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婆婆的敌人是考官 文工团面试
林雪梅这几天真忙。
忙着搬家打包收拾东西。有何玲、唐文竹、乔远香加上马阿姨帮忙,还是忙了个不亦乐乎。
忙着护士本职工作。
下班吃完晚饭以后,还得去唐文竹文工团的排练室,练声。
索性这一个星期,下班之后跟陆恒一起,晚饭都回了陆家小洋楼吃。
陆恒的厨艺刚刚上手,这又被迫搁浅,也是手痒,到了小洋楼吃饭,也要露上两手,才不过几天的工夫,就有跟马阿姨平分秋色的架势。
陆天野和乔远香,因为孙媳要报考文工团,而获得了几天三代同堂的天伦之乐,也是意外之喜。
陆天野喝一口小酒,尝一口新晋厨师陆营长炒的小菜。
原本的钢铁硬汉亲自下厨,当初谁都不看好,没想到,跟带兵打仗一样灵光,陆天野忍不住夸两句:“大刚这个虾酱小白菜炒的,火候刚刚好,快要赶上你奶奶的手艺了。”
乔远香喜笑颜开跟着夸:“瞧这个颜色,都不用尝,一看就对!鲜亮脆嫩,比我的手艺还强呢。”
陈小花对于有关林总的一切,都自带了滤镜,何况是林总嫁的男人,那更得不遗余力的夸:“这可不是一般的手艺。这是菜上淋了明油,又增香又提色,私房菜馆新来的大厨,才懂这一套。陆营长,你是怎么知道的?”
陆恒简短答一句:“我自己想出来的。”
陈小花的夸人话术短短时间内也是突飞猛进,前后两句话,完成自我闭环:“能自己想出来的都是天才,陆营长真厉害,连做饭上都是天才。”
陆恒被夸得静默了一瞬。幸亏林雪梅招收的员工目前还就这一个,不然一个两个的夸起他来,他也真要以为自己是爱迪生达芬奇了。
林雪梅却从陈小花的话中听出来点别的,追问一句:“你最近,又去过静园了?”
她只是让她去送过一次山货,没有带她去吃过饭,最近来了新大厨,她怎么会知道?
陈小花倒也没有避讳:“徐老师帮忙,带我去租好了房子,我正好发了工资,请他吃顿饭,他选了那里。”
听上去倒也没毛病,林雪梅没再追问。
乔远香却忍不住关切:“在哪租的房子?卫生条件和安全,都靠得住吗?”
陈小花知道乔远香舍不得她搬走,但,陆家小洋楼再好,不能叨扰人家一辈子,于是微笑着安抚乔远香:“奶奶,徐老师带我看的房子是省委大院里的,您放心吧。”
一听省委大院,乔远香没话说了,那可是不比军区大院差的地方,甚至还强上一截。
陆天野听着他们说话闲聊,喝干了一盅酒,忽然想起来问:“雪梅这唱歌的事儿,练的怎么样了?”
唐文竹回答:“跟陆恒的厨艺差不多,进步挺快。”
乔远香平时爱看个文艺演出什么的,可惜近年来,儿媳主要是投身于出国演出,国内舞台上轻易也看不见她。
此时她忍不住脑补一下,要是孙媳能接过这个棒,登上了文工团的舞台,她在台下看,岂不是跟当年看儿媳一样,加倍享受,心满意足?
乔远香对这个事儿既然有了憧憬和期许,也就浮上来几分担忧:“进步快是有多快,周末不就考试了吗?有几分把握?”
唐文竹笑着说:“妈,雪梅进步可快了。小花说陆恒是天才,依我看啊,雪梅才是天才。我给她讲的,才说一遍,她就都听懂了。一般的学生练个三天,能学个七八分像,她唱两遍,已经像模像样了。”
林雪梅领受了明星婆婆的夸奖,心里藏了话不能说。她上辈子在孤儿院合唱团都学过了,这次只是复习一遍,那进步能不快吗?
乔远香听了哪能不高兴:“雪梅就是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要不是已经走了专业技术路线,参加成人高考,也能考个好大学。”
大学这玩意儿,林雪梅真是不想考了,上辈子考完大学又考了研究生,考够了,也卷够了,对乔远香微笑说道:“奶奶,我都结婚了,不想考大学了。”
陆恒到此时,也不得不对这个贤妻刮目相看,看来是除了不会做饭,加上针线活差点意思,其余什么都会,什么都能来两手。
本来不想说话,也忍不住调侃她一句:“她是聪明,还会作曲,真能考上文工团,也说不定。”
林雪梅假装没听出来他的揶揄,只是甜甜一笑:“你做的菜也是真好吃,再过一段时间,你还能学会做面点,包饺子蒸包子擀面条,加油。”
唐文竹却不满意儿子的说法:“什么叫能考上也说不定?据我看,至少有五分把握。”
陆天野一向是乐观激进派:“文竹说有这么大的把握,我信。人生嘛,就得敢想敢干。连尝试都不敢尝试,怎么能抓住机会?”
陆天野这话,凡是经历过动荡的年代,或者动荡人生的,都有感触。陈小花得到过实实在在的好处,马上支持:“陆老说得对。人生就要大胆往前走,大胆往前迈,要不然,真不知道自己能有多大出息。”
谁知道,到了星期五的晚餐桌上,唐文竹忽然自己改了口风:“雪梅明天考文工团的事,怕是要玄乎。”
不等林雪梅本人说话,乔远香先提起了一颗心:“怎么?文竹,你不是说有五分把握吗?”
唐文竹少见的皱了眉:“我们安排考官,是近亲回避原则,都知道雪梅是我的儿媳,不光我不能当考官,连跟我关系好的几个,都没安排。安排了我的老对头,当主考。”
乔远香顿时吸了一口凉气:“柳如?是这次的主考官?”
林雪梅一听,连乔远香都知道何如这个人,可见与唐文竹的矛盾,非同一般了。
唐文竹点了点头,表情凝重。
考试当天,陆恒开车,陪林雪梅来到现场,在大厅等候。
林雪梅跟着唐文竹排练了几天,文工团各个门朝那边开,都已经摸得清清楚楚,步履轻盈,走进了考场。
今天这个考试选拔在大礼堂举行,让报名选手上台,如同正式演出一样。
既是考量唱功潜力,又是考量整体的演员素质和潜力,也是为了选拔人才更精准,能尽快的上台,成为成熟可用的演员。
林雪梅进了门,跟一排考官们点头,打个招呼,走入了选手席,跟几个报考选手坐在一起。
眼见当中坐着的中年女演员,外貌出众,气场压人,眉目之中带三分锐利之气,想必就是婆婆唐文竹的老对手柳如,文工团几个当红的独唱演员之一。
评委和考官都到齐,一个年轻男孩上台,拿着话筒微笑报幕,像正式的演出一样:“1985届通俗唱法演员招考正式开始,我们军区文工团,首次面向社会招考通俗唱法,从报名的五名同志当中,现场择优,录取两名。”
林雪梅跟现场其他四位互相看一眼,微笑点个头。五个人年龄都差不多,外貌也都挺漂亮,巧得很,还都是女同志。
林雪梅暗暗思忖,赞叹一声,这个年代真是黄金时代。哪个赛道都空着,哪个赛道都缺人才。赛道有的是,缺的是有胆有识敢想敢干的人。
五个当中能录取两个,单说说这概率。
比后世的考公考编,那几百比一的录取率,好得太多了。
而且,这是国家和军队双重编制的文艺团体,在八零年代居然能面向社会公开招考,可真是。林雪梅觉得这个工作名额,香晕了。
台上年轻帅气的男报幕员面带微笑,接着介绍考评方式:“等所有报名者表演完毕,评委老师现场打分,去掉一个最高分,去掉一个最低分,按平均分值确定录取顺序。”
林雪梅一听,这个项目策划脑子挺灵活,如果真有机会来文工团工作,倒是要认识一下这位同志,切磋切磋策划思路。
电视上刚兴起这一套办法,他就学到了手。报名者才五个,底下坐了一溜十来个评委,现场打分现场评定,办法又新鲜,也能保证公平性。
报幕员宣布,第一个选手上场,台上台下都屏住了呼吸,提起了精神。
钢琴的琴音优雅清冷,缓缓响起。事先沟通递交过报名曲目,一架钢琴伴奏虽然简单,倒也从容清爽,充分衬托歌手本身的音色。
只是这第一名歌手,多少有点不尽如人意。
这位歌手舞台经验丰富,是从地方院团特意奔来的,看来是有一个军装梦。
可惜,她原来是民族唱法,这是为了抓住这个机会,现改唱法。时间不长,本身自信有点不足。一个歌手一旦原来定过型,再改路子,本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改明白的。
她唱了一段主歌,进了副歌,因为不是个寻常的演出,是个重要的招考,台下评委众目睽睽地看着,她越唱越紧张,一紧张,发声方法一下子溜回了老路子。
副歌一进,发声方法、发音位置、口型,一下子,统统切回了民族唱法的路子,在座评委听的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种半路硬改,难办就在这里,改不好就成了四不像。
台上的选手一看评委的反应,心一慌,更加控制不住唱法,勉强把一首歌支撑着唱完,评委都摇了头。
林雪梅听的也是替她叹息一声,转开了眼。
第一位歌手下台,没有回选手席,直接奔了休息室,要单独呆一会儿,平复一下情绪。
第二位歌手上台,把评委听得,又是倒吸一口凉气。这位是唱的太好了,好到出乎意料。
这位明显是有充分准备的,经过较长时间的训练也好,有名家的指导也好,显然是比较早就得到了消息,直奔着这个机会而来的,外貌和嗓音条件也比较优越。
林雪梅一看评委们的反应就明白,这两个录取名额,是要被这位叫郭可云的,提前拿下一个了。
剩下三个人,要争最后一个名额。
第三个表演者,轮到林雪梅上台了。
她站到台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92章 黄金搭档,倒戈相向 编制花落谁家……
林雪梅一上台,下面一溜评委,看她的眼光齐刷刷,眼前就是一亮。
都是年年选拔演员练出来的,眼光毒着呢,一看,这个小姑娘的外形底子,不是一般的好,是万里挑一的好。
从面貌到身型,头身比,头肩比,各个方面不用拿尺子量,都是黄金比例,放台上一看,正是360度无死角的耐看。
何况一张脸生的极为精致好看,皮肤白到发光,明眸皓齿,舞台大灯的照耀下,越发的让人移不开眼。
明明是个护士,应该从来没上过台的人,可上了台之后,一点也不怯场,眼神流转之间,如同会说话一样,瞬间吸引了台下评委的目光。
钢琴音色淙淙,前奏如春天刚化冻的雪水潺潺流淌,现场所有人的感觉,顿时都是一个清凉。
林雪梅一个舒展的挥臂,开口进第一句,音色轻盈甜美,炎炎夏末之中,现场的清凉之感加了倍,好像喝了一杯解渴消暑的柠檬汽水。
她现场演唱的这首歌叫《春光美》,是港岛一个女歌手刚刚在春节唱的,这时候还没有太多人注意。
一只亲切平和的小歌儿,从主歌到副歌,没有一个炫技的技巧,也没有一个高音,就是听的人心神愉悦,唇边情不自禁露出微笑。
台下评委心旷神怡,不约而同望着台上选手,如春花绽放的笑颜,身上一件裸粉色薄纱裙,领口和裙摆处,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碎钻亮片,在舞台灯光下,闪闪像人鱼的眼泪。
实在是,赏心悦目。
他们虽然都是资深演员,见多识广,此时也忍不住忘了情。
等林雪梅唱完,台下静默了几秒钟,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鼓了几下掌作为赞赏。
接着,所有评委跟着鼓掌。
这掌声里头,不包括柳如的。
其他评委面带微笑,鼓着掌。唯独她,板着脸,一动没动。
林雪梅回到台下选手席,看着第四位选手登场。
这个选手叫胡月,气息很足,嗓音条件就是大开大合的大嗓,选曲的曲目也是刚刚流行起来的西北乡土摇滚风味的大热流行。
现场一溜十来个评委听完,也是一个提神醒脑,精神一震。
有了前面为林雪梅鼓掌的先例,这回评委席先响起来掌声。
是柳如带头鼓的掌。
前面强手各有各的强,第五个选手又弱了下去。
各方面都平庸了一点,就抓不住现场的注意力。她自己也知道没有这份竞争力,中规中矩的唱完,下台回到选手席,情绪倒也安然,就等着评委打分,评定结果。
第二个名额,无非是在林雪梅和胡月之间,产生。
报幕员,十个评委,依次给五个选手打分,计算分值的结果,如大家所料。
郭可云是没有争议的好,没有争议的最高分,占了其中一个名额。
林雪梅和胡月的分数,并列第二,难分伯仲。
出现了并列分数,报幕员眼望了台下的评委席。
今天的首席评委,是柳如。
其他评委都望着柳如。
既然是现场招考,现场评定结果,她一发言,几乎就可以一锤子定音。
柳如站起身来,胸有成竹,面带微笑:“我个人支持胡月入选。我的理由是,胡月嗓音更宽广,气息足,硬件条件好,未来有更大的潜力。林雪梅这位选手,有她的优点,但是气息偏弱,这是作为歌手的先天缺陷。”
在场评委都打量一眼胡月,又打量一眼林雪梅。
虽然都知道林雪梅是唐文竹的儿媳,而柳如是唐文竹的老对手,但柳如这番话,却是从业务角度出发,并不能说有私人恩怨的成分掺杂在内。
作为歌手,胡月身材高大健壮一些,肺活量好的大嗓,确实适应的风格会更宽泛一些。
而林雪梅,外貌虽然更漂亮,但身骨偏弱,肺活量怕是跟普通人比,都有所欠缺,按以往对职业歌手的考量,的确是个缺陷。
林雪梅在众人目光打量之下,看看自己这副身子骨,自己也苦笑一下。
本来的命运,应该是乡下小伙王喜早早亡故的病弱妻子,能健健康康活到现在,已经不错了,如何能跟人比拼肺活量?
大家听完柳如的话,多少都带了遗憾的目光打量了一眼林雪梅。遗憾也没用,这事已经是一锤子定音了。
有评委已经收拾自己桌面上的纸和笔,准备结束走人。大周末上午的,来加了个班,很累。回家补个觉要紧。
文工团的演员们,无论老中青,有一个算一个,都是一觉睡到中午,不受拘管的散仙。
报幕员也瞟了林雪梅一眼,神情中带了惋惜,开口宣布:“第二个录取名额,胡月……”
这时评委席上一个人站了出来,一挥手,叫停了报幕员:“等等,我对柳如的说法有异议。”
林雪梅一看,忍不住一愣,实在没想到,叫停的人,会是他。
评委席上都有名牌,唐文竹也给林雪梅看过评委的照片。
给林雪梅的分数,最低分,不出唐文竹的事先所料,是出自柳如之手。
最高分的这个,却是唐文竹事先也想不到。
业务副团长,团里第一男高音,刘利民。
这个人,平时跟唐文竹关系也不好,原因是二人的声乐和艺术理念不合。到一起,就顶牛。而且,这个人,是柳如唱男女对唱时候的固定搭档。
唐文竹在周五晚上的餐桌上,之所以打退堂鼓,自己的老冤家对头柳如是一方面,这个业务副团长,是更重要的另一方面。
林雪梅实在想不到,居然是他,给自己打了最高分。
打个高分也就罢了,首席评委柳如已经陈述了自己的评判,这业务副团长还要站出来,为林雪梅抗辩,更加是意外中的意外。
林雪梅瞪大了眼睛,要细听根苗。录取结果且另外论,一会儿回家,跟唐文竹可有故事讲了。
在场评委别人还没反应过来,柳如马上就冷了脸色,一双杏眼冒了火。
她想不通。
这业务副团长是她二十年的老搭档,也是观众心目中的黄金搭档。私交不说多么好,在团里大小的业务公开会上,也没有反对过她一回。
今天为了招考新团员,公开站出来跟她作对,站到了她的宿敌唐文竹那边。
这是几个意思?
其他评委本来打着哈欠准备离席,回家去好好补一觉,一看这场面,瞌睡虫都被赶跑了,精神了。
没想到刘利民和柳如,这对二十年的老搭档,为了对手的儿媳,要公开对决。
柳如一看,几个业务骨干都准备看热闹,冷笑一声,先发制人:“刘团,你是业务副团长不假,可,这次招考,团长亲自交代,我是首席评委,让我把关,你这样,让我以后工作怎么做?”
柳如一上来,先拿团长给的首席评委权限,想压住刘利民。
大家都提起了神,看刘利民怎么应对。
刘利民一开口,倒是心平气和:“柳如,我知道你是这次的首席评委,你所陈述的理由我都同意,你所支持的这位选手胡月,确实也是嗓音条件和气息方面,都更有优势。”
柳如忍不住抬眼望了他,既然他什么都同意,那还站出来闹什么幺蛾子?
她冷了声音问:“那你的理由是什么,说来我听听?”
刘利民索性走到前面,面向了评委席的大家:“我的理由,大家一起听听。”
不用他说,大家也是想听,都用高度专注的眼神注视了他。
刘利民侃侃而谈。
“胡月和林雪梅,两位都是非常优秀的选手,也是非常好的例子,给我们演示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胡月代表的,是我们传统习惯的评判标准,我和柳如所从事的民族唱法,还有在座评委老师从事的美声唱法,都在这一套体系之内。”
“但是林雪梅的唱法,给大家塑造的氛围情境,直观感受,代表的是,在硬条件不足的情况下,能不能采用另一种艺术表达和沟通方式,来营造出另一种审美表达的效果?我认为她做到了。”
真不愧是专家评委,一眼就看破了真相,林雪梅微微垂了头。
被刘团点破了唐文竹的小心机。
上辈子的林雪梅身体比这好,气息足,所以当仁不让,成了孤儿院合唱团的领唱。可穿成这三道沟村的病弱小可怜,声带窄,气息弱,林雪梅上辈子的唱功只能发挥出来一半。
唐文竹唉声叹气之余,对症下药,选了一个投机取巧的风格路线,清新自然的小歌。
为的是扬长避短,能以一个风格和氛围感取胜。所以,十个评委,打分两极分化,实属正常。
刘团接着说道:“她的唱法更接近于生活中的谈话沟通,更有亲切感、亲和力。这正是通俗唱法要追求的独特风格,只是,大家现在对这种风格还不够熟悉。所以大家打分,给胡月的分数比较的整齐划一,给林雪梅的比较两极分化,道理就在我说的。”
评委们互相看一眼,低声议论起来。
“刘团说的对。”
“有道理。”
一个女评委开口问:“到底谁该得到这个录取名额呢?”
刘利民点头表示赞赏:“这个问题问得好。大家想过没有,国家为什么要提倡这个通俗唱法?本来已经有民族和美声两大唱法了,为什么要提倡增加这么一个新的唱法,要大力扶持,跟民族美声并列?”
因为团里还没有正式开会,所以大部分人还不懂,连柳如都在问:“是啊,好好的,为什么要搞一个新东西?”
刘利民一挥手:“ 我从京里开会回来,上级□□门的精神是,一切都是为了解放。新的经济政策是为了解放,新的文化项目也是为了解放。把人们,从旧的思想,旧的习惯当中,解放出来。”
这话谁也反驳不了。十来个评委听得默不作声,连柳如也没了话,跟大家一起默默地听。
刘利民做了最后陈词:“林雪梅同志的这种唱法,正是适应这么一种新的时代要求,给大家指出新的发展方向。艺术风格以后要多样化,个性化,百花齐放,推陈出新。”
一位男评委听了这个话,受到了启发,兴致勃勃讨论起来:“刘团说的这番抗辩的理由,倒是让我想起了咱们梨园的一段佳话。咱们京戏的大师程砚秋先生,开始的时候学梅派,后来因为倒嗓子了学不了,反倒是因祸得福,自己创立了程派,跟梅兰芳大师齐名了。是不是这个道理,跟这位林雪梅同志一样,因为有一定的先天缺陷,为了扬长避短,反倒是走出了自己的路?”
刘团听得高兴,对这位男评委说:“崔老师这番话讲的好。祖上是学戏的吧?”
林雪梅一听,自己这是何德何能,参加了一个文工团招考,一下子差点名垂青史,跟四大名旦的程祖相提并论了。
一看现场气氛热烈起来,刘团拉过去了大部分评委的赞成票,柳如哪能就这么善罢甘休,强硬了自己的立场:“刘团,你说的这些,有你的道理,可是团长给了我首席评委的权限,我也有我的权力,我今天,就是要把名额给胡月。”
刘利民一看,不好办了。
自己是按照新的文化导向,和国家提倡通俗唱法的初衷,为了林雪梅挺身而出,并没有什么私心,
结果,反倒激发了柳如的胜负欲。说是冲着原本跟唐文竹的私怨也好,是因为今天自己的倒戈也好。
总之,是不太好办了。
第93章 漂亮的男报幕员 文工团编制
刘利民一看柳如态度强硬,他也板起脸:“柳如同志,道理我都讲的很清楚,劝你三思。”
柳如的一张俏脸,板得更冷,滴水成冰:“我没什么好三思的,就按我说的办。”
其他评委一看要糟。刘利民说的再热闹,再中听,再正确,都没有用,柳如拿出了一个强硬姿态,油盐不进。
麻烦不但没有解决,反而闹得更大了。
大家都忍住哈欠,打醒精神,还不能回家补觉,得把这出戏看完。
刘利民也感到挠头。他是为了工作,为了团里发展,不能因为柳如一强硬,他就退让,那他以后在团里还怎么树立领导的威信?
刘利民一摆手:“这样,先不做决定,我们去找团长仲裁一下,让两位选手回去等消息。”
众人面面相觑。
真是节外生枝。
本来十个评委当场打分,就是为了保证公平性,毕竟歌手的演唱就像体育比赛一样,从技术水平到台风观感,现场效果就是客观标准。
离了这个现场效果,也就离了客观标准,会不会受其他因素影响,那就不好说了。
当场就有心直口快的评委直话直说:“刘团说的这个法子,照我看,不好。那不就背离了当场评定的初衷了吗?”
刘利民一听,也有道理。
十个人当场一筹莫展,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应该怎么办?
正在犯愁,就听门口一个响亮的声音:“什么事儿,这么难办?”
众人往门口一看,团长来了。
众人心里都犯了狐疑。团长的家离这里,骑自行车也得十分钟,他怎么突然跑来了?
林雪梅一看,团长是一个瘦小枯干的老头,听唐文竹说过,原本是个相声演员,这老头虽然精瘦,中气倒是挺足,一路说着话,走了过来:“我在门口听了几句,没听全,利民你说说,怎么回事。”
刘利民微笑看向他:“张团长,我和柳如二十年的老搭档,现在为了艺术和声乐理念,争执不下,需要您给裁决一下。”
没想到张团长却双手直摇:“胡闹!我是说相声的!你们歌唱演员的事儿,我能裁决个什么?还是得你们专业人士来。”
“这……张团长,您要是不裁决,就僵在这儿了,您给个意见吧。”柳如也着了急,劝说张团长做主。
张团长反而朝她一瞪眼:“你这话说的,我给了意见,那不成了拿行政权力压人了?不能这么干!”
张团长这话说的。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在场其他十来个评委,有意无意,都把眼神瞟向了柳如。
众目睽睽之下,柳如的脸色瞬间发了红。
她刚才和刘利民对峙,正是拿行政权力在压人,张团长这话无意之中,正正好好,打中了她的脸。
这样一来,张团长说是没站队。其实等于站了队,一下子站到了刘利民那一边。
本来柳如对于打退唐文竹把握十足,就算老搭档跳出来反对也没再怕的。没想到张团长突然出现,她被动了,尴尬了。
不光柳如,大家也都觉得难办了。本来都指望张团长说句话,把招考的事解决,大家赶紧回去补觉。结果张团长不肯说话。
这怎么办?
一时之间,十来个资深演员、业务骨干开动脑筋,想不出办法。
林雪梅有办法,但是她不能说话,这就分外着急。
正在全体着急之中,就听台上的报幕员说了话:“张团,我看电视比赛上是这么处理的,能不能咱们学一下?遇上得分相同的情况,让两位选手现场再唱一遍,评委重新打一遍分数。”
张团长枯瘦的脸上,乐出了笑纹:“这个办法好,咱们就这么办。”
在场评委互相看一眼,可是犯了难。
办法好是好,可现在,柳如和刘利民两个权威人物在顶牛,谁敢乱打分?
乱打分,岂不是等于乱站队?无论是得罪柳如,还是得罪刘利民,都是没有必要的事。
台上报幕员一看台下评委的脸色,又补充提了个建议:“最近的电视比赛上,还有一个观众代表打分。张团长,您就作为这个观众代表,坐下来一起参与打分,这样您也参与意见了,又不喧宾夺主,岂不是两全其美?”
在场评委先松了一口气。
这个办法好。
张团长总不能给两个人打同样的分数,这样的话,比拼自然见分晓,省的两个权威人物在这儿僵持不下。
报幕员说的这个提议,张团长也无法反驳,果断一点头:“行,两全其美。”
补充选拔环节一经敲定,钢琴响起,准备伴奏。《春光美》的旋律再次响起。
林雪梅也是无奈,再度打起精神,调整状态,情绪饱满地上台,把歌又唱了一遍。
胡月也精神饱满,浓墨重彩,大开大合,把自己的西北风摇滚唱了一遍。
两位选手唱完,十个专家评审亮起分数。
都很审慎,和上一轮打分差不多。
张团长最后一个亮起分数。
因为站在台上,年轻的男报幕员是第一个看见分数的人,替林雪梅松了一口气。
尘埃落定。
刘利民对林雪梅露出微笑:“恭喜你,林雪梅同志。”
柳如垂了头,也是无话可说。
张团长自谦,不做专家评委,但是他的感受,很能代表普通观众的感受。
漂漂亮亮的小姑娘,穿着粉粉嫩嫩的裙子,连人带声音,好像一湾春水,好像春天的黄鹂鸟,在耳畔对你说话。
这谁能不喜欢?
观众谁还管你音域宽不宽,气息足不足?
柳如已经可以脑补到,林雪梅进了团,上了台,迅速引起观众注意,甚至迅速引起轰动的前景。
公开招考的流程走完,报幕员宣布:“发放聘书仪式,开始!”
柳如拿过来摆在评委桌面上的大红聘书。
本来应该是首席评委发聘书的,可是她突然反应过来,张团长在,就把聘书往张团长手里递。
张团长却继续摆手,又把聘书推了回来:“柳如,你是首席评委,聘书还是由你来发。”
柳如脸上保持微笑,情绪不敢露出来,心里全是苦水。
今天这个首席评委,当的憋屈。
先有20年老搭档刘副团长跳出来,站在了对立面。
后有张团长闯堂,原本交到她手里的权限,实际上已经不作数了。
张团长搅局,偏偏又打了个观众评委的旗号,让她吃的是个闷亏,有苦也说不出。
眼看郭可云和林雪梅一前一后登上了舞台,春风满面,准备接受聘书,全场评委都打量一眼柳如,眼神里带了微妙。
柳如明知道是被人看了笑话,心里再郁闷,也得故作大方,抬头挺胸走上台,乍眼一看,还是文工团当家台柱子的范儿。实际上,脸上带了多少笑,心里就有多少苦水。
林雪梅眼见着,她从报幕员手里接过大红的聘书,僵着笑脸递到林雪梅的手中,还要保持礼貌说一声:“恭喜你!”
林雪梅见她一张过了中年依旧保养得当的漂亮脸上,唇角带了一丝颤抖,林雪梅知道她心里气狠了,仍旧出于礼貌打声招呼:“应该叫您一声师父。”
文工团还是照着旧社会梨园行的规矩,收她进门的人就得叫师父。
柳如一看林雪梅脸上甜甜的笑,也知道这声师父躲不开。心里更是气上加气。
跟关系好的团里姐妹们闲聊的时候,她半开玩笑的说过,唐文竹的儿媳,从她手底下,过不去。
听到这话的姐妹,现在有一个就坐在评委席上,眼睁睁看着她,要把这大红的聘书,交到唐文竹儿媳的手上。
柳如成为文工团台柱子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被当着大庭广众,这么打过脸。
耳光响亮,打得生疼。
——
林雪梅出了礼堂的门,进了大厅。
在大厅沙发上等候的陆恒站起身来,目光迎向了她。
林雪梅走到他身边,刚对上一个眼神,有人在后面喊:“林雪梅,林同志!”
林雪梅一回头,见是刚才的报幕员追了出来,他手上递过来一个耳坠:“你的耳坠,掉在了地上。”
林雪梅一摸耳朵上,果然是掉了一个。
她没有耳孔,唐文竹好不容易给她找了个耳夹式的长圆郁金香花朵形坠子,却是容易掉。
林雪梅接过耳坠,微笑道谢:“同志,谢谢你。”
报幕员却不问自答,自报家门:“我叫王凯。”
林雪梅重新道个谢:“谢谢王凯同志。今天这个招考的项目策划,是你吧?”
王凯笑起来,一双清澈的眼睛闪闪发亮:“你怎么知道?”
林雪梅上辈子是个老练的项目策划,能闻得出策划思路的味道,每个人的策划项目,都有每个人的痕迹和味道。
王凯笑起来很好看,林雪梅受到感染,也微笑起来:“因为张团长作为观众评委打分,是你提议的,我就知道,整个流程都是你策划出来的。”
王凯一脸的笑容更加灿烂。这个女孩不光漂亮,唱歌好听,人也聪明。
林雪梅又问:“张团长也是你找来的吧?”
这回王凯真正感到了诧异:“你怎么知道?”
林雪梅笑得眯起了眼:“我看到你在侧幕边上,打电话了。”
舞台侧幕边上有个电话,防止各种舞台事故的发生,紧急联络。
其实就算没看到,也有迹可循。项目既然是他策划的,他要保护项目的进展,就会像保护自己的孩子一样,关键时刻,拉重要人物来救场的,也只会是他。
王凯跟林雪梅交流完这几句话,一看身边站一个军官,高大帅气,威风凛凛,礼貌微笑打个招呼。
陆恒礼貌回应之后,继续冷眼旁观,这位年轻的男报幕员,眉清目秀,身高腿长,百里挑一的好相貌。
他们陆家堂兄弟,在军区大院里,也是出了名的相貌好,可跟这王凯,不是一回事。
王凯这种好看,跟他的妻子林雪梅一样,头和脸都比普通人小上一圈,同等身高的情况下,身形骨架也比正常人更纤细更修长。乍一看,这男孩跟林雪梅并肩而立,简直两株散发香气的观赏性植物,或者说,像两只精心制作的漂亮人偶。
陆恒心思一动。
前不久,他还特意问林雪梅,喜欢的男人是什么样的,她曾搜寻了半天,找不到答案。
找不到,就是还没有碰到。
就像他,曾经那么不愿意相亲,也不愿意结婚。
后来碰到那个人了,什么都愿意了。
第94章 林雪梅的升学宴,庆功酒 韩潮的倒计时……
林雪梅跟在陆恒身边出了门,她的大红聘书放在了随身坤包里,坐上了小刘的车。
陆恒一路上也没有问结果,林雪梅也没说。
到了陆家小洋楼,乔远香和马阿姨在准备午饭。
因为陆天野提前说过,林雪梅考试辛苦,要好好补养一下。
林雪梅进了门,一看满屋子飘香、热气腾腾的场景,满足地深深吸了口气。
自从嫁到陆家,不光是弥补了上辈子的缺憾,拥有了一个温暖家庭,而且被宠得一天天变小,现在几乎变成了小学生。
连出去考个试,全家都要当成什么大事儿似的,郑重其事的还要补一补。
陆天野乔远香还在其次,全家最紧张的是唐文竹。林雪梅一进门,唐文竹就抢过来开了门。
林雪梅知道她在家里焦心,这时候故意要逗逗她,板了脸色。
唐文竹果然上当,一把揽住儿媳的肩膀,柔声细语,开始安慰:“不用在意。就当是去玩一趟。”
林雪梅差点憋不住笑,好容易强行抑制住了,唐文竹把她按在沙发上,递过来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润润嗓子,唱歌其实挺累人的。别人都不知道这个苦,还以为多轻松的事呢。”
林雪梅喝了一口香喷喷的茶,对着婆婆眨动大眼睛,作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是很累,累死我了,让我唱了两遍呢。”
唐文竹马上愤怒了:“什么,唱两遍?一定是柳如这个老妖怪!”
看着婆婆一秒愤怒,像亲妈一样疼她,林雪梅心里暖烘烘,越发的要变一个调皮的小孩逗她玩:“不光是她!还有刘副团!”
唐文竹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刘利民跟柳如是二十年的搭档,我早就料到,他们俩搞不好就是要沆瀣一气……”
正在这时候,乔远香过来叫婆媳俩:“吃饭了。别光你们俩在这儿聊的热火朝天的。有话当着大家说,都等着听呢。”
林雪梅拉着婆婆的手,一起来到餐桌,一看又摆了满满的好吃的,干煸牛肉丝,干菜扣肉,清蒸鱼,油焖大虾,四色鸡鸭鱼肉之外,四碟时蔬青菜,碧绿鲜嫩。
今天的汤羹有点特别,萝卜干贝熬排骨,按照南方人的习惯熬了四个小时,一上桌,唐文竹就给儿媳盛上了一碗汤:“快,萝卜能顺气,喝一碗汤,消消气,补一补。”
陆天野一听唐文竹这话,不答应了:“怎么?能不能考上不是什么事儿,还有人敢给她受气?”
林雪梅一看,老爷子花白的长眉一扬,一副要带枪出去给自己报仇的架势,不能逗贫了,赶紧实话实说。
于是离开餐桌,从随身坤包里掏出来大红聘书,回到餐桌上,递给陆天野。
陆天野拿着火红的聘书,打开一看,长眉又是一扬:“怎么?录取了?考中了?”
陆天野一副喜出望外的神态,望了林雪梅。
林雪梅笑嘻嘻,点了点头。
唐文竹比陆天野更难以置信:“你不是说,柳如让你唱了两遍吗?”
林雪梅笑了,眉眼弯弯:“是刘副团长让我唱的第二遍,柳如给我打低分,他不同意。”
唐文竹一脸的惊诧,又喜又惊:“他?刘利民?能为了你,站出来跟柳如作对?”
乔远香听这个名字耳熟,问唐文竹:“不是你们团的第一男高音吗?在全国都有点名气的,他能站出来帮雪梅,那雪梅不是也很厉害了?”
陆天野兴奋起来,催促道:“快讲讲,怎么回事?”
林雪梅这才打开话匣子,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她本来口才就好,这时候讲的绘声绘色,跟讲评书一样,饭桌上听的大家都入了迷。连菜都忘了吃。
从打上了桌,陆恒一直没说话,但是把林雪梅的话,最先听了个明白。
他听明白的是,招考现场虽然是神仙打架,团长、副团长、首席评委三人加入战局,但那个叫王凯的年轻男报幕员,实际上相当于幕后推手,是他在把控流程,在最关键的环节,帮了林雪梅。
陆恒默默点了点头,瞟一眼正在绘声绘色讲故事的林雪梅。
王凯不光长相漂亮,人也聪明能干,年纪轻轻的,很是一个人物。
连他都看得出来,不信林雪梅察觉不到。
陆天野一听,孙媳不光是被录取了,招考现场如同神仙打架,团长、副团长、首席评委,为了孙媳纷纷下场,加入战局,跟自己当年在战场上开作战会,也差不多的排面,真是自古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想到此处,陆天野更加的开心:“这还喝什么补汤啊,喝酒!喝酒!喝上一杯庆功酒!”
陆天野起身,拿过一瓶红酒,给大家都斟上满上。
唐文竹笑吟吟,起身,祝酒:“来,全家给雪梅庆祝,考上了我们文工团第一批通俗唱法的演员,第一批,以后可就是这个新唱法的元老了。”
大家干了一杯酒,酒桌上氛围喜气洋洋。
乔远香本来为人含蓄,却是没想到这事这么顺利,心愿得遂,也忍不住心花怒放,一连串的问题:“什么时候去报到上班?什么时候能登台演出?”
唐文竹一见,婆婆比她还心急,笑了:“妈,你怎么这么心急?要不然让雪梅在家给你唱上两首,先过过瘾?”
乔远香自己也不好意思了:“那倒不用。我是想,请几个老闺蜜去台下看,就像当年,看文竹第一次登台一样。”
唐文竹也想起来自己二十年前,第一次登台的情景,没想到二十年后,有自己的儿媳继承了衣钵,笑容里带了点感慨:“以后就看你的了。”
林雪梅一看,自己随随便便参加一个招考,换一个工作,惹来全家这么大的动静,全家高兴,她也跟着高兴,对着唐文竹甜甜的一笑:“妈,你送我的那些礼物裙子,这回派上用场了。”
唐文竹更加高兴:“对,文工团的服装就那几件,大家还争来抢去的,你穿着私服上台,也能给观众一个惊喜。”
陈小花把一杯酒喝完,还是没有完全相信这从天而降的大喜讯:“以后,林总就要登台演出了?变成明星了?”
面对陈小花这第一个狂热迷妹,动不动就无限夸张,林雪梅赶紧谦虚一句:“不至于,唱歌也是一个普通工作,跟医疗救护一样。”
唐文竹却不同意这句话:“一样,也不一样,护士技能大赛好几年才一次。你这个通俗唱法,很快就要大量搞比赛,而且会上电视,到时候你想不红,也难。”
唐文竹在文艺圈打拼了二十年,对于前景的预测自然是有权威性,陆天野和乔远香都是喜出望外,林雪梅内心也感到了一丝震撼。
上一世,自己只不过是个追星女,这一世,赶上了八零年代解放思想百花齐放的时代东风,难道,真的要成为明星了?
想到自己的女神马上就要变成大众眼里的女神,陈小花忍不住微笑,忽然又想了起来:“徐老师倒是说,林总从事文艺工作,登台演出,成为名人,再去谈商业项目,就更有利了。”
林雪梅一听,徐进这商业头脑,这举一反三的能力,可真不是盖的。
全国商业模式还是一片初创,还什么都没有开始,徐进就能懂得名人效应,明星效应,纯粹靠自己脑子推想出来的,什么叫天才,这才是。
不愧是全书大反派,有点东西。
但第一反应的赞赏过后,林雪梅又听出点不对劲。徐进和陈小花,走动得未免太频繁了一些。
想到此处,林雪梅心思一动,追问一句:“小花姐,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家?”
小花不知道林雪梅的用意,实话实说:“徐老师说下周末,帮你们搬完就帮我搬,他已经找好车了。”
果然。她猜对了。
林雪梅沉吟一下。有些话不方便当着大家的面说,而且,这话要想说明白,还不伤人,需要高度的技巧。
今天大家都高兴,不便于扫任何人的兴,都放松一下,改天再想这挠头的事儿。
林雪梅打定主意之后,先放下需要操心的一切,敞开心怀,喝酒吃菜。
——
小圆这几天,一直孤身住在小旅馆里。既没有回陆家,也没有回和白秀莹二人的新房。
去堂哥的别墅参加晚宴的第二天,给白秀莹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有急事需要回外地。
电话那头,白秀莹明显松了一口气,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愉快,叮嘱他自己在外地,自己保重。
打完这个电话,他又打了一个电话,让虎哥通知韩潮,如果最近几天能拿到照片,他给的钱会加三倍。
因为岳父白健雄的逼迫,小圆这几天吃睡难安,他就盼望着,能如期拿到白秀莹和韩潮的照片,这样的话,就不用马上跳到堂哥的对立面去。
不到万不得已,小圆真的不想直接伤害堂哥。
一想到将来有那么一天,堂哥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失望受伤,他就感觉要发疯。
韩潮的家,是这个城市著名的棚户区。
住房最低最矮,环境最差,街面上,菜叶,污水,随意横流。
韩潮从小父母双亡,被奶奶带大,如今他二十出头,奶奶已经六十多岁,身体熬得如同桌上那盏熏黑的煤油灯,生命的火焰在里头摇摇欲坠,行将熄灭。
隔壁公用电话亭的王大妈喊他接电话,他过去接完电话,又回来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眼望着天花板发呆。
虎哥说了,三倍价钱。
该行动了。
况且也不是什么难事儿。
白秀莹非但不排斥他,而且每个眼神每个动作,都透露着明显的喜欢。
只是,这样会伤害她。
韩潮伤过无数女孩子的心。
对他来说都是一样的。
有了兴趣之后,狩猎,对付白秀莹的那个桥段就用过无数次。
忽然某一刻,就觉得不好吃了。
没滋没味,没意思。
于是就要往外推,往外甩。
女孩子们哭也好,闹也好,在大街上拉住他不放,只有更惹他厌烦。
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
可这一刻,他想到几天以后,白秀莹要变成她们那个样子,忽然他就感到一阵窒息,心脏传来一阵钝痛。
很多年前,他从野地里掏鸟蛋,自己舍不得吃,也要投喂她。
因为那是会在他受老师责罚,受同学白眼的时候,眼巴巴看着他,给他擦眼泪的小女孩啊。
第95章 黑灯舞会 韩潮的抉择
下班之后,白秀莹步行出了门。
已经不再骑自行车,形成一种习惯,就是要等韩潮的摩托车来接。
然后奔向一站又一站的快乐。
一站又一站的快乐加在一起,是一辆通往快乐的列车。
日复一日的快乐加起来,形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以至于在等待的时候,就开始心跳加速,血液流速飙升。
要不了几天,就形成了一种瘾。
这一天,白秀莹踏着落日,信步走在单位门口的大街上,心情一如既往地带着雀跃和憧憬。
直到身后,摩托车声响起,白秀莹转头,脸上露出微笑。
她熟门熟路,坐上韩潮的摩托车后座,又无比熟稔的抱住韩潮的腰。
她只沉浸在自己的快乐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韩潮今天的脸色和眼神,都不对劲。
摩托车来到东郊的一个小区,一所小楼前。
白秀莹没有看出什么特别,但也没有问,跟在韩潮身后,放心大胆的往里进。
以前跟着韩潮,去的都是没去过的地方,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能去的地方。
街头巷尾,三教九流,原来是坐在轿车里的大小姐看都看不到的,如今都去体验过了,而且有韩潮的保驾护航,走到哪里,都可以放心大胆的往前趟。
这一次一看,是个清清爽爽、一切正常的小楼,更加放心大胆往里面走。
没想到走到走廊的尽头,一扇门打开,里头是一个宽敞大厅,灯光发暗,大白天的遮着厚厚的窗帘。
白秀莹一看,里头灯光是五彩的旋转灯,天花板上挂着彩纸做的拉花,知道这 是一个地下舞厅。
之前韩潮带她跑了好几个地下舞厅,跟她在大学里参加过的少数几次舞会比,好玩许多。
就跟那些街头巷尾的小馆子一样,同样的肉,不同的做法,由不同的人来吃,就有不同的感觉和味道。
大学里的舞会,舞曲是一本正经的声乐歌曲,同学都和她一样是一本正经的大学生。
而韩潮带她来的地下舞会,曲子是最新潮的港货,歌手的声音都是南方的嗲兮兮,听了就让人脸红加不适,鼓点的节奏更是绝,像她的心跳一样激烈。
每次跳舞的时候,韩潮都把她搂得很紧,第一次的时候把她吓了一跳,可韩潮警告她不要动,不要显得老土,没见过世面。
当时白秀莹往周围一看,一对对的青年男女,是都像韩潮说的这样。
而且韩潮一直都很规矩。
自从他单独带她出来,各种吃吃吃,各种玩玩玩,各种买买买,都是韩潮掏腰包,一直主动掏腰包请他的同时,并没有显得有什么企图。
他的人,像他的表情一样高冷,除了眼神中偶尔那点热度,简直就像一个亲哥一样,白秀莹逐渐放下了戒心。
这次跑这么远,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这时候时间还早,稀稀落落的没有几个人,昏暗的灯光下,只有几对青年男女坐在墙角边的长椅上,喝着汽水,吃着小零食。
韩潮带着白秀莹也来到墙角边的座椅上,点了两听健力宝,一盘花生瓜子。
白秀莹喝一口清凉的汽水,好奇地问韩潮:“这个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值得跑这么远?”
晦暗的灯光下,韩潮的表情显得有点晦暗不明,声音也分外低沉:“一会儿就知道了。”
短暂的静寂之后,舞曲响起,旁边桌上的几对青年男女,纷纷站起身来,翩翩起舞,韩潮也站起身来,邀请白秀莹下场。
白秀莹如常的下了舞场,如常的跳起了四步,跳了半首曲子,这时候场内灯光起了变化。
忽然之间,一片全暗。
白秀莹本能一个紧张,身子往外一挣。
韩潮却握住她的手臂,告诉他,不要慌:“这叫黑灯舞会,刚兴起来的玩法。”
这时候,室内又有光忽然亮起,白炽的一道冷光,从不知名角落激射出来,在黑暗中闪现,晃动,活像黑夜雷雨中的一道闪电。
闪电闪过一道,又闪过一道。
白秀莹依稀看见,身边的男男女女趁着黑暗,把头偎依在了一起。
她的心猛地一跳。
明白了这个舞场,跟其他的有什么不同了。
韩潮见她东张西望,伸出一只大手揽过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胸前:“别乱看,小心挨揍,我可保不了你。”
白秀莹一向不爱听人的话,唯独韩潮算是个例外,就乖乖把头靠在了韩潮的胸前。
她的心,跳得更剧烈。
虽然两个人经常一起玩,但是身体距离和姿势这么亲近,还是头一次。
虽然现在的婚姻接近于一塌糊涂,白秀莹毕竟是已经结了婚的人,内心无法不起了一个挣扎的漩涡。
但借着闪电式的白光,偷眼瞟一眼周围,男男女女都安之若素。
她如果挣扎不依,又要被韩潮说老土,没见过世面。
就这么靠在男人的胸前,跳着慢四步曲子,倒也平平安安,无事发生。
白秀莹松了一口气,忽然就心猿意马,忍不住比较起来男人和男人的差别。
刚新婚那几天,她也曾经这么把头靠在丈夫的胸前,小圆的心跳不是那么强劲,有些微弱,身体有些冰冷。
相比之下,韩潮的心脏强劲如擂鼓,身体火热灼人,才贴了一会儿,白秀莹的脸都被烤热了。
一只曲子跳完,无事发生,大家都坐回到墙角的桌椅边,边喝着汽水,边擦着汗。
韩潮低声跟白秀莹打个招呼:“我去趟洗手间。”
白秀莹点头,一边喝汽水,一边张望,就见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一头撞在了韩潮身上,然后二人互相拉扯着,转进了角落里,看不见人了。
白秀莹不以为意,转开了眼。韩潮本来就是个混混大哥,他身上发生这样的事儿,太正常了。
果然下一首曲子开始之前,韩潮回来了,面色如常,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等曲子开始,二人手臂挽着手臂,滑下舞池。
灯光又变成了黑暗闪电的模式。
男男女女,依旧是亲密依偎,白秀莹也已经感到习惯,见怪不怪。
等半只曲子过后,再借着那黑暗闪电的光,白秀莹往四面八方一瞟,吓了足足一大跳。
一对一对,面颊贴了面颊。
更有甚者,接起了吻。
白秀莹的心脏,一下子跳得像擂鼓。
正在慌乱之中,韩潮捏起她的下巴,一口就亲了上来。
白秀莹没来得及反应,脑子里一片空白。
黑夜闪电的光,一道一道的照亮。
借着这个光,遮掩了一道相机闪光灯的光。
这架相机,接连几个快门,把一切都拍摄在内,白秀莹跟韩潮的情态,看起来亲密无比,四周的背景,都是同样的男男女女。
白秀莹的嘴唇突然被压,本能的闭紧了嘴,怕对方得寸进尺。
谁知韩潮也很奇怪,连浅尝辄止都算不上,二人连嘴唇皮都没湿,就放开了她。
白秀莹满心恼怒,刚想发火,骂他,打他,却见韩潮把她扔在原地,朝着门口方向跑去。
韩潮跑到拐角处,一把揪住那个精瘦的男人,一掌切在男人的后颈,手法熟练。
男人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韩潮一把抢过相机,抓在手里,把胶卷掏出来,从兜里掏出火柴,把胶卷一把火烧掉。
然后转身,大步,跑回舞厅,一把拉过白秀莹的手,带着她,飞跑。
一路飞跑着,出了黑灯舞厅的门,来到大街上,摩托车旁,韩潮交代一句:“我把你送回去,我得去外地呆一阵子,避避风头。”
外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天已经全黑,韩潮的眼睛在路灯下,闪闪发亮。
像极了他小学转学的时候,特意跟她来告别的那天晚上。
白秀莹松了一口气。原来是他惹了事儿,要逃到外地去避风头。
原来刚才韩潮亲她那一下,是马上要躲到外地去,跟她依依不舍,一时情不自禁。
她一下子就原谅了她的冒犯,嘴上也说出了口:“你刚才……原来是知道要走,才对我……那样?”
韩潮看白秀莹的眼睛在夜色中发着光,知道她是误会了。
心里的愧疚越发往上翻涌。他这个妹妹,心思太纯,哪里知道人心险恶。
这么一想,自己幸亏是悬崖勒马,在虎哥拍了照片的时候,把胶卷烧了。
但自己因为这件事,得罪了虎哥,在这城里也是别想混了。马上就得跑路。
他看白秀莹站在原地没动,催促道:“赶紧上车,我急着走。”
白秀莹还是没动,只是问:“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韩潮心里着急,却不忍心对她发火:“我也不知道,时间短不了。”
白秀莹并不知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要跑路躲出去,只知道,自己舍不得他。
他跑路了,自己的生活,该怎么办?刚刚得到的快乐,食髓知味,到哪里去寻?
白秀莹脑筋一转:“你能不能不走?”
韩潮心如火烧,耐心已经快被耗尽:“你想我被砍死?”
白秀莹不假思索,觉得街头混混之间的事儿,没多大点事儿,开口就说:“我保护你,我罩着你。”
韩潮被她气笑了,眼神中露出揶揄的神色,小丫头口气真不小。
韩潮没来得及说话,白秀莹又自告奋勇地说:“我找我爸爸。”
韩潮忽然想起来,白秀莹的出身不一般。父亲是白家,母亲是徐家。
一想到是谁花钱指使的他,韩潮赶忙拦住:“不能找白家的人。”
白秀莹完全没听出门道,改口说道:“那也行。我去找我舅舅。”
韩潮低头一想,是个办法可以试试,自己先跨上摩托车,示意白秀莹坐上来,问一句:“你舅舅家在哪个方向?”
几天以后,小圆来到堂哥陆恒的新公司,看到了一个他到处找,却到处也找不到的人。
韩潮这个混蛋,可把他坑苦了。
第96章 韩潮住进别墅 离职遇上冤家
韩潮骑着摩托,载着白秀莹,一转眼来到徐进的家门口。
韩潮在大街上等着,白秀莹走进徐进的家里。
徐进的妻子,白秀莹的舅妈王文娟热情招呼:“秀莹啊,没吃饭呢吧,过来吃点?”
白秀莹一看,一桌子四五个菜有荤有素,知道舅妈这人善于持家,照顾老幼。
白秀莹想起姚娜那张狐狸脸,这事儿自己早就知情,却瞒着舅妈,心里一阵愧疚,笑着答应一声,躲开了眼:“舅妈,我不饿。”
徐进看这个少登门的外甥女突然登门,一个劲儿的给他使眼色,知道是有不寻常的事儿求他,跟着白秀莹来到门口的大街上。
一看一辆大摩托,上面一个年轻混混,样子出奇的好,不光长得高大帅气,也并没有寻常混混那副市井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说是个出来混的高干子弟也有人信。
徐进听外甥女介绍这人叫韩潮,是自己的小学同学,可一看外甥女和这混混对视的眼神,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徐进一股气从心头起,几乎想立刻骂这外甥女不争气,刚结婚才几天?就在外头闹幺蛾子?
可再一想,自己也这样,大哥说不得二哥,何况外甥女亲眼目睹了自己的事,自己再不能在她面前装这个大,只能假装什么都不知道,问一句:“有什么麻烦需要帮忙的?”
韩潮知道白秀莹这个舅舅不是一般人,挑能说的说,把来龙去脉交代得清清楚楚。
之前虎哥找他的时候,没说谁是雇主,要拿白秀莹与人私通的隐私照片,但韩潮久在街面上混的人,哪能猜不出来,这种事都是做丈夫的要算计老婆。但这是家务事,自己不知道底细,不能瞎掺和。因此对徐进讲述的来龙去脉里,隐瞒了有人花钱雇佣他设计白秀莹的事,只说他街面打架,得罪了虎哥。
徐进哪里关心虎哥这么低等级的混混,皱着眉头问:“你说的这个虎哥,他们的老大是谁?”
韩潮用力回想一下,这个人远远的见过一次面,一身军装穿的歪歪斜斜:“军队里的,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