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姨摇了摇头。
方可颂站起身,耷拉着肩膀走到罗筠的身边,罗筠替他抹掉了眼泪,再次跟林姨道谢。
临走的时候罗筠送了林姨一条金项链,林姨推辞不敢收,罗筠便说:“谢谢您曾经照顾他。”
林姨其实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最后还是收下了项链。
他们问了林姨埋葬梅婷的地方,然后驱车前往。
下城区后面挨着一座小山丘,那里有一片小墓园。梅婷就被葬在那里。
之前方可颂问的时候,方育林从来不会说,只会说晦气。
他们来到墓园外面,这里看上去还算干净整洁,方可颂找到梅婷的位置,扫清上面的灰和枯叶,把半路买的鲜花放在上面。
墓碑上的照片有点旧了,但不妨碍梅婷的美丽,这或许是她一生中最自由最美的时候了。
“妈妈。”方可颂在心里说:“谢谢你。我现在很好,你好吗?”
罗筠另买了一份花,放在了方可颂那束旁边。
离开的时候,墓园里起了大风,落叶和花瓣被卷起,温柔缱绻地环绕在方可颂的周围,像是在送他离开。
回去的一路上,方可颂的情绪都非常的低落,知晓这份爱对他来说或许既高兴又难过。
等红灯的时候,他忽然问:“要是我的妈妈没有生我的话,她的生活会不会轻松一点呢?”
罗筠侧头朝他看去,他正抠着自己的指甲缝,眼眶还是非常红,能问出这样的问题说明方可颂是真的非常伤心了。
他沉默了一下,回答:“不会。她人生的悲剧从不来源于你,你的存在对她来说反而是安慰。她确实很爱你,所以你也不要怀疑自己。”
方可颂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妈妈要怎么样才能避免这一切的悲剧,她的前方好像没有一条开给她的绿色通道。
他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说:“我可以找人去监狱里打方育林吗?”
罗筠笑笑说:“可以啊,我还可以帮你代打。”
他将座位上的一袋黄油饼干放在方可颂的怀里:“不要伤心了,吃一点甜食吧。你妈妈一定希望你高高兴兴的。”
方育林的判决书已经下来,这辈子都没有再从监狱出来的机会。在多方运作下,他最后被关进了犯人最穷凶极恶的重刑区,之后的日子一定是他无法想象的。
或许是当天晚上哭的太多了,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方可颂竟然发现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
他呆了一下,摸到床边灯的开关打开又关上,眼前还是毫无变化,于是他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看不到了!
方可颂吓了一大跳,大呼小叫把所有人都叫来了,很快家庭医生急匆匆地赶来,给方可颂做了一个检查。
但是医生看不出来他的眼睛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的视神经都是好好的,也没有什么可以致盲的毛病。听商应叙说他曾经服用了一个不明药物后,医生做出推断:“他的视力是不是天生就有些问题?所以这个药就诱发了他的视力问题。”
“要是这些都不是的话,”医生停顿了一下,有点犹豫地说:“看看是不是脑内肿瘤压迫?建议去医院拍一个CT看看。”
方可颂吓得要命,但害怕继续哭的话会变得更严重,只能双眼通红地坐在车后座去往医院。
因为他的眼睛看不见,整个人有一种惊弓之鸟般的脆弱,走到哪里都要紧紧地贴着人。
方可颂害怕自己的脑子里真的有个肿瘤,等CT的时候紧张的要吐,四个男人待在他身边轮番地安慰他,电话都快打到冒烟。
但CT出来之后,医生看了眼,却说他的脑子很健康,没有任何的问题,也没有病变的前兆。
方可颂浑身上下都被检查了个遍,都没有查出任何的问题,甚至之前的胃病也完全康复了。
得知自己没有得脑癌方可颂终于放松了一点,但对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失明却更困惑不安了。
余霜给他吃的药到底是什么?现在查不出来问题,他的眼睛到底还能不能好起来?
商应叙打电话催研究员那边的结果,周明瑞和谢观则直接去了研究所。为了限制系统活动,余霜会被定时注入麻醉剂。得知他们要来后,研究员就延后了今日的注射计划。
周明瑞和谢观推开门走进去。
整个房间都被装涂成压抑的冷色调,余霜躺在冰冷的实验床上,双手双腿都被束缚住,脸色灰败,双眼无神。
听到他们要求自己交出解药,他缓慢地动了一下眼皮,用一种充满恨意的眼神盯着他们,挑衅地说:“原来他瞎了?好啊!你们解决不了吗?哈哈哈,那就让他那么瞎着吧。找我没用,我没有解药。”
谢观低头盯着他,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谁说没用?你现在的眼睛不还是好好的妈,如果他恢复不了,那就把你的眼角膜剥下来给他吧。”
他语气平淡,眼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余霜相信他不是说着玩,因为对方看着他双眼的眼神就像一柄冰冷的手术刀。
他的面色僵硬了一下。
周明瑞嗤笑一声:“我真佩服你,现在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还能这么蹦跶,就这么等不及想死?”
余霜的手指狠狠地掐住掌心,闭了闭眼睛,声调僵冷地说:“系统说这个药本来的作用是清除你们在他身上投入的爱意值,但是现在因为你们没有吃,只有他吃了,所以产生了一点副作用。系统现在能力衰退,副作用很快就会消退。”
周明瑞和谢观并没有完全相信。周明瑞准备叫研究员来给他打一针吐真剂。
“我说的是真的!”余霜在铁床上挣动了一下,声音也变得更大:“我现在还有什么骗你们的必要!不信的话你们等一等就知道了!”
周明瑞和谢观对视了一眼,谢观冷冷地说:“你最好没有说谎。”
他们走出去,研究员带着麻醉剂走近余霜。
余霜面上露出恐惧的神情,他实在是再也不想被打麻醉了,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好像大脑和身体都不再属于他了。
他尖叫起来:“你们放了我!我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们了!你们到底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你们这样是犯法的!是犯法的!”
没人有理他,谢观和周明瑞离开了。
研究员将挣动的余霜摁住,将麻醉剂打进他的静脉。余霜嘶哑的叫声很快消失,他再次昏睡了过去。
下午的时候,药品的研究结果出来了。
研究员说:“药里有很多的成分都是没有被记录在案的,不过问题不大,因为活性很低。我们提取了一部分打进了实验鼠的身体里,观察显示实验鼠的行动会变得迟缓,身体某个地方会忽然失灵,但过一段时间又会恢复如常。目前看来并不会造成什么实质上的影响。”
他同样建议他们再观察一段时间再做决定。
方可颂就这样战战兢兢地挨了一个下午,失去了视力之后他才终于意识到视力到底有多么的重要,现在的他不能打游戏,也不能再刷手机!
如果可以让他快快的好起来的话,他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熬夜看手机了!
他再次把梅婷留给他的信抱在胸口,祈求妈妈可以保佑他的眼睛快点好起来。
为了消磨时间,方可颂在午饭之后睡了一觉,醒来之后惊讶地发现好像能模模糊糊地看见一点光了。
他喜极而泣,立马将这个好消息奔走相告。
“余霜还真的没有说谎。”周明瑞捧着方可颂的脸,仔细地看着他的眼睛,方可颂的眼睛仍然无法对焦,但看上去没有那么暗淡了。
不过他们并不会因此放过余霜,毕竟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方可颂的心情因此振奋了一点,不再颓在房间里,坐在沙发上做眼保健操,企图用这个方法让眼睛恢复的快一点。
几乎每一天他的眼睛就会恢复一点点,后面已经能看到一点模糊的人影了。
某天周明瑞陪他一起玩盲人游戏的时候,他接到了一个电话。
挂断之后,他对方可颂说:“他们已经解决了,系统被抓住了。要去看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