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司令员的难题 林雪梅能解
周末,林雪梅跟着何玲一起,坐了小刘的军用吉普,去拜访另一个城市的何玲家。
军用吉普一上路,林雪梅就跟何玲交代清楚,需要拜访他的父亲,何世昌何司令员。
何玲以为只是山货项目的事儿,不以为然说道:“嗨,不就是个山货项目的事儿吗?我就能说清楚,不用你,你只管吃喝玩乐就行。”
林雪梅沉吟一下,交了个实底儿:“不是,我是有另外一个项目,跟军队有关。”
何玲一听,对这个闺蜜刮目相看,笑了起来:“你不是护士吗?怎么一开口跟商业局的似的,左一个项目右一个项目。”
小刘也凑热闹:“嫂子你要再这么发展下去,陆营长是不是只好回家,专职给你做饭了?他专门负责给你做饭……也行,他做饭挺好吃!”
何玲一听,稀奇了,还有这事儿?
联想一下在医院门口所见的那高大伟岸身影,军装板正,凛凛威仪,这样一个人,能跑厨房去做饭?
何玲逗小刘:“刘建军,你不是做梦了吧?陆营长那样一个人,能愿意去厨房做饭?”
一听是何玲问话,小刘顿时就打开了话匣子:“你还别不信,那天嫂子照片上了墙,我们营长高兴的啊。他照片都墙上挂好几个月了,没人陪,孤单寂寞得很,好容易盼着嫂子照片也上墙了,夫妻团聚了,那能不高兴吗?带着我去的菜市场,买菜,回来之后,我洗菜切菜,他炒菜,嫂子,我没说错吧?”
林雪梅答应一声:“对。”
她心里觉得,这小伙子就是太话唠,不然观感上,还能再帅上好几个度。
何玲却不在乎,跟小刘叽里呱啦聊的欢。
一路说说笑笑,到了另一个城市的何司令员家。
吃过何玲母亲精心准备的午饭,去何玲的屋里玩了一会儿,保姆来通知,说是男主人回来了。
林雪梅在何家的书房,见到了司令员何世昌。
与她见到的苏军长不一样,这位司令员年轻许多,高大健壮许多,瘦长脸面,细长眼睛,与陆恒那种一眼可见的压迫感不一样,这位乍一看,淡漠疏离存在感不强,细一看,才能看出锋芒内敛,眼神与表情中,自带着久居上位的不怒自威。
林雪梅进门打个招呼,何世昌的眼光中带了几分审视:“小姑娘,听说你找我,有正经事?”
林雪梅见他身上军装严正,连鞋都没换,就知道他一会儿还是要出去,于是自己定了一个时间节点:“我占用您十分钟时间。”
何世昌看眼前的姑娘十分年轻,年龄跟他的小女儿何玲差不多,但气质却大不一样。
何玲是他的老来女,养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说话也是叽叽喳喳,百无禁忌的话唠。眼前这小姑娘看起来却有一股与年龄不相称的沉稳,说话有纹有路,脸上神色从容。
这么一打量,何世昌倒多了几分好奇,看看这小姑娘能说出来什么正经话。
林雪梅知道大人物时间宝贵,开门见山:“何司令员,新的经济政策下来以后,对社会各个阶层的生活,都会造成冲击,想必您也有所感受。”
何世昌点点头,这个消息,军队高层是最早听到的一批人之人,当然明白,对全社会能够造成多大的震动。
但是仍然不明白林雪梅的意思,抬了一下眼:“军队,毕竟自成系统,相对封闭的体系,应该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
林雪梅微笑:“军队受到多大的冲击,也要细分是哪个领域。我丈夫是营长,现在已经准备退伍,去从商。”
何世昌神情一动。
有意退伍经商的军人,他也知道有几个,但营长这个级别以上的,他还是第一次听到。一般来说,放弃一个已经有一定筹码和资本的赛道,一是这个人本身胆大敢为、有胆有识,二是,那就是新赛道上的前景实在太诱人。
就算如此,和他有什么直接的关系吗?眼前这个姑娘究竟为何找他?
看到何世昌的目光里带了疑惑,林雪梅觉得自己开门见山还是不够,换了个角度:“商业领域,以前从生产到销售,都是国家经营,大家都是在自己岗位上,充当螺丝钉。现在日用品的零售端已经全面放开,不是拿一份死工资了,本事大的可以多赚钱,本事小的就要被淘汰,是机遇也是挑战。”
何世昌也明白,终端一个出口的放开,就意味着,早晚要都放开,生产领域的放开,也是早晚的事儿。
望了一眼窗外,军营里一片绿色,他有几分明白了,是商业浪潮要卷进军营了。
林雪梅果然正了脸色说到正题:“我坦白跟您说,军用物资的供应,现在已经有人在争抢了。”
何世昌听懂了。也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这些事情,随着新经济政策的变化,早晚都会来,跟一场战役的上下游环节一样。
只是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而且,居然是一个年轻小姑娘,隔着一个军区跑到了他们家,把事情端到了他面前。
听出了门道,何世昌主动追问一句:“你说的军用物资,具体是哪个领域,到了什么程度?”
军用物资,那范围可大了。
林雪梅一听,她要谈的事情终于到了揭开盖子的时候:“我具体要跟您谈的,是晨光被服厂。”
晨光被服厂?何世昌思索一下,有点印象,但又好像印象不深。
林雪梅跟上了解释:“是几个省范围内的国营大厂。东夏秋三季的军装,战士们的床单被褥,供应咱们附近三个军区。”
何世昌的目光闪动一下,此时露出一点鹰隼一样的锋芒:“现在是谁在争这个晨光被服厂?”
林雪梅也不掩饰:“宋向前。宋宝贵军长,应当并不知情。”
她是根据陆家的情况,陆天野和两个孙子的一场风云之战,来推断的。
何世昌明白。
老头子们还沉浸在过去的革命岁月里,对于社会新的变化,敏感度和接受度,都远远不够,可年轻一代,都已经坐不住了。
就算年轻一代想两耳不闻窗外事,外头的各路人马也都在敲门了。
但他有个疑问,本来一直存在心里,也可以说,自从听到新经济政策,这个疑问在他心里翻腾不已。
只是这个问题太新,太奇怪,他不知道该跟谁去说。
此时,他忽然想跟这个跨越一个军区而来的小姑娘,去探讨这样一个问题。
何世昌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小姑娘,我在想,你说的这个晨光被服厂,好比是我们带兵打仗,要争夺的一座城。无论这座城,被哪一方争到手,对于不相干的人,影响都不大。”
林雪梅一时没摸清他的意思,追问一句:“您的疑问具体是?”
何世昌点点头,淡漠的眼中闪过一道光,望向了林雪梅:“晨光被服厂,是被宋向前占领,还是被你所代表的一方占领,对于我的军营,有什么分别呢?”
林雪梅心里赞叹一句,好问题。
对于想赚这份钱的人来说,是谁能把肉抢到嘴里,是苏文忠还是宋向前能争到这块肉,这利益可太大了。
可是对于何世昌来说,有什么分别呢?
想到此处,林雪梅内心悄悄抹了一把汗,幸亏是她来谈了。
如果是徐进来谈这个事情,会告诉何世昌,会是存折上数字的分别。
然后,徐进这个人,会被何世昌一把抓起来,双脚离地扔出去。
何世昌想要的这个分别,徐进给不了。
但幸好林雪梅,能给。
林雪梅自信十足,抬起眼来看着何世昌:“如果只有一方占据,是没有什么不同,就好比大宋朝的天下,短暂的被蒙古人占领之后,后来换成了大明朝,对于老百姓,有什么分别呢?”
何世昌原本淡漠的眼神,第一次露出了对眼前这个小姑娘的欣赏之色:“小姑娘,你很聪明,我知道很多事情会有变化,可只要影响不到我这座军营,我不想管那么多外头的事儿,我也管不了。”
眼望着何世昌眼中淡淡的落寞,林雪梅明白他的心情,因为变化太快,太大,他觉得无能为力。
但是她要和他谈的,恰恰也是这一点。
“何司令员,我可以给您一个管这个事儿的理由,和管这个事儿的办法,您听完我说的,我可以打保票,您肯定愿意管,有人拦着不让您管,您都不能答应。”
何世昌一挑眉毛,露出个笑意:“小姑娘,你有这么大的把握?”
林雪梅索性离开座椅,走到他面前,说道:“晨光被服厂在国营的时候,给您军营里供应什么货,给我们军营里也是供应什么货,战士们穿在身上的,睡在身下的,是什么样的材料,舒服不舒服,健康不健康,不受哪一个人的左右,三个军区收到的东西,都是一样。”
何世昌疏淡的眉毛,微微拧了起来:“说下去。”
林雪梅终于说到了正题,不用他催促,也正打算畅所欲言:“可是一旦生产这一端,由国家统一管理,变成有私人资本可以介入,解放前的故事您也都听过,黑心资本家以次充好,您是不是已经担心过,到时候物资的供应,不可控?战士们的衣食住行,生活保障,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听完这一番话,何世昌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这正是何世昌之前觉得无解的难题。
虽然到时候军队内外都会有质量检查,把关收货,但,何世昌可是读过史书的人。历史上,外面供应的商人,和军队内部相关人员如果勾结起来,营私舞弊,可是防不胜防,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统帅的,就是三头六臂,八只眼,也管不了那么多的事情。
何世昌听到这里,眼望窗外,叹一口气:“你说的也正是我担忧的。史书上历朝历代,都解决不了的问题,你能有办法解决?”
林雪梅微笑:“对,我有办法。办法就是引入竞争机制。既然生产环节,早晚要有私人资本介入,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从最一开始,避免生产环节的垄断。引入竞争,自然就能革除陈弊,垄断,是万恶之源。”
林雪梅这段话里,新词儿太多,何世昌一时并没有全都听懂。
但是脑子里好像隐隐抓住了点什么,只不过,一对照史书上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不太敢信:“你说的办法,什么引入竞争,如果好用,历朝历代为什么不用?”
林雪梅笑了,带了必胜的把握。
这也是她来之前的判断。
何世昌精通兵法,必然是熟读史书。对于新经济政策的经济体制改革,外头生产生活的商业化,会对军营造成怎样的冲击,他只会按照史书上发生过的老故事去理解,因此,会产生偏于灰暗和消极的感触。
林雪梅向着胜利的目标,发起最后一轮冲击:“何司令员,您这话问到点子上了。我说的这个办法,以前历朝历代为什么行不通,为什么以后就行得通。原因很简单,以前的封建王朝是人治,而我们以后,是法治社会。引入竞争,有制度层面的保障,现在跟您说,您可能还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未来,商业每个环节,都会有法律制度监督和保障。”
何世昌一时有点接不住这样的信息轰炸,按了按头。
他是念在女儿在外地上班的情分上,难得给了女儿天大个面子,接见一下她带回来的小闺蜜。
本来的预期,听几句着三不着两的幼稚之语,应付一下女儿的面子,十分钟就脱身走人,军营里还有事儿等着他。
结果到现在,半小时了他还坐在这儿。
被一个小姑娘抛过来的信息,新词儿一串串,轰炸了个头昏脑胀。
何世昌抛出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关键的:“按照你刚才说的那一套,竞争,法治什么的,晨光被服厂这件事,你有什么办法,让它最后不要变成史书上写的历朝历代那个鬼样子?”
林雪梅嘴角上翘,把最后一轮攻势的号角吹响。
“何司令员,很简单,采用股份制模式,轮流坐庄,一起决策。想要赚这份钱的人,为什么现在提早下手,想要控制晨光被服厂?就是因为大家都看出来,将来晨光被服厂一定会国营改为承包,宋向前一伙人现在就下手,就是想搞垄断。他又正好代表了军方的力量,别人就再也不便于插手,不敢插手,也就促成了他搞垄断。”
说到这儿,林雪梅上前一步:“何司令员,现在唯一能插手的人,能打破垄断的人,只剩下您了。”
何世昌闪避了她的目光,沉吟不决:“可是,我不想……”
林雪梅十分大胆,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您不想,甚至可以说,您不屑于参与这样级别的事情,可这,不是为了您自己。”
何世昌把目光望向了她:“小姑娘,你可是为了你自己,来游说我的。”
面对一个可以指挥千军万马的人,林雪梅的目光丝毫不惧:“我是为了自己,可也不影响我可以制衡宋向前那一方,打破他们的垄断。让战士们身上穿的,床上铺的,从舒适到健康,都得到保障。”
何世昌移开了视线,思忖片刻。
外头下午的阳光照进来。
何世昌做了决定。
宋向前这个人,他了解,比较呆气,容易被人左右。
论刚毅果决,可能还不如眼前这个小姑娘。
论对于事情的见解,那更不用提。也不知道这小姑娘,从哪儿学来的。
何世昌内心一旦有了倾向,便立刻要付诸行动,抬起眼:“你的提议,我需要考虑,跟我的参谋商议。这样,我们现在就走,一起到军营去碰个头。”
林雪梅一脸的惊喜交加。
她虽然有几分把握,可以为,总得拉扯几天。
没想到,这何司令员这么果决,这就要带着自己上会了。
何世昌打开书房的门,带着林雪梅往外走,走过洒满阳光的草地,来到自己的军用吉普旁边。
一抬眼,看见自己的小女儿,跟一个穿军装的小伙子面对着面,不知道聊什么,笑得十分开心。
何世昌一愣,看这个小伙子面生,一侧头,看向林雪梅。
林雪梅赶紧解释一句:“是我带来的司机小刘。”
何世昌心头一松,没有再理会,发动车子,载着林雪梅,向着军营的方向飞驰而去。
第82章 大小姐和校霸 林雪梅硬装贤妻
这天下班,白秀莹走出单位的大门。还是日常的一种情绪低落,甚至可以说有点失魂落魄。手里推着自行车,刚要骑上去,提神醒脑的人来了。
路的尽头风驰电掣,来了两辆摩托,停在她的面前。
那个年代,骑个摩托满大街溜达,不是流氓就是混混,这两辆摩托车,停在了一个斯斯文文的年轻姑娘面前,且这姑娘一看穿着打扮,有文化,家世不凡。
这场面,是一个极大的反差。
当时就引来路上一众路人好奇的目光。
但韩潮这个人,虽然骑个大摩托,一股子痞气儿,偏偏长的好,身型高大板正,冷白皮,细长丹凤眼,又会打扮,花里胡哨的东西不上身,只是黑色皮衣,利落军裤包裹住长腿,总之一看外貌,丝毫没有市井相,说是一个赶时髦耍帅的大院子弟,也有人信。
跟丈夫以外的人,被街面上的人这么围观,对于白秀莹来说,还是第一次。
但因为韩潮本身就是招风惹眼的大帅哥,一股本能的羞涩之外,她心里还有暗暗的一种窃喜,和一种从没有过的兴奋感,像一条带了电流的线,在往头上升。
白秀莹带着心里这么一种自己也分辨不清楚的情绪,脸上就透了点红晕,嘴角带了笑:“韩潮,我那条裙子,修好了?”
作为统管附近几个街区的大哥,韩潮找白秀莹,当然并不会是因为无所事事,事实上他有很多事要忙。
但白秀莹那条裙子,是最心爱的一条,撕坏了也是心疼不已,于是韩潮给她买了一条新裙子之后,又带她找了本城手艺最好的裁缝店。
韩潮神色不动,点一下头。
白秀莹看一眼自行车,韩潮身后那小弟叫郭旺的,不等吩咐,飞跑过来,接过白秀莹手里的自行车,满脸堆了笑,一声嫂子差点叫出口,赶紧咽下去,叫了声姐:“姐,交给我放心吧。”
白秀莹放下了心,脸上带着笑意,坐在韩潮的摩托车后座,自然伸出双臂,抱住了韩潮的腰。
一回生,二回熟,她手臂的弧度默契贴合了对方劲瘦的腰部曲线,对方身上的味道是她从小就熟悉,并且留下深刻印象的,摩托车风驰电掣中,她的心忍不住就是一阵雀跃。
这辆摩托车载着她,奔向的这个路途,是一个崭新的世界,通往刺激、新奇、变化、快乐,最好是可以一去不回头,再也不回那个三点一线的生活,暗淡无光的陆家小洋楼。
一转眼,来到了藏在小巷之中的裁缝店,裁缝是个瘦削的中年男子,一见韩潮,赶着打招呼:“韩哥,您那件活儿做好了。”
再转眼一看,韩潮摩托车后座下来的女子,倒是吃了一惊。
韩潮的摩托车后座上,过一段时间就会换一个姑娘,同样的年轻漂亮,也是同样的差不多的细高跟鞋,一头的大波浪卷,麻花卷,描眉画眼,一看就流里流气。
可这姑娘,一头黑长直,衣服质料和样式,透着价值不菲,眉眼之间一看,透着斯文气,按说不该跟韩潮这样的人混在一起,一时猜不透是怎么回事。
裁缝把衣服递上去,就听韩潮问:“妹,看看满意不?”
裁缝听到耳朵里,几乎想笑。韩潮经常带姑娘来做衣服,所有的姑娘,他都统一叫妹,大概是怕叫错。
可白秀莹听到耳朵里,又是一种观感。她从小就听韩潮管自己叫妹,从小就喜欢。
因为她长相漂亮,家境又比一般人家好很多,穿的戴的用的,一眼可见跟其他女孩不一样,就容易招事儿。
幸亏有这么个男同学,像个亲哥一样,校里校外,班里班外,都护着她。可惜小学毕业之后,白秀莹一转学,这个哥,就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因为生活的圈子不一样,这样生猛不羁和直接的男孩,她以后再也没遇见过了。
今天再听到耳朵里这一声“妹”,由然而生了一份久违了的安全感,和失而复得的一点喜悦,连带对着沈裁缝也是甜甜的一笑:“您的手艺真的很好。”
其实这条桑蚕丝的纱料裙子,无论怎么修补,都变不回原样。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一点惯常的失落和气恼都没有。
白秀莹自己心里也在奇怪。
如果是丈夫小圆在身旁,她一定会克制不住气恼,发脾气,要他哄。至于怎么哄,哄多久能哄好,她也不知道。
白秀莹看着裙子上的裂痕,实际上是再也补不上了的裂痕,心里实在是不解自己这种变化,就听韩潮在她身畔低声说:“妹,我带你去买两身新裙子,再带你去几个好地方玩。”
沈裁缝怕自己的表情泄露太多信息,赶紧转开视线,垂了头。
韩潮这样的小混混,把妹泡姑娘,耍弄的把戏完全是同样的一套东西,不同的姑娘,同样的剧本,连他的耳朵都听出茧子了。
可,对于白秀莹,这是全新的剧本。只不过这个剧本的内容,现在难住了他。
从小到大,她最不缺的就是新衣服,最不缺的就是钱,新衣服她倒是不稀罕。
而且,她毕竟已经结婚了。
虽然丈夫在外地,她一个人独守空房,孤单寂寞,但是不管一千一万个理由,这样跟一个年轻单身男子单独接触,于理不合吧?
白秀莹几经犹豫,正想开口拒绝,就听韩潮说:“把你自行车碰坏的王三,昨天来找我了,自愿赔偿了你几件衣服的钱,托我带你去买。”
白秀莹一听,拒绝的话就停在了口边,没有说出来。
这倒是个正经事,接受赔偿,算不得出去玩。
韩潮一看她的神色,显然已经心动,继续劝说:“我知道一家店,都是福建沿海那边进来的港货,最时髦就是他们家的东西,跟你看过的那些,保准不一样。”
白秀莹想起自己在街上看到的,有些异常惹眼的衣服,看着就让她心跳,也不知道从哪里买的,正好跟着去开开眼。
沈裁缝听到现在,听出点异样感。
韩潮以往对那些小姑娘,都是一个不耐烦的脸,小姑娘多看几块布料,他都催着快走快走,那些小姑娘偏偏还就吃这一套。可对眼前这个姑娘,好像是有点不一样,多了点耐心。
沈裁缝正想多观察几分钟,白秀莹却已经被说动,二人转身离开了店堂。
想想韩潮说的那些好看的,好玩的,白秀莹实在忍不住开心,跟在韩潮身边,身体距离又近了几步。
沈裁缝望着二人的背影正在出神,冷不防被身后的一个女子问了一句话:“沈师傅,那男的是谁呀?”
陈小花来帮她的林雪梅林总办事。
定做了一件好材质的男士衬衫,留下几针没缝上,糊弄她的男人陆营长。
陈小花从店堂里面一层的缝纫机旁出来之后,看了这外貌养眼又惹眼的一男一女,看半天了。
沈裁缝看她一眼:“我隔壁家的孩子,叫韩潮,初中毕业就在这街面上混。”
陈小花一时将信将疑:“那女孩,您见过吗?”
沈裁缝回答:“没见过,头一次来。”
陈小花依旧盯着两人的背影看。
她在陆家小洋楼住着,白秀莹来乔远香这边的时候虽然不多,但跟陈小花还是碰过面的。
白秀莹坐上了摩托车的后座,把刘海一撩,露出秀丽的侧脸。
这回陈小花认得真真切切。
沈裁缝还没说够:“不过以后就会常来了,被韩潮勾上的女孩,都跟丢了魂似的。就是他把她们扔到大街上去,这些女孩还是会哭着爬回来,抱住他的腿。”
陈小花听得实在是难以置信。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有这么邪乎?
小圆在宿舍楼,又接听了远方来的电话。
电话那头压低了嗓子:“哥,一切顺利,韩潮已经带那个叫白秀云的,单独去买了衣服,吃了小馆子,两个人在一起,可高兴了。”
小圆本能地纠正了他一句:“白秀莹。”
电话那头一愣,左右不过是个女人,叫什么很重要吗,这男人既然花钱找人,搞阴谋诡计,要勾引这女人,难道还能是什么重要和亲密的人吗?
但对方是付钱的人,他不跟钱较劲:“是,白秀莹,看样子,不久以后就能拿到哥想要的东西。”
小圆忽然不耐烦,催促一句:“什么时候能拿到照片?”
电话那头又一愣,这花钱搞阴谋诡计的人这么心急,不能是什么亲密的关系,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想到此处,哈哈一笑:“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现在要照片有什么用?大街上一男一女并排走个路,连手都没拉。要照片,得有点儿实质性内容的……”
小圆忽然听不下去,打断了他:“行了行了,你做事吧。”
放下电话,小圆回到自己的宿舍,拿钥匙开了门,自己躺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受到很大的刺激,可眼望了天花板,发现自己内心毫无波澜。
陈小花特意趁着陆恒下班之前,把糊弄人的男士衬衫送到了林雪梅手里。
于是陆恒一进屋,就看见了他的贤妻,在电灯下,一针一线,有模有样,在缝制一件男士衬衫。
这衬衫,做得可真快。
三天之前刚量了尺寸。
她周末还出了一趟重要的公差,跑到隔壁军区,跟人家的司令员和参谋开了一场重要的会。
结果今天,这衬衫板板整整,差几针就完工了。
陆恒冷眼旁观,自己的贤妻煞有介事地飞针走线,忍不住说一句:“今晚煮面条,这个饭简单,要不你学着做?”
林雪梅从针线活上抬起眼,大眼睛忽闪着,一脸的清纯与无辜:“我不会做饭呀,怕做不好。”
陆恒无话可说,自己换下军装,穿上便装,下厨房,煮面。
把劲道的挂面条煮好,切上肉丝和细葱花,在锅里加上五味调料煸香,油汪汪,热腾腾,浇在面上。
一边忙活,一边心里一阵复杂感慨。
自己这是娶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啊。
针线活不会,她硬充。
做饭高手,她撒谎偷懒。
林雪梅在电灯下硬装贤妻,忽然想起来通知陆恒一声:“咱妈选好请客的日子了,让我通知你一声。”
望着两碗香喷喷的肉丝面,陆恒心里又一阵感慨。
虽然是个小骗子,但也真有她的一套。
隔壁军区那司令员何世昌,出了名的难说话。也不知道是怎么被她说动了。
自己的妈唐文竹向来眼高于顶,并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偏偏能和这个儿媳相处的跟亲母女似的,反正比他这个亲儿子还亲。
唐文竹这次请客,倒是全家的一场大热闹,他们俩搬新家,加上庆祝公司成立,全家人,加上全公司的人,要一起亮相,碰面了。
第83章 假装贤妻 白秀莹的新世界
陆恒把油汪汪香喷喷的肉丝面端上了桌,看林雪梅还在忙活,缝完了最后一针,还装模作样的拿嘴去咬线头,显示自己是一个熟练的缝纫工。
可惜,假冒的就是假冒的。
陆恒眼看着她一口珠玉般的牙齿,就是咬不断那个线头。
陆恒生性就不爱笑,可这次真有点忍不住了。他见过乔远香做同样的动作,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一看陆恒眼睁睁的看着,林雪梅尴尬住了。
本来是想卖弄个机巧,把以假乱真进行到底,可谁知,一整个大翻车。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雪梅鼻尖上冒了汗珠。
明明看着林奶奶操作起来很简单,怎么到了自己手上,浑不是那么回事?
看着那鼻尖上冒的汗珠,陆恒看着实在不忍心,走过去,帮她一把揪断了线头。
林雪梅暗暗松了一口气,镇定地微笑一下:“今天状态不好。”
陆恒把筷子递到她手上:“吃饭吧,面都快凉了。”
吃完面,陆恒收拾碗筷,厨房活计一条龙,回来一看,林雪梅坐在沙发边悠哉悠哉地喝茶消化食,陆恒往她身边的衣服打量一眼。
这件衣服,他跟她讨要,一次又一次,也不知多久了。
他随口问一句:“这料子很挺括,看上去好像不常见,多少钱一尺布?”
林雪梅没料到,还有突击检查,这常识性问题,真是没有准备答不出来,可惜现在没法百度,她只能老了脸皮硬性耍赖:“那个……我也忘了,只是报了个总价。”
总价还是可以蒙混过关的,左不过是二三十块钱。
但陆恒没有再追问,他不用问也明白,这事是谁帮她办的。
林雪梅现在是有下属的人了,那陈小花,一口一个林总的叫着。
这衣服料子再好,终究还是比不过包袱里那件衣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心里一阵不舒服的尖刺,莫名其妙出了土。
陆恒自己也不理解。他一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究竟是因为什么,要跟一件送不出去的衣服较劲。
为了抵抗心里这点不舒服,他没事儿也得找点事做,对那件假冒的衣服一抬下巴:“给我试试。”
林雪梅取过衣服,披在他肩膀上,让他伸上袖子,然后帮他扣扣子。
他身量太高,林雪梅踮起脚尖,肩膀也太宽,林雪梅又张开双臂帮他整理衣服。
虽然已经结婚了一段日子,但女孩身上保留的仍然是少女的馨香,直往他鼻孔里钻。
他忽然想,林雪梅是不是也这样给王喜试过衣服?
像这样踮起脚尖,张开双臂?
林雪梅正专心致志的给男人扣扣子,忽然觉得身子离了地。
男人一把揽住她纤腰,把她放在身后的桌子上,声音低沉发出命令:“不要动。”
林雪梅不是不想动,可是动不了。
她被他一只大手按住了腰,出声抗议:“刚刚才吃完饭……”
男人不为所动。
林雪梅又换了个理由抗议:“什么都没准备……”
这回男人有了反应,一只手拉开桌子的抽屉,拿出该拿的东西。
林雪梅认了命。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个东西好像无处不在。
一个晃神间,她的身子被用力的往里一推,就觉得后背一凉,原来是身后有一个能照半身的穿衣镜。
她拿手去推男人:“能不能换个地方……”
男人纹丝没动。
被晃得发晕,林雪梅忽然明白了。他故意的。
接着她又想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马上要搬到别墅里了。那里房子更大,房间更多。
怎么办。
——
街市上的灯光闪烁,白秀莹跟在韩潮身后,听着韩潮在敲一扇不起眼的小门。
她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紧紧包裹在腿上的健美裤,上身是最时髦的蝙蝠衫,头上还绑了一个明黄色带波点的发带。
跟以往的自己,来的时候的自己,简直判若两人。
走进门之后,一阵烟熏火燎,熏迷了她的眼睛。
但也有一种她没有闻过的香,肉的香气。
院子有点深,里头种着高高的白杨树,院子里摆着好几张桌子,每张桌子都坐着人,穿着打扮看上去,都跟韩潮白秀莹差不多。
见了韩潮,男男女女,一个个的热情打招呼:“韩哥,韩哥!”
韩潮也大方介绍:“这位是白秀莹,我小学同学,你们叫她白姐就行。”
男男女女,又热情地跟白秀莹打招呼:“白姐!”
那股无拘无束的热情劲儿,白秀莹忽然就产生了一种如鱼得水之感,好像自己压根儿就是她们当中的一个。
也明白了韩潮为什么要先带她去买衣服。
她跟着韩潮坐在一个空桌上,桌子很矮,凳子也很矮。乍一看不像是能坐下人的样子,更无法想象这样也能吃饭。
但韩潮已经坐了下来,白秀莹也学着院里男男女女的样子,试探着坐下来。感觉好像已经坐到了地上。
结果意外发现,是一种意外的舒适。
她也学着院子里男男女女的样子,随意地伸开腿,伸开手脚。
跑堂的过来打招呼:“韩哥,还是老样子?”
韩潮漫不经心答应一声。
过一会儿,一盘烤肉端了上来,还有两瓶啤酒。
白秀莹看着那烤肉,烤的油汪汪,上面涂着红辣椒,上面烟熏火燎的痕迹。
她看向韩潮。目光带着询问,这能吃?
韩潮挑起嘴角,眼神像看一个孩子,带着笑意:“吃。”
白秀莹又想起了小的时候,他在野地里掏了鸟蛋,在野地里烧熟了,掖在怀里揣回学校,偷偷递给她吃。
那个时候,白秀莹也很犹豫。
她的妈妈徐玉兰绝对禁止她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一想到那是韩潮从大老远的地方,给她带回来的。
韩潮那时候一双眼睛就很亮,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好像夜晚天上的星星。
她就不能不吃。
吃的嘴巴上黑乎乎的。韩潮掏出皱巴巴的小手绢,替她擦。
如果是别人拿这东西碰她,她早就推到一边去了。
但是韩潮可以。
眼下,韩潮说让她吃,她夹了一口烤肉,带着忐忑,放在嘴里。
意外的好吃,又焦又嫩,肉香和肉汁,在嘴里爆开,食盐和辣椒刺激着舌尖。
白秀莹被辣到了,目光带着求助看向韩潮。
韩潮把冒着泡的啤酒倒进两个大玻璃杯子里,自己先拿起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示意白秀莹有样学样。
白秀莹本来是有点洁癖的。可这烤肉太辣了,顾不得这杯子脏不脏,这啤酒适口不适口,仰头一下灌下一大口。
解辣又解渴。
夕阳隐没了最后一丝光线,暮色好像突然就降临。
院子里一串亮晶晶的彩色灯泡,和天上的星星,一起亮起。
这时候隔壁桌子的年轻男女,传来一阵欢腾声。
碰杯声,年轻的男男女女的笑声,毫无顾忌的大声说话声音,和彩色灯泡的亮光,一齐冲击到白秀莹的耳畔和眼内。
她感觉头有点晕,就像杯子里不断翻涌的啤酒一样,冒着泡泡。
那是兴奋而愉悦的泡泡。
她又夹了一筷子烤肉,喝了一大口啤酒。
韩潮看着白秀莹。
看着她的眼睛发着亮,脸色上了红晕,嘴角吃的油汪汪。
心里有一种久违了的安然和舒坦,好像一条丝线一样,慢慢升起,缠绕了他全身。
可是一想到找到他的那个男人,和接下来要做的事儿。
一股冷气,从他心底泛了上来。
——
王喜在牛老实家的大仓房里,那张大桌子面前坐着。
阳光照耀着他,眼前一片明亮。
如同往常一样,收了一上午的山货,汪蕊说出去走走,活动一下气血,留王喜一个人看着铺位。
王喜也感到疲累,同时也是难掩兴奋。
自从开张到现在,给怀孕妻子吃的鸡蛋,已经不用从岳父林有贵家贴补,还给母亲和妻子扯了两件新衣裳。
林雪艳虽然说不太高兴,但到底也没有再闹什么,她跟王喜说,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她不再胡思乱想。
所以现在方方面面,王喜都感到心满意足。他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日子能这样平稳地过下去,一天比一天富足有希望。
刚就着窗外吹来的微风伸了个懒腰,就见门口悄没声地,进来一个人。
瘦小身材,猴子脸,十四五岁了,看上去还跟十一二岁一样。
本来是暖洋洋的天气,可王喜一看见她,忍不住一个发冷。
林雪英却露出个笑脸,亲亲热热喊了一声:“姐夫。”
王喜听得别扭,但一想也对,没毛病。
虽然林有富跟宋桂枝离了婚,林雪英是林有富掏着抚养费,养在了宋桂枝的娘家,但还是林家的孩子。
王喜强颜欢笑,回应了一声招呼:“你今天这么有空?”
林雪英倒是开门见山:“我有事儿要告诉你。”
王喜本能就是一个反感。上次他开业,宋桂枝挤了进来,就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林雪英这又平白无故跑了来,说有事儿要说。林雪英嘴里的事儿,还能有好事儿?
王喜迟疑了一秒钟,要不要直接赶她出去,她说什么,他都不想听。
可惜还是迟了一秒钟。
林雪英已经说出了口:“你想不想知道,林雪艳是怎么害林雪梅的?”
王喜耳边一阵嗡嗡声。
这个坏心思的女孩,大老远的跑过来,是为了要告诉他,他的妻子是怎么害他的前任的。
第84章 恶毒指数震惊全家 出卖
林雪英一看王喜的表情,就知道自己来对了。
自己两个姐姐抢对象,这个男人被堂姐抢到了手,眼看都要给他生孩子了,可这个男人内心真正关心的,终究还是林雪梅那个死丫头。
这个时候,如果不知道趁机敲点竹杠,她就不是林雪英了。
林雪英嘻嘻一笑:“姐夫,我知道的事儿,除了我,谁都不知道。”
王喜这个人,不说见过多大风浪,但平时有头脑,为人处事也冷静,可这时候,看着林雪英狡黠眨动的眼睛,他的心神已经紊乱,不论真假,他都得听。
这两个人,跟他关系太大了。
连犹豫都没犹豫,王喜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递给林雪英。
林雪英一看乐了,这竹杠敲得出来,按住了手,没去接,依旧眨动着眼睛。
王喜这时候头脑冷静了下来,冷了声音:“我就这么多。”
也是他一个礼拜的收入了。
林雪英还在犹豫,王喜把钱往回一收。
林雪英神色一慌,飞快伸出手:“别,我说。”
王喜冷了脸色,望了她的猴子脸:“快说。”
林雪英满不在乎,望了窗外的两只家雀:“你还记得我是因为什么被奶奶赶出来的吧?我在梅子的婚礼上,把梅子的裙子别在了挂钩上。”
王喜点点头:“我听说了。”
一样米养百样人,这林雪英说起自己做的坏事来,大言不惭。
林雪英看着王喜,笑了:“单是我自己,想不出这样的坏主意。是艳子姐教我的。”
林雪英说完就留意王喜的表情。
王喜神色没动,在思考这件事的真假虚实。
思忖片刻,明白林雪英说的是事实。
她都已经被林家扫地出门了,没必要编这种瞎话。
王喜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冷上心头。
他本来就知道林雪艳这个人的毛病。自私,好胜,心眼儿窄,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也根本不考虑别人的死活。
可没想到,她还有这么一份恶毒。
纯粹的恶毒。损人不利己的恶毒。见不得人好,见不得人比她强。
看到林雪英幸灾乐祸的眼神,正等着看笑话,王喜勉强支撑着,镇定了自己,反问林雪英:“就这点事儿?还有吗?”
林雪英就算再狡猾,毕竟是个孩子,一时也看不出王喜的破绽,只当是自己曝出来的事儿太小,没有打击到他。
本来打算把第二件事奇货可居,另外卖一次价钱,可一时好胜心起,忍不住就说出了口:“当然有了,你说这事儿是小事,另外那件,可是大事儿。”
王喜不说话了,也不追问。
反而是林雪英着急了:“真是大事。”
王喜一笑,带点讽刺:“又是把人裙子勾在倒钩上?”
林雪英天性好胜,不亚于林雪艳,此时豁出去了,也不想卖什么大价钱了,把手一摊:“再给我五块钱,我全都告诉你。”
王喜想了想,从兜里掏出来五块钱:“你要是没点干货,把钱一起退给我。”
林雪英飞快地拿过来钱:“梅子回门那天,我和我妈坐了第二席,你还记得那天的事儿吗?”
王喜的思绪紧跟着她的话回想,梅子回门那天……
想到了关键之处,王喜的脸色变了:“说下去。”
林雪英忽然觉得,王喜的脸色变得有点可怕,说到这儿,她已经在后悔,但是话已经出口,收不回来。
林雪英开始支支吾吾,企图把话往回拉:“到底有什么事儿我也不知道。”
她把两张五块钱揣进了兜里,眼珠子开始转向门口,准备开溜。
王喜手疾眼快,一把抓住了她的细胳膊。
林雪英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捂住兜,怕把王喜把钱抢回去。
王喜的脸色也有些发白,呵斥一声:“快说!”
林雪英这才定住了神,只要不是抢钱回去,啥都好说。
她结结巴巴说;“其实我真不知道发生了啥事儿,就是艳子姐给了我两块钱,让我把姐夫引到仓房的门口。”
一听到“仓房”二字,王喜的脸色岂止是发了白,简直是发了青。
简直难以置信,人吃五谷杂粮,能长出这么坏的心肠。
他抓住林雪英的细胳膊不放,还是不敢相信,追问道:“姐夫?哪个姐夫?”
林雪英心里十分害怕,害怕当中,又觉得王喜的样子有几分好笑:“还能是哪个姐夫?军官姐夫啊!”
心中最怕的猜想得到了证实,王喜额头冒出了斗大的汗珠,松开林雪英的细胳膊。
林雪英活动着胳膊,刚才被攥得生疼,差点都快断了,好不容易被松开,她赶紧撒腿就跑。
跑到了门口,自己感觉安全了,又回头看了一眼。
王喜姐夫一副头青面白,快要发疯的样子,真的让她感觉好笑。
她一边往门外跑,一边咯咯的笑出声来。
又能挣钱,又能看到别人的倒霉样子,这种事情真是太快乐了。
眼看林雪英的瘦小身影跑出了门口,王喜突然回过神来,追问一句:“还有谁知道?”
林雪英回头答了一句:“没谁。谁都不知道。”
其实连她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一看王喜这反应,本能的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她赶紧一溜烟跑远了。
王喜遇到事情从来都能保持冷静,可到这时候,只是气的浑身发抖,两腿都打了战。
拿手扶住桌子,勉强坐了下来。浑身还是发着抖。
他当时一时软弱,加上喝了酒,被林雪艳算计,丢了和林雪梅这善良女孩的姻缘。
他当时不希望梅子不明真相怨恨他,坚持要去见最后一面,把话说清楚,希望梅子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
这样的话,他就可以接受现实,释然地跟林雪艳结婚,负起家庭责任来。
他当时觉得自己的动机正大光明,也光明正大地跟林雪艳坦白,她想拦他,没有拦住。
他只顾着在仓房跟梅子诉说自己的苦情,可万万没有料到,林雪艳在外头使出了这么一个毒计。
想起那天中午的情景,王喜的冷汗,止不住的就从额头往下淌。
林雪艳,她为什么不拼着自己露面,自己去仓房里大吵大闹,拦住自己和梅子说话?
她为什么要拉陆恒下场?为什么要把陆恒当枪?
王喜心地忠厚,但并不糊涂,比一般人还要精明反应快。
当然是林雪艳并不想正面得罪他。
她又不想正面得罪他,又要发泄自己的怨恨。
她也知道当兵的人,往往粗蛮不讲理,往仓房门里一张望,怕是一股怒火上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大打出手。
她恨梅子,也嫉妒梅子。
想借着那军官的手,让梅子吃点苦头,这一点,王喜能理解这样的一份恶毒。
可她,把自己这个未来丈夫,同样要置于军官的铁拳之下……
王喜想到此处,一阵眩晕。
原本他坚持认为,林雪艳自私心眼儿窄,连抢堂妹亲事这种事都做得出,但终究还是因为喜欢自己,对自己有爱。
可现在……
一想到陆恒腰间那明晃晃的手枪,王喜眼前冒了金星。
林雪艳对他,不光没有爱,而且充满了怨恨。简直恨不得他去死。
王喜连着喘了两口大气,还是憋的脸色发了青。
她又要借刀杀人,又为了不得罪人,把自己隐藏好,花钱指使了林雪英干这件事。
这个女人不光狠,而且阴。
一想到这是自己的家里人,王喜心里发了寒,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这还怎么回去呢?
好容易捱过那一阵头晕目眩,王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到更严重的问题。
仓房那场面,虽然自己和梅子发乎情止乎礼,身体离的老远,说话也只是陈述事实,把过去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各自离开了。
但陆恒看在眼里,怎么想?
王喜是男人,当然了解男人的心思,了解男人的占有欲。
自己喜欢的女人,别说跟别的男人在一个封闭的屋子单独说话,就是被人多看一眼,心里都会不舒服半天。
还有,梅子,她知道吗?
王喜的腿还在打颤,但是一想到林雪梅,原地跳了起来。
不行。他得去找林满堂和林奶奶商量。
林满堂和林奶奶,看着王喜急匆匆的从自行车上下来,满头大汗,跑进了屋。
听完王喜说的话,二老都如同当头挨了一棒。
林奶奶还好,虽然气得脑袋发晕,但是挺直腰板站住了。
林满堂身子一个踉跄。
王喜一把扶住他,搀扶着他坐到了炕沿上。
林满堂就着王喜的胳膊,坐稳了身子,只觉得气的浑身打了战。
王喜知道林雪艳把林奶奶气晕倒过,这回可别重蹈覆辙,赶紧劝林满堂:“爷爷您别动气,事儿已经发生了,想办法要紧。”
林奶奶也劝:“老头子,别动气,为了这么个东西,气坏了自己身体,不值得。”
王喜一见林奶奶咬了牙,冷了脸,知道老太太是彻底寒了心,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解,赶紧把话引上正题:“爷爷,咱们是不赶紧得给梅子打个电话?我和梅子在仓房单独说了一会儿话,虽然没有一句是见不得人的,可……不知道陆恒会怎么想。”
一看二老稍微稳住了神,经受了这波冲击,王喜张罗着倒了两碗水,递到了林满堂和林奶奶手上:“爷爷奶奶,先别着急,慢慢商量。”
林满堂接过水,心里一盘这事儿的前前后后,从回门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
上次因为王喜跟汪蕊合伙开店的事,给梅子打过电话,倒是没听出来梅子有什么异样。
这是不是说明,事情虽然恶劣,但好在没有引起什么严重后果?
林满堂跟林奶奶对视一眼,猜到了对方的心思。
林奶奶先说话:“陆恒,看上去就不是一个多话和多事的人。”
林满堂脑筋转到了陆天野身上,额头冒了汗:“就算不多话,不多事。可这事情,事关重大,陆恒一定是跟老首长说了。”
林奶奶点了点头:“是,艳子当初为什么退亲,她们姐妹俩为什么换亲,当初这些事,都是想瞒着陆家的。”
林满堂恨的一拍大腿,拿手捂住了脸:“我这张老脸!拼了命的想在老首长面前保住,这死丫头,几次三番的作死,真是前世的孽障啊!”
林奶奶赶紧劝老头子:“先别着急,老首长和你通过电话了吧?”
林满堂回想着:“通过电话,说梅子又参与了重要项目那次。”
林奶奶眼光里带着几分把握:“老首长和你说话,有没有变了一个样子,变了一个态度?”
林满堂仔细一回想:“那倒……没有,什么都没有变。”
林奶奶微笑:“你看看,当初我就劝你,面子这个东西,就是虚的。你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个坎,你自己放不下。你看人家老首长,知道了也装不知道,还是照样的对你好,人家有没有因为这件事,就看不起你?”
林满堂因为敬重陆天野,也知道在下级当中,陆天野格外的亲近他,因此这么多年,格外在乎陆天野的看法,两个孙女换亲背后的隐私,一直成了他心里过不去的坎。
却没想到,这一直提着的心事,一朝落了地,却因为陆天野和陆恒的包容大度,完全是虚惊一场,自己吓唬自己。
林满堂心思一松,转到林雪梅身上:“梅子那边看着一切都好,应当是,陆恒也没有太在意这件事?”
林奶奶气的又是一咬牙:“人家不在意,是人家大度,艳子这心肠这么狠毒……”
林奶奶也是气急了,话说出口,才想起王喜就在跟前,瞟一眼王喜的神色,怕他内心不好受。
王喜淡淡一笑:“没事儿奶奶,她都要给我生孩子了,我怎么也得好好对待她。”
林奶奶看王喜的笑容里带了说不出的苦,定定的望了一会儿王喜,眼光带了抚慰:“喜子,难为你了。我当初把英子赶出家门,也怀疑过艳子,但是那时候没有实证,倒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英子把她供了出来。”
林满堂知道林奶奶不能放过这件事,问林奶奶:“你打算怎么办?”
林奶奶毫不犹豫,斩钉截铁:“和英子一样,不能再登我这个奶奶的家门。也跟梅子,脱离姐妹关系。这样阴毒的人,不能让她再沾梅子的边。”
林满堂站起身:“走吧,喜子,给梅子打电话去。我告诉梅子,以后,她没有这个姐姐了。”
林奶奶也站起身:“我去找有贵和二凤。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他们这当爹妈的,再不好好管教管教,以后要出大事。”
林有贵家。
林奶奶很少登门,今天一登门就板了脸,让座都不坐。
许二凤和林有贵听林奶奶站在屋子地中央,板着脸,宣布完决定,说自己再也不认这个孙女,也得让林雪梅和林雪艳断绝关系。
两口子面面相觑,如同五雷轰了顶。
现在的林雪梅,那是什么人?那是十里八村都当成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天上下凡的仙女。
可不是当初那个可怜巴巴的小可怜了。
这样的贵人,乡长书记都想见她一面而不可得,现在她奶奶居然说,要和她闺女断绝关系?
许二凤先不干了,大嗓门可劲儿的嚷嚷:“妈,您这是为什么呀?”
林奶奶看着许二凤的表情,一肚子的话不想说,可又不得不说。
听林奶奶原原本本的说完,林有贵和许二凤,再次的被五雷轰顶。
林有贵先垂了头。原先他还埋怨他奶奶狠心,可听完自家闺女干的事儿,他是一句埋怨都没有。
闺女能干出这么阴毒的事来。就因为管不住自家男人的腿,不惜把事情闹大,不惜拉上亲戚里头的贵人陪葬。
这狠毒心肠也是没谁了。
要不是看在她有身子的份上,揍她一顿的心思都有。
许二凤还不服,替闺女喊冤:“妈,您可不能光听英子瞎说呀!那死丫头,心肠那么坏,跟她那个妈一模一样的,她说什么,那还能信?等着我去四姑娘岭,撕她的嘴。”
林奶奶冷冷扫了一眼许二凤:“我也希望英子是瞎说。可惜,她根本不知道那仓房里,是喜子和梅子在。只知道艳子让她把姑爷往那引,这能瞎编得出来?”
“这……”许二凤也是傻了眼,再也没法给姑娘辩解。
林奶奶叹一口气:“本来,我得让她给梅子认罪,梅子不开口原谅她,这事儿不能算完。可她是有身子的人,上回已经折腾过一回了。等她生下来孩子,再找她。有贵,这事儿,交给你了。”
林有贵含羞忍愧,答应了一声。
等林奶奶一走,许二凤一分钟都不能等,赶紧来到王喜家。
一看闺女在土炕上歪着,大着肚子,浑身无力,难以动弹,脸上带着浮肿,眼睛都睁不开,见她进屋,勉强喊了一声,气息也是微弱的不行。
许二凤这心里,又是气,又是恨,又是疼,眼泪差点没落下来。
不管心里千般滋味,该说的正经事,还是得说。许二凤忍了眼泪,正了脸色:“艳子,妈问你,王喜跟梅子在仓房见最后一面,说说心里话,是不是你让英子把那军官姑爷引到跟前来的?”
许二凤的性格偏于实心眼,直肠子,像她这么问人的话,那肯定是问不出来,别说是林雪艳这么狡诈的人,就是再傻一点的人,谁能承认?
林雪艳本来怀着孩子难受,昏昏欲睡,这一下,如同被一棍打在了天灵盖。
当时心内一百个不解。这事儿,她一向觉得自己做的周密,怎么还能穿帮?
林雪艳立刻打醒了精神,脸上却装得无辜:“妈,你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懂?”
许二凤更添气恼,拿手指戳在林雪艳的额角:“你个糊涂东西,还想瞒我?王喜从四姑娘岭骑着自行车现跑回来,告诉的你爷爷奶奶。”
一提四姑娘岭,林雪艳想起了一个人,脸色变了。
许二凤一看闺女的脸色,就知道这事儿确凿无疑,冤枉不了她。叹一口气:“是英子,找到王喜,把什么都说了,把你兜了个底掉。”
林雪艳本来歪在土炕的炕角,这一下只觉得坐不住,身子直往下滑,就势躺到了炕上。
到这份上,许二凤已经不忍心说,可林奶奶已经把狠话撂在那了,她只能轻描淡写交代一句:“你奶奶说,等你把孩子生下来,让你给梅子赔礼道歉,现在先不提,保住孩子要紧。”
许二凤说得轻描淡写,林雪艳也没听出林奶奶下了多狠的茬子,只是带了无助的眼光看了母亲:“王喜知道了,我和他这日子,还怎么过?”
许二凤恨得咬了牙:“你也知道这事儿不能干?你干的时候怎么想的?”
林雪艳干脆闭了眼。
她干的胆大包天的事太多了,何止这一件,哪一件事,也没顾及别人的死活。
重生改命的路已经走到这儿了,没有回头路,只能是闭着眼,继续往前趟了。
——
看着满屋子的东西,都需要搬到新家去,林雪梅看了一眼陆恒,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哎,这么多东西,怎么收拾啊。”
这次准备搬家的事,准备得头大。
虽然上一世,她每换一次工作,也是在各种出租房中搬来搬去,可那个感觉,和现在完全不一样。
她是第一次,对一个住所,产生了家的感觉。
林雪梅又对着陆恒,哀叹一声:“这屋里的一样样东西,都是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选的。”
陆恒听的一个纳闷。
当时自己在外地短暂出差,没有参与布置啊,妻子这番感慨从何而来?
林雪梅察觉了男人目光里含着疑问,解释一句:“我是说,和婆婆一起布置的。”
陆恒无声地移开了视线。
妻子嘴里说的喜欢的人,原来是他的明星妈。
是他冒昧了。
但他还有个疑问,也不知道,这个喜欢的人里头,有没有包袱里那件衣服的主人?
就在这时候,外头宿管在喊叫:“302,林雪梅,听电话!”
林雪梅估摸着是老家来的电话,穿着拖鞋,来不及换,答应一声,就跑出去接电话。
电话里,王喜带着满肚子的愧疚,艰难地说清楚了来龙去脉。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听得浑身发冷,毛骨悚然。
她是穿越而来,经历了两世。
前世打工,今生创业,也算经历见识了无数奇葩极品人类。
可像林雪艳,心肠这么恶毒,对人充满怨恨,不顾别人死活,她可真是没见过。
第85章 前任现任大碰撞 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林雪梅沉浸在震惊之中,震惊于林雪艳这份狠毒和阴暗。
她这样的,真人她真没接触过,估计只有书里的反派才有这样极致恶毒的心肠。
不过这本来也是一本书,倒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又联想到,徐进才是书里第一大反派,那还得坏成什么样?
正在胡思乱想,王喜在电话那头,声音带了极度的愧疚:“梅子,我对不起你。那天不该控制不住自己,非得要拉着你说话,结果,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和危险。”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一听,王喜在那边又自顾自地开启了脆弱模式,根本顾不上他人的死活。得,自己这个心理咨询室的实习生,又得上线了。
林雪梅清一清嗓子:“王喜,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也不用过于内疚。毕竟你也不是故意害人,其实你也是受害者。”
王喜在电话那头听了,声音越发低下来:“梅子,你这么大度,帮了我这么多,我却一再的给你带来麻烦。”
林雪梅听到电话那头王喜的语气,好家伙,愧疚非但没有减轻,反而翻番了十倍。
林雪梅这个心理咨询实习生,首轮治疗遭遇失败,心里暗叫一声苦。
忽然明白了,原主为什么能得到王喜的真心疼爱,病卧在床,也是不离不弃。
王喜这个人,为人忠厚,心性要强,聪明能干,作为丈夫,其实优点颇多,但就有一点不好。
他太敏感太脆弱,容易纠结,纠结的时候,需要人哄,需要人安抚他的情绪。
这种性格的男人,林雪梅肯定是吃不消,受不了,太磨叽,太累。在心理咨询室实习,她就受不住这种累,做了一个月就跑路了。
但原主不一样,原主是善良隐忍,不争不抢,往死里付出型的人格。
温柔如水,上善若水。
她接得住王喜的这份脆弱,也一直勇敢地承接了王喜的这份脆弱。
等到她病体难支的时候,得到王喜衣不解带的照顾,其实是王喜对她的回报。
但后来十里八村传扬的,原主的付出隐忍都被一笔抹杀,都是王喜这个男人,如何的重情重义。
堂姐也是经不住这份佳话美名的诱惑,才被勾动了抢人的心思。
林雪梅心里忍不住感慨。男人的爱,果真没有一分一厘会是天上掉下来的。
原主已经算是幸运,她的善良和付出都给对了人。
既然原主不在了,王喜这份脆弱端到了林雪梅面前,她也不能坐视不理,耐着性子劝:“王喜,你真的不用这么纠结。你不如想想怎么补偿我一下,比如……你就好好收山货,给我按时交上加盟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