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种回答,方听询的心事都快写到脸上。
姚起秋很了解方听询,他脸上的表情很快就被这人捕捉到。
方听询以为,姚起秋也会说两句劝一下陆知回,谁知道这人并没有这种想法,他抬手在那张纸上点了点,说道:“这鸟肥了点,纹上去会显得很宽,要不我们还是改一下。”
“我腰上原本就有一个文身,”陆知回撩起右侧腰的衣服,将腰上的文身给姚起秋看,“把鸟纹在这些音符中间就行。”
姚起秋看向陆知回侧腰,大概是在琢磨怎么把这只鸟加进去,他说:“放心,我是在原图基础上修改,改动不会很大,你确定要纹的话,等会儿就可以纹。”
“纹,那我下班再来?”陆知回问。
“请两个小时的假吧,你对象肯定能答应,”姚起秋说完站起身,冲方听询招招手,“你先跟我过来穿耳洞。”
姚起秋确实只叫了他一个人,但陆知回是自己跟上来的。
这人一直站在方听询边上,就跟个保镖似的,穿耳洞的过程中,他看见方听询皱了眉,下一秒,他也跟着皱起眉。
“疼不疼?”陆知回的眉头还是没放松下来。
“不疼,”方听询偏着头给他看,“怎么样,适合我吗?”
方听询只穿了右耳耳洞,那颗耳骨钉附近全是红色,耳垂周围虽说也有些微微泛红,但颜色比耳骨周围要正常得多。
“很适合。”陆知回用食指指尖轻轻触碰,像是担心方听询会感到疼痛。
“是挺合适的,”姚起秋满意地点点头,对方听询说,“时间也差不多了,你干脆先去店里,等我纹好文身,再和陆知回一起去Memory。”
现在的时间确实也到了要去店里的时候,陆知回的视线还是没从方听询红着的耳朵上移开。
这人又碰了一下耳骨钉,对方听询说:“你先回去,我晚点就来。”
“算请假,”方听询笑着说,“但不扣工资。”
陆知回装作特别惊喜的样子,笑容夸张到不行:“那就谢谢方老板了。”
到Memory时,距离营业时间还有一会儿,方听询做着营业前的准备工作,很快就把穿了耳洞的事情忘到脑后。
等店里来了客人,忙起来后,这件事更像是从未发生过一样。
直到他空闲时间去店门口抽烟,抽到一半时,突然感到头发有些松散,他把烟叼在嘴里,抬手去扎头发。
抬起的右手刚好蹭上右耳,碰上耳骨位置时,出现的疼痛感让方听询咬紧嘴里的烟,烟因为突来的力度而偏着向上。
烟飘到眼前,已经熏得他眼睛开始疼了,要是他速度再慢一点,眼睛一定会被刺得流出两滴泪。
他干脆闭上眼,加快手上的速度。
下一秒,他听见脚步声,然后是陆知回的声音。
“方老板,需要帮忙吗?”
话音刚落,方听询嘴里叼着的烟被拿走,他现在能睁开眼了。
睁眼的一瞬间,他首先看清的就是带着笑的陆知回,接着就是昏黄路灯下的暖色背景。
陆知回站在一片橙黄里,脸上的笑也让方听询忍不住勾起嘴角。
“纹好了?”方听询看向眼前的陆知回,快速扎好头发。
陆知回帮他弹了一下烟上的烟灰,将烟递了过去:“纹好了,你要现在看?”
“晚上看,”方听询伸手捏了捏他的脖子,又往后看了眼,“姚起秋呢?”
“去找哥了,他说他把饭盒拿过去再来,”陆知回又往他耳骨钉上看了眼,脸上的笑意变得更加明显,“耳骨钉真的很适合你。”
“你喜欢就好,”方听询牵着他的手放到耳边,“是不是还红着,刚才没注意碰到一下,还是有点刺痛。”
“看着还好,你今晚别侧着睡,小心压着,”停在耳边的手又被陆知回带着走,他带着这只手停到腰边,接着握住方听询的食指轻戳一下侧腰,“我腰上也疼,你晚上帮我吹吹。”
“行,”方听询往店门抬抬下巴,示意他先回店里,这人边走边说,“吹一次行吗?”
陆知回跟着他一起走进店里,直到他走到吧台前,才终于琢磨明白方听询在说什么。
“……你脑子里是不是只剩这个?”陆知回拉着他的手问。
方听询反问道:“你不想?”
“还行,”陆知回松开手,看着方听询走进吧台,在他准备去小舞台上时,这人又丢下一句,“我想。”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方听询那些话,陆知回在小舞台上时,眼神总是会黏过来,他们今天的对视比以前都要多。
方听询不止一次摆摆手,让陆知回和客人互动,可这人就是要一直盯着吧台,方听询怎么摆手都没用。
之后客人越来越多,方听询忙得没时间去管陆知回还在不在看他,当时间走到零点时,姚起秋也终于走进了Memory的店门。
这人进店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进吧台,他倒了杯水站在那里喝,方听询忙完手头的事后,姚起秋还在那里慢慢喝着那杯水。
“纹完后拍照没,”方听询朝他勾勾手,“给我看看。”
“拍了啊,但陆知回不让我给你看,”姚起秋一口喝光剩下的水,“他说他要自己给你看。”
“也行,你是从哥那里过来的?怎么去了这么久,”方听询帮他又倒了一杯冰水,“哥已经睡了?”
“睡了,”姚起秋笑着骂了他一句,“你以为我跟你似的,过去了没多久就要走啊,我过去陪哥看了部电影,又陪他聊了会儿天。”
方听询点点头,又朝他比了个大拇指:“好弟弟,比我好。”
姚起秋陪他聊了会儿天,凌晨两点多时,这人在一个接一个的呵欠中选择回家睡觉。
方听询也想回家,但他并不想回去睡觉。
他只想回去好好看看那个文身。
但方听询高估了自己,他压根就等不到回家的时候。
客人刚走完,方听询就冲陆知回勾了勾手:“你过来。”
陆知回都还没来得及把吉他取下来,他背着吉他,用手握住琴颈,慢慢朝吧台走。
“怎么了,”陆知回问他,“想请我喝点儿?”
“脱衣服,”方听询盯着他的腰看,“我看一眼。”
陆知回愣了一下,笑着往方听询那边凑近:“怎么,忍不住了?”
“不忍了,”方听询按着他的肩膀,撩起他右腰的衣服,“吉他往上拿点,挡着了。”
陆知回听话照做,把吉他往上拿了些,下一瞬,他的衣服也被方听询撩得更高。
紧接着,文身瞬间出现在方听询眼前。
现在的文身上还贴着修复贴,但并不妨碍他看清图案。
陆知回现在的侧腰上,除了音符和飞鸟,还多了江水。
“你不是说,我像飞在江面的飞鸟吗,”陆知回说,“怎么样,这是我让姚起秋加的。”
“很好看。”方听询看着文身,有些发愣。
“那你还要等回去再吹吗,”陆知回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最后又抚上他的唇角,“现在怎么样?”
“你还真是会想,赶紧帮我收拾,”方听询放开手,衣服也一下子落下,盖住陆知回腰上的文身,“早点收拾完,早点回家。”
看得出来,陆知回也是急了。
他难得干活这么积极。
回到家后,无疑又是一次令人兴奋的运动,方听询这次不敢掐腰,他这次掐脖子比较多。
但陆知回就有些不一样了,他今天选择掐方听询的腰。
他说:“让你感受一下,我的感受。”
在喘息声中,方听询突然想到陆知回之前问他,喜欢是什么感觉,爱又是什么样。
方听询当时说,他也不知道。
他让陆知回等一等,等他以后谈上恋爱了,爱上那个人后,再告诉陆知回答案。
现在,他可以告诉陆知回这个答案了。
爱就是印记。
想在这个人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记。
腰上或是脖子上的红印,每一次的力度,又或是想要每时每刻占有他的心情。
当喘息声变得不再那么滚烫,方听询又觉得,爱是陪伴,是想在未来和这个人长久的陪伴。
只会是他,也只能是他。
于是,方听询吻了上去,他说:“陆知回,我爱你。”
“我也爱你,”陆知回回应着他的吻,“我爱你,方听询。”
呼吸声再次变得强烈。
在这件事上,他们的配合非常默契,每一次的过程都是值得用心感受的。
那天,陆知回在睡前抱着方听询说:“你会一直喜欢我吗?”
“是爱你,”方听询说,“我会一直爱你。”
“我还挺好奇的,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样,”陆知回说,“是我太优秀了,所以你一下子就爱上了?”
方听询夸张的“嗯”了两声:“是啊,你好优秀,吉他弹得好,人也长得帅,就是脾气不太好,平时有点小情绪,但人绝对好。”
“啧,你这说的我也不太完美啊,但我听出来你爱我了,”陆知回笑着问他,“你说我这么完美,要是有一天喝醉断片,不记得你了该怎么办,你会不会偷摸着在被窝里哭啊。”
“不至于啊,我有什么好哭的,”方听询说,“断片就断呗,第二天你就想起来了,我又不是你在喝醉的时候认识的,到时候记得回来给我道歉就行。”
“你这种矫情批就是会哭的,但你放心,我不会忘记你,也不会让你哭,”陆知回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再说点矫情话给我听听,听完就睡。”
方听询想了想,说道:“你是飞鸟,俯视江面从不落下,但我们相遇,你选择落在我的肩头,就算是再次飞到高空也会记得回家。”
“好矫情……什么意思啊,”陆知回说,“没太懂。”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像只倔鸟,但你现在很乖的意思,”方听询说,“睡吧,晚安。”
“晚安。”陆知回说。
可惜倔鸟停在他肩头的时间不久,倔鸟飞到高空后,也没再回家。
方听询看着眼前的陆知回,手腕上还在隐隐作痛,这人刚才握他手腕的力度真的过重。
手腕轻轻抬起,方听询甩了甩手,坐在吧台前的陆知回也跟着皱了眉。
“还在疼?”陆知回说,“我真不是故意的。”
“我没说你是故意的,”方听询说,“我刚才说过了,没事。”
乐队演出到达高潮,方听询最后看了陆知回两眼,转身继续去忙手头的事。
他偶尔会从余光里看见陆知回,这人一直坐在吧台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方听询心里也是乱七八糟的,他重重呼出一口气,在心里想着,陆知回说的话果然都是放屁。
这人不仅忘了他,还会让他哭。
陆知回,是骗子。
陆知回,是许下承诺不会兑现的骗子。
第27章 答案 好久不见,想不想我。
“没什么问题再问了吧, ”方听询从吧台里拿出一个袋子递上前,袋子上印着Memory的logo, “这是你的衣服,已经干了。”
陆知回没接,他看了眼袋子,问方听询:“你是在赶我?”
“我没这个意思,你也看见了,我在忙,”方听询说完就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房卡,他把房卡放到陆知回手边,印着酒店名的那面朝上,又把袋子放到房卡旁边,“还有这个。你的东西,我都给你了。”
说完这句,方听询立马转身去忙。
陆知回的视线跟着他往边上走,迟迟没有移开。
方听询的语气其实很正常, 但落在陆知回耳中,就好像变了种味道。
他低头看向那张房卡, 突然觉得,方听询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可他明明刚回答过方听询,自己没有男朋友, 一起来店里的刘定淮也只是朋友。
现在这种情况,应该不需要再解释第二次吧。
可他要是不解释,让方听询想多了该怎么办。
想到这里, 陆知回猛地意识到,自己好像才是那个想太多的人。
他有什么必要和一个男人解释这么多吗?
说是这么说,但陆知回心里还有个问题一直想问。
这个问题, 在他睡醒的那一刻就想开口问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乐队表演到了休息时间,店里瞬间安静不少,陆知回趁着这个时候,问出了内心那个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我们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方听询和他之间有好几步距离,这人正在忙着调酒,视线也并没有看向吧台前。
现在的店里除了说话声就是音乐声,这种声音比乐队演出要小得多。
其实,陆知回问那句话的声音也没多大,但他觉得,方听询肯定听见了。
果然,他看见方听询手上动作突然一顿,随后偏头看了过来。
“你想有什么,”方听询朝他走来,“还是说,你觉得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陆知回心里是有答案的。
那张床上的混乱和房里空气中的气味,都在告诉陆知回那个答案——他们睡过。
不是单纯的睡过。
但这个答案过于离谱,他也没觉得身体哪里有不适感。
“我是在问你,”陆知回又把这个问题推给方听询,“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
方听询站到他眼前,把手中那杯酒放上托盘。
“有。”方听询开口说道。
陆知回心底一沉,刚准备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方听询又说:“会有什么呢,你觉得我们两个男人,睡在一张床上会发生什么,我们两个人之间,又会发生什么。”
方听询的话语带着蛊惑,他依旧没有给陆知回一个明确的答案,但这几句话,就像是故意把这件事的答案指向某种可能性。
“我们睡了,”陆知回问他,“是不是。”
“是吧,”方听询走出吧台,端起那个托盘,“是吗,我也不知道。”
说完这句,方听询转身就走,陆知回的烦躁也冲到了头顶。
他深吸口气,准备等方听询回来后再继续问。
但方听询这一趟去得太久,陆知回看着他走到一桌客人前,把酒递上去。
做完这件事,方听询却没要回吧台的意思。
他和那几位客人聊了起来,有说有笑的,也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怎么就能笑得这么开心。
也是稀奇了。
方听询怎么还有两面呢。
和客人说话就知道笑好看点,和他说话时怎么不会这么笑。
陆知回的视线一直死死盯着方听询那边,此时在他眼中,只剩下方听询和那桌客人,周围其他事物都被他选择性无视。
方听询今天依旧是扎着头发,耳朵上那只飞鸟耳骨钉在灯光下闪着光,他站在桌前和客人说话,脸上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突然,方听询俯下身子,他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去接客人递过来的手机。
客人坐在靠墙位置,距离方听询有些远,所以,他想要拿到手机就必须弯着腰,伸手往前够。
紧接着,他看见方听询拿出手机,靠近客人的手机。
大概是在互加联系方式。
陆知回放在台面上的手微微屈起,食指在台面上敲了好几下,终于,当他深吸口气又呼出后,方听询转身走了回来。
“你刚才在干什么?”这是方听询走到他面前时,陆知回问的第一句话。
“又换问题了?”方听询问,“你现在不关心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而是想知道我刚才和客人在干什么?”
陆知回被问的一哽,方听询已经放好托盘,走进了吧台。
这人站在吧台里,双手撑着台面,微微低下身子看着陆知回笑起来。
方听询今天穿得衣服衣领有些低,这种姿势,能把上半身被衣服遮挡的地方看得清清楚楚。
陆知回没控制住视线,当他终于发觉自己不该再这样看下去后,方听询开口了。
“好不好看,”方听询说话都带着笑意,“还想继续看吗?”
视线快速挪开,陆知回抬眼看向他:“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都看见了,你要是喜欢看,我可以让你再多看一会儿。”方听询说完这句,陆知回一下子就站了起来。
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反应,但他现在的确是憋不住心里那股子火。
方听询这个人,让他感到烦躁。
非常烦躁。
“既然你不想好好说话,那我也没必要在你这里耗时间,”陆知回压着心里的火,站起身对他说,“麻烦你帮我烘干衣服了,谢谢。”
起身的一瞬间,陆知回的手拍上台面,这一下子,绝对是带着情绪的。
“不用这么客气,”方听询说,“烘干机烘的,你不用谢我。”
“行。”陆知回拿起台面的袋子和房卡,转身就走。
看样子,他是压不住情绪了。
方听询看着陆知回离开的背影,在心底叹了口气。
这人的脾气一点都没变,又倔又冲动,一点就着。
没想到,失忆后竟然也是一样。
手机突然在口袋里振动一下,方听询拿出手机看了眼,是刚才那位客人发来的消息。
他说:已经加上老板联系方式了,成功下单!
方听询回了个:好。
随后抬起头冲那桌客人笑着点了个头。
加客人联系方式纯属意外,方听询本来只是去送个酒,客人一下子就看见了他耳朵上的耳骨钉。
客人觉得这个耳骨钉很好看,方听询干脆加了客人的联系方式,把哥的联系方式推荐过去,顺便在那里多聊了几句。
谁知道这几句聊完,回去又要面对陆知回的质问。
换作是四年前,方听询肯定得解释一下,最后再好好哄哄这只炸毛鸟,给他把身上的羽毛一根根都薅顺了。
但现在他们没有任何关系,只是重逢睡了一觉而已。
想到这里,方听询觉得自己的头都在疼。
这种头疼并不会缓解,在他一个抬头后,头疼感变得愈发强烈。
因为在他眼前,站着郭宝卓。
“听询,”郭宝卓冲着他笑,“好久不见,想不想我。”
“不想,”方听询答得果断,“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想你了,所以就回来了,好可惜,你竟然不想我,”郭宝卓说完就开始瘪嘴,“你怎么可以不想我……你知不知道,我去外地这几天,日日夜夜都在想你,想你想得晚上都睡不着。”
方听询立马做出“打住”的手势:“够了,再说下去你就走。”
“你什么时候把我从黑名单拉出来,今天行吗,我想给你发消息,”郭宝卓最会装可怜,“你回不回我都行,但你不能只让我看见红色感叹号啊,那样我会难过的,超级难过。”
郭宝卓满脸写着委屈,说完干脆拿出手机戳了起来。
他一边戳一边说:“给你发了一条消息,红色感叹号,现在给你发第二条,也不知道这条消息能不能成功发出去,应该可以吧,肯定可以吧,听询,可以吗?”
“别闹了……”方听询叹口气,低下头继续扒拉手机,“等会儿就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我现在有些忙。”
郭宝卓瞥眼看向方听询手里拿着的手机,问道:“你忙着和别人聊天吗?和这个人聊完后,能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
这人的语气是越来越委屈,方听询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无奈道:“少说两句吧,已经把你从黑名单里拉出来了。”
听见这句,郭宝卓立马低头点了两下屏幕。
下一秒,方听询手机响了声。
郭宝卓发来消息:第三次测试,这次能把消息送到听询手里吗。
“听询,你真好。”郭宝卓现在满意了。
他将手机熄屏,搁到一边,用手支着脑袋,一直看着方听询。
“没事了吧,没事就回去。”方听询冲他摆摆手,一副要赶人的架势。
郭宝卓重重叹出口气,语气依旧委屈:“我们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一看见我就让我走。”
“有多久,”方听询想了想,“嗯……一周?那是挺久的。”
“我不管,就是很久,”郭宝卓又盯着方听询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来了一句,“你今天真好看,我好喜欢。”
“谢谢,我也很喜欢,”方听询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干脆说道,“那我去忙了,你自己待着吧。”
方听询转身要走,下一秒,郭宝卓又把他叫住。
“听询,”郭宝卓喊了声,在方听询回头的时候,这人笑着问道,“一周不见,你考虑好了吗?”
方听询没说话,郭宝卓又开了口:“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做你男朋友。”
第28章 奶茶 后一秒就说要碾死他。
这句话, 郭宝卓对他说了好多次。
但方听询每次都在拒绝。
这次也是一样,方听询很认真地回答他:“抱歉, 我们真的不合适。”
郭宝卓估计早就猜到方听询要这么说,他笑着叹口气,说道:“没事,那我过两天再问问。”
每次都是这样,方听询都怀疑,这人说喜欢他是假的。
要是真的喜欢,怎么能在这一次又一次的拒绝后,还能露出笑来。
更何况,郭宝卓被拒绝的次数绝不止一次两次。
从三年前开始,这人就一直在方听询眼前晃悠。
方听询刚开始觉得,郭宝卓就是个爱喝酒但酒品还不错的客人,对这个人也没什么其他的看法。
后来,郭宝卓越来越勤,甚至有时候都还没到营业点, 他就已经站在了Memory店门前。
郭宝卓和陆知回同岁,话很多, 是个碎嘴子,但他脾气比陆知回好。
这人不停在方听询面前刷存在感,一来二去的, 方听询也就和他变得熟悉,加上联系方式后,这人的存在感就变得越来越强, 经常会发消息问方听询在干什么。
真是碰上凑巧的时候,方听询也会叫上他一起。
比如吃饭,比如游玩。
当然了, 姚起秋也会在。
也忘了是哪一天,郭宝卓突然变得有些反常,Memory都已经结束了营业,他还是不肯走,方听询都收拾完了,这人却依旧坐在吧台前。
方听询还以为他是想加餐吃顿宵夜,谁知道他一开口就是“我喜欢你”,方听询看着手机屏幕上即将下单的外卖界面,猛地滑走。
他抬头看向郭宝卓,下一秒就开口拒绝:“我不喜欢比我年龄小的。”
这人当时显得挺沮丧的,甚至还消失了一段时间。
方听询以为郭宝卓不会再出现了,可在几天后,郭宝卓来了Memory,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总是笑着和方听询说话,但没再提起上次告白的事。
但毕竟郭宝卓是真的说出了那句话,方听询多多少少对他还是疏远了些。
可方听询对他越是冷漠,郭宝卓就越是热情。
“喜欢”这两个字,再次被郭宝卓说出口,从那次之后,这个词时不时就会从郭宝卓嘴里说出来,直到现在,方听询都快对他免疫了。
郭宝卓变得对结果越来越不在意,被拒绝了也不会离开,更不会和刚开始那样消失好长一段时间。
这种告白在他们之间就和无事发生一样,不会让他们增加任何感情,也不会让他们变得更加陌生。
他告他的白,方听询开口就是拒绝。
面对郭宝卓这次的告白,方听询拒绝的更是毫无波澜。
现在这个点,店里正好是最忙的时候,方听询忙了好一阵,准备去门口抽支烟时,发现这人还在吧台前坐着。
“还不回去?”方听询看了眼时间,“不早了,你也差不多该走了。”
“别啊,我现在不想回去,我就在这里老老实实坐着,等你下班,”郭宝卓叹了一口气,“别赶我了,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喝一杯。”
“喝一杯?你他妈全给我喝光!”刘定淮提起手里的两杯奶茶,刚看一眼就皱起眉头,“大哥,这是你说的,你说你心情不好,喝点甜的就能有个好心情,我说买一送一,买一杯就得了,你说不行,就要点两杯。现在好了,四杯,你少喝一杯都不行!”
陆知回也提着两杯奶茶,他拿起其中一杯递到嘴边喝了一口:“没办法,我想喝两杯,送的那些都是指定的,没有我想喝的。”
“难道我就爱喝了吗?”刘定淮又把奶茶提到眼前,“还是大杯,陆知回,你最好是能喝完,喝完后,最好是给我高兴起来。”
奶茶吸管再次被陆知回递到嘴边,他这次猛地喝上好几口,终于,这杯奶茶见了底。
陆知回把空杯丢进垃圾桶,又给另一杯奶茶插上吸管:“高兴不起来,心情哪是说好就能好的。”
“那你再接着喝,喝完剩下这三杯,肯定就能好,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刘定淮瞥了他一眼,“你到底怎么了,突然说要来找我,我说开车去别处玩玩,你也不去,非要喝点奶茶,喝完还给我摆脸子。”
“我哪里摆脸子了,我这是天生冷漠,”陆知回端起手里的奶茶喝上一口,这杯不太好喝,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难看,“我晚上和方听询聊了聊天,就是那个调酒师。”
“我知道,我记性不差,”刘定淮往边上的长椅看了眼,招招手示意陆知回过去坐会儿,“那个什么询的,他又把你怎么了,给你气成这样。”
方听询倒也没气他,就是这人说话总是拐着弯说,陆知回听见老觉得刺耳。
“他不会好好说话,说出来的话听得我头疼,”陆知回顿了顿,坐下后又喝了一口奶茶,“对了,他还认识我,我以前竟然真的来过江城。”
刘定淮听见这话立马站起来,先是说了句“我操”,后又盯着陆知回说了一长串:“真的假的,他不是逗你玩儿呢吧,他有证据吗,你信了?那你问他了没,你以前在江城干什么啊,你怎么出的事,你问过没有,他怎么说?”
陆知回看他一眼,低头喝奶茶,等他把这杯奶茶喝下大半,才开始回答刘定淮的问题:“我信啊,但你说的这些问题我都没问。”
“那你问什么了?”刘定淮问。
“我问他,我以前是什么样,”陆知回说,“还问他,那天在他家,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不直说,那张嘴里说出来的全是阴阳怪气的话。”
“能发生什么啊,你没喝多给他两拳就不错了,”刘定淮再次坐回长椅上,“不过我说真的,他要是真的认识你,那你就多去找找他,能弄明白那年发生的事最好,说不定还能记起一些事。”
陆知回点头,敷衍地“嗯”了声,继续低头喝着手里的奶茶。
这杯喝完,刘定淮立马把自己手里那两杯递过去,顺便拿走陆知回手里的空奶茶杯,瞄准边上的垃圾桶丢了进去。
第三杯奶茶被插上吸管,陆知回只顾着往嘴里喝,他一口接一口,脑子里的问题也是一个接一个。
他先是努力回忆,那天喝多后,他究竟做了什么,但那段时间的记忆就和他前半生的记忆一样,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可那天的情况和房里的味道……
他和方听询绝对做过什么。
接着,他又开始琢磨,下次还要不要再去找方听询,但那个人他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方听询总爱笑,也不知道一天天的,到底是在嘻嘻哈哈什么,穿衣服也是,现在是天气热没错,但他也不至于把衣领敞那么开,怎么,领子高点是会让脖子长痱子吗。
那绝对不至于吧。
最重要的是,这人不会好好说话。
白长一张嘴。
不过有一说一,那张嘴长得倒是挺好看,就是不干嘴事,吐不出好话。
你问他一个问题,让他给出是或否的答案,这人偏偏得找出第三个答案来回答。
面对这样一个人,陆知回并不指望能问出什么有效信息。
想到这里,那种烦躁的情绪又开始往头顶蹿。
陆知回“啧”了声,一个抬头,刚好看见刘定淮呲个大牙冲着他乐。
心底那股无名火啊……忍不了了。
手里那杯奶茶被陆知回快速喝完,他举起空奶茶杯,敲上刘定淮的头:“一天到晚的,到底是在嘻嘻哈哈给谁看!”
“大哥……我招你惹你了,”刘定淮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空杯子,转头丢进垃圾桶,“还有最后一杯奶茶,你快喝,喝完把你的狗脾气压一压。”
刘定淮帮他插上吸管,又用手拖着奶茶杯底往他嘴边送。
“喝不下了,”陆知回吞咽一口,“再喝就要吐了。”
“拒绝浪费,”刘定淮站起身往前指,“车停在那边,是开车回去还是再逛会儿?”
陆知回跟着站起来,起身的一瞬间,肚子里全是水在晃荡。
现在这种情况,要是再坐个车,晃悠颠簸两下,奶茶就得涌上喉咙,刘定淮开车虽说是挺稳的,但谁都说不准会不会出现急刹车的情况……
要是碰上急刹车,那可不得了。
陆知回直接能当场吐他车上。
“酒店离这里也不远,我走回去,你开车回去,帮我把头盔拿下来,”陆知回说,“我去把车骑回来。”
刘定淮把他看了一眼,又看向陆知回手里剩下的最后一杯奶茶。
“你知道的,浪费可耻,”刘定淮的视线依旧停在奶茶上,“一定要记得喝啊,喝完你心情就好了,什么调酒师,什么方听询啊,都去他的吧。”
“是是是去他的吧,”陆知回冲他快速摆手,“你也快走,滚你的吧。”
“诶好,小的先退下了。”刘定淮面向他,向后倒退两步,随后潇洒转身。
陆知回端着奶茶往酒店走,一路上都在琢磨等会儿要是看见方听询,要不要问一下刘定淮刚才说的那几个问题。
但那人会不会好好回答,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陆知回现在是一口都喝不下奶茶了,但他在思考问题的时候,总是会不注意地往嘴里喂点东西,就比如现在,奶茶吸管好几次被他喂到嘴边,等他反应过来时,最后一杯奶茶已经被喝完了。
他现在走的每一步,都能感觉到肚子里的奶茶在晃啊晃,走到酒店门口时,陆知回还是难受得不行。
这人想着,下次再也不喝四杯奶茶了。
绝不。
刘定淮就站在不远处,他举起头盔冲陆知回挥了挥。
肚子里全是奶茶,陆知回不想再走一步,他对着刘定淮勾勾手。
意思是:你过来。
刘定淮明白他的意思,这人戴着头盔走过去,还对他开口说了句欠揍的话:“要不要我再帮你扫辆共享单车,你也省得拿头盔了,直接戴上。”
“闭嘴还是回去睡觉,你选一个。”说完这句,陆知回走到马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上车前回头望了眼,只看见刘定淮离开的背影,这人走得很是果断。
陆知回收回视线,坐上车,司机没开空调,几扇车窗开得倒是挺大。
这一路上,热风不停往车窗里灌,陆知回都眯起了眼,快到Memory的时候,司机炫起了车技,先是加速拐弯,接着是一个急刹停下。
陆知回真是想问问,怎么了师傅,是有人在车屁股后面追你吗?
出完钱,陆知回打开车门下车,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肚子里的那些奶茶都开始瞎蹦跶,马上就要冲上嗓子眼。
他放慢速度往前走,视线早就停在了Memory店门上,陆知回正在想着,等会儿要怎么推开那扇门,推开后要是看见方听询,又要用什么态度去面对。
可这些问题已经没时间再让他琢磨了。
Memory的店门是被一个男人推开的,在这个男人身后,还跟着方听询。
方听询对那个男人笑着说话,男人则是一直站在他眼前,说高兴了还扭上两下……虽说现在是挺晚了,但也没必要在店门口这样。
陆知回现在的位置有些尴尬,他站在离路灯有些远的位置,没人能看见他。
但他能看见Memory门口发生的事,就是听不清。
下一秒,他又看见那个男人越扭越开心,甚至还撩起衣服侧身蛄蛹了两下。
陆知回快速走了过去,但他装作无事发生一样走到摩托车边,骑上车后,插上钥匙。
这一顿操作下来,动静不是一般的大。
就连陆知回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做出这种反应,他肯定是奶茶喝太多,脑子里进奶茶了。
方听询和那个男人全都看了过来,男人还是保持着撩衣服的动作,方听询倒是先开了口:“过来骑车啊。”
“你难道看不出来吗?”陆知回问道。
这一句话说出来,奶茶开始往陆知回的嗓子眼冲刺,他此时脸上的表情肯定很难看。
这已经不是表情难看了。
方听询对这个表情很熟悉。
这是厌恶的情绪。
上次陆知回对他露出这种表情,后一秒就说要碾死他。
“你们认识?”郭宝卓又蛄蛹两下,偏头看着方听询笑,“这人谁啊?”
“你先别管他是谁了,你多注意点,”方听询朝陆知回那边抬了抬下巴,对郭宝卓说,“这人想用他的大摩托碾死你。”
第29章 配文 他在酒吧门口扭腚,你知道吧……
听见这句话, 郭宝卓连忙放下衣服扯了扯,他站直身子小声问方听询:“他到底是谁啊, 来闹事的?要报警吗?”
方听询摇摇头说:“不用报警,他不是来闹事的。”
“我还在这儿呢,我又不聋,你们就这么当着我的面说要报警?”陆知回戴上头盔,那双带着不满的眼,在此刻变得更加明显,“放心,我谁都不碾,倒是你们,大晚上站在门口干什么呢,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我干什么了,我不就是站在门口透透气吗,”方听询“哦”了声,“差点忘了, 我是要出来抽烟的。”
“那你抽啊,抽完快进去, ”郭宝卓又撩起衣服,“进去后我再给你来一段,昨天刚学的。”
方听询往他腹部瞥了一眼, 准备把烟盒从口袋里拿出来,手刚碰上口袋边缘,骑在摩托车上的那位突然喊了声:“方听询。”
“怎么了?”视线从郭宝卓身上离开, 方听询抬眼看向陆知回。
“你先别抽了,我要借个厕所,”陆知回从摩托车上下来, 头盔却没摘下来,“带我去。”
“进店走到头,左拐就到,”郭宝卓抢在方听询前面回答,还帮忙推开了店门,“很好找,不用人带。”
陆知回应该是对这种做法不满意,他转头盯着郭宝卓:“行,那你带我去。”
车钥匙被拔下来,陆知回下了车,把钥匙圈在手指上转了两下。
下一秒,郭宝卓“诶”了声。
“诶”声被拉长,这人在疑惑中被陆知回拉进店里。
方听询现在也不急着进去了,反正店里没剩几桌客人,他抽支烟再进去也来得及。
烟盒被拿了出来,他抽出一支烟点燃。
果然,人的性子是不会变的,陆知回以前就是冲动的人,说走就走,想回就回。
现在就算是丢了记忆,也依旧如此。
方听询不明白,陆知回这一趟回来到底想干什么,本来就是骑个车的事,这人竟然还拉着郭宝卓进了店,这狗脾气……
差一点,方听询就以为,陆知回是吃醋了。
但这是不可能的事。
夜晚的风温柔地吹过来,卷着那些被方听询呼出的烟飘到上空,他抬起头往上看,夜空中却什么都没有。
方听询深吸口气,那种潮湿的气味也被瞬间捕捉。
大概,是又要下雨了。
他低下头,看向地面那个属于自己的影子,深吸一口烟。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方听询换了只手夹烟,他拿出手机,上面显示消息是郭宝卓发来的。
郭宝卓:这人是谁啊,我怎么没见过。
后面还带着一个委屈的表情。
方听询单手打字回复:一个多年不见的朋友。
屏幕对面的郭宝卓大概是对这种回答产生了质疑,聊天框上方反复出现“对方正在输入”,但这人就是什么都没发过来。
手里的烟刚好抽完,方听询熄灭烟头,刚准备收起手机进店,还没来得及息屏,对话框里就蹦出来一张自拍。
一张郭宝卓的自拍。
这人板着一张脸,看着挺生无可恋的。
就是拍的角度有些奇怪,像是那种假装玩手机其实是在自拍的角度。
自拍后面还跟着一句话:这男的不让我走,非要我坐在这里,哪里都不能去,救我啊听询,我被绑架了——
手机又响了声,郭宝卓发来一大串流泪的表情。
方听询没有回复,他收上手机,推门走进Memory。
进门第一眼,他先是看见了陆知回的头盔,也不知道这人是哪根筋不对劲,都进店坐下了,还要把头盔焊在头上。
怎么,店里是有贼吗?
什么都不偷,就偷那个死头盔?
看见方听询进来,郭宝卓立马站起来,但下一秒,他又被陆知回拽着坐了回去。
郭宝卓委屈巴巴地看过来,方听询叹了口气,走到桌边停下,看着陆知回问:“干吗呢,你和他认识?”
“不认识,但我们马上就认识了,”陆知回摘下头盔,用力放上桌面,冲眼前的郭宝卓抬抬下巴,“你叫什么。”
“我没叫。”郭宝卓快速答道。
陆知回嫌弃地瞥他一眼:“我问你名字。”
“郭宝卓,”郭宝卓看了眼边上的方听询,起身就想走,“没事了吧,没事我就不陪你坐着耗时间了。”
“等一下,”陆知回拿出手机点出二维码,又把手机放上桌面往前一推,“加我,加完你就能走。”
郭宝卓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但下一秒,他果断拿出手机扫码,发送过去好友申请后立马起身。
收到好友请求的陆知回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里耗着,他抬头看向站在桌边的方听询,侧起身子勾了勾衣领:“身上这套衣服改天再还你。”
“好。”方听询点头。
有一桌客人起身离开,方听询跟着走到门口推开门,说了句“慢走”,他看着客人一个个走出去,最后一位是陆知回。
方听询站到门边,把门推得更开。
“不给我说慢走?”陆知回问。
“慢走,”方听询说,“走吧。”
陆知回从他身边走过,与他对视几秒,随后戴上头盔上了车,方听询看着他一把将头盔镜片扒拉下来,插上钥匙拧动,点火给油说走就走。
“啧啧,”也不知道郭宝卓是什么时候站到方听询边上的,“他不能是看上我了吧,我不要啊……”
“不会,”方听询安慰他,“那个人就是脾气挺奇怪的,心眼其实挺好的。”
“你和他很熟啊,他不会是你的——”郭宝卓话还没说完。
方听询立马打断他的话:“他不是,进店吧。”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郭宝卓沉默一会儿,快步跟上,又换上一副笑脸,“现在可以陪我喝一杯了吧,你可以边喝边看我给你跳一个,那些擦边视频,我都学会了。”
“你学这些干什么,”方听询走到吧台里,又说,“你以为我喜欢这些?”
郭宝卓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你能多看我一眼,不管是嫌弃还是觉得招笑,反正你多看了我一眼。”
每当郭宝卓说出这种话,方听询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话里的暧昧都快冲出去了,方听询不敢接,也不想接。
“你加刚才那个人了?”方听询干脆转开话题。
“加了,”郭宝卓拿出手机晃了晃,“要是我当时不加,他估计都得拽着我不让我走,再说了,你不还说他想碾死我吗,那不加能行吗。”
“行吧,”对面的人又开始扒拉手机,嘴角也跟着勾起来,方听询问他,“笑什么呢?”
郭宝卓没抬头,他看着手机屏幕说:“发朋友圈啊,你去给我点个赞。”
这句话郭宝卓也说过很多次,方听询对这个倒是挺无所谓的,点个赞而已。
只不过……郭宝卓每次发的朋友圈都是自拍,各种角度各种背景,再加上超绝的自信微笑。
点赞完朋友圈第一条,方听询往下扒拉了两下,果然,清一色的全是郭宝卓的脸,配文倒是有点区别。
他随便点开一条,郭宝卓穿着一身西装,不知道在哪儿拍的,总之是商务的不行。
配文:今日疲累。
下一条,郭宝卓端着酒杯,背景是Memory。
配文:今日高兴。
方听询这还是第一次认真看配文,平时都是点个赞就划走,想到这里,他又扒拉到郭宝卓刚发的那条,点开。
郭宝卓这个照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拍的,他穿着浴袍,额前的发都还带着点湿。
配文:今日略微不爽。
“你到底在不爽什么,能不能去别处,别嚯嚯我了!”刘定淮坐在椅子上,盯着那个坐在桌前扒拉手机,时不时还会攥起拳头捶上桌面的陆知回,“桌子是无辜的,我也是无辜的,哥,回房睡觉去吧,你别折磨我了。”
陆知回站起来了,但他不是要走,因为手机还被他放在桌上。
“你是不知道,我今天碰到一男的,他在酒吧门口扭腚,你知道吧,就是扭!腚!”陆知回说干就干,他十分僵硬地挺了挺腰,学着郭宝卓的样子一把撩起衣服,“就这样,他就这样在方听询面前扭他那个腚,在酒吧门口啊,大半夜的,他就在门口一直蛄蛹!”
刘定淮先是眯眼皱眉,随后一把捂住眼睛:“哎哟哥,这大半夜的你被附身了啊,回去睡觉行不行,他要扭就扭呗,你管他呢!”
“他不对劲,他肯定居心不良!”陆知回放下衣服,走到桌前把手机推到刘定淮面前,“你看看这人朋友圈,全是照片,全是方听询的照片!!!这是变态吧!”
“变不变态的等会儿再说,”刘定淮还是一脸反胃地看着他,“这男的发什么关你什么事,他发的又不是你。”
陆知回突然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但他心底就是莫名不爽,视线往下,再次落在手机屏幕上。
他戳了一下屏幕,准备退出这个人的朋友圈。
但这一下子不仅没退出去,还刷新了朋友圈。
这男的又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两杯酒,还有方听询侧脸,其实拍得没那么好认,但陆知回看见了那只飞鸟耳骨钉。
这条朋友圈配文: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是一秒,都值得我去记录。
做作!
太做作了!
陆知回深吸口气,在屏幕上扒拉两下。
聊天界面突然蹦出一条消息,是那个做作哥发来的:我叫郭宝卓,你叫什么,我改个备注。
陆知回快速回复:陆知回。
回完这条消息,陆知回点进郭宝卓的头像,接着点上右上角那三个点,选择投诉那栏。
接着点进“发布内容对我造成骚扰”。
“他骚扰你什么了?”刘定淮抬眼问他。
“他用朋友圈骚扰我了,骚扰我的眼睛,”陆知回干完这些,终于舒了口气,“现在好了,我回房睡觉去了。”
“快走吧快走吧,”刘定淮躺到床上立马闭眼,“顺便帮我把灯关上。”
第30章 惊喜 给你看我的梦中情车!
灯被关上的那一刻, 方听询打了个呵欠。
他本来没想真的和郭宝卓喝一杯,但这人说得又可怜, 特别是脸上那种委屈的样子……没办法,方听询还是陪他喝了点。
这人边喝边念叨,说得大多数都是生活里的琐事,偶尔提到几句工作上的事情,说前几天去外地忙活,那场手语翻译结束后,他手都干酸了。
方听询听完只能点头,表示理解,但说实话,郭宝卓话太密,在耳边一直叨叨让他有些头疼。
直到现在,郭宝卓都还在旁边一直说话,方听询打开手机手电筒,往店门口走。
“你要回去了?”郭宝卓凑到他眼前问。
“对, 你也回去吧。”方听询锁好门,转身就要走。
郭宝卓立马绕到他面前, 指着Memory的门头说:“那我明天再来。”
“好。”方听询说。
说完这句,他绕过郭宝卓,继续往前走。
刚走了没几步, 就连那盏距离他最近的路灯都没走到,郭宝卓又开了口:“方听询。”
他回头望过去,没有说话。
“是不是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 你都不会有任何情绪波动?”郭宝卓脸上难得出现失落的神情,这种模样,方听询已经好久不见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郭宝卓这个问题, 狠话也不是没说过,但郭宝卓压根就不把那些话当回事,还是想来就来,告白也是张口就说。
郭宝卓脸上的失落愈发明显,方听询见他攥紧了拳头,像是快要无法控制住情绪。
但预估的爆发没有到来,郭宝卓很快又换上一副笑脸:“逗你的,回去吧,我也回家了。”
远处有灯光照来,熟悉的引擎声传进方听询耳里,接着就是飞驰而过的摩托车,他在引擎声中点了头,还是不知道该对郭宝卓说什么。
转身后,方听询没打算再回头,他只顾着往前走,想着赶紧回去洗澡睡觉。
回家的路程没有多远,但这一路上,方听询听见了好几次引擎轰鸣声,现在不是摩托车的禁行时间,听见这种动静倒也正常。
但今晚未免有些闹腾过头。
方听询都洗漱完毕躺上床了,那种引擎声还能穿过马路撞进窗户,最后再冲进他的耳里。
方听询闭上眼翻了个身,窗外的声音却没有丝毫要消停的意思。
以前偶尔也会碰到这种情况,这种“以前”,还是四年前。
那个时候,陆知回会骂骂咧咧地说几句,最后再来一句:“我也想买一辆车。”
“什么样的?”方听询问他,“外面那种吵死人的?”
“不行吗,多带劲啊,我就喜欢那样的,”陆知回往前凑了凑,和方听询挨得极近,“但我现在不买,我现在手头的钱就够买辆电瓶车,那种大摩托等以后再说。”
“上次不是说了,你不用买车,把钱留着,”方听询偏着头,轻轻碰上陆知回的脑袋,“我有车,你想去哪里我带你去就好了,或者你抽空去考个驾照,以后开我的车就行。”
陆知回也偏了偏头,但他是用力撞上去的:“不行,我就要买电瓶车。”
头被撞得生疼,方听询抬手揉了两下,问他:“你是不是就想在外面飙车,四个轮儿的不能满足你是吧。”
“我没这么说,”陆知回在他头上吹了吹,又帮忙揉了两下,“就是喜欢而已,我下个月就能买电瓶车了,这段时间我攒了一笔钱。”
方听询没问他买完电瓶车还能剩多少钱,也没问他看上的是哪一款。
平时陆知回没少给Memory添设备,再加上工资是方听询发的,他们又每天都在一起。
这人买完车后,手头上能剩多少钱,方听询还是心里有数的。
所以他想着,干脆送辆车给他好了。
送他一辆摩托车。
决定送车的方听询并没有直接去店里买,而是先花了一段时间,认真去琢磨。
他想知道,陆知回到底喜欢什么样的摩托车。
第一步,先套话。
晚上下班回家时,他们有时候会碰上骑摩托的人,陆知回每当那个时候就会感叹地“哇”一声。
这声“哇”的情绪每次都不一样,有略微喜欢,有中等喜欢。
“哇”的最大声,尾调拖得最长的是超级无敌喜欢。
方听询已经练得不错了,他现在能从陆知回感叹的语气中,猜出这人到底对哪款最感兴趣。
接下来,就得琢磨得再具体些。
比如有没有喜欢的品牌,喜欢的车型,颜色方面有没有中意的。
于是后面几天,方听询听见他“哇”了一声后,立马就会问:“你喜欢这个牌子?这个颜色也喜欢吗?”
陆知回完全没有发现他的目的,每次都会认真考虑后回答:“还行,就是颜色骚了点。”
“你喜欢低调点的?黑色吗?”方听询又问。
下一秒,陆知回就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两下,点出一张图片:“给你看我的梦中情车!这辈子,我是一定要和它拜把子的!”
“好好好,”方听询问他,“那你和它拜把子了还会有时间陪我吗?”
“屁话,”陆知回搂住他肩膀,带着他一起往前走,“我多的是时间陪你。”
最后一步,买车。
方听询对摩托车不了解,甚至都不知道哪里有卖的。
姚起秋对这玩意儿也没兴趣,他只得问徐因和杜序,这两人倒是给他出了很多主意,还给他发了专卖店地址。
买车的日子被方听询定在几天后,他准备在发工资的那天给陆知回一个惊喜。
但这个惊喜却因为陆知回的脾气提前了。
方听询因为手头事太多,忙得没空去听陆知回在说什么,这人一拍吧台,由着性子说了一句:“我早就说过,让你招几个人,现在好了吧,忙都忙不过来!”
那个时候本来就忙得方听询心烦意乱,再加上前半个小时碰上一个难搞的客人,他更是憋了一肚子烦闷,方听询是脾气好,但他的不耐烦也会表现出来。
放酒的动静重了点,方听询瞥了旁边的托盘一眼,没有看向陆知回:“有空就帮我把这杯酒送一下,不要在这里说些有的没的。”
陆知回明显是对句话感到不爽,他把酒放上托盘,用的力气比方听询更大,走时没说一句,把酒送给客人后,也没再回来。
这人的情绪一直持续到下班,虽说下班后,他还是帮着方听询一起打扫了卫生,但他一句话都没和方听询说,就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回去路上,方听询主动碰了碰他的胳膊,放低语气对他说:“对不起,今天对你说话态度不太好,晚上的确太忙了,情绪一时没控制住。”
“我没说你,”陆知回与他对视,反问道,“怎么,你觉得我对你冷淡了?”
“你没有吗?”方听询笑着问。
“你什么意思?”陆知回突然站住,“哦”了声,“觉得我无理取闹,是吧,明白了。”
方听询哪有这个意思,他又能明白什么。
但下一秒,陆知回转身就走,方听询跟了上去,这人立马转过身吼了句:“别他妈跟着!”
说实话,方听询累得慌,他只想回去休息,好好睡一觉,陆知回让他别跟着,他就真的没再动。
方听询看着陆知回越走越远,又看着他走过Memory,拐了个弯。
心累的感觉越积越多,方听询深吸口气转身。
等他到家洗漱完毕,躺上床准备睡觉的时候,那个说走就走的陆知回还是没有回家。
但手机上多了几条姚起秋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询啊,你对象到我店里来了,坐下就说要纹身。
第二条:我问他纹个什么,给你说过没,他说给你说过了,但图没看好,现在正在看图呢。
第三条:不妙啊询啊,他想纹个满背,你真答应了?
第四条:我没答应,我说我忙,改天再说。
方听询看完消息,回了一条:别管他,闹脾气呢。
姚起秋:那能不管吗,我到时候真给他纹个满背,你还不得找我一整年的茬。
那倒也不至于。
方听询还在打字呢,姚起秋的下一句又来了。
姚起秋:他今天是不是又离家出走呢,我看他也不想回去,就让他在我店里睡了得了,我马上回家了。
方听询回复:好,让他早点休息。
这次姚起秋没再回复文字,他回过来一条语音。
“方听询让你早点睡。”
这句话后面还跟着陆知回的声音:“别劝我回去。”
接着就是姚起秋的无奈:“没人劝你啊,他就是让你早点睡。”
语音在这里结束,方听询回复一句:走的时候记得把店门锁上,我睡醒后会去找你拿钥匙的。
姚起秋:放心吧,就算我不锁门,他也不会跑到别处去,你对象已经睡下了。
方听询:锁上,我心里更踏实。
姚起秋回了个“ok”,锁上店门后还发了张照片给他,方听询回个了“好的”。
对象生气了,需要哄一哄。
买辆车送给他或许是不错的选择。
但要是买了新车,陆知回就需要时间去骑,摩托白天禁行,只有晚上才能骑。
那就只能让姚起秋他们过来补个空,再给陆知回放个假。
想到这里,方听询又问姚起秋明晚有没有空,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赶紧联系了徐因和杜序。
现在这么晚的时间,方听询本以为要等到中午才有回答,谁知道那两个人简直秒回。
徐因和杜序表示,明晚有空,就是演出时间可能不会太长。
这个倒是没问题,方听询现在心里也踏实了。
就这样,买车的日子被提前。
他定了个闹钟,准备起早一些,去专卖店里看看。
但睡眠没那么容易到来,身边空荡荡的,方听询有些不太习惯,他翻了个身,开始调整呼吸。
一定要早点休息,才能在闹钟响起时立马起床,想到这里,困意倒是很快就变得懂事,他打了个呵欠,等着困意将自己完全吞噬。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方听询瞬间睁开眼,他迷迷糊糊地伸手往边上一捞。
可惜,身边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方听询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又顺手点开天气预报看了眼,现在正是汛期,雨也是时不时就会出现。
今天买完车,过两天就得下雨。
他还有些庆幸,还好提前找了姚起秋他们来帮忙,陆知回也能在好天气里去骑车。
不至于只能看着,看得心里直痒痒。
洗漱完毕后,方听询出了门,他在小区门口随便找了家店,垫吧一口后,就去找到姚起秋拿钥匙。
到达纹身店,正好是午饭点,方听询打开店门,进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了陆知回。
这人坐在桌前扒拉着手机,抬眼看了过去:“原来你还记得我在这儿呢。”
“怎么可能忘记你,”方听询搓了搓他的头,“走了,回家。”
陆知回不情愿的站起来,不情愿的跟着方听询走出文身店,又不情愿的站在一边看着方听询锁门,最后再不情愿的跟着方听询一路走到小区门口。
他这个不情愿是怎么表现出来的呢。
其实很好看出来。
因为这人一直不肯让方听询碰,一碰上就“啧”一声,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还碰不得了。
“你先回去,我去找一下姚起秋,把钥匙还给他,”方听询往前摆摆手,“下午不用去店里,姚起秋他们会去,你正好能放两天假。”
陆知回盯着他看了几秒,说了句“知道了”,转身离开。
这人语气中还带着情绪,陆知回的生气简直就是写在脸上的。
看着他走进小区,直到背影都看不见,方听询才选择离开。
把钥匙还给姚起秋后,他一刻没停地又回小区去开车,目的地是摩托车专卖店。
这段时间里,方听询对摩托车有了一些了解,但不多。
但没事,他还记得陆知回的梦中情车长什么样。
买车过程倒是快,但方听询不会骑这个玩意儿,他想着,干脆让陆知回自己把车骑回去。
于是,他给陆知回发了一条消息:干吗呢?
陆知回:吃外卖。
方听询:来找我。
后面跟着一条定位,但方听询把定位放在隔壁,没直接让他到店里来。
那样多没意思,惊喜感全无。
谁知道陆知回竟然回复:不来,饭没吃完,吃完也不来,别劝。
手指在手机背面敲了敲,方听询发过去一个省略号,接着说道:可是,有人欺负我。
陆知回先是发过来一个问号。
接着又发来四个字:老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