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渊颇为嫌弃:“你家传家宝就装酒啊。”
庞淼爬坐起来,满脸不虞:“这葫芦中酒水取之不尽,乃我父王最心爱之物,还请仙君归还于我。”
说罢他便伸手去抢。
骆渊灵活闪躲过去:“慢着!谁说我拿到就这么给你了?”
他将玉葫芦往身后一丢,邢安宥见东西飞来,一抬手接在手里,继而便见骆仙君阻在庞淼身前,蹲下与其平视。
“雾花镜呢?给我。”骆渊扯着嘴角轻笑,“身上还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全都拿出来吧。不然你这传家宝,便是我的东西了。”
“……”强盗吧这神。
庞淼惊恐又无助看他,两手撑在身后不断后退:“你这神怎么这样?你你你别过来啊——!”
乒铃乓啷——
片刻之后。
骆渊把收来的宝贝往火堆旁哗啦一丢:“这家伙好东西不少嘛。”
邢安宥瞥了眼不远处:“他在哭,可以请他抱着葫芦出去吗,很烦。”
“啊?在哭?”骆渊回头看看。
庞淼殿下抱住膝盖,咬着嘴唇蜷缩在角落。
“没在哭嘛,这龙挺省心的。”骆渊淡笑着扒拉那堆东西,把雾花镜翻了出来。
这镜子背面有一层像是纯金的外壳,其上用最简单的线条勾勒,描绘出雨雾中莲出淤泥、或是怒放亦或是含苞待放的景象,如此便是雾花镜名称的由来。
另一头庞淼已把他同行的鲛族美人召唤出来,使唤对方给他捏肩揉腿。
这鲛族美人不复他们在天门初见的光鲜亮丽,一身雪白绡衣染了斑驳血迹,八成是方才与斑斑虎一战时受到波及,看着可怜又凄惨。
骆渊看过去一眼:“你收了他做灵宠?”
庞淼呵笑,捏了捏鲛人耳鳍:“听着没月珠,骆仙君在问你呢,还不快给仙君请安?”
被称作月珠的鲛人身形一僵,扶着石壁艰难起身行礼:“月珠……见过二位大人。”
骆渊看他身下那摊血迹,挑起眉梢。
邢安宥疑道:“他受了这么多伤,你还要他给你捏肩?”
“这点小伤他死不了,”庞淼冷哼,“再说了,受伤是他自己没本事,连主子的忙都帮不上,我还肯留着他他就该感恩戴德了。哼,废物!只有疼了,他才会记住教训!”
月珠垂首,忸怩紧张站在那里。
“坐下吧,”骆渊冲庞淼抬了抬下巴,“姓庞的,给他用点药,我家灵宠不喜见血。”
“什……”庞淼表情不好看,不满骆仙君对他下命令,但又着实不敢反抗,憋屈又老实照做了,总觉得又又又在邢安宥面前落了面子。
他阴阳怪气:“仙君倒是好心啊,可也不瞧瞧,同是给人当灵宠的,你家那位与我家这位差距是有多大?怎么,邢安宥也会这样乖乖给你捏肩按腿吗?”
邢安宥感到一阵恶寒。
一边的骆仙君却被对方话里描述情景逗笑片刻:“庞三水,你是真的挺无趣的。”
“无、无趣?那你在笑什么!等等,你叫我什么东西?!”
骆渊却懒得再答话了。
他背过身靠着石壁,换了个更舒适的坐姿,支着脸,顺着斜下目光,看灵宠添柴的手。
挺漂亮的。他诚实地想。
那只拿着柴火的手骨节分明,手指纤长,红珊瑚石手串在火光下泛出温润色泽,被手部动作牵动,绯色光影投落在白皙手腕……
他盯着灵宠墨色宽袖下,露出的一段凸起的弧度恰到好处的腕骨,呼吸微微停顿。
他匆忙移开眼,捡起一根树枝从中撇断,往火里一丢,继而就俩手往怀里一抄,靠在石壁闭上眼睛,哪儿也不再看了。
微弱火光透过眼皮,温暖跳跃,他迷迷糊糊觉出睡意。
过了一会,邢安宥垂睫,看了眼睡着的骆仙君。
所以说骆仙君是个阴险狡诈的混账也不尽然。
起码现在睡着了的骆仙君不会坏坏地撩拨他,也不会欠欠地笑话他。
单看骆仙君安睡的容颜,反会觉得这人心思单纯了起来,否则怎么身处下界还敢在他身边睡成这样,也不怕被他一个失手掐死。
他拖着坐垫挪了点位子,避开骆仙君伸过来的交叠的腿。
诚然,骆仙君不是好人,他做的事情令龙气得牙痒。
但不可否认,只要仙主愿意,灵宠的权利将被压至无限下等,称之为奴隶也不为过,与庞淼一般自私苛刻的仙主也绝非个例。
相较而言,许多时候骆仙君也没那么糟糕。他有把灵宠当成一个活着的、平等的存在看待。
一侧忽然蹑手蹑脚走来一个身影。
月珠捧着件狐裘走来,小声说:“这个给仙君,睡着了,地上很硬,起来会不舒服。”
说罢他就低下头。
他自知已是天底少见的美人,可面前男子竟比他还出众,尤其那双暗金色的眼睛生得更是醉人,偏偏内里透着一股令人不敢随意接近的冷漠疏离。
彼此沉默一会,面前男子说话了:“你管他睡得好不好做什么?”
“诶?”
月珠一怔,回头看向浅眠中的庞淼,轻声说:“您二位帮我求情,很感谢。”
结果面前男子看他一会,没有领情,反而淡道:“让他难受死吧,你管不着他。”
“啊??”月珠觉得很震撼!
怎么有这样给人当灵宠的龙!简直胆大包天!!他不好说什么,捧着狐裘就要返回。
“……算了,”身后龙又说,“拿来吧,谢谢。”
“……好的?”
待月珠满脑袋混乱离开后,邢安宥嫌弃抖开狐裘,内心十分想把骆仙君推进火堆。
要不是担心小鲛人在骆仙君面前说漏了嘴,他才不会接了这狐裘。
现在东西拿到手,总不能要他太子殿下亲自给骆仙君铺个地铺吧?
别开玩笑了,这就把骆仙君戳醒,让这家伙自己动手。
于是他丝毫没想把人从睡梦中弄起来是一件多罪恶的事情,点了点骆仙君的手背,很无情说:“起来。”
骆仙君睡得很死,没理他。
“……”他又坚持不懈戳了戳。
再要戳下去,就感觉伸出去的手指触到更温暖的地方。
他顿住,移下视线,那只骚扰性很强的手指被骆仙君握进手心。但对方看上去没有醒。
熟睡着的人得寸进尺,顺着他那条手臂歪倒过来,动作极其熟稔地抱住他的腰际,甚至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他胸口蹭了蹭。
邢安宥怔愣着微微张大嘴,清晰听见骆仙君用含含糊糊的声音说着:“别折腾我了殿下……累了,就再睡一会。”
柔滑的狐裘从没握紧的手边滑下去。他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