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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以下意识打断:“怎么不给人休息的时间?”

“还休息,再休息就彻底糊了!你知道现在内娱竞争多激烈吗?”胡芳杏言归正传,“你过几天去陪希恩录综艺。”

“什么综艺?”

“《超级脑力王》。”

“哎呦,梁璧君挺懂他的嘛,他就喜欢没事干动脑子。”沈以阴阳怪气接话。

“下个月还有一期旅行真人秀、一期恋爱综艺飞行嘉宾。”

沈以懒洋洋靠着背后的沙发,肆无忌惮嘲讽:“恋综就算了吧,他恋爱根本谈不明白,能说出什么大道理?”

“你还说梁董,我看你比梁董知道的还多。”

沈以面不改色:“我们是老乡啊,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胡芳杏不再跟她胡扯:“总之他第一次参加综艺,形象上一定不能拖后腿。你要根据节目风格和形式给他搭配一下。”

“知道了。”她随口应了,又很快补充,“陈晞尔你也等等,我真的忍不了她穿那件粉色静电掸子。”

胡芳杏被她逗笑:“你小心点吧。这话给我说可以,不要不让别人听到了。”随即她正色,“卓阳那边借到好几件备选,你把希恩顾好就行了,不要顾此失彼,还把自己忙死。”

“你当初把我叫去,不也是赵卓阳没让你满意吗?”

林妲因为红毯造型出圈,收到了好几个新剧本。

所以胡芳杏希望陈晞尔也获得关注度,真正被看见人格魅力,而不仅仅是表面形象。沈以就有这种能力,发现艺人的特质,并通过造型放大个性和优点。

但他们的团队现在捉襟见肘,人员不足,只能分主次矛盾,捡重要的来。不过沈以这么积极,她当然不会阻止。

“你按你的想法来吧。我只要结果。”胡芳杏说。

“好。”沈以欣然领命。

胡芳杏觉得她这个人也挺有意思的,不管能不能成,反正从头至尾都自信高能量,再高的山峰挡着,也不喊难,只想着攀。攀不上去,就换个山头迂回前进,看起来就是那种创意点子很多的人。

不管结果怎样,总之精神可

嘉。

作为领导,她当然很喜欢沈以。

*

二楼未开灯的走廊里,邵轻云倚墙而立。

“师傅!那支股一直在跌,你怎么还能沉得住气?”

邵轻云不说话,他在低头补看今天的走势回放。

梁璧君察觉到了什么,在那头质问:“你今天根本没看大盘!”

“没看。”

“你平时连拍戏都会抽空给我看的!不是杀青回去了吗?忙什么呢到底?”

“做饭。”

对面的梁璧君愣住了,她很快在心里明白了什么,但一时间没能说出话来。

在此之前,明明她都在撮合他跟他的小白月光。但当他真的全身心投入另一个人时,她又觉得不爽,不舒服。

电话那头,她无声咬了咬牙。

“没事,不用抛。”邵轻云用一贯平稳的声音安抚她,和今天K线的跌宕形成鲜明的对比。

“近期应该会有主力入场,随时都有可能拉升,这时候拿住就行了。”

“你跟伊芙在一起?”梁璧君转了话头,好似忽然对钱不感兴趣了。

“不然呢?”他淡淡反问,继而又说,“给她招个助理。”

“呵呵,没钱。”梁璧君声音带了几分冷硬,“是你说练习生培训班的钱绝对不能省。你们几个又没一个能赚的。这样吧,你要是综艺成绩好,多招来几个商务,我就考虑给她招助理。”

“扣扣搜搜。”

活久见,她居然听到了邵轻云吐槽她。

“你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我都快倒贴公司了,这一行哪好赚了,我都怀疑当初上了你的当!”

“不要这么没耐心,”他安抚她,“我哪件事没替你管?”

这时楼梯上传来轻微的动静,邵轻云回头,看到沈以不知何时走了上来。

她什么都没说,仿佛他不存在般,直接越过他向自己的卧室走去。

走廊太静了,梁璧君的小尖嗓门被电流音裹挟着,清晰地传出来。

“你替我管是应该的,我们什么关系啊……”

砰。

一声关门的闷响,接着是清脆的上锁声。

梁璧君话音顿住。

邵轻云沉了几分脸色,说:“挂了。”

接着他走到沈以门前,抬手欲敲,顿了顿却还是放下了。

*

第二天早晨,沈以早早起床,尽管还感觉身体有点虚,但工作迫在眉睫,她决定按计划出发。

一路带风下楼,径直走到玄关处换鞋,她看见柜子上放的小纸袋子,以及上面的便利贴。

“请把它带走。”

笔迹是潇洒随意的行楷。

转头,客厅空无一人。沈以想,蛮有自知之明的,他怎么知道她不想见他?

打开袋子,里面是保鲜膜包好的三明治,带着温度的牛奶,还有分门别类提前装好的便携药盒。

沈以本来不想带,但怕自己胃疼直接躺平在大马路上,还是一股脑塞进了旅行包里。

这次行程比较紧。

沈以给陈晞尔制定了一个“全套衣橱计划”,打算这段时间密集改造她的日常穿搭。风格就朝着这家顶奢品牌靠近,她找了好几家撞色大胆、花纹繁复,喜欢用自然元素的小众设计师女装品牌,给陈晞尔搭配了几套日常装,准备到时候搞个机场街拍和生活照发网络上,买点营销引起讨论。

沈以受到了这类品牌的热情欢迎。大小明星都是明星,广告效应可比他们吭哧吭哧砸钱强,当然免费供沈以选择。

真实看和现实摸又有差别。

经过这一趟考察,沈以发现大部分品牌设计新颖有想法,但是基础版型做得不够贴合身体线条,剪裁细节也比不上奢侈品。

但这次时间紧张,她还是精挑细选了几套带回来,有特别难以忍受的地方,就回家自己手工加一两个收褶,或者更改扦边方式。

邵轻云深夜工作归来,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慈母手中线”的画面。餐桌上还摆着一台小缝纫机,乱七八糟的衣服或平铺桌面或搭在椅背上,好似她已经忙了很久。

他看着白色灯光下她专注的眉眼,不经意扬起唇角。以前学习会儿就浑身难受的女孩,现在可以为了做到一件事保持长久的耐心。

这些年过去,她性格里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没变。

没变的是她始终高涨的能量。在他每次厌恶世界时,让他感受到一些美好的,积极的,富有生机的力量。

比如今晚的直播,就让他极其厌恶。只不过没人能看出他的厌恶。

“吃晚饭了吗?”他问。

“吃了。”沈以头也不抬答道,随即眼神顿了顿。

冰箱里最近多了很多东西,还有诸如香菇肉末酱之类耐存的成品,是谁做的,不言而喻。本来沈以回来准备随便垫一口,但被色泽鲜艳的酱料勾出了馋虫,忍不住煮了碗面条。

“嗯,早点休息吧。”说完他不再打扰她,径自上了楼。

那礼貌客气、保持距离的样子,仿佛之前他们的暧昧氛围只是她的幻觉。

她盯着他的背影,想,他看起来不开心,是今天的工作不顺利吗?

晃了晃头,沈以拽回了跟随他上楼的思绪。

管他开不开心。

*

陈晞尔的穿搭改造效果超乎预料的好。

有博主夸她最近的机场街拍很有亮点和个性,在介乎浮夸与时尚之间找到了平衡,背后一定有高人。

关于陈晞尔穿搭的词条数次上了热搜,带火了几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品牌。

等沈以再联系顶奢品牌方就容易了许多,又经过几番你来我往的拉扯,品牌公关终于勉为其难同意了。

沈以当下开心的不得了,感觉自己能原谅一切。如果她是个女皇,马上大赦天下。借到高定,她又开始构思发型和配饰,立志要让陈晞尔大放光彩。

另一边她又抓紧给邵轻云选录制综艺的服装。

为此,沈以见缝插针看了几集《超级脑力王》。每一季的形式不同,但答题方式大同小异,都是组队比拼。

听说这次是以职业进行组队,每组四个人,都是各行各业报名或推荐上来的精英翘楚,比如投行、律师、医生、程序员、航空航天、工程师等等,有近三十个。

节目组为了搞噱头和话题,还组了个明星小队,专挑娱乐圈高学历明星,或者在某些综艺上表现出学霸能力的。

于是,沈以在录制前一天的彩排中,猝不及防看到了沈闻笛。

听说节目组给好几个明星发了邀请,但是敢接受的没几个。毕竟是真枪实弹的考验脑力,如果现场翻车了,容易闹笑话或人设崩塌。

所以来参加的大部分是邵轻云这样,人气不够高还需想法设法刷脸出圈的。

比如闫阔,rapper男歌手,国外硕士学历,有一个振兴国内说唱音乐的梦想;还有苏西,北大本科毕业,喜剧综艺出圈,本来是编剧,后来因为兴趣开始自己演。

沈闻笛虽然学历是电影学院本科,但从小获得的国际奥赛奖项一箩筐,都是被她粉丝津津乐道常拿出来夸耀的。

沈以只是没想到,沈闻笛在自己正当红的条件下,还会选择参加这种偏冷门的综艺。

不过节目组很高兴,把她当仙女供着。虽然是选手,但给沈闻笛嘉宾般的豪华待遇。毕竟沈闻笛一个人就远超过其他三个人的人气,带来的收视率非同小可。

而沈闻笛看见妹妹也很惊讶。

上次见还是在巴黎时装周,二人曾有过仓促而生疏的照面。她知道沈以在国外造型工作室当助理,但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了国内。

彼时正是明星小队的第一次碰面,四个人各自打过招呼。

沈闻笛看向邵轻云后侧的沈以:“小甜,你什么时候回的国?你现在是?”

她歪头示意邵轻云,漫不经心说:“我是他造型师。”

沈闻笛的表情比刚看见她时,还要意外,眼神里有明显的波动,在二人之间流转。

现场人多环境杂,她们没有过多客

套,编导就拉着四个人走流程去了。前面会有出场、采访、自我介绍等环节,都需要提前走位准备。

录制是在S市,三期一个赛段,三期连录大概需要五天时间。

所以沈以更觉得沈闻笛接这档节目的动机莫名其妙。

五天对一个正当红的女明星可是非常宝贵的时间,高收视的户外比拼综艺录制一次也就一天。

沈以环着手臂在台下审视。台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各个组都在学习电子答题板的用法。一堆人中,果然还是明星组最为养眼,尤其是身高突出的邵轻云,随随便便站那儿有种卓尔不群的风采。而站在他身边安静等待的沈闻笛,也像初春萧索池塘边上,倚着青松的一朵清新莲花。

“登对,登对。”

沈以扭头,看到旁边有两个编导在叽叽喳喳讨论。

“他们四个里最好凑出一对cp。”

“照现在的感觉看,邵希恩和沈闻笛颜值满搭的。”

“但没什么交流啊。”

“明天正式录制看吧,真正的比拼环节那么紧张,肯定能激发出点什么。”

沈以听不下去,转身就走。

“有了有了!”其中一个编导突然激动道。

沈以转头,看到邵轻云低头,一手点着屏幕某处,一边给沈闻笛讲解什么。沈闻笛一会儿看屏幕,一会儿抬眼凝视他的侧脸。两人被一台屏幕拉近了原本疏远的距离。某些角度,他们的脸刚好交错重叠在一起。

她紧抿着唇,头也不回地去了后台。

第77章 质数与合数怕比不上年轻帅哥。

第二天录制正式开始。

沈以早早陪邵轻云做造型。他做了侧分刘海发型,露一半饱满额头,更彰显眉眼深邃清俊。穿着沈以为他精挑细选的国内品牌高定西装,衣襟两侧低调缝着黑曜石星宿,左边北斗七星,右边南斗七星。在行动间暗暗流转光芒,像寂寂夜空上闪烁的星辰,为旅人指引方向。

化妆间里,与邵轻云背对背坐着的就是沈闻笛。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剪裁潇洒的白色衬衫斜肩裙,头发是随性而优雅的低丸子,整个人刻意卸去光环。

但就算她穿简单的衣服,也依旧气质出尘,容貌出挑,那双杏眼明明跟沈以差不多,却更有古典感,即使是笑,眉眼也自带淡淡的感伤,透露出超龄的深度,25岁已经仿佛有了30岁女人的沉淀。五官特征没一丝锋利,如说话声音一般轻柔。仿佛毫无脾气,但眼神不经意流露的,却是一种暗暗的坚决,和明晰一切的通透,绝不是人能够随意拿捏的。

沈以不得不在心中承认,昨天编导口中“登对”这个词,是可以用在沈闻笛和邵轻云身上的。他们有势均力敌的外表,和相似的成熟。

她垂下眼睫,不想再多看一眼。

录制的流程一直在推进。

到了比赛前的联盟合作环节,像明星组、修理工组都是被挑剩下的。

有人在前采中隐晦地表现出了对明星组的不屑,他们最常形容的只是沈闻笛漂亮,像女神。但他们想赢,所以不能选。

现场的选手中,男性占了大多数。都是从小智商高于常人的,自信或者说傲慢也在所难免。

普通人和明星本来就有壁垒。他们认为明星组只有好看,只是节目组用来在前几期吸引流量的工具人。

就算是心里暗暗闹着别扭,不想多看的沈以,都忍不住为明星+修理工组打抱不平。

她希望邵轻云展现实力,给那些看不起他们的人一个下马威。还有小笛姐姐,让那群井底之蛙见识见识,女孩子可以同时具备绝顶美貌和聪明头脑。

第一场比赛正式开始,题面不难,算是小试牛刀。

那是一道图形版的华容道的游戏,屏幕上有15块布满无序线条的正方形滑块,需要上下左右移动形成完整连续的线路。

每队四人都需上场,接力作答,难度递增,越到最后,线条图形越多越复杂。团队整体用时最短获胜。

因为是第一场比赛,队伍之间还不是很熟,缺一个整体指挥的领导者。

明星组四个人比起来,闫阔和苏西比较活跃,一进备战室就开始主导。

“第三棒第四棒比较难,我的建议是咱俩承担最后两题,让女生做前两题,你觉得呢?”闫阔看向邵轻云,虽然是询问的语气,但其实已经下了决断。

这种问法,邵轻云拒绝就是他不敢,没有男性的承担。

“我哪题都可以,你们先选。”邵轻云回答。

苏西没有异议,她也想选简单的,毕竟越往后压力越大。

但她又不想当第一棒,显得最弱,倘若不小心拖延了时间,还会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她抢先开口,用贴心关照的语气对沈闻笛说:“闻笛,那你第一棒怎么样,反正最简单。”

沈闻笛看她一眼,说:“可以。”

苏西喜上眉梢:“好,那我第二棒。你俩呢?”

闫阔短暂沉默,他也在思忖,第四棒能做出来当然最有高光,但是他没有绝对的自信,贸然打肿脸充胖子做不出来就太尴尬了。

邵轻云扫了眼他的神色,说:“我最后。”

闫阔松了口气。

答题顺序就此确定。

四个人在练习中又遇到了困难,苏西皱眉乱拼了半天,着急道:“我没头绪,有没有诀窍?”

“先找起点、终点。”

苏西左扭头,发现是沈闻笛在回答她。

“以及唯一性,有的图形只能固定和一种相连。”

苏西右扭头,是邵轻云冷静的声音。

两个找到诀窍的人隔空对视,苏西发现一直淡定脸的沈闻笛,似乎对着邵轻云笑了。

原本就少的备战时间在这时宣告结束。

每支队伍的第一位选手上场,成功做完题目,下一位选手才能上来。

沈闻笛的位置在第一排正中间C位,镜头好拍到,观众最爱看。

但她似乎没有一点心理压力,低头做题的样子云淡风轻,手指的游移有条不紊。

出乎意料,她以第二名的超快速度完成了作答,全场观众一片欢呼鼓掌。

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实时排名,明星组仅次于程序员组,暂列第二。

但接下来的苏西因为紧张,多次拼错重新开始,等她好不容易做完,明星组已经掉到了第八名。

闫阔稍微好一点,华容道和图形都是他擅长的领域,没拉开更大的差距,他做完排列第十。

邵轻云上场时,前九名的第四棒都在热火朝天拼手速了。

第一轮只有前十名能获得积分。

明星组卡在了关键位置,现场观众都为他捏了把汗。

然而邵轻云上场,看着自己盘面上一团乱麻的图形,迟迟没有动手。

台上嘉宾席已经有人发出了疑问:“邵希恩为什么还不开始做?现在一分一秒都是优势啊!”

王诗宜也在沈以旁边着急:“希恩哥是不会做吗?为什么还不开始?刚刚备战时候他不是知道诀窍吗?”

沈以也感到疑惑。但奇怪的是,她就是莫名其妙的相信,他不会输。

画面切到目前第一名程序员队的屏幕,线路已经连接完成三分之二,可以说胜利在望。

有选手在休息席和身边人蛐蛐:“不会做为什么要放在最后一棒?他们怎么想的?”

“把养眼的放最后呗。”

“那也不至于一块都不会拼吧……”

“我都替他尴尬了……”

闫阔已经有点后悔了,对苏西说:“早知道我应该最后啊,没想到他这么慢……”

“他能做出来。”

身旁一道笃定的女声响起,闫阔转头看向一直很安静的沈闻笛。

她却始终望着场上的邵轻云。

选手休息席上,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

邵轻云仍然沉浸在一种静止般的状态中。但仔细看,他的目光非常集中,且在不停地快速游移。如果视线有形体,那他的眼底会形成密密麻麻的线条。

终于,在万众期待与猜疑中,邵轻云脱掉束缚他的西装,随手扔在一旁

,衬衫衣袖上提,露出两节手腕,腕骨清晰突起,移动间颇具一种坚定的力量感。

他两手并用开始答题。手指在屏幕上移动的速度极快,几乎是不假思索,每一块图都没有重复多余的步骤,也没有什么先选起点终点,或从局部拼接入手,就从第一块开始,一路顺着拼到最后一块,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他的屏幕瞬间冒出四个绿色的大字。

“作答完成。”

背后的大屏幕上,明星组自第十名,直接跃升至第一位。

就在这时,程序员组也完成了作答,却因几秒钟的差距屈居第二。

那个第四名的选手回过头还一副不能相信的样子,他对第一原本稳操胜券,因为自己团队一骑绝尘,所以做的过程中并不着急,又稳又仔细,谁知道被半路截胡第一!

台下侧面的角落,沈以愣了一会儿,欢呼雀跃和王诗宜抱作一团。

庆贺着转了一圈,她再抬头,发现邵轻云正看向自己这边。

她扬起笑容朝他挥手,他却忽然被一道背影阻隔。

沈以的手停滞在半空中,就见台上,邵轻云低头与沈闻笛击掌庆祝,嘴上挂着笑。

闫阔他们将他围绕,主持人激动的声音在渲染。

他成为了全场光环的中心,沈以在台下不起眼的角落苦恼。

他能不能先把外套捡起来啊!!!

下一秒,有人仿佛听见了她的心声,在喧闹中默默弯腰,捡起了邵轻云的外套,仔细拍了拍递给他。

沈以的表情从苦恼变成了愣怔。

给他捡外套的人,是沈闻笛。

*

中午短暂的休息,一般选手都吃盒饭。

但沈闻笛主动叫助理定了一大堆的川菜外卖,让明星组和团队工作人员一起到化妆间吃。

苏西夸沈闻笛人美又大方,就不客气地动起了筷子。

沈闻笛笑了笑,目光不动声色转向邵轻云,发现他在用干净筷子拨菜,选了几样不辣的菜,盛到一个盒子里,跟一份米饭单独放到一旁。

她转头,果然看到挂衣架旁,蹲在地上专心致志熨西服的沈以。

她熨着熨着还不忘回头操心:“邵希恩,你小心点,不要把油溅到衬衫上!”

邵轻云声调平稳:“你先过来吃饭。”

“那你装逼扔衣服干嘛?”她充满怨念地说完,感觉室内安静了下去,才恍然发觉自己口无遮拦。

当事人邵轻云一点没有被冒犯的感觉,还在给她认真解释:“没装,肩膀有点紧,不好操作。”

“行吧。”她勉强回应。

“来吃。”

她头也不回,口头答应:“马上。”手上仍然不放过每一个细节。

录制时间很紧,不久后,编导匆匆来通知选手回到台上。

化妆师立即补妆,沈以给他套上外套,发现确实有点点紧,嘀咕道:“之前试装不是正好吗?”

“前几天没事练了练。”

“干嘛?下部戏露腹肌啊。”

“怕比不上年轻帅哥。”

她抬头,对上他略带戏谑的幽深眼睛。

她嫌弃地白他一眼,转头撞上沈闻笛看向这边的目光。

*

下午的赛程更密集,直接录到了晚上。

比赛规则五花八门,一场比一场难。对于沈以来说,就是一场赛一场的听不懂。

尤其是算数的题目,沈以还要不停转头问王诗宜:“啥是质数?啥是合数?啥是同比?啥是环比?”

几年过去,邵轻云教给她的那点数学功底,早已经被她丢得一干二净。

主要是生活中根本用不上。

所以她不明白,上的表演学校,天天拍戏的沈闻笛,为什么能理解那么复杂的规则?算出那么繁琐的题目?

但遇到真正的难题,还是能看出沈闻笛的生疏。

“啊,我算错了,可能算不完了。”她在邵轻云背后说,声音少见地带了一丝慌乱。

“没事,给我,你去找数我来算。”邵轻云一贯平稳的声线安抚了沈闻笛的焦急,她听从了他的方案,现场更改了配合方式,但效率极大地提升。她去滚动的大屏幕上找数字规律,然后抄下来给他算。二人默契配合,又爆冷夺得全场第一。

她松了口气展颜,立即主动向邵轻云抬手,二人在空中击掌。

第一天的录制完成后,没有人再敢小看明星组。

当邵轻云注视题目长久未动时,也再不会出现奚落的声音,因为一次性答满所有答案是他的常规操作。

四人小组也默认邵轻云为领头人,五体投地甘愿听他指挥。

共患难的过程中,明星组四人越来越熟,经常聊天开玩笑。

有一天化妆时间,就听苏西问沈闻笛:“你和希恩哥每次配合都好有默契,像以前就搭档过一样。”

“是啊。”没想到沈闻笛承认了,“我们以前搭档过。不过他可能不记得,毕竟是初中的事情。”

邵轻云刹那间成了众人目光的焦点,他透过镜子与沈闻笛对视一眼,淡淡说:“记得。”

苏西大惊小怪:“妈呀,你们是初中同学?这么深的渊源,还装的像是不认识。”

沈闻笛说:“不是初中同学,是一起去国外参加过化学奥赛。太久远了,而且,确实不熟。”

比起沈闻笛认真的解释,邵轻云除了说那两个字“记得”,就靠着椅背合眼休息,似乎没有再多说什么的欲望。

沈以在一旁默默听着。

初中……初中她还在国外。原来在她认识邵轻云之前,姐姐和他已经有过了交集,他们还曾是并肩作战的队友。

她自嘲一笑。她永远无法成为他的队友,她连质数和合数是什么都不知道。

整个录制期间,邵轻云和沈闻笛被节目组有意安排在一起,互动难免频繁,沈以在现场觉得度秒如年。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就是在这时候,接到了高奢品牌的电话。他们残酷地通知她,要给陈晞尔的那套高定,其实是某一线女星的备选。女星原本的高定出了问题,现在要拿走这套。

临近活动开始被告知这个消息,沈以感觉五雷轰顶。电话里据理力争半天,品牌方毫不让步。

怪她经验不足,而且过分自信。她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这件高定上,其他类似的备选因为够不上她心里的完美标准,所以根本没有联络。也导致了努力了这么一大圈,陈晞尔依然还是要穿赵卓阳的静电掸子。

沈以再没有心情关注台上激烈的比拼游戏。

她席地坐在幽暗的后台角落里,感觉深深挫败,但无能为力。她总是这么极端,喜欢赌上所有,倾尽全力,只追求唯一完美的那个选项。

但现实是,她不可能总是赢。

她深深叹气,将脸埋进膝盖里。

外面舞台上,主持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穿过道道阻碍,带着嗡嗡回音传过来。

“明星组太可惜啦!闻笛没完成第一棒,导致后面的选手都没机会上台。不过每个人都有他擅长的和不擅长的领域,也希望我们的闻笛不要因此而气馁,还有机会,下次再继续!”

声音消失了。这一阶段的录制告一段落。

沈以打起精神,准备起身去找邵轻云。幽暗曲折的走道里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到了她附近。

这里堆着很多设备、道具箱子,将沈以严严实实挡在里面。

因为鲜少有人经过,也成为又一个失意之人的避难场所。

起初那人轻轻喘息,后来逐渐加快、加重,最后变成了隐忍压抑的哭泣。

沈以惊讶地抬起头来。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

谁知道,接下来猝不及防响起的声音,她更加熟悉。

“没关系。”

这道低沉、平和、温柔的男声,来自邵轻云。

“大家都在找你,走吧。”

沈闻笛没有回应,然而抽泣的声音却越来越激动。

“我们后面再追回来。”邵轻云继续安慰。

沈以背靠箱子,愣怔地听着姐姐的哭泣声。她从没见过沈闻笛情绪崩溃的样子。在

沈家,她才是那个爱哭鬼。姐姐仿佛永远都沉静稳定,游刃有余。

她不知道,沈闻笛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她其实有严重的心理疾病,从初中就有。而这个秘密,沈以不知道,邵轻云知道。

他对她说:“只不过是玩一个益智游戏而已。”

然而这句话不知怎么触到了沈闻笛最敏锐的开关,她彻底放弃控制,任凭自己哭出声来。

沈以呼吸一紧,好歹是血脉相连的姐妹,姐姐这么难过,她也十指连心感到心疼。

她转身从设备箱后出来,身影依然隐在黑暗处,而他们两人恰好站在出口光源下,是两道般配而唯美的剪影。

剪影从相对,变成了相贴。

是沈闻笛蓦然攥住身前之人的衣襟,将头埋进了他的胸膛。

尽管看不清表情,但从邵轻云展开的双手看,他也是讶异的。谁都想不到,平时疏离有礼的沈闻笛,会做出这样的举动。

在他短暂的凝滞间,她用脆弱的哭腔对他说:“那时……你就对我说,玩一个化学游戏而已……”

邵轻云的手落到她的肩膀上。

沈闻笛声音闷闷的,轻柔而哀伤:“我以为你不记得我了。”

第78章 塔顶的公主喜欢吃妹妹剩下的啊……

他以恰好的力道果断将她推开。

而后面工作人员喧闹的呼喊已经涌了进来。

“诶,这里怎么有人?啊……”

“沈……沈老师……邵……邵老师……呃,诶,这里这里!沈老师在这里!”

……

一直到人都走光了,沈以仍然站在原地。

她想起自己刚刚和品牌方电话battle的画面——

“要不你告诉我那位明星是谁,我去想办法,找她谈也行!”她寸步不让。

品牌公关被她纠缠烦了,不耐烦地扔给她一个名字——

“沈闻笛。”

*

后来沈以从别人口中得知,那天在场上答题的沈闻笛特别惨。题目是积木搭建接力比赛,积木块都是不规则的异形体,像立体版俄罗斯方块一样,还有干扰项,最后要拼成完整立方体。

沈闻笛不知因为不擅长空间题还是别的原因,卡在了第一棒,占用了所有时间也没完成,让整支队伍成为了垫底。

时间每过去一分,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额头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好不容易强撑着录完,她马上下□□自离开了。

喘不过气来,是她焦虑症发作的躯体化状态。曾经拍戏达不到导演的要求,她也会悄悄躲起来自我调整。

完美是压在她身上的重担,让一个人失望,她都会彻夜难眠,何况在众目睽睽下让那么多人失望。

从小就是如此,学习如此,工作如此。现在,比赛也如此。

平时她都尽力控制,独处时再释放。今天却差点坚持不住。

因为余光里,邵轻云一直在看着她。

她必须在他面前无所不能,这个念头像一柄剑悬在她的心头。

前面她很努力很努力地做到了。

但智力游戏是有上限的,她有够不到的天花板,这让她感到挫败而崩溃。

那天晚上,她蜷缩在酒店的被窝里。白天在台上丢脸的情景反反复复回放,越不想忆起,越一遍遍出现,另外有一个小人在高空中大声嘲笑她:“你好笨,还想出风头,你以为你真的无敌吗?丢脸死了,邵轻云都对着你摇头了。”

她紧紧闭眼捂住耳朵。

这时助理进来,到她身边小心翼翼说:“闻笛姐,有人想见你。不过你要是很累,我就去回绝她。”

“谁?”她声音乏力,却莫名带了一丝希冀。

“是邵老师的造型师,也姓沈。”

她掩去失望,说:“让她进来吧。”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整了整睡衣和长发。

录制节目期间,他们都住在节目组准备的酒店里。尽管同在一栋楼,但沈以从来没主动找过沈闻笛。

此刻,她拎着一袋精挑细选的水果、零食走进来,看到姐姐缺乏血色的瘦削脸颊,说:“小笛姐姐,你还好吗?”

“我没事。”沈闻笛面色苍白,声音沉静,“你找我有事吗?”

沈以短暂沉默,舔了舔下唇。

在姐姐本来就遭受打击的情况下,还来跟人家提要求,沈以有点难以启齿。

“没关系姐姐,”她换了个话题,声音高扬,“你已经很厉害了,你知道吗?我连题干都听不懂呢。选手大部分都是男的,你作为少数几个女生,真的超级棒,是我们女孩子之光!”

沈闻笛扬了扬唇,应和她:“谢谢。”

虽然她其实很讨厌听到“你已经很厉害了”这种话。身边的每个人都在赞美她,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捧”会变成“杀”。

房间再次陷入沉寂。

沈以瞥了眼姐姐,发现沈闻笛也在看她,和她有种同样的欲言又止。

沈以终于下定决心,表露来意:“姐姐,你vb之夜的礼服换了一件?”

沈闻笛想了想,说:“是,原来那件品牌方失误弄坏了,我重新选了一件D家的。”

“D家那件……是我好不容易给我的艺人争取的,她叫陈晞尔,她真的很适合那件……姐姐,”沈以深吸口气,拜托她,“你不缺更好的资源,能不能换一件?把这件让给我们吧。”

沈闻笛理头发的手顿了顿,很快,纤纤手指从发丝间滑下来。

“但这件也是我最好的第二选择,是我唯一相中的。因为我不缺,就要让给你吗?难道你们自己就不做备选吗?”沈闻笛慢悠悠的声音掺了几分犀利。

沈以垂下眼睛,没法反驳她。但今天就算不是姐姐,是别人,她也会想方设法去争取一次。

“小甜,你都出去工作好几年了,不能还这样理所应当。这个世界上,不是你想要的,就都能得到。”

沈以抬头反问道:“我得到什么了我?!”

然而对上沈闻笛的眼睛,她却愣住了。

沈闻笛眼里洋溢着笑意,表情是一种亲昵的戏谑。

“逗你呢,傻妹妹。一件礼服而已,给你给你。”

沈以呆立半晌,欣喜若狂:“真的吗小笛姐姐?!”

“真的……”沈闻笛拖长了音调,“你是我妹妹啊,我还能不让给你?”

这话说的好像她为了妹妹而委曲求全,沈以反倒有点愧疚:“那你穿什么?”

“放心,想让我穿的品牌多着呢。”

“嘿嘿,”沈以心情由阴转晴,发自内心道,“谢谢姐姐,你的造型师有眼光,你每次的高定都很好看。”

沈闻笛上下扫视她,沈以的穿搭一如即往潇洒随心。这次是波嬉风宽松连衣裙,搭配一件深色格子衬衫,外面是棕色麂皮外套,层次丰富,却有种奇异的和谐,像她在通过着装告诉别人,这就是我及我的个性,你不会再见到第二个,你也无法一眼看透我。只是她身上没一件奢侈品大牌,于是沈闻笛问:“在国外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还行。”沈以折中地回答。

沈闻笛下床给她翻出一盒低脂巧克力饼干。

“我记得你小时候喜欢吃这个。”

沈以不客气地接过来,对她笑:“谢谢小笛姐姐。”

她喜滋滋的低头拆包装,沈闻笛眼波流转,趁这时终于把那句话问了出来——

“你和邵轻云是什么关系?”

沈以动作停了三秒钟,才抬头看向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哦,那就好。”

沈以微微蹙眉:“什么意思?”

沈闻笛看着她,半晌才说:“你知道我为什么参加这个综艺吗?”

沈以心中蔓延不好的预感。

沈闻笛并不等她回应,就毫不犹豫地告诉她:“因为邵轻云也参加了。”

隐隐的猜测在此刻有了确切的答案,但沈闻笛这样直截了当的说出来,还是给了沈以很大的震撼。

然而沈闻笛还在持续对她扔炸弹,不轰得沈以四分五裂不罢休。

我喜欢他,小时候就喜欢。”

沈闻笛直勾勾观察着妹妹的表情。

而沈以根本就藏不住什么情绪,明明慌乱,却强撑道:“我们没有关系,你不用跟我说。”

“但是……看到你们在一起,我有点不舒服。小甜,你以后想要什么时尚资源,我都给你牵线,你别做他的造型师了,好吗?”

沈以将饼干一把拍到桌上,不可思议地冷笑:“姐姐,多年不见,你怎么变得神经质了?一件裙子就想干涉我的选择和自由?太便宜了吧?那件高定,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无所谓。”沈闻笛黑漆漆的瞳孔无波无澜,沉寂而笃定的看着她,“你要,就给你。你不要,也没关系。我喜欢邵轻云,我想……不,我会跟他在一起。”

沈以回视她:“随便你,他不过是个我不要的男人,而已。”

她一字一句扔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沈闻笛的声音也恢复了清冷:“我会和造型师说换一件高定,那件D家的留给你。”

“不用,姐姐,真的不用这样。”沈以斩钉截铁地拒绝,然后扭头看她,轻蔑的表情不知道在自嘲,还是在嘲笑她。

“就像小时候,你对我好,也不过是为了显得你大方。现在也不必继续装好姐姐。我知道的,你讨厌我,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她彻底撕开了她们之间数年的微妙平衡。

沈闻笛淡淡注视她,眼底冷寂似白雪皑皑的荒原。

“你跟你妈间接害死了我妈妈,你告诉我,我为什么喜欢你?”

沈以攥紧手指,一把拉开房间门,身后,沈闻笛继续用一种无情的声音说——

“就像我不明白,邵轻云为什么会喜欢你。是你缠着他吧?”

沈以不可置信地回头。

沈闻笛注视着她,说:“你在我眼里,没有一点值得被喜欢的地方。”

沈以身体微微发着颤,仍然凭借本能回击她。

“沈闻笛,难道你就不可笑吗?”沈以露出一抹邪恶的笑,“喜欢吃妹妹剩下的啊,那给你好了,我、不、稀、罕。”

说完她啪一声摔门离开。

套房里恢复了沉寂,沈闻笛像失去了所有力气,闭了闭眼睛靠回床头。

脑海中浮现多年前在自己家门口,朝思暮想的男人从天而降,但她太矜持骄傲了,她想等他先认出她,先打招呼,可是他没有,仿佛早已忘记了她。

她怅然若失回到了家,看着手心火辣辣的伤口,觉得自己莫名其妙的包袱很重,很好笑。

永远有人捧着,永远学不会低头。

她幡然醒悟跑了出去,祈祷他还没有离开。他没认出她不要紧,她会重新自我介绍,说嗨,邵轻云,好久不见,我们一起参加过比赛的。你来我家有事吗?

她怀着满腔心事冲到门口,却急急刹住了脚步。因为她看到邵轻云和沈以相对而立,亲密地勾着手指。

那副画面深深冲击了她,她几乎是狼狈地躲回了门里。

花架下浓郁的香气,至今仿佛仍在鼻端。

好不容易勇敢一次的心情,被那副画面击成了粉碎。

讨厌的妹妹和苦苦暗恋的男生。

世界总是充满了讽刺的、不可思议的巧合。

从那之后,她看似一如既往,继续顺着自己的轨迹往前走,往上走。

但“明明是她先喜欢他的”这个念头,在无数个深夜灼得她难以入眠。

可是她已经找不到他了。

然后就是不久前,邵轻云在内娱崭露头角,她感到惊喜又意外。可惜一直没有直接的交集。

直到接到这档综艺的邀约,起初她还在犹豫,因为对自己能力并没有很强的自信,但得知确定的嘉宾有邵轻云后,她不再犹豫,冒险来了。

她自己都觉得奇怪,她怎么会执着地喜欢一个人这么多年。

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对她穷追猛打的人,才华横溢的人,但都没有许多年前情窦初开的那种悸动——在美国西海岸,在下着雨的西雅图,少年低头,眉眼温和平静,对她说:“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句轻描淡写的安慰,成为她二十多年来唯一一次的心动。

她没法再像塔顶的公主般矜持等待了,她决定走下高塔,争取一次。

总要试试看的。即便以不光彩不体面的方式,狠狠伤害了沈以。

无所谓,她本来就欠她的。她漠然地想。

*

沈以独自坐在黑寂的楼梯间里。

起因是从沈闻笛房间出来后,她觉得自己泪眼汪汪的样子很丢脸。便没有选择人来人往的电梯,而是进了安全通道。

她有一腔愤怒,却不知找谁发泄。

沈闻笛讨厌她。

沈闻笛说她不值得被人喜欢。

她没有当场反驳她,但她还能说出更毒辣的话——不管有没有人喜欢,至少我喜欢我自己,那你呢,你喜欢那个在台上做不出题的你自己吗?

她是她的姐妹,她能一剑封喉,也能留一丝情面。

尽管撕破脸的沈闻笛,先放弃了血脉相连的情面,就为了宣告对一个男人的主权。

她冷冷的笑,但又有点想哭。

哭什么呢?哭男人?哭几近于无的家人之情。

这时手机铃声响起来,她不想接。双臂环着膝盖,下巴搭在交叠的手臂上。任凭口袋里的手机一遍一遍响,不依不饶地催。

不久后,那声音终于停歇,但安全通道的门随之被推开,一声尖锐的吱扭划破寂静,声控灯瞬间明亮。

沈以闭了闭眼,维持着小鹌鹑的姿势。

她听到邵轻云略带责问的声音:“为什么不接电话?”

他似乎循着铃声找到了她。

她抬起红通通的、泛着水光的一双眼,冷冽地瞪视他,又仿佛在透过他,瞪视别人。

他对上她的眼睛后,顿在原地不动。

沉默间,声控灯再次熄灭。

二人像同时陷入黑暗缺氧的湖。

他的脚步动了,那双她为他选的黑漆皮薄底皮鞋,踏在地上没有扰人的声响。他的身高也不需要厚底的加持,即便在黑暗中,也给人以无形的沉压感。

“刚刚去哪里了?”

他在开口的瞬间唤醒声控灯,人已经坐在了她身边的台阶上。一腿屈成直角,一腿伸展,长到能够到台阶最下层。

二人手臂的衣物若有似无的摩擦在一起。

第79章 去我房间不可言说的急切

沈以想起初次在他家吃饭的画面,那时,他避开她犹如嫌弃小妖精。

现在却不再守着严苛的边界线。

只有和她如此,还是他本身就变了?

脑海中闪回姐姐埋头在他怀里的场景。

“沈闻笛的房间。”她回答。

他观察她的脸色,猜:“跟你姐姐吵架了吗?”

他称呼的真亲密呀,沈以想。

她不回答,只是懒洋洋笑了笑,看到他手里拎着的茶餐厅保温袋。

她不喜欢吃盒饭,工作忙起来,压根就选择不吃,随便垫口面包或者巧克力。

这些他全都看在眼里,在外人面前,不便与她多交流。就总是会在晚上,买宵夜来跟她一起吃。

她差点就习惯了他静水流深的温柔渗透。

沉默间,间隔短暂的声控灯再次熄灭。

邵轻云还保持着侧头看她的姿势,他想弄清楚,她独自躲在这里伤心的原因。

黑暗中,他模糊地看到她朝他转过头来,他正欲发出什么音节,再次唤醒头顶灯光,她的气息忽然铺天盖地逼近。

他在她橙花味的甜香里短暂失了神智。下一秒,有什么撞上了他的唇角,柔软的触感,微微的湿意,甜蜜的气息。

他呼吸一滞。

这日思夜想的瞬间让他热血上涌,手中的食物包装袋被随手扔掉,抬手精准地揽住了她的后颈。

沈以自他的唇角试探着游移到了正中,感受到他饱满的下唇,温柔的舔舐后,猝不及防狠狠一咬!仿佛找到了泄愤、报复的出口。

血的腥甜缓缓弥漫。

邵轻云像没有感受到疼痛般,没有分毫闪躲、后退,反而用力拉近她,化被动为主动,加深了那个血腥味的吻。

他持续紧追她的唇舌,汲取她的津液。

扣着她的手臂越来越紧,像要把她融入自己的身体。

黑暗楼梯间里,喘息声越来越乱,越来越急促,温度也在抬升,不经意泄露的低吟一次次接近声控灯的触发分贝。

她猛然推一把他,侧头躲避他的纠缠不休。他的唇挟着灼热的气息,擦过她的脸颊和耳朵。

“我饿了。”她细而急地喘着说。

“吃宵夜,去我房间。”他也克制着呼吸,幽深而热烈的目光一直笼着她。

她能感受到他不可言说的急切,都急出了倒装句。

然而她说:“我不想吃茶餐厅,我要吃捷森黑巧克力饼干,低脂的。”

对于她没头没尾的要求,他有转瞬即逝的疑惑,却没有犹豫,说:“我去买。还有其他想吃的吗?”

她摇摇头,定定看着他:“我只想吃这个。”

“好,你等我。”他自台阶上起身。

沈以仰头对他笑,玻璃珠似的眼睛折射清透的光:“你怎么这么好使唤?”

他整了整衬衫衣领,低头看着她:“我恨不得你再对我提一百个要求。”

她扬了扬唇角,轻描淡写,又引人遐想地说:“去吧,我在房间等你。”

*

沈以想吃的饼干并不好买。

明天还有最后一天的比赛,闫阔打电话找他商量对策,说一起去看看沈闻笛,重振士气,复盘失利。邵轻云说自己有事拒绝了,一边开车跑了几公里,进进出出好几家店,终于在一家进口食品店找到了饼干。

他一口气买了很多,包括别的符合她口味的零食。

绕这一大圈花了很多时间。他回到酒店,脚步匆匆进了电梯,穿过走廊,停在沈以的房间门口。他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气息,才伸手敲门。

标标准准的三下,无人应答。

同一层还住着其他人,他不便太过招摇。但给她拨过去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他折身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打开吱扭作响的门,里面空无一人。空气中却似乎还残留着两个人的温度和气息。

他再次回到她的门口,继续敲门,一下一下,由轻变重。

“希恩哥?”

身旁传来一道声音。

邵轻云转头,看到手捧一叠A4纸的王诗宜。

她和沈以同住一间房。晚上她被节目组编导叫去对流程了,这会儿才回来。

“你看看沈以在里面吗?”他说。

“哦,沈老师刚刚给我打电话了,她说陈晞尔的礼服出了问题,她要提前走。明天的造型她已经和化妆师沟通好了……”

邵轻云微微变色。

因为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很少见,所以王诗宜小心翼翼道:“呃,哥你找沈老师有急事?”

邵轻云垂眸敛去情绪,说:“没事,录完再说吧。”

他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向来认为一切尽在自己掌握的邵轻云,根本没想到,那天晚上是他和沈以未来两个月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个引诱他的吻,成了她留给他的谜题,留给他的可笑回忆。

*

沈以趁着邵轻云不在,搬离了梁碧君的别墅。当然不是全搬,她还没找到落脚点,只是带着小金鱼去住了酒店。剩下一衣帽间一大堆过季的衣服,还没着落。

她考虑辞职,但总觉得这样离开不甘心,并且不负责任。

林妲刚开始信任她,陈晞尔也真心实意给她友谊。

两天后vb之夜盛典召开。陈晞尔穿着粉色静电掸子登场,其实效果还可以,至少是唯美可人的。不出圈,也不招骂。

她不应该全盘否定赵卓阳,自己还是太傲慢了。

而沈闻笛照旧穿着那件原本她看好的高定登场,她的气质也完全撑得起那件繁复的裙子。甚至沈以不得不承认,沈闻笛穿比陈晞尔穿还要更惊艳。

后来沈以主动去找了陈晞尔。

彼时陈晞尔在品牌方的摄影棚拍平面广告。

要说这还是得益于之前沈以密集改造她的穿搭形象,后来就接到了某女装品牌的代言。

拍摄完后,陈晞尔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她看到沈以很高兴,来到她面前先转个圈。

“沈老师,这我自己搭的,你看看怎么样?”

沈以上下里外扫了一遍,直言不讳:“两个饱和度比较低的颜色,且色环位置比较远,标准的土的效果。”

陈晞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挫败道:“好吧,我还是不擅长搭配。”

沈以实话实说完了,又对她笑:“下次棕色系搭个橙色试试。”

“行,听你的。”陈晞尔也笑了。

沈以酝酿了一下,说:“没能给你争取到那件衣服,抱歉了。”

“我不是很在意啊,我觉得穿什么都好。”陈晞尔轻描淡写道,“你看我以前根本不在乎穿搭的,都被黑成什么样了。不过前段时间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配色、饰品、质感、面料什么的,我才觉得穿搭好有意思,好有门道。”

“那我要继续在你耳边念叨喽。”

“什么意思?”

“我跟胡芳杏申请了,现在我是你和林妲的造型师。”

陈晞尔眼睛一亮,高兴道:“太好了!”

“以后请多指教啦~对了,最近的活动是杂志盛典红毯,你有什么诉求吗?”

陈晞尔想了想:“我没什么诉求,不过……有一个想法我憋在心里很久了。”

“你说。”

“能不能不穿高跟鞋?”陈晞尔希冀地看着她。

沈以毫无犹豫地点头:“可以啊。”

陈晞尔喜出望外:“真的吗?我每次说高跟鞋太高了我走不了,他们都让我练习,适应,学着走,必须走稳,说我个子太低,什么都撑不起来,穿高跟鞋才能有气质……”

沈以打断她:“什么老古板说的话啊?又是哪个男人吧?”她蹙着眉,义愤填膺道,“他们甚至都没穿过8厘米以上的高跟鞋,他们根本就不知道穿高跟鞋有多痛苦!当然有的高跟鞋是很美的,我认为高跟鞋自由,喜欢就可以穿,不喜欢只穿平底鞋也很美啊。你知道吗?我只有163,但我很少穿高跟鞋的。”

“所以我第一次见你,就莫名的喜欢你!你的穿衣风格是什么啊,我觉得很有趣,想跟你学。”

“我的风格很杂的啦,简称随心所欲风吧。而且也不用学我,我觉得穿搭就是dresslikeyourself,只需要遵循一些时尚的基本原则,然后挑选与自己个人风格相配的衣服就好啦。”

陈晞尔深有同感,真诚道:“我太喜欢你当我的造型师了。”

沈以发自肺腑地笑了。

所以,她不需要沈闻笛喜欢,不需要邵轻云喜欢,有的是人愿意接受她,肯定她。给她喜欢,给她爱。

*

不久后的时装杂志盛典红毯上,沈以时隔许久再次见到了梁璧君。

当初一见面就兴奋拥抱的两个女孩子,这次相遇,热情却锐减了几分,很明显表面客套地互相打招呼,其实各怀各的心思。

这次盛典邵轻云没参加,因为他回来后没待两天,就又赴外地录旅行综艺。而且《超级脑力王》里他们小队成功突围,在最后一天的录制中反败为胜,所以过段日子还要紧接着录第二阶段的比赛。

在等待红毯开场的间隙,梁璧君似是不经意问她:“你搬出去了吗?现在住哪?”

消息够灵通啊。

沈以笑了笑,故作神秘:“爱丽丝的兔子洞。”

梁璧君自讨没趣地瘪瘪嘴。其实她也明白,现在在沈以眼里,她和邵轻云就是“一丘之貉”。

友谊中间夹了个男人,就变得微妙起来。

沈以心知肚明,真正想知道她住哪的,不是梁璧君,而是她背后的那个男人。

红毯活动正式开始。

一线时尚杂志的盛典,是娱乐圈中诸星云集的大场面之一。对于明星来说,则是一场无形的

战争。

穿不上顶奢是没地位,普通平凡是原罪。

所以梁璧君其实还蛮期待的,想看看沈以会给她带来什么惊喜。

这次红毯的主题是“致敬”。

前面走过来的人千奇百怪。因为主题范围广阔,致敬什么的都有。上至名画艺术,下至动漫电影。

但林妲出场的时候,还是惊艳了梁璧君。

她穿着一件祖母绿缎面裙出场,裙摆蓬松,剪裁极富层次,衬得腰身纤细。袖口不对称甚至有点仓促感,腰间系着粗糙绳编的流苏。

浓郁的绿夺人眼球,但细看会发现细节处充斥着不完美的瑕疵,像没做完的半成品一样。

梁璧君看着林妲的复古宫廷盘发,忽然间恍然大悟,这是在致敬《乱世佳人》里斯嘉丽,斯嘉丽最落魄的时候,没有好衣服,扯掉窗帘做了件华丽的衣裙去找男主角。

而林妲这段时间正好处在争议中心,在事业的低谷期。

因为她和男友的爱恨纠葛被曝光,听闻男友有家暴行为。她本人闭口不提,但男友卖惨炒作,她不得不站出来,将早就留好的证据甩在网络上,彻底堵住了男友的诋毁。

背后有这一层事件的渲染,林妲再穿这件明艳的绿裙挺胸抬头出场,那蔑视一切的目光,真就有了斯嘉丽的味道。

还没从林妲那儿回过味来,陈晞尔就登场了。

比起林妲夺人眼球的明艳,她就显得非常清新,白底绿碎花的裙子,通体印着不同种类的绿色植物,前面短款蛋糕裙,后面长轻纱随风扬起,步履之间灵动飘逸。

更特别的是她穿着一双芭蕾舞鞋风格的平底运动鞋,脚步轻快地经过红毯,回头朝拍摄席挥手,然后就毫不犹豫继续向前,留给镜头擦肩而过的、稍纵即逝的余韵。

看得出来,穿运动鞋走红毯的陈晞尔更加松弛,回眸一笑满眼生动的光彩。

这件衣服跟《乱世佳人》里斯嘉丽第一次参加宴会穿的裙子很像。

那时候斯嘉丽还是不知人生艰难的庄园大小姐,生活无忧无虑,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能不能和所爱的人在一起。

陈晞尔和林妲,代表了斯嘉丽的两个时期。一个天真烂漫我即是我的少女时期,一个自磨难中走来,仍然高贵美丽,我仍是我的成熟时期。

梁璧君再看向身边和她个头差不多的瘦削女孩,由衷在心里为她鼓掌。

她曾觉得沈以只是有趣,有灵气,不俗气,现在发现她身上更特别的魅力。

像一本封面色调鲜艳的书,其实有更丰富的内在,越挖越惊喜,越读越喜欢。

*

沈以这次没有再执着于顶奢,她硬生生从上百家国内外小众品牌里选了这两件高定。

以别出心裁的方式完美契合主题,又凸显了艺人气质,达到了人衣合一的效果。

同一家公司的两位女明星,以这样超越时空的方式,致敬了经典。

有博主总结了她们近期一些穿搭照、红毯照,说这两人背后有高人,不仅具备高超的审美,并且有思想深度。

沈以看到评论都在偷着乐,这辈子还没人用“思想深度”形容过她。

她不自觉想起在月亮湾的日子,她趴在隔壁家古老的玻璃面书桌上,沉浸其中地看完了《飘》,那时她想,她这辈子也要像斯嘉丽一样,哪怕是在淤泥中,也绝对不会倒下。

她还记得耳边回荡着夏夜海浪,身边坐的人是邵轻云。

她在看书时,他在做什么呢?

不记得了,总之她每次转头,总是能恰好对上他的眼睛。

出国后,她开始学服装设计,学搭配艺术,学时尚管理,发现她的灵感很多都来源于看过的风景,读过的书。

甚至毕业设计就是得到了中国古代神话巅峰《西游记》的启示。

那些年里,她无时无刻不想忘记邵轻云,却发现他教给她的东西,陪她养成的习惯,变成代替他的另一种存在——无时无刻跟随着她。

每个深夜emo的时刻,她是怀念他,怀念那时的日子的。

但回到现实,找回理智,她决心不再跟他有任何牵扯。

但她又舍不得林妲和陈晞尔,喜欢这种养成系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和她们是互相成就的。

成就感让沈以完全投入工作。

林妲因为近期红毯造型表现出圈,有了第一个高奢品牌的商务。

离开了拖累她的男人,她真的像是涅槃重生了一样,女主角的本子不断递过来,胡芳杏都接到手软。

陈晞尔也在新生代小花里有了名气,综艺、街拍穿搭出圈,口碑逆转,也在谈新的剧本。

从日常到盛典到红毯,沈以发疯一样工作,时间过得飞快。

她发现成年后时间的尺度开始变得不同。小时候,以天、以分、以秒为计算单位,天被45分钟的课程分割成好几段,分秒的等待都让人觉得漫长。成年后开始以周、以月、以年为单位,在沈以还毫无感觉的时候,已经过去好几周了。

内娱大大小小的瓜是接连不断的。

这期间,第一期《超级脑力王》播出,不知道背后有没有助推力量,总之,等沈以注意到的时候,#沈闻笛邵希恩的词条已经在热搜榜上挂了一整天。

在节目组的刻意剪辑加持下,一期节目里至少能找到三个磕cp的点。

主要是沈闻笛自带话题,加上邵轻云足够颜霸的脸以及出类拔萃的身材,和沈闻笛站在一起毫不逊色,满足了粉丝智性恋cp的幻想。

一时间,网络铺天盖地都是二人的综艺切片——两人同时找到做题诀窍,隔空相视而笑;邵轻云逆袭带领全队夺得第一时,大家都在庆贺,沈闻笛捡起了邵轻云的外套,拍了拍还给他。还有沈闻笛说算错了那一幕,邵轻云极有安全感地说,我来算。也极大的戳中了粉丝磕点。

本来这个脑力比拼节目的受众不多,但是有了炒cp加持,一下子成为当下最火的综艺。

还有一个原因是,沈闻笛自从出道以来都没有绯闻,这是第一次有了cp可炒。

听说已经剧本递给了他俩,都市职场正剧,双A,双强,高智商的那种。

夹缝中也有人议论,邵轻云的衣服选的好,北斗七星和南斗七星,都是指引方向的星宿,说明造型师本身就很懂邵轻云。

过几天狗仔又发了偷拍,沈闻笛和邵轻云双双从饭店出来,有人说是沈闻笛为邵轻云引荐大导演。

间接又实锤了二人关系不一般,因为沈闻笛一直的人设都是清冷系的,拍了那么多戏,从来没见跟谁走的特别近。

*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秋天。

忙完了九月国内的春夏时装周,她已经带着林妲和陈晞尔,以时尚圈新锐力量的身份,强势闯入了大众眼前。她在造型师圈子里有了名气。

她又有意想扩大自己的人脉,各种酒局、派对来者不拒,加上原本就大方开朗的性格,不知不觉新认识了一大堆狐朋狗友。

当然她是有筛选的,主要想认识一些有话语权的总监或设计师,拿到珍贵的入场券。

比如这次FG大秀的邀请函。

FragrantGarden是近几年国际上风头很盛的高定服装品牌,源自于英国。国内的明星以能穿上一件FG高定为荣。

创始人团队中有中国人,因此此前的服装风格中常常出现国风元素。

这次更是首次将秀场放在中国举办。

请来了几位重量级明星镇场,有新一线演员,有超人气偶像,还有和品牌有过合作的。

像林妲和陈晞尔都没收到邀请。

沈以拿到这张邀请函也颇费功夫,前后辗转了几个人,才得到入场的机会。但她来是有必要的,一是她喜欢这个品牌的风格,二是看看现在风口浪尖的前卫设计,三是认识更多业内人士获取资源渠道。

今天不为明星服务,就是单纯看秀学习,以及社交。

所以沈以对自己的造型花了点功夫。她必须先让别人记住自己,人的外表本身就是一张名片。

她提前找渠道买的FG成衣,吊脖无袖衫,珍珠色

绸缎质感,背面完全镂空,只在腰际系着细细的绳子,下身同色同材质长裤,走起路来飘逸洒脱。头发高挽,几根故意没卡牢的发缕翘出来,打破了刻板而显得可爱。

她背部线条好看,有一层薄肌,体态也挺拔。只是太瘦了,行走间伶仃的蝴蝶骨像是要飞出来。配饰只戴了简洁的耳坠,即便是在百花争艳的秀场,也得到了擦肩而过的欣赏目光。

时装秀开始之前,有一个亮相的仪式。

嘉宾走过一小段红毯,在背景板前拍照。

有人单独前来,有人携伴而来。

沈以对拍照没什么兴趣,目光逡巡人声鼎沸的场内,看看有没有什么认识的朋友。最好朋友再给她引荐朋友。

眼眸掠过红毯时,她愣住了。

沈闻笛正挽着邵轻云的手臂缓缓走来。

提前公布的名单分明只有沈闻笛。媒体记者也没想到还有这种劲爆彩蛋,闪光灯霎时间亮如白昼,快门声此起彼伏扰人耳膜。

沈闻笛穿着FG家定制的黑白系裹身裙,优雅高贵。邵轻云也穿着定制西装,肩膀和袖口的黑白玫瑰充满了诗意,和沈闻笛的色调完美融合。

反应过来的时候,沈以想转身逃走,但是她遏制住了那股懦弱的冲动。

为什么逃的是她?

她试图忽视他们,那两个人的视线却同时向她投来。接着他们绕过寒暄的宾客,径直走过来。

“小甜,好久不见。”沈闻笛亲昵地和她打招呼,另一只手始终没放开邵轻云的手臂。

沈以皮笑肉不笑,压根不想说什么。

一旁,邵轻云也什么都没说,只是眸色略深地看着她,似有一团静默的火焰,燃烧在厚厚的冰川之下。

沈闻笛和邵轻云因为近期扑朔迷离的绯闻,是全场的焦点。一举一动都有镜头盯着。

沈以自然试图避嫌:“你们好好看,我先走了。”

沈闻笛说:“着什么急走,咱们还没说几句话呢。”

“我要撒尿,”沈以一字一句道,“等不了。”

第80章 细银十字架但现在,跟他分手吧……

沈闻笛没有变色,反而轻轻一笑,颇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淡定,跟她身边那个像石头雕塑般的男人一样沉稳。

“你是小狗狗吗?还撒尿。”她忍俊不禁,还体贴地叮嘱,“不要这么粗鲁,这里很多拍视频的博主。”

沈以简直要在心里为沈闻笛竖个大拇指,不愧是提名影后的人。

“所以我这个粗鲁的人能走了吗?很急。”她吊儿郎当道。

“干嘛一副躲着我们的样子?”沈闻笛问。

在不知情围观的人眼里,她就是挂着很和善的笑,和一个不知是谁的女孩闲聊。

沈闻笛用了“我们”这个词。

沈以微妙一笑,语调凉薄:“谁不躲你们啊?最近娱乐圈的神雕侠侣,一会儿媒体该找我这个无名小卒问内幕了。我嘴没把门的,别给姐姐瞎说又上热搜了。”

“网络上的话真真假假的,谁说的都不如我亲口说的。我没说的都不算数。”沈闻笛依然笑着。

“哦。”沈以瞥了眼他们交叠的手臂,抬头直直望进邵轻云的眼睛,“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说呢?”

否定,澄清,或者承认,官宣。

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

邵轻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了她身后。

沈以只觉得赤裸的右肩倏忽一暖,一阵海洋与青柠混合的男香扑鼻而来,她朝左仰头,看到一张苍白而立体的英俊侧脸。既有欧美人轮廓的深邃,也有亚洲人的内敛清隽。

沈以惊讶失语。

“好久不见。”他低头看她,弯腰在她脸侧印下一个吻。

沈以惊慌失措:“你怎么在这里?”

前段时间他还说到京市让她去接,没想到会在魔都巧遇。

“嗯,我准备做完这个秀就去找你。”

男人抬头,目光掠过沈闻笛和邵轻云,嘴角含笑,大方点头示意。

他和邵轻云多对视了一会儿,二人身高不相上下,视线完全持平。

沈以瞥了眼邵轻云凝冻般的脸色,顺势对面前两人说:“那我就先走了。”

她转身,那混血男人也随着她转身,依然把她揽在身侧。

走出去几步路,沈以才灵巧地绕一圈,从他怀里逃离,冷然道:“你能不能不要动手动脚的,猥琐。”

虽然眼前的男人跟“猥琐”这个词完全不挂钩。

颀长的身体超过一米九,宽阔的肩膀,混血的立体五官。夸张的黑色兜帽斗篷,里面穿薄纱透视装,隐隐露出胸肌和腹肌的线条。及肩的曲卷头发,有一种意大利诗人的浪漫气质。右耳吊着一枚细银十字架,在黑棕色的发间熠熠生辉。

“你还没说,你怎么在这里?”

“这场秀和我们有合作。”

左应枫是英国一家造型工作室的创始人,和很多欧美明星、时装周经常有合作。他也是她的前老板,以及前男友。

他看了眼手表,打算赶回后台:“我让人带你去第一排。”接着打了个响指,示意她,“看完别跑,等着我。”

第一排?有这好事?沈以当然想坐。

结果她刚要喜滋滋走过去,看到另一位工作人员领着邵轻云和沈闻笛往这边走来。

沈以转头就走,忍痛放弃了第一排的好位子,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倒数第二排。

谁想好好地看秀还要被那两个人毁心情啊。

后面就后面吧。

她专注看每个模特登场,喜欢的就探起身拍个照。

看了大半场秀,再次伸高手臂拍了一张后,她在落座的那一刻,听到背后传来的沉郁男声——

“为什么躲我?”

复古的爵士乐充斥整间场馆,模特在明快的节奏中迈着坚定的步伐。

沈以向斜前方一瞥,发现沈闻笛的身旁果然是空的。

这时,她感觉身后之人向她靠近,再次问了一遍:“为什么躲我?”

他的气息擦过她颈侧和耳朵。

观众席灯光是暗调的,唯有模特在光里前进。

还好很暗,他也许发现不了她后背蔓延的鸡皮疙瘩。

她挺直肩膀,微微调转天鹅颈,说:“避嫌。”

他停顿片刻,问:“什么嫌?”

她嫣然一笑,说:“你和我姐姐啊。”

他没解释,目光顺着她光滑的脊背线向下,灯光明明灭灭,在她皮肤上漾出月光般的莹亮。

他凝视她的凸起的蝴蝶骨,说:“既然避嫌,上次的吻又是为什么?”

她神色未变,目光追随着模特绕半圈:“报复。”然后侧脸停顿,留给他漠然的余光,“避嫌之前,先把七年前想做的做了。”

“太轻了。”他在她身后慢悠悠说,“不够。”

仅仅给他留了那么小一处伤口。几天就愈合了,不够痛,不够狠。

她骤然起身。

台上,压轴的模特已经走出。灯光闪动间,她看到前排沈闻笛回头,四处寻找什么的样子。

没再理会身后的男人,不,男鬼,沈以率先离开了观众席。

她今天难得穿了高跟鞋,没办法,裤脚太长。所以步伐并不娴熟,踏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咯哒,咯哒,发出空寂的回响。

身后是另一个比她更沉稳的脚步。

比她缓,却比她快。每一步都在逐渐拉进他们的距离。

洗手间前,零星有出来进去的嘉宾,俱是西装革履,盛装华服,一个个都像覆着华丽的壳。

她目不斜视,向无灯照耀的场馆深处走去。

拐入不知名走廊,掀开隔离封锁带,她如入无人之地。

身后步伐紧随。

终于,在她彻底迷失在偌大的场馆时,身后之人没了耐心,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以她根本无法抵抗的力量,带她闯入临近一间未上锁的门。

也许是办公室,也许是杂物间。

朝南的窗户映进秀场的光,忽明忽暗,第一场主题秀似乎到了尾声。

首席设计师开始致辞,声音随着音响扩散。传到这里,已经有些不真实。

她伸长耳朵仔细辨认着,他在说设计理念,和明年新一季的趋势。

直到背抵上冰凉的玻璃门,她冷的一个寒颤,回神看向压近她的男人。

“再来一次。”他说。

“什么?”

“你的报复。”

沈以声音轻扬:“你也看到了,我男朋友就在外面……”

“我根本就不在乎他。”他再次欺近她,手指摩挲她的脸颊,顺势落到肩头,再到光裸的后背,像要抹去另一个人在她身上留下的印迹。

“不过他动你,我确实难以忍受。”

她向后靠,发现他的手臂替她阻隔了凉森森的玻璃。

“我们什么关系啊,轮得到你难受?而且……”她邪邪笑着,像一朵艳丽却带毒的花,“他还抱过我,亲过我,我们还一起睡过觉……”

幽暗间,她看到他侧额头上,一道青筋突显,然而面色却奇异的平静。

“以前是我不好。你跟谁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但现在,跟他分手吧。”

“嗤,干嘛?跟你在一起吗?”

“嗯,可以吗?”

沈以被他的理所当然的反问逗笑了。

“凭什么啊?看到了吗?他不比你差。”她语调讽刺,一点都不怕激怒他。

“哦?那你现在……又为什么引我到这里?”

“因为,我想问你一句话。”

她同他对视,眼里轻佻渐渐被一种凛冽取代。

“为什么利用我姐姐?”

他在公众场合给足了沈闻笛想要的体面,甚至在配合两家公司cp炒作。

他不想做的事,一定有办法避免。所以事实是,邵轻云在利用沈闻笛,提高自己的知名度。

邵轻云松开她,后退一步,意味不明的笑笑。

“就算你姐姐让你伤心,你也在维护她吗?”

“维护她又怎样?”沈以说,“她对你是真心,你是吗?你不能同时伤害我们两个人。她好歹,是我的家人。”

“你把他们当家人,他们有真正爱过你吗?恐怕还不及我的十分之一。”

她正欲愤怒,却乍然听到他话语里的表白,于是矛盾交织,愣怔在原地。

他整了整衣领,看向她的目光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变得极其冷漠。

“我想当沈家的女婿,你不给我机会,你姐姐也不是不可以。”

凌厉的劲风骤然而至,邵轻云预判到了她的动作,却没有躲。

啪!

一声清脆的响,沈以的巴掌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疯了?!”她朝他怒吼。

邵轻云扭回头来,面色如常道:“让让。”

沈以瞪视他,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你姐姐找不到我,会着急的。”

“你!!!”

轻狂佻达地不像她曾认识的那个邵轻云。

他弯腰凑近她,尾音上扬:“要么你跟我复合?”

“休想!”

“那让开。”他起身冷漠道。

她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得很奇怪,刚侧身离开门,他就一把拉开走了出去。

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以留在幽暗中发怔,是什么让他忽然脾气莫测?

在她提到沈闻笛,在她提到家人时吗?

*

那场盛大的秀结束之前,邵轻云悄无声息消失,沈闻笛寻他不见,也兴致缺缺,早早离开。

只有沈以留下来等左应枫。

后来他不负她所望,果然向她引荐了一圈品牌高层、著名设计师。

她心满意足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还被邀请和左应枫一起参加庆功晚宴。

又是一场觥筹交错,又扮了一番巧笑倩兮。

酒过几巡,左应枫拉着微醺的她下了几层楼,来到酒吧厅。

他找酒保点了些东西,转头问趴在吧台上的沈以:“记得我怎么教你喝Tequi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