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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梅说到这儿,忽然想起,王喜能成全县的首富,那就不会是死盯着山货这一个生意,干脆先跟他剧透一下,提提神:“还有,你以后还会干别的生意,到时候别忘了我,让我入个干股就行了。”

什么?还会有那样一天?他能有自己的生意,让梅子入个股?

王喜在电话那头,内心那叫一个喜出望外。

本来是压力山大,负荆请罪的一个电话,怎么三言两语,被梅子聊出来光辉灿烂的美好前景了?

王喜内心登时燃起了希望之火,梅子竟然这么看好他吗?

林满堂在村支部的电话旁边,眼看着王喜的脸。

在接电话的时候还是一片灰暗沮丧,听了梅子几句话,不光愁眉苦脸一扫而光,眉开眼笑,整张脸都发了光。

林满堂内心,暗暗叹息一声。

一家女,百家求。梅子这样的姑娘,说几句话就能逗人笑,转一个脑筋就能救人于水火。

谁能不喜欢?

谁错过了她,那都是没福分了。

林雪梅在电话这头,听着王喜声音都明朗了,也是跟着开心。

看来自己的创业励志疗法,比原主的温柔如水疗法,效果也是差不多,灵丹妙药。

王喜那边负罪感一减轻,心理一个大包袱重重的卸下来,忍不住感慨那天的情景:“你丈夫,他对你真好,他在旁边看着,一声都没出,说明很信任你。”

林雪梅脑补了一下陆恒站在仓房之外,白杨树下,默默看着的情景。

那时候他们俩还是名义夫妻,陆恒的心情,主要应该是不关痛痒。

堂姐想借他的手给自己泄愤,是完全失算了。

但这些事,跟王喜也解释不着,他夸陆恒,自己也高度认同:“是,他对我挺好的,我婆婆,爷爷奶奶,全家都对我好。”

王喜这回内心真的感到释然:“那就好。”

王喜挂断电话,带着微笑,走进阳光里。

是,他家里有一个恶毒老婆,可是这不要紧,生活不止是这一个人,这一件事。

生活还很宽广,未来总有希望。

授人玫瑰,手有余香。林雪梅放下电话,回到家里,心里也是轻快的,脚步也是轻快的。

正午的阳光明亮,陆恒坐在墙角沙发的暗影里,默不作声,看着林雪梅脸上带着笑,嘴里哼着歌,脚上的拖鞋踢踢踏踏,好像在跟着一起唱歌。

陆恒听着这二重奏,本来不愿意过问别人的事情,可此时忍不住,带着询问的眼光看了她。

林雪梅这才想起,电话和陆恒有关:“爷爷打来的电话。王喜在电话里夸你了。 ”

陆恒微微皱了眉。

跟王喜通个电话,就有这么高兴吗。她自己没发现,她说的这两句话不挨着吗?

这话勾起了陆恒的好奇心,他简短地问:“他夸我什么了?”

林雪梅向来不缺对人情绪的敏感度,立刻发现陆恒说起王喜的那种态度,过于的在意了一些。

这也难怪,刚才爷爷和王喜在电话里告诉她,她才知道,陆恒见过仓房的那一幕。

但林雪梅还是不太信。

不信陆恒会在意自己和王喜在仓房单独见面,不敢信他会在意任何人。

安全起见,林雪梅审慎了措辞,调整了信息顺序:“王喜说,觉得你对我很好,很信任我。”

陆恒听着这话大有文章,眼光带了审视的味道:“这话从何而来?”

林雪梅微笑一下:“咱们回三道沟回门那天,吃完午饭,我出来找你,结果半路被王喜拦住了。他因为被我堂姐算计,心里实在郁闷,拉着我在仓房里诉说他的遭遇。后来我从仓房出来遇上了你,因为有苦衷,我没说实话。”

陆恒听完,心里感到一阵莫名的松快和释然。

林雪梅这迟来的解释,全须全尾,解释清楚了那天的来龙去脉。

林雪梅一看陆恒的反应尚算平静,措辞更直白些:“你在外头看着,没有发火,没有怀疑我们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王喜夸奖你,说你对我好,很信任我。”

陆恒点点头:“这倒用不着他夸奖。我信任你,也是你自己挣回来的。”

林雪梅看向陆恒的眼光带了诧异。

他这么豁达大度,这么通情达理,像是一个帮理不帮亲的大法官一样,毫无个人色彩,那么他内心介意的点,到底是什么?

林雪梅按下内心狐疑,下面的解释更顺畅:“我当时瞒了你,是因为我爷爷,很重视老首长对他的看法,我堂姐退亲的真实原因,不想让他知道。”

听到这儿,陆恒也解释一句:“我也不瞒你说,我爷爷早就知道了,因为知道你爷爷介意,他也一直没提,装作不知道。你堂姐因为什么退亲的,这有什么要紧呢?根本不重要。”

夫妻二人一个对望,双方的眼神中都是一派坦然,林雪梅先笑了:“看来是我爷爷过虑了,想的太多了。”

林雪梅本来也因为这件事情瞒了陆恒,瞒了陆家,心里不安,没想到今天机缘凑巧,一下子全都说开了,心里又高兴,又释然,转开了视线,把心思又回到搬家的事情上去:“咱们请完这次客,就搬?”

陆恒眼神却追随了她,突然问一句:“王喜,你喜欢过他吗?”

林雪梅被这句话惊了一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今晚唐文竹张罗的晚宴上去了,生生被这句话拉了回来。

脑子里反应了半分钟,她吃惊地瞪大了眼。

闹了半天,陆恒介意的点,是这个?

不是她有事欺瞒了他,而是她,有没有喜欢过王喜?她喜欢谁不喜欢谁,很重要吗?

幸亏这个问题上,她一点都不亏心。

林雪梅带了微笑,大大方方地说:“王喜这个人为人不错,适合一起做事。可是作为男人,我不欣赏他这种的。”

陆恒眼神里带了一个光点:“他是怎么样的?”

林雪梅微笑:“他太好强,又太脆弱,动不动就需要安抚,累死个人了。”

陆恒也不知道怎么,好像心里一直提着的一根线,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有一句话,他想问很久了,可是一直都觉得,没有必要问。

今天恰逢其时,干脆就豁出去了:“那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林雪梅被这个问题突然袭击,问懵了。

发一下愣之后,费力地思考着:“什么样的……”

如同穿来之前经历的五百强面试,林雪梅大脑飞转,娴熟地思索着最像标准答案的答案,和最安全的答案。

如果直接说是陆恒那样的,未免太偷懒,太营业性给答案,他这样目光如炬的人,肯定糊弄不过去。

陆恒还在那提示:“比如我们共同认识的人里头,有没有你喜欢的类型?”

林雪梅默默在想,胡思乱想。

陆天野那样的?

性格慷慨豪迈,她和他祖孙俩,真挺聊得来的……不行,有点太风流了。

徐进那样的?

见多识广,审美好,能力超强……不行,有点太圆滑了。

何玲的爹何世昌那样的?

不怒自威,深藏不露……不行,有点太寡淡了。

林雪梅把自己认识的,个性能力社会地位突出的,不论年龄大小,辈分差多少,默默地盘了一遍。

得出一个结论,没有。

于是大眼睛里带着无辜,交给陆恒一个老老实实的答案:“我不知道。”

陆恒还不知道自己连那个盘点的名单都没进去,只知道这个小骗子此刻很诚实,诚实得令他感到一丝无奈。

为驱除内心那一点失落,抬起手腕,看一看老婆送的大礼,找回一点确定感。老婆的心思捉摸不定,心意倒是实打实的贵重。

林雪梅却以为他真的在看时间,也抬起眼看一下墙上挂钟:“该出发了,去别墅那边,帮帮婆婆的忙。”

陆恒开着新配的奔驰车,载着林雪梅一路飞驰,来到城市西面的那座别墅。

附近是俄罗斯人留下的一个小别墅群,大部分房屋,也是俄罗斯侨民仍然在居住,林雪梅是即将要搬到这里来的少数中国人之一。

林雪梅的视线,随着车轮的转动,看到黄发碧眼的俄罗斯女人和孩子,在草坪上跑动追逐着一只风筝。

车在停车区停下,陆恒和林雪梅刚下车,徐进从屋里迎出来,放低声音交代一句:“我约了咱们那个合作伙伴。”

林雪梅一时没反应过来。

合作伙伴多了,光她和徐进就合作了两个项目。哪个合作伙伴?

徐进看到她的眼神带了疑问:“你跟何司令员谈的那个事儿,他安排咱们跟宋向前合作竞争,互相监督。”

林雪梅明白了:“对方代表是谁?之前一直不露面的。”

这可不是什么合作伙伴,这恰恰是竞争最激烈的敌人。本质上跟两党合作一样,早晚你死我活。

徐进脸上带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这个人,可真不是外人。”

一个人从屋里走出来,站到陆恒和林雪梅面前,含笑打个招呼:“哥,嫂子。”

徐进介绍一句:“这是宋向前公司的业务代表,我外甥女婿,小圆。”

林雪梅把心往下一沉。

这下好,自家人打对台了。

这竞争,比父亲林有富跟王喜的竞争,可是要惨烈很多。

第86章 爱恨情仇,点燃引线 别墅聚会大碰撞(……

陆恒看到堂弟,眼神里罕见流露一丝温度:“有些日子没回来了,不想家吗?”

小圆温文一笑:“那边太忙,今天我都是特意过来的,直接就到了这边,连家都没回。”

陆天野和乔远香在玫瑰花园中散步,一看两个孙子站在一起,一般的高大帅气,远远看着就开心。

再一看陆恒身上,少见的换下了军装,一身便装。

这是要为退伍做准备了。

陆天野心里一阵百感交集。

但一想,这时代的变化也是阻挡不了,如果没有这变化,又哪来的眼前这别墅,这来访的满座高朋,这玫瑰花园?

把眼望了天边的夕阳,陆天野脸上露出笑意。

这落日,还是四十年前战场上,他看到的那同一轮落日,可这落日照耀下的天地,也该换上新的篇章了。

陆恒看着堂弟,多日不见,他一个人在外地,黑了一些瘦了一些。

想起在书房二人的对话,也想起他娶白秀莹的另有所图,陆恒明白,在争夺苏文忠的事情上,堂弟并没有说实话。

可这些小小隐瞒,已经不算什么了,以后,类似的事情会更多。

陆恒脑子里闪过往事,连篇累牍一幕幕,都是小的时候,堂弟是如何的依赖自己。兄弟俩一时,都是满腹心事,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时路的尽头传来一阵摩托车声,老远的就停了车。一个女子走下车来,男子依旧在车上。

小圆远远的一看,是白秀莹。

车上一个黑色皮衣男子,想必就是虎哥帮他找到的韩潮了,倒是比他看完照片的想象中,还要高大帅气,自带一股混混大哥的威势。

小圆所站的位置,靠近一株蔷薇花丛,他怕白秀莹一眼发现自己,往花丛里面一隐身,又打量一眼堂哥站的位置,估摸着他看不见这一幕,松下心来。

白秀莹走到跟前,先看见陆恒站在门口,含笑打了个招呼。

这里,会是陆恒和林雪梅未来的家了。白秀莹打量一眼别墅群的外观,心里难免的涌起一阵羡慕之情。陆恒是陆家未来的当家人,迟早会搞大排场,也不奇怪,只是比她预想的,来得过于早了些。

陆恒一看,久别的夫妻俩重逢,当哥哥的在场多有不便,转头进了屋子。

陆恒一转身,站在陆恒对面的人也就一回头,白秀莹才发现,居然是自己的丈夫小圆,这可足足吓了一跳。

她心里涌上来一阵心虚胆虚,脸色就发了白。

她刚从韩潮车上下来,虽然两个人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无非韩潮又带她去买了一趟街头时髦的港货衣服,但,说一千道一万,她是一个已婚女性了,跟男人单独出去终归不妥,于情于理说不过去。

更加没想到,自己在外地工作的丈夫,突然回来了。

白秀莹觑了一眼丈夫的脸色,却见小圆如常带了微笑:“我是刚从外地赶过来的,没来得及到家看你。”

白秀莹悄悄松了一口大气,脸上也带了笑:“没关系,在这儿见面一样的。”

小圆突然伸出手,白秀莹吓了一跳,本能地一躲。

小圆拨弄一下白秀莹的头发,拿下来一根草叶:“你不怪我就好。”

他心里也是一个轻松。要是过去,白秀莹早就发火了,他也早就被按头强迫哄人了,虽然只是短短的几分钟,他也会觉得度日如年,觉得想死。

没想到,这个事,这么容易就解决了?解脱了?

真应该感谢韩潮。

白秀莹的脸上一点藏不住事,那心神已经乱掉而又故作镇定的样子,莫名给了小圆一点刺激。

他突然心里发痒,忍不住,多问了一句话:“你是怎么过来的?”

白秀莹突然被盘问,刚稳下来的心神突然又乱掉,还算有点急智:“有个大巴车通往路对面,我走着过来的。”

说完话,她飞快瞥了一眼小圆。

她不善于撒谎。从小到大的生活,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没有什么事儿需要她靠撒谎来获得。

小圆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油然而生。

他忽然就明白了猫捉老鼠是怎么回事。

捉住了以后,并不立刻吃掉,要玩弄她,吓唬她,看到她惊慌,恐惧,瑟瑟发抖的样子。

夫妻二人各怀心事,小圆正没想好要不要把猫捉老鼠的游戏继续,外头一辆小轿车开了进来,到他俩面前车窗摇下来,是徐玉兰开车,沈丽君坐在副驾驶。

沈丽君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对着儿子儿媳,淡淡的打一声招呼:“你们俩在这儿傻站着干什么?不进去?”

沈丽君这一下,打破了夫妻二人之间的微妙,小圆和白秀莹两人,如同一起从梦中醒来,赶紧恢复如常,陪着两个母亲,一起走进屋子。

一进屋,就见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两个女主人,各自打扮得漂漂亮亮,明艳照人,手挽着手亲如母女,出来迎接客人。

沈丽君毕竟是自家人,唐文竹满脸笑意打个招呼之后,递了一个眼色给儿媳,示意她去招呼沈丽君婆媳,她便集中精神,亲热招呼徐玉兰:“亲家,打多少天以前,就想请你吃顿饭,今天总算是攒了个大热闹,老少三辈都来了,大家一起高兴高兴。”

这次请客的起源,本来也是因为在商场,跟徐玉兰母女争了一张双人床,结果徐玉兰得体应对,在唐文竹面前刷了好感,唐文竹对她高看一眼,愿意结交这个亲家。

徐玉兰高高兴兴,应约而来,递上精心挑选的礼物:“今天是雪梅和陆恒的乔迁之喜,应该庆贺一下。”

林雪梅从沈丽君那边斟完茶,分神到这边,上前一步,接过徐玉兰的贺礼,得体微笑道谢:“谢谢徐阿姨。”

接着她又给徐玉兰着手泡茶,倒茶,递到了徐玉兰手上。

徐玉兰接过茶,随意张望,打量这房子。

本来以为,能吃上文工团台柱子亲手做的菜,已经算是一种殊荣,没想到这请客地点,也是一个意外惊喜。

陆家小洋楼,已经不是一个寻常人能踏足的地方,这俄罗斯人留下的别墅群,更是全城的人可望不可及。没想到,又被陆家的人抢先入驻,也真是抢到了先机,又站在了时代浪潮的浪尖上。

论起这个抢占先机,动作快慢,徐玉兰也是自有一番感慨。

白家的动作,是由白老爷子从疗养院发出指挥,白健雄一番筹划,安排女婿小圆当半个儿子用,抢到了外地一块蛋糕。

而陆家,是由年轻一代发起,自家女婿的堂哥陆恒,看出先机,挑起大梁,这眼光这胆识,也是非常人所能及了。

在大沙发上,徐玉兰的视线对着了落地窗,窗外夕阳西下,照耀着玫瑰花园,一阵清风吹来,不由神清气爽。

手上热茶,喝上一口,清香扑鼻,一股山野气息提神醒脑,耳目一新。

徐玉兰微笑看向唐文竹:“您这茶,像绿茶,又不像绿茶,以前没喝过。格外清香,提神醒脑。”

唐文竹朝着林雪梅看一眼:“这是云南的普洱茶,我以前也没喝过。都是我这个儿媳妇,跟她太婆婆结交了个早年留学苏联的闺蜜,从云南那边搞到邮寄过来的,还有一大堆稀奇古怪的吃喝。小丫头一天到晚,脑子里就是稀奇古怪。”

徐玉兰本身就是见过世面的人,一听唐文竹这周游列国的大明星都没喝过的茶,是林雪梅搞到的,再一看唐文竹提到林雪梅,那亲亲热热,爱到心坎里的眼神语气,跟自己提到亲闺女白秀莹,也是差不多。

心中就是一个庆幸,幸亏当时被乔远香敲打提点,没有再起过动林雪梅的心思。

识时务者为俊杰。是他们徐家从小的家训。

徐玉兰嘴角露出微笑,今天这世面见的,开心,服气。

正在开怀享受,冷不防被人从后面打了一下肩膀,吓了一跳,手上茶杯叮咚一响。

赶紧回头一看,居然是自己的弟弟徐进。

徐玉兰脑袋一个发懵,这个弟弟于亲情上面最是淡薄,平时徐家的人想抓他,也是抓不到影子,今天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闪念间,徐玉兰一句话问出了口:“你怎么在这儿?”

唐文竹笑着先说了话:“这是我请来的贵客。我过生日的时候,我儿子不会选礼物,徐进帮忙挑的。”

徐进今天是第一次见到唐文竹,平常只能在舞台下仰头看的人物,今天见到真人,人一点不摆架子,一个劲儿的夸奖他,徐进也是心里一股小得意,浮在了眼角眉梢。

把金丝眼镜一扶,手插西装口袋,在地上转了半圈,对着姐姐说道:“唐小姐夸我品味好,我也算对得住她这句话。这屋子,我选的,我布置的,你们二位看着怎么样,还看得过去吧?”

徐进惯会讨人欢心,知道唐文竹洋派,他也就不管中国亲戚规矩应该叫亲家,革命规矩应该叫同志,应该怎么称呼,只按照洋派文艺圈规矩,称呼一声“唐小姐”,果然把唐文竹哄得开心。

唐文竹一听,这间别墅是徐进的品味,又是一个新的惊喜,接茬儿夸奖:“哟!我本来该想到的。这屋子布置得这么好,不是你还能是谁?”

徐玉兰却听出了不对劲。

自己弟弟跟白秀莹这个外甥女不亲近,跟陆恒林雪梅两口子更亲近,这她早就知道。女儿白秀莹跟自己抱怨吐槽过,舅舅徐进胳膊肘子往外拐,跟林雪梅投资了山货项目。

可,看眼下这架势,又帮唐文竹选生日礼物,又帮陆恒林雪梅选新居布置别墅,这哪是一个山货项目的事儿?

徐玉兰正在狐疑之中,就见门口进来一个少见的美女,身材婀娜,大波浪,细高跟鞋,眼尾上挑的一双狐狸眼。

美女一进屋,也不跟主人打招呼,自来熟的就四下里打量。

徐玉兰心里的狐疑之上,又加了一层狐疑。这女孩跟陆家人的风格相差太远,这能是谁请来的客人呢?

就见徐进迎上前去。

女孩对着徐进嫣然一笑,嗔了一眼:“你也不来迎一迎我。”

二人脸上的表情,看在徐玉兰眼里。心里如同遭了一柄大锤,重重一击。

徐进这人,个性不羁,从来不把规矩放在眼内,这些年在外头有莺莺燕燕的事情,徐家人不用问,猜也猜得出来,都装作不知道。

今天这一出,撞到自己眼睛里了。

这可怎么是好?

第87章 别墅聚会大碰撞(二) 公司的名字……

一看这狐狸美女和徐进,当着众人,竟然是毫不避讳,徐玉兰饶是见过多大世面,顿时也是一个不知所措,三观摇摇欲坠。

徐进却完全罔顾他人三观是否崩毁,径直把人带过来,带到徐玉兰面前:“二姐,认识一下,这是我和陆恒公司的兼职外联,姚娜。”

徐玉兰这下子听明白了,强行镇定了脸色,跟美女打了个招呼:“姚娜,你好。”

徐进,原来是和陆恒合作成立公司了,难怪他们能走的这么近。

然后呢,这个美女,也成了公司的职员,这就是关系光明正大,有公开能接近的社会身份了。

徐进这脑子,真是活络啊。不愧是小时候挨徐老爷子揍最多的孩子。可真有他的一套。

既然人家有正大光明的工作关系,徐玉兰只能迅速扔下内心那份别扭尴尬,面色如常。

徐进一看二姐反应挺镇定,也是高兴,反过来给姚娜介绍:“我二姐徐玉兰,跟你一样,在商业局工作。”

姚娜早就听说徐进的二姐高嫁进了白家,一听说也在商业局,想必职位不低,格外带了三分热络:“徐姐,有事儿还得请您多指教。”

徐玉兰满口答应:“这个自然。”

心里却求菩萨保佑,心说这姚娜可别有事找到她,她可害怕到时候面对弟媳妇没法交代。

徐玉兰在内心自顾自心惊胆战,徐进那边转了话题,跟唐文竹介绍姚娜:“唐小姐,您的生日礼物,我就是托姚娜帮忙选的。”

唐文竹没有徐玉兰身上那一番利害关系,只需对客人以礼相待,就着徐进的话,笑容满面打了招呼:“礼物选的漂亮,没想到这选礼物的人,更漂亮。”

姚娜一听,对方一个知名演员,说话这么客气,也是又惊又喜,赶紧把自己选的礼物递上去:“唐小姐说笑了,在您面前,谁敢说自己漂亮?您这份漂亮,可是走出国门,给咱们国家露脸争光的呢。”

唐文竹接过礼物,一看是进口香水,又是打在自己心坎上的东西:“这么会选东西,以后我有送人的东西拿不定主意,要找你参谋。”

姚娜笑得更甜:“能帮上唐小姐的忙,那我可太荣幸了。”

徐玉兰冷眼旁观,这姚娜长相这么漂亮勾人,又这么会说话办事,一看就是自己弟弟经常带在身边,历练出来的。

相比之下弟媳妇上个普通清闲的班,在家教养孩子……

唉。

徐玉兰心里,就是一声叹息。

这时候乔远香招呼大家:“开饭了,上桌!”

别墅的大客厅,是挑高的跃层,餐桌是徐进挑选的长条桌,西洋式样。大家欢欢喜喜,各自落座。

林雪梅一眼瞥见,何玲端着一个冷盘,从厨房方向走出来,吃了一惊,迎过去:“我以为你还没到呢,怎么一眼没看见,直接钻厨房去了?”

乔远香跟在后面:“我也说她,你是客人,坐着喝茶去。谁知道,赶都赶不走。”

何玲放下那盘冷拼,笑呵呵坐在林雪梅身边:“刘建军带我进的厨房,他要帮忙打下手,我一看,徐进从私房菜馆带来了厨师,那还不跟人家学两手?”

林雪梅总要反应个几秒钟,才能反应过来,刘建军是哪一位,这才回头张望:“小刘呢?帮完忙,跑哪去了?”

刚说完,就见小刘带着陈小花进了门口。

见林雪梅望着他的方向,小刘远远的解释一句:“小花姐在门外站着,拿不准是不是这个院子,我赶紧把他迎进来。”

林雪梅点点头,招手:“小刘,到这儿来坐。”

小刘虽然知道陆家没有高低上下,但因为知道何玲的隐藏身份,还是迟疑了一瞬。

何玲却看得好笑,调侃他一句:“怎么的,长官夫人都请不动你了?是不是要打你一顿,你才肯听话?”

除了陆恒,席上众人都不知道何玲的身份,但都看出这年轻小姑娘小伙子,情窦初开,懵懵懂懂,在人前尚且不知道避讳。

人人都是打这时候过来的,忍不住会心一笑。小刘也忍不住一笑,迈步就走到何玲身边,坐了下来。

陈小花往席上一张望,打量自己该坐哪儿,本想坐乔远香身边,可左边是马阿姨,右边是陆天野。

林雪梅喊了一声:“小花姐……”怕她认生不自在,想叫她坐自己身边,可自己身边,一边已经坐了何玲,另一边坐了陆恒。

若是寻常家宴,把陆恒晾在一边也无妨,可今天乔迁之喜,婆婆唐文竹替儿子儿媳张罗请客,总不能把男主人赶到一边去。

正在沉吟不决,徐进站起身来做一个邀请的姿势:“陈总坐我旁边,听林总介绍过,你在跟进山货项目,一直没机会见面,今天正好认识一下。”

林雪梅一见徐进救场,心里就是一宽:“对了,小花姐,这位是徐进,咱们山货项目的主要投资人,今天认识,以后汇报工作就方便了。”

陈小花点点头,走过来坐在了徐进的另一边。

但林雪梅还是不放心,趁着宴席还没开始,离席走到她身边,俯下身,按住她的肩膀,低声问:“手续都办妥了?”

陈小花侧过头看着她:“都办妥了。”

林雪梅见她表情有点复杂,替她掠了掠头发:“以后,再也没有瓜葛了。”

陈小花望着林雪梅,一笑:“其实陆营长用不着派警卫员跟着,他现在知道我跟着林总工作,根本就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林雪梅何尝不知道陈小花前夫那种人,势利眼,变色龙,欺软怕硬,但总还是怕他恼羞成怒,让陈小花吃了亏:“跟一个人去,总归是稳妥些。”

陈小花想起当时场景,忍不住好笑:“他一看有一个人高马大的战士跟着我,吓的他,正眼都没敢看我。”

林雪梅握住陈小花的手:“从今往后,你就算从过去彻底解脱了,往前看。”

陈小花反握了一下林雪梅的手:“嗯,过一阵子,我就找一间房子,搬出去,把生活安顿下来。”

林雪梅一想,她始终住在陆家小洋楼,终究不是个办法,于是点点头:“这样也好。”

林雪梅关切了一番陈小花刚才去办的人生大事,听闻一切顺利,才放下心,回了自己座位。

徐进在一旁等开席,手里把玩着空着的红酒杯,把二人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清楚。

他早就听林雪梅说过,陈小花是唐山大地震的孤儿,好容易有了工作,成家立业,结果遇上个势利的渣男,失去工作之后,被当街追着打。

此刻,二人结束对话,陈小花眼里还闪动着一丝泪光。她的面影,倒映在徐进的酒杯上。

徐进没有看她,依旧把玩着空的红酒杯,嘴里却说了一句话:“你要想找房子,我倒有合适的,你什么时间方便,带你去看。”

陈小花惊了一跳,回味过来,赶紧推辞:“徐老师,这样的小事,不敢麻烦您。”

徐进见陈小花一副受惊的样子,云淡风轻说一句:“别叫徐老师,叫徐进就行。这谈得上什么麻烦?你看这间房子,这也是我找来的,举手之劳,别放在心上。”

陈小花见徐进从始至终,没有看自己一眼,漫不经心挑了眉,四下张望,也觉得自己显得过于一惊一乍,不大方,于是笑着道谢:“既然这样,就麻烦您了。”

姚娜坐在徐进另一边,一直没有做声,但是听到徐进的话,也是惊了一跳。

徐进这个人,虽然热心肠,本事大,但向下社交,向下服务的习惯,从来没有。

今天可是破天荒了。

姚娜带着狐疑,重新打量了一眼陈小花。

从陈小花一进屋,她扫一眼之后再也没有注意她。

但因为徐进的反常举动,她不得不重新注意一下。

姚娜留神打量之下,陈小花的样貌气质,算得清秀,举止大方得体,然而放到人群里,并没有什么出众和打眼,况且因遭遇的关系,眉目之间,隐隐的有三分凄楚。

实在不是能引起徐进注意的明艳妩媚女子。

姚娜只狐疑了一瞬,便转开了眼。

此时席上,人都坐好,寒暄过后,安静下来,唐文竹举起了酒杯。

“今天是小儿和儿媳,乔迁之喜,我坐个东,特别请来徐家的玉兰和徐进两位亲家,大家聚一聚热闹热闹。特别感谢徐进,帮忙挑选和布置的新居。大家干了手上这杯酒!再尝尝我的手艺!”

桌上之人共同举杯,欢声笑语,喝下了这第一杯庆贺乔迁的喜酒。

酒杯放下,都盯上了桌上那盘亮晶晶的回锅肉。肥瘦相间,五花三层,干煸的微微发焦,配上红的干辣椒,青的蒜苗,散发着肉香辣椒香和花椒香混合的诱人香气。

都知道唐文竹老家是川渝人,是她的手艺。

可这餐桌太长,怎么夹菜?

林雪梅刚一转念,怀疑徐进给配置的这个餐桌不够科学,就见一个白裙白帽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餐桌旁边,端起菜盘走动起来,把菜用一个小夹子,布到宾客们面前的小餐盘里。

林雪梅一看,这不是徐进参投的私房菜馆“静园”的服务员吗?

向着对面坐着的徐进,就比了一个大拇指。

人人都看内参片,就他没白看,把西方庄园电影里那一套,学了个十足十。

要不了多久,西方的一切会大量的引进,到时候宾客们自然会记得,是在陆恒和徐进的商务宴席上,第一次见识过,感受过。

看到林雪梅表达的赞赏,徐进会意,含蓄的一笑。

既然唐文竹的第一杯酒,特别提到了徐进,徐进当仁不让,端着红酒杯站起身来:“既然唐小姐喜欢我的布置,我接下来,跟大家公布第二件喜事,半个月之后,由陆恒陆营长牵头,作为法人代表,我作为幕后顾问的公司,就要正式挂牌营业,公司名字叫,恒林有限责任公司。”

徐进的祝酒辞,更是一枚重磅炸弹,席间骤然热烈了起来。

一时有错愕的,有兴奋的,都在议论纷纷。

徐进说的这个事,席上有人不知道,有人知道,就是知道的人如陆天野乔远香唐文竹,也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对于细节信息,旁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一个声音越众而出:“哥,你这个公司的名字,是和嫂子联名的意思吧?”

大家一看,说话的人是小圆,脸上惯常带了一个他个人招牌式的温煦表情。

林雪梅也注视了一眼这个好些日子没见的堂弟。

小圆不说,她都没反应过来。

陆恒是把她的姓氏,与他自己并列,放在公司的名字里。

第88章 林雪梅单挑群雄 二房婆媳被强行高兴……

首先挨了这一重磅炸弹的,是小刘和何玲。

本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在闲聊,一听说陆恒要开公司,哪能不吃一惊。

小刘先结巴了起来:“什么?营长要退伍?这……”

结巴了半句,马上把视线看向了陆恒:“营长,你……你要扔下我?”

陆恒眼神里带了温和之色:“不扔下你,我想请你当司机,只是这样一来,你也得退伍。这个事情有点大,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商量,你先跟家里人通个气。”

林雪梅坐在陆恒身边,一看小刘有点信息过载,接受无能的样子,赶紧补一句重要信息:“你跟家里人说的时候,要说恒林公司请你当司机,只是一个过渡,过一段时间公司扩大营业范围,会请你当经理,到时候你就不是司机了,给你配一个司机,也有可能呢。”

林雪梅说完,脸上露出飞扬的笑意,仿佛已经看到小刘在短短的时间内,出息成了刘经理的神气样子。

徐进跟上林雪梅,一起把饼画得更圆一些:“我看可以。小刘头脑活络,性格活泼,将来,搞外联,搞重要的商务接待,正好缺他这样的人才。”

何玲一听,也跟着凑趣:“对呀刘建军,你在部队里熬资历熬晋级,那得什么年头?熬到头发都白,也不一定能当个营长。现在林总和徐总已经承诺,让你当经理了,你到时候可以有自己的司机了。”

虽然刚才说陆恒退伍,给了小刘一个打击,但林雪梅加上徐进,又给了他崭新的前景,经理,总监,这些新的名词,陌生而又充满诱惑,他的眼睛发了亮,对于说服家人也是有了几分把握和信心。

而且一听何玲的话,何玲虽然是军队大佬的后代,脑筋一点都不死板,对于外头的世界无限敞开,小刘情不自禁开了笑脸,露出一口闪亮的牙齿:“行,我跟家里人先通个气。”

徐进又站起来,端一杯酒:“还有一个人需要介绍,我外甥女婿小圆,很快也会成为我们的合作伙伴。”

小圆从容站起身来,举起一杯酒:“我敬大家一杯酒。”

然后又转向自己的家人:“爷爷奶奶,妈妈,秀莹,因为这次跟我哥的公司合作,我很快就要转回本地工作了。”

大家一听,堂兄弟要成为合作伙伴,而且从外地要调回本地工作,这可不是好事吗?

唐文竹今天是请客的女主人,跟妯娌沈丽君一直没怎么搭话,就见沈丽君从进屋开始,就是神色淡淡,没精打采,此时趁便热络一句:“丽君,听听,你儿子要回本地了,你们又要一家团聚了。”

沈丽君今天本来都不想来了,架不住徐玉兰威逼利诱,加上激将,说她不来,就等于是怕了,这才勉为其难跟了来,来了也没打算说话。

现在唐文竹跟她说话,她才打量一眼唐文竹,对方神采飞扬,儿子儿媳搬家大别墅,她呢,儿子儿媳在干啥,她也不知道,也懒得管。

现在对方客客气气的招呼她,她也强颜欢笑答应一声:“是,大嫂。”

再看一眼正在待客的林雪梅,本来就长的精致的脸上淡淡妆容,一件纯黑带亮片的礼服裙,式样是她连见都没见过的。

乍眼看起来,比任何大家闺秀,都更像大家闺秀。陆家最有出息的儿孙要开公司,也要和她联名了。

想起来在军区医院第一次见她,她一门心思把她往外推,因此惹怒了隔壁病床的军长夫人。

短短几个月时间到现在,真是恍如隔世啊。

徐玉兰一看沈丽君,对这个事茫然无知的样子。也不光沈丽君,这个消息她也是一点都不知道,突然一下子,在一个乔迁宴上知道了,反而勾起了她的满腹狐疑。

因为之前白健雄大致跟她沟通过,女婿小圆是代表白家的,抓住了隔壁军区宋向前那一派,白健雄不便于露面,在外的代表只能是这半个儿子小圆。

至于弟弟徐进,是代表了徐家,抓住了苏文忠,拿到了本地军区。

这两伙力量明明是对立的,各抓一个地区也就罢了,怎么还能走到一起搞什么合作?

徐玉兰心里狐疑不已,就听徐进又接了小圆的话茬:“这个事本来是不可能,我和陆恒已经准备放弃,另外寻找途径。是雪梅,林总,去隔壁军区,说动了权威人物参与仲裁,把竞争变成了互相监督合作。那位权威人物觉得,这种模式对项目本身的质量,对双方的公司良性发展,都是好事。”

一听居然是林雪梅,搞定了徐进和陆恒都做不到的事情,顿时,席上一片惊呼赞叹声。

首先有反应的是姚娜。红酒杯在手上一颤,勉强才稳住,朱红的酒液差一点就洒出来。

原本只是听徐进说,梁亚洲的事情搞定了,并不知道是怎么搞定的,谁搞定的,怎么也没想到,居然是林雪梅。

她动用了姚丽和梁亚洲的私情关系,拿了大额存折,结果碰了钉子,此路不通,她便以为,这件事是死局,没有能通的路。

可林雪梅,是撬动了更高层级的人物,把用钱都打不通的路,打通了。

姚娜稳住了手里的红酒杯,放在桌上,但心神一时还是没能稳住。

她本来是想在新公司抢一个头功,间接的跟林雪梅比试较量,假以时日,也能成为女性合伙人。

没想到自己没办成的事,林雪梅办成了,间接较量变成了直接较量,自己输的那叫一个彻底。

姚娜瞟里一眼身边的徐进。

本来心里十足的底气,因为陈小花而动摇了一瞬,刚恢复了原状,又被林雪梅打掉了一半。

自己想从这个男人手上拿到的东西,最终还能拿到吗?

姚娜先有反应,因为她做过这件事了。在座旁人听了徐进这番话,觉得十分的没头没脑,措辞遮遮掩掩,什么隔壁军区,权威人物,还不如不说,只有陆天野,率先听出了门道。

他知道是苏文忠跟宋向前在相争,那么能仲裁的人,这个所谓的权威人物,除了司令员何世昌,还能有别人吗?

而何世昌,是出了名的难说话,难打交道。

林雪梅是怎么做到,把这个人说动的,拿下来的?

一想到自己选的这个孙媳,居然有这么大的能耐,陆天野不由得喜上眉梢。

老爷子朗声一笑,端起酒杯:“来,就着徐进的话,咱们为雪梅干一杯!她在军区医院,因为有新成果,照片上墙,在全军区受表彰了。我本来就想聚一聚,给她庆祝一下,今天可巧,借着乔迁之喜,双喜临门!”

第二个听出门道的人,还得说是徐玉兰。

因为之前有白健雄那边的信息,大致能猜到,林雪梅是说动了司令员级别的人物,一举扭转了事态的走向。

自己弟弟徐进,自幼家世不凡,长大锐意进取,已经算是脑子活络,手眼通天的人物,他做不到的望洋兴叹的事,居然被一个乡下来的姑娘林雪梅做到了。

徐玉兰想起之前的事,一头冷汗。当时为了女儿婚事,在林雪梅身上动了一下手脚,还好,一听她有本事结交军长夫人,及时的悬崖勒马。这倒好,又结交上了司令员,自己当时吓唬弟弟的话,说这姑娘是狐妖妲己转世,怕是真有几分道理。

想到女儿婚事,徐玉兰母爱本能上涌,眼光转向身边的白秀莹,按了按他的手背:“小圆要回来本地,这回你该高兴了吧?”

白秀莹坐在小圆身边,夫妻二人看上去亲亲热热,可白秀莹一直没缓过神来,老是想起门口那一幕的惊魂未定。

这冷不防突然被母亲关怀了一下,白秀莹简直吓了一跳,本能堆起一个发僵的笑脸:“嗯,高兴。”

白秀莹之前因为新婚丈夫调到外地的事儿,又哭又闹,天都塌了。徐玉兰虽然最后因为白家的利益,白健雄的授意,站在了女儿的对立面,劝服了她,但是心里一直不好受,有愧疚。

总算这个事儿自行解决了,徐玉兰还不赶紧跟女儿分享她的高兴,看到女儿的笑脸,也没有认真审视,便又把注意力,转回了席上。

白秀莹应付完母亲,垂了头,检视自己的内心。她高兴吗?

丈夫很快调回本地,曾经是她盼了多久的好消息,说是日盼夜盼也不为过。

而她曾经日盼夜盼的消息,日盼夜盼的男人,明明就坐在她身边,竟然又是瞒了她,让她在一个大庭广众的宴席上听到的。

要是以前,她会往死里愤怒,甚至于像上一次一样,又哭又闹,找娘家做主。

可是她没有想到,现在自己的心里,竟然是一片漠然。

接着一个反应,反而是,丈夫最好不要回家住,也不要管她的行踪。

她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白秀莹向来是想到哪里,做到哪里,接着她就抓住身边丈夫的胳膊。

把小圆吓了一跳。

就听白秀莹问:“你调回本地之后,住在哪儿?”

小圆听完妻子的问题,看着她紧张中带着忐忑的神色,笑了。

他本来已经打算好了,就住在公司办公地点的隔壁,彻底躲开妻子,躲开那个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可现在,刚才在门口所感受到的那种隐秘的快乐,勾得他心里发痒,于是他撒了个小谎:“还不一定,没想好。”

没想好,那就是有可能性。白秀莹也不傻,之前她就察觉,小圆有意无意的企图躲开她,所以才有此一问。

结果,没有得到一个确切答案,她心里如同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恨不得盼着身边这个男人,赶紧回外地去,再也不要在她眼前出现。

等白秀莹察觉自己的心思,自己吃惊的用手帕掩住了嘴。

人的心,变起来,可真是快呀。

第89章 争着替林雪梅调工作 追星女与明星梦……

白秀莹心里头,盼着小圆离开本地,依旧回外地,自己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眼光在席上漫无目的一扫,扫到了林雪梅身上。

见她身上一件黑色带微闪亮片的礼服裙,一看就不是国内设计的款式,甚至都不是国内买得到的,估计是唐文竹从国外带回来的礼物。

白秀莹天天看时装画报,对这个事情还是门清的很。

忍不住内心一阵唏嘘,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

在军区医院,她穿一身半旧的卡其布衫裤,架不住外貌底子太好,已经看出,不是池中物。

后来一次,二人在穿着打扮上别苗头,是在礼堂看芭蕾舞演出,那时候经过乔远香的手稍微一打扮,她就艳压了全场。

到现在,这才多长时间,已经成为本城第一批住别墅的女主人了。

这还不算,丈夫开公司,公司名字都要带上她的姓氏。

反而,自己当初一门心思嫁入陆家,是想得到丈夫的重视宠爱,结果现在,劳燕分飞,貌合神离。

白秀莹心里那一阵伤感,涌上心头,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自己母亲徐玉兰,跟别墅的女主人林雪梅开启了另一轮热络寒暄:“雪梅,你将来要从事商业,可你这护士工作,日常繁忙,能顾得过来吗?”

乔远香也说:“我也担忧这个,你要上班,还要照顾家庭,这就够忙的了,还能顾得上公司的事儿?”

小刘刚才听了一番自己成为刘经理的未来美好前景,兴致盎然,忍不住凑个趣:“照顾家庭,倒是不用嫂子,陆营长把做饭的事一手承包了。”

姚娜此时又端起了红酒杯,脸上带个笑:“雪梅什么都好,就是这个护士工作呀,时间上,不自由。”

徐玉兰一听姚娜的话,就明白了她的小心思。

她既然加入了徐进和陆恒的公司,就会存在着和林雪梅别苗头的意图,刚才这句话,看似无意闲聊,实则暗戳戳,暗指林雪梅的护士工作不如她商业局的工作,环境优越,时间自由。

徐玉兰听的出来,徐进又岂会听不出来姚娜话里的攀比和敌意?

徐进赶紧接住这个话:“这还不简单?雪梅现在已经是有编制的国家正式工作人员,再往哪调动工作,也就是一纸调令的事。”

徐进说完话,侧目瞟了姚娜一眼,狭长丹凤眼里,带了警告。

姚娜手里的红酒杯,又是一颤。

忙把视线从林雪梅身上收了回来,垂了头,再也没敢说话。

姚娜心里好一番感慨,男人心,海底针。在最忘情的那些时刻,徐进曾经夸过她妲己在世,所以走到哪里,把她带到哪里,从来也不给她脸色看。

可自从遇上林雪梅,一次次被教训。现在她知道了,在男人心里,会赚钱的合作伙伴,最重要,与她是男是女无关。

在徐进的心里,她姚娜,根本没有资格挑战林雪梅。

徐玉兰把徐进和姚娜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适当接上一句话:“雪梅要是乐意的话,我在我们这边给你留意,有合适的岗位,调动过来。”

陆天野和乔远香听见徐玉兰这个话,相视一笑,真是好事成双,得来全不费功夫。

乔远香赶紧替自家孙媳客套一句:“亲家要替雪梅费这个心,我先谢过了。”

徐玉兰也露出得体微笑:“瞧您老说的,亲戚相处,就是两好换一好,雪梅这孩子,招人喜欢。”

陆天野听着两亲家客气着,就把林雪梅调换工作的事安排了,内心涌出感慨。

不久前,他们两老还在为林雪梅护士转正的事操心,可现在,居然有商业口的徐家人主动要揽这个事儿,帮林雪梅调换工作了。

终究还是孩子有出息,自己挣来的。等调工作的事情成功,他马上再给林满堂打电话,一起高兴高兴。

白秀莹听到现在,嘴角边忍不住浮现一个苦笑。

还能再离谱一点吗。

曾经她百般看不起的人,乡下来的妯娌,现在由她的娘家妈和娘家舅舅,百般张罗着,要帮她换一个更好的工作。

和她大学毕业的时候,排场差不多。

不,比她还强,当时找到她舅舅,舅舅还不耐烦。

到现在白秀莹还记得,舅舅在电话里跟她妈徐玉兰说:“又是外甥女,我到底有几个外甥女?”

林雪梅一听,也是一个大震惊。今天这乔迁宴怎么回事?

自己一句话没说,这工作怎么就被安排调换了?

本来自己的时间调度是不要紧的,她参与项目都是靠信息差取胜,并不靠单纯的外部联络,但,既然徐玉兰和徐进姐弟俩这么热心,自己也不能辜负这一番好意。

况且,当护士做医疗也罢,进商业局坐办公室也罢,她自己并没有太大的倾向性,干一行爱一行,对工作负起责任来,是她的一贯作风。

主意拿定,她甜甜一笑:“那就谢谢徐阿姨和徐进,你们费心啦。”

她举起一杯红酒:“我敬各位长辈一杯。”

大家刚要举杯,唐文竹却一伸手,把林雪梅敬的那杯酒拦住:“雪梅,你真要是愿意调工作的话,不用麻烦玉兰和徐进,我们文工团,有现成的机会。”

什么?文工团?

席上一片震惊之声。

本来刚才徐家姐弟,主动揽事,要帮林雪梅调动工作,席上已经是又兴奋了一轮。

只有对她两个人,白秀莹和姚娜,觉得她刚从乡下来,没学历,进商业局,实在是太高攀,太勉强,心里不爽。

谁知道人家的明星婆婆一发话,更加了不得。

商业局,人家都不稀罕。这说话之间,居然要攀上文工团的天梯了。

一时之间,席上众人,心思各异,却都重新打量了林雪梅。

她长的是出众的漂亮,眉目如画,肌肤胜雪,走到哪里都是第一眼美女,最打眼的那个姑娘。

可文工团?有些离谱了吧?

那才艺什么的,不是都得得从小培养吗?什么乐器、舞蹈、声乐,哪一样,不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白秀莹从小就练过舞蹈,足足练习了一个小学的时光,吃了老大的苦头,也不敢说自己跟文工团,能有什么关系。

别说上台了,就是去当个观众,赶上热门演出,也得看有没有票。

大家打量完林雪梅,疑问的目光,齐刷刷,又投向了唐文竹。

唐文竹今天实在高兴,两杯红酒染上面颊,一张笑脸越发的明艳如花:“大家还都不知道吧?我也是听领导从京里开会回来说的,声乐这一块,要提倡一个新唱法,叫通俗唱法。”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都没听懂。

那都“俗”了,那还能听?国家还不得管制?

乔远香是留学苏联回来的,也算见多识广,可也没听说过这新鲜事,忍不住追问一句:“文竹,你说什么俗?”

唐文竹放慢了语调,给大家解释:“叫通俗唱法。从宝岛和港城学来的,说来也巧,有个有名的歌手,也叫丽君。”

因为唐文竹说话的时候,笑着看向了沈丽君,大家也都看着沈丽君,跟着笑,徐玉兰顺便补了一句话,跟自己昔日的闺蜜发小拉个近乎:“丽君,你的名字跟海外的明星一样呢。高兴吧?”

沈丽君这么多年来,十分在意自己的风头和地位,处处争个存在感,可最近在唐文竹和林雪梅婆媳面前,十分想要消灭自己的存在感。

没想到,还是来了这一瞬的存在感,是唐文竹和徐玉兰,特意给到自己的。里头带了那些复杂的怜悯意味,不问可知。

沈丽君只能笑一笑:“高兴。”

唐文竹接着解释:“现在这个新的唱法,专业院团需要引进人才,可是一时之间,也是难找。我听着雪梅那天给我唱生日歌,还是有点潜力和功底,我打算紧急培训你几天,然后文工团就该公开招考了,你去凭实力,看能不能敲开这扇门。”

席上听完这番话,倒是都听明白了来龙去脉。

有点玄乎,但毕竟是个机会,就算不成,也不至于损失什么。

陆天野听着,也觉得过于的玄乎。

这又不是当年战争时期,野战部队。文工团说招人,原地就选拔,第二天就上台表演,这是那么大的一个军区,国家编制的专业院团,哪那么容易?

但他作为长辈,还是要鼓励一下林雪梅:“没事儿,雪梅,既然你妈愿意教你几天,到时候去试试,别太有得失心,就当去玩一趟了。”

这一句话,把唐文竹给听笑了:“爸,您这叫什么话?说的好像一定考不上似的。我也不是跟您说大话,咱城里想考中央音乐学院的孩子,想请我指导几天,都排不上队呢。”

陆天野本来是为了安慰孙媳,结果好像得罪了儿媳,赶紧哄上一波:“文竹啊,爸不是怀疑你的能力,只是,就这么几天的工夫,怕是不成啊。”

唐文竹笑吟吟,看向自己儿媳;“本来这种唱法,就是讲究个自然亲切,歌手的悟性是最重要的,另外,演员上台讲究台缘,雪梅这外貌气质,往前一站,就沾了大光,您看她这皮相骨相,头肩比,头身比,不做演员都可惜了,我是给团里专业选演员的,我还能看错?”

唐文竹这一篇话下来,连徐进这种涉猎颇多的杂家,都听得发懵。别人更是一头雾水,这是在听解剖学吗?什么皮相骨相的。

林雪梅对于这套词儿倒是熟悉,四十年后,不用什么专业人士,追星女就够用,人人都会这一套词儿,只是没想到穿个书的工夫,自己由追星女,竟然要变成预备役的明星了。

唐文竹一看,大家吃的差不多,杯中酒也喝得差不多,站起身来张罗:“大家随意看看这屋子和花园,再添置些什么陈设摆件,给雪梅出出主意。”

众人正在酒足饭饱,也都想起来散散步,消化食物,加上在座之人虽然十有八九家世不凡,可西洋样式的别墅这回事,别说从来还没有人住进过,连看,也没有看过一次。

因此别说何玲这样跟林雪梅交好的,就是沈丽君、白秀莹、姚娜,这心思微妙,兴味索然的,哪能放弃这个开眼界尝鲜喝头汤的机会?

第90章 参观林雪梅的别墅 白大小姐望夫成龙

众人跟随唐文竹的脚步,离开了餐桌,一起往前走。

餐厅是在一层的末端,出了餐厅的门往左边一走,徐进抢前几步,引个路:“这边是办公室。陆总和林总,各有各的房间。”

众人跟在后面,看着宽敞明亮的单人办公室,门上,挂着名牌“总经理办公室”,紫檀色的大写字台上面,又有个人的名牌“总经理陆恒”“副总经理林雪梅”,在锃亮的桌面上,映出倒影。

方才在宴席上,听徐进口口声声说,庆祝开公司,那不过是个空洞的虚无缥缈的,抓不住,此时见了这办公室,这名牌,这才有了实感,是真事儿了,动真格的了。

这年纪轻轻,金童玉女似的夫妻俩,一个是营长一个是军区医院护士,本来都已经是人人称羡的工作,前途无量。

如今是真的要,把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令人称羡,轻易抛下了。

徐进陪着陆天野并肩往前走,陆天野见这办公桌椅,都是崭新的,气派得很,倒好像要坐进去什么了不起的大干部一样。

相比之下,陆天野见过的,军区首长的办公室也好,其他国营单位的领导办公室也好,一色的半新不旧,跟他这孙子孙媳的新办公室相比,倒似逊色了不少。

陆天野心里,原有的一份担忧又被勾了起来,问徐进:“你们这么搞,成本这么大,多久能挣回来?”

徐进朗声一笑:“老爷子,别担心,看上去光鲜,不一定就花很多钱,再说了,搞商业,上下游的客户来访,都要看到的,必要的包装。你说是吧,外甥女婿?”

一见徐进问他,小圆跟在爷爷身后,答应一声。

陆天野见这个二孙子一直跟在身后默不作声,明明也在做同样的事,性子是一点也不张扬:“小圆,你们公司也会是这样吗?”

小圆温文腼腆一笑:“差不多。”

陆天野叹了一口气,只能表示释然。

林雪梅一路看着,徐进把这一摊子事儿,安排的面面俱到,跟后世那些考究的办公室,有个七八分像。

要不是知道底细,她几乎要以为,徐进是不是也是穿过来的了。

看完了办公区,便从侧面楼梯,上到二楼的住宅区。

这一看,更不得了。

一行女人,老少三代,齐齐的惊叹一声。

主人房,穿衣间,浴室,都是这么大的面积。

经常出国见惯场面的唐文竹,先笑了:“可以在里面跳舞了。”

何玲是住在医院宿舍的,当时就拉住林雪梅的胳膊:“让我先来住几天。”

林雪梅点点头:“你现在就搬过来。”

何玲笑了:“为什么要住你家?我将来靠自己,也能住上这样的房子。”

林雪梅相信何玲这句话,她这个人敢想敢干,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给自己设限,很适合这个即将到来的黄金时代。

徐玉兰看在眼里,心里也是沉吟一下。就算她尽全力托举,也未必能让走在身边这个闺女,住进眼前这个房子。

况且,能住进去是一个本事,能住得稳,只怕是,需要更大的本事。

白秀莹跟在徐玉兰身边,跟着看了一路,不知不觉,唇边的笑意有点僵。

她的新房,是徐玉兰帮忙找的,在同龄人里头,已经是出类拔萃。可跟眼前这所房子,哪能比?

她的眼光不知不觉,落在林雪梅的脸上,那张脸,明眸皓齿,笑靥如花。

她心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愤和怒气,不受控制地升了上来。

这几乎已经是每次和林雪梅碰面的应激反应。恨不得对着这张脸撕上两把,才能解气。

可今天,有点儿异样。

她发现,同样的刺激,甚至更大的刺激,对她的刺激已经没那么深,那么痛。

她的内心深处,回旋着另一种东西。

一份快乐。

这份快乐,隐秘而巨大,像一片云一样,很快遮盖和抵消了眼前的一切。

有一个声音,反复反复,回旋着韩潮对她叫的那一声“妹”。

韩潮看向她的时候,原本总是冷淡如冰湖的眼神,会若隐若现一缕热度,总令她想起画报里说过的极光。

极少数人能见到的东西。

还有韩潮带给她的其他快乐。

藏在街头巷尾的港货衣服铺子。

藏在街头巷尾的露天小餐馆里,大口吃肉大口喝酒,跟年轻男女一起那种自由自在,酣畅淋漓的感觉。

坐在韩潮的摩托车后座,感受心脏的速度飙起又落下,飙起又落下,领受街上行人为之侧目的眼光。

这些快乐,像一片巨大的云层,覆盖了眼前一切。以往足以令她气到发疯的一切,忽然之间,都变得遥远和不关痛痒。

快乐,也是像极光一样的东西,只有极少数人能看到,能拥有那样的时刻。

从小到大家世优越,养尊处优,千金大小姐一样的长大,只要发脾气就有人哄,有人围着她的情绪转,她以为这就是最好的生活。

直到最近,有人给她开启了另一扇门。

想到韩潮还在那个路口等着她,她几乎不想在这里停留了。

把整间别墅参观完,回到餐厅大桌上,喝了一会儿茶,闲聊了一会儿,客人们陆续告辞。

白秀莹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只燕子,马上就要飞到那个人的身旁。

她跟主人告别,又跟母亲徐玉兰告了个别,抬腿就往外奔,徐玉兰吃惊地拉住她的胳膊:“你不跟小圆一起走?”

小圆就站在母女俩身后,静静的看着。

他知道,韩潮没有走,始终在等她。

白秀莹这才发现,今天自己心神实在是太恍惚,居然把这个丈夫的存在,忘了个干净。

本能的脸色一红,抬眼望了小圆:“你……你是怎么过来的?坐了谁的车?”

小圆微笑不答。他是被徐进开车接过来的,也跟白秀莹说了,可白秀莹已经忘了。

小圆本来也不想回他们俩共同的新房,正在发愁找个什么借口,躲出去。

正好一眼看见徐进过来,跟外甥女婿打招呼:“我先去办一趟别的事儿,你搭谁的车走?”

徐进办事周到,他接来的人,走的时候不能带人一起走,要先安排明白。

徐玉兰一看,他身后跟着陈小花,不用人问,陈小花主动解释了一句:“徐老师想带我去看一所出租的房子。”

徐进接了一句:“那房子条件好,价格低,晚了我怕被人抢走。”

徐玉兰有些吃惊,弟弟平常不是这么爱管闲事的人,但微笑说道:“去吧,我车带他们俩走。”

徐进放心地一笑,转身离去,跟陈小花一前一后。

姚娜站在别墅的廊檐下,看着他们俩的背影,发着愣。

徐进已经跟她交代清楚了来龙去脉,从里到外,毫无毛病。

可,跟着他出席了这么多酒局饭局,把她放一边,跟别人走了,这还是头一次。

小圆看一眼徐进离去的背影,又看一眼白秀莹,心里拿不定主意。

是要帮白秀莹一把,让她跟随自己的心思,去找韩潮?

还是带她一起上徐玉兰的车,看着她难受,看着她六神无主,心神不安?

最终,还是理智战胜了心坎上那点痒。

算了。他需要快点拿到有用的照片。

回头打个电话,让虎哥催促韩潮,动作快点。

拿定了主意之后,小圆一个微笑,看向了徐玉兰:“妈,我有点事儿,需要回爷爷家一趟。秀莹,我今天先不回家住了,没问题吧?”

徐玉兰留神了二人的神色,有点担心,担心闺女当场发脾气。

没想到,却看到闺女松了口气,眼睛发了亮:“没问题,正好我也有点事儿,我先走。”

徐玉兰就算是个傻子,也看出白秀莹不对劲,一股狐疑从心底升起:“你能有什么事儿?天都这么晚了。”

白秀莹被母亲一追问,耳朵根子就发了红,脸上强装镇定:“我有个同学正好在这附近住,我去看看她。”

此时天色暗下来,徐玉兰借着廊下的灯光,打量了女儿。她发现女儿身上有点不寻常的东西,一条一看就很廉价的金属项链,大圈圈套大圈圈,在她衣领间晃动。

徐玉兰正不知道该不该细问,小圆帮白秀莹说了话:“妈,您别老管着她,她不是小孩了。”

打量一眼女婿脸上一如既往的温润笑容,徐玉兰放开了心里那点狐疑,开了个笑脸:“行行行,我不管,你们过得好就行。”

白秀莹松口气,感激地看了丈夫小圆一眼,简直带点小跑,轻快地奔出了门口,一路往前奔,来到路的尽头。

韩潮的摩托车灯,在夜色下,闪着橙色的光。

他默不作声在车上,一点烟头的红光闪烁。

白秀莹一路上雀跃着的心,一下子就踏实起来。

一颗心又踏实,又雀跃,她刚才在别墅里看到的一切,与眼前的人叠了影。

她脑子里,突发了一个大胆的奇想。

等坐上摩托车后座,摩托车的马达启动,带着她的心跳一起飙升,她忽然问了一句话。

韩潮没听清,大声问:“你说什么?”

白秀莹趁着夜色,把自己的心声无所顾忌,大声喊出来:“我说,你想做生意吗?”

韩潮听了简直好笑。她大小姐真是突发奇想。

他一个街区大哥当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为难自己,去做什么生意?

她丈夫本来就是做生意的,她为什么还要把一个陪她玩的男人,也要培养成做生意的?

白秀莹听他不做声,不回应,知道他心里是不愿意。

他不愿意,她更要坚持,从小她就是这个脾气。

白秀莹又坐在后座上,大声喊:“你好好想想,我家里能帮上你!你在街上混,能混一辈子?”

韩潮心里一声冷笑。

这话太刺耳。

这个大小姐,真是,想到哪里说到哪里,一点也不管别人的死活。

难怪她的丈夫要以这种方式,来摆脱她。

把客人都送走,小圆也跟堂哥堂嫂告别,并没有像跟白秀莹母女说的那样,回陆家小洋楼。

他不想面对妻子白秀莹,也不想面对母亲沈丽君,独自找了个小旅馆住下。

一间简陋的单人房,跟陆家小洋楼不能比,跟白家给他们准备的新房也不能比。

可是他就喜欢这种清静和没人认识的感觉。

平复了一会儿情绪之后,他出去散了个步,给岳父白健雄打了个电话,问下一步的行动目标。

宋向前只是他名义上的领导,他还是听白健雄的指挥。

可放下电话之后,他的手止不住颤抖。

他知道早晚要对付堂哥陆恒,他最敬重最信赖的人。兄弟俩共同成长的这二十多年里,堂哥也不遗余力地保护和关爱着他。

可他希望是以自己的方式,能有一个迂回和闪躲。

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而他现在在白家,白健雄面前,毫无话语权。

他早一点找到韩潮这枚棋子,就好了,现在还是迟了一步,来不及。

在人潮人涌的街头,他狠狠捶了一下自己脑袋,看着人来人往,陷入了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