快地甩动着。
她变了很多,介于漂亮和可爱之间,孤爪研磨说不出哪个时候的莉亚更好看一些,他只知道莉亚更加耀眼了。耀眼到吸引了许多人的关注,就像那个男生说的,和沉默内向的他不同,全校没有人不知道有栖川蔻蒂,或爱慕或嫉妒,没有不会不关注她。
“为什么?我都不认识他。”
“是他喜欢你,他认识你就够了吧。”
“不要,听起来好无聊。没有交流,没有相处,怎么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啊。”
研磨看着蔻蒂皱起鼻头,这个嫌弃的表情她从小到大都一样,从来没有变过,就像刚才突然跳出来维护他一样,和从横滨回来的那个冬假一模一样。
“笑什么?你会喜欢上一个陌生人?”
“不会。只是想到你五岁去横滨刚回来就打架的事。”
“你和小黑在河边打球被人收保护费的事?想当初我神兵天降,一个扫堂腿就撂倒了那几个高年级小孩,然后你和小黑痛哭流涕,跪地大喊‘恭请龙王归位’。现在要再说一遍吗,我很乐意听哦。”
“……当初也是你非要听我们才说的。”研磨表情痛苦,美好温暖的回忆滤镜碎了一地,反而像误入了什么极道片场。
蔻蒂无辜地眨眨眼:“是吗?不记得了。”
研磨叹气,她还是变了,比以前更狡猾,更难缠,更让他没有办法。
2006年,这是有栖川蔻蒂进入音驹小学的第五年,她和研磨正处于五年级第三学期,还有几个月就要升入六年级了,而黑尾铁朗正在为即将到来的小学毕业做准备。
因为毕业季的到来,许多即将告别音驹小学的六年级学生都按耐不住自己随着春天到了悸动的心,散发着课堂上还没有学到的荷尔蒙。
有栖川蔻蒂完全不能理解,音驹是一贯校,不出意外大家即将从小学一起上到高中,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会有这种不告白就再也见不到的危机感,小学和初中还在一个校区,真的不舍得下课走两步不行吗?
而且十一二岁的年纪懂什么爱情,不就是想要个一喊就来的玩伴吗?那她已经有了,还有两个。
多少算个校园名人的蔻蒂是这场毕业季中最大的受害者,一夜之间,好像整个学校都暗恋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都莫名其妙地把她堵住,激动地坦白自己的心意。
被大庭广众拦下过几回后耽误了放学去书店的时间,生气的蔻蒂学聪明了。她开始把破案的机敏用起来,全方位扫射十米范围内的异性,见到有苗头的就绕道走,活得像校园里被学生摸怕了的猫猫老师。
“要不然我就说我有男朋友了,敢于撬墙角的人毕竟还是少数。”有栖川蔻蒂越想越有道理,这真是一劳永逸。
“研磨~”
“想都别想。”孤爪研磨已经预料到那样做以后自己会迎来的麻烦生活了。
“那让小□□我?反正他马上不在小学了。”
“不行。”研磨脱口而出,美好的心情像漏了气的气球飘飘荡荡落在地上被踩了一脚。
“他好像经常和国一排球部的学姐在一起聊天。”在聊音驹国中排球部的事。
后半句研磨没说出来,话说一半,才能让喜欢发散思考的蔻蒂多想想。
“唔……那我就说是外校男友吧,找机会让精市给我配合下。他最近好像也很苦恼这件事。
幸村精市?那个莉亚表哥的朋友,长得很好看的男孩?
研磨垂眼,口袋里的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这次又要找什么借口劝阻她?
第40章
爸爸妈妈又在想什么奇怪的事了,孤爪研磨心想。
眼神躲闪,在他和莉亚同时在一起的场合会笑得很怪,突然给他增加了零花钱,并且买了几件一点也不舒适的衣服……
诡异反常的行为很多,多到让他开始感到害怕了。有种什么事情背着他逐渐脱离掌控的感觉,好麻烦。
手机响了两下,研磨拿出来看了一眼,是莉亚发在BBM上的信息,自从换手机以后,她就很喜欢在手机上说话,即使两家的距离近到大声呼喊一下就能听见。
这几年手机发展迅速,不光进化出了即时拍照功能,还有听音乐和玩一些贪吃蛇之类的简单的游戏,更重要的是能上网了,尽管这个功能远远不如使用电脑全面快捷。
去年有栖川蔻蒂救了某个品牌的手机店在东京的代理人,在这个侦探业还不合法的时间,对方为了表达感谢,直接送了她几台新款的品牌手机。其中专属的BBM软件是品牌手机专属的功能,使用该品牌的用户可以通过条形码添加好友,不光随意发送文字、图片、视频等,甚至可以多人一起聊天。
一台手机并不便宜,蔻蒂卖出去也能得到一大笔钱,有栖川家良好的物质条件让她对金钱物质方面了解,但不在乎。当下把手机分给爸爸妈妈和两个挚友后,又寄给了几个偶尔会联系的同龄朋友。
五年过去了,她的朋友仍旧不多,东京除了研磨和小黑外就只有手冢国光和桃井五月,勉强再算上一个五月的大跟班,长得越来越健康雄壮的青峰大辉。有栖川蔻蒂和研磨一样,对社交不积极,五月和青峰还是因为都在东京关系才好了一点。她和研磨这种性格都需要如同入室抢劫般的热情才能建立,她“抢劫”研磨和小黑,五月“抢劫”她。
东京以外的朋友更是少得可怜,只有在神奈川的弦一郎哥哥和嘴甜漂亮网球妖怪,
幸村精市。不过真田弦一郎他们倒是和宫城的岩泉一和及川彻玩得不错,真田和岩泉一性格相投,时常在一起交流拳法。
【世界第一侦探:我马上就好!】
【世界第一侦探:绿色的还是黄色的?】
研磨点开对面发来的三张照片,分别是穿着红色牛角扣外套的莉亚自拍,和两双不同颜色款式的小靴子。
……为什么要把自己打扮成圣诞树或者钢O侠?莉亚的品味一如既往地奇怪,而且还非常乐于尝试各种搭配,唯一的优点就是听得进去话,知道自己在这方面没什么天赋。研磨犹豫了下,真诚地提出了建议,在AorB里选择了or。
【激甜苹果派:棕色那双。】
顺带一说,这个ID是莉亚帮他改的,他本来想直接用本名,莉亚非说跟她和小黑太格格不入了,那天正好在吃苹果派,就叫了苹果派。莉亚觉得太短,又加了激甜这个词在前面,现在看着也挺顺眼的。
“我出门了。”
“注意安全,今天是去和蔻蒂买衣服吗?等等,你就穿这个?!”在花园浇水的孤爪妈妈抽空看了眼儿子,突然看到了什么,拎着水壶痛心疾首地走过来。
有什么问题吗?藏青的棉袄,黑运动裤,黑鞋子。颜色没问题,材质没问题,保暖又舒服。
“你不是挺会给蔻蒂搭衣服的吗?怎么自己穿成这样,丑死了,赶紧换了去,约会怎么能穿这么随便,对得起精心打扮的小蔻蒂嘛。”
也没有很丑吧,只是比较普通,街上一抓一大把的衣服而已。非常能融入人群的不引人注目。
不对,刚才他好像听见了什么不寻常的词语。
“约会?莉亚要跟谁约会?”
哪个年级的?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不知道?莉亚怎么从来没说过?他们之间有秘密了吗?小黑知不知道这件事?莉亚是认真的吗?以后他们该怎么相处?他此刻变成十万个为什么,脑子里关于蔻蒂的事想了无数问题。
孤爪研磨是个很宅的人,家、学校两点一线,想要的东西和爸爸妈妈说一声就能在家里看到。出去的场合一般基本都是被蔻蒂和黑尾拉着,要他主动想去哪玩的情况很少。与爱好挑战,丰富的内心相比,他很讨厌对于外在的、周身的环境的改变。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对于别人的眼神过分在意,只有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人才能让他感到舒适。
而现在,身边的人可能出现他难以掌控的变化,这让他很不安。
孤爪妈妈火速拿了一件棕色的牛角扣大衣把研磨的外套扒下来给他换上,又让他换了条白裤子,最后搭上一条红色格纹围巾。这样好看多了,刚才那样土得简直浪费了遗传她的美貌。
“你不是要跟蔻蒂约会?”
“我们出去玩。”如果这也叫约会的话。
“那你书包里那封信哪来的?上面写着给有栖川,我还以为是你准备给蔻蒂的情书,从你夹层翻出来的,我放回去了。”
孤爪研磨想了下,完全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谁塞进他书包里的?他不喜欢理东西,所以到现在也没翻过夹层,更不知道有一封信。研磨跑回楼上把书包拿下来,里面的确放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拆开,浏览,扔掉,一气呵成。
孤爪妈妈无意干涉孩子间的交流,但这也太强势了点……
“研磨,咱们不能随意偷看别人的信件。”
研磨淡淡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正给莉亚她也会扔进碎纸机里。”
有栖川蔻蒂不喜欢处理这种事,对于外人她从来不是一个温柔的小孩,第一个第二个她还会好好地拒绝,后面就懒得处理了。
反正不管是当面告白还是写信告白,她都没看出那些人有多认真,不过是觉得她好看又出名,打着交往了以后有面子的心思试试而已。
孤爪研磨已经帮蔻蒂处理过很多次这种事了,很多人情书送不到她那,就会塞进他的抽屉里。之前研磨都会大概和她说一声是谁送来的,今天他有些不想说,等会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吧。
“研磨啊——”
“?”
“你真的不喜欢蔻蒂吗?妈妈不反对你早恋哦。”孤爪妈妈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一切,这两个孩子虽然没确定关系,但现在的相处和交往有什么区别。
难道蔻蒂喜欢黑尾家的孩子?可是那孩子看着只是把蔻蒂当朋友。他爱她,她爱他,他不爱她。哎呀,那要怎么办,挚爱八点档的孤爪妈妈开始想象三个孩子长大以后的爱恨情仇了。陷入狗血不可自拔的孤爪妈妈一点也没想过儿子不喜欢蔻蒂的可能,他那副单相思的样子简直和他爸当年一模一样。
“研磨——”外面蔻蒂已经在高声呼唤着他的名字。
“我走了。”孤爪研磨拿上小挎包,打开门前突然回头看了他妈一眼。
“朋友和恋人的区别是什么?”
孤爪研磨说完就走了,似乎没有想要从妈妈口中得到答案的想法。
莉亚到底是朋友还是期待的恋人,这件事就像一个崭新的、巨大的、地狱级难度的关卡。
但是他不着急攻克这个关卡,因为他清楚地知道,有栖川蔻蒂不会离开他,他们会一直一直在一起。所以他有足够的时间,去解析研究这件事。
去弄明白他对莉亚和小黑之间情感的到底都是纯碎的友情,还是有所不同。去搞清楚他们以后该建立什么样的关系,才不会让自己后悔。尽管眼前现在仍旧是一团叫人心烦意乱的迷雾,但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很重要。
“好巧哦研磨,我们都穿的是牛角扣!你今天超好看的!”
即使经常被这样直白地夸赞,孤爪研磨也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你很喜欢吗?”
“嗯!很亮眼,完全移不开视线了!研磨本来就很好看,是一加一大于二哦。”
那就不要移开视线好了,他想着,这样会不会有点过分。
应该没关系,莉亚会同意的,这是她给他的底气。
“这边啦,研磨,你又走反了。”有栖川蔻蒂拉住研磨的手把他拽回来,挚友的记路能力真差,叫人担心。而且手还凉,他现在饭量好像都没她大了。
其实也没有很凉,只是蔻蒂的手太热了,像小猫的肚皮,暖烘烘地向研磨传递热度。把人烧得心痒痒的。
蔻蒂拿出手机看了眼黑尾铁朗发来的消息:“小黑说要带一个新护膝,等会还要去一下运动用品店,研磨你要买东西吗?”
“没有,新的游戏机要上市了,要攒钱买新的护航游戏。”
“那我想等会等会多逛几家服装店。”
“好。”
研磨不爱逛街,所以她得问问他愿不愿意。他大概是心情不错,干脆利落地答应了,没有纠结一番。
今天的出游任务是给有栖川蔻蒂买衣服,过去的五年她没闲着,大大小小破获了上百起案件,整个警视厅刑事部的警官都认得她,更不用说各区巡警和机动搜查队的成员,几乎都被蔻蒂帮助过。
所以家长们非常放心把孩子们单独放出去玩,街上都是熟人,危险的指不定是谁呢。
五年让有栖川蔻蒂有了不小的名气,记者的采访邀约是经常的事,拍广告的、让她唱歌跳舞当小偶像的,甚至有人想以她为原型拍一部电视剧。
那些活动她一个都没参加,蔻蒂的想法很清晰。现在她的侦探形象还不够根深蒂固,那些事很容易将她打成一个哗众取宠的假聪明形象,让人认为她是想要进娱乐圈捞钱。
越是这样越有人想要邀请她在电视上露面,最近又有活动找上门来,有栖川蔻蒂对一个猜谜节目很感兴趣,天文地理,古今中外,每期的问题都涵盖了无数领域的知识面,这正是侦探所需要具备的能力。
所以准备上这个节目的有栖川蔻蒂,准备买一身新衣服,一身配得上侦探身份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