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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黑红也是红 王凯有学问

徐进是何等敏锐之人,一眼就发现,陈小花跟刚才不一样了。

虽然面色苍白,眼眶红肿,可是腰杆挺直了,眼神看人的时候,也不再躲躲闪闪。

陈小花直视着徐进,坦然露出一个微笑:“徐老师,进屋再坐一会儿吧,冰棍儿还没有吃完呢。”

徐进脸上发烫,对于眼前这个又柔弱又苦命的女孩,突然不敢直视。

他突然深深的后悔,上午带着十根冰棍儿和一个花瓶进屋的时候,内心的傲慢。

接着,他心底又涌上来一阵恐惧。

他带着十根冰棍儿和一个花瓶进屋的时候,他无所畏惧,觉得自己是世界之王。

别说踏进那间屋子,就是上那张床,也是分分钟。

只有他想不想,没有他能不能。

可是现在,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还有没有踏进那个门槛的机会。

夏末的阳光下,他生生冒了一身冷汗。

徐进什么事情都干过,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胆怯过,面对陈小花的目光,他躲开了眼,勉强挤出个笑意:“不了,等你有事需要帮忙,我再来。”

陈小花看出他此时的脸色带了愧意,大大方方,报以一个微笑:“谢谢您的帮忙。”

陈小花转身进了屋,没有回头看一眼,腰杆挺的笔直,背影消失在徐进的视线里。

徐进站在原地,被陈小花的一句话,推了八十丈远。

身子没动,依旧在阳光下冒着冷汗,一颗本来就慌乱的心,又在胸膛里滚了好几个踉跄。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原地站了多久。身上一件素色条纹衬衫,已经后背透了湿,才回过神来,回到车里,驾车离开。

徐进把车开往了郊外,在绿意森森的乡间公路上狂奔急突。

他的人生到此为止,有条不紊,无往而不利。金钱,财富,女人,都是为他的欲望服务,都是围着他转的。

这次,他实在不明白,自己是迎头撞上了什么,怎么成了这副鬼样子。

他的人生第一次,感到了无枝可依,无处可去。

天下之大,好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

他需要找个人去倾诉,去依靠一下。

找谁合适呢?

他把头靠在了方向盘上,久久不动。

——

林雪梅劝明白了陈小花,把她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自己也是擦了一把冷汗,幸亏插手的还不算晚。

一看时间不早,自己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急急忙忙的吃下去,赶去团里开会。

林雪梅自从来到文工团,忙得脚不沾地,第一次参加演员业务会。坐公交车赶到了军区文工团,走进大会议室,婆婆唐文竹已经到了。

一看唐文竹一身打扮,一身大花裙,墨绿底色,上面绣着明黄的凤尾竹,头上同款发带,身上透着幽幽的高级香水味。松弛中透着华美,就像贵重珠宝一样闪光,天生的女明星范儿。

林雪梅对照一下自己。

还是在军区医院当护士的时候,经常穿的短袖套装,到了护士站就得换白大褂,一天天的就这么糊里糊涂过了,也没来得及打扮自己。

唐文竹也打量了儿媳的身上,一秒都不等,就开了腔:“最近你太忙了,我都抓不到你影子。明天我有空,带你选衣服去。”

林雪梅心里一下子就舒坦了,好比大暑天吃了一根儿绿豆冰棍。

这比亲妈还宠呢。

她开了笑脸,陶醉地嗅着香水味,蹭着就想坐到婆婆身边,被婆婆一挥手赶开:“不是这个规矩。你得坐到你师父身边。”

林雪梅做个鬼脸,坐在了副团长刘利民身边。

凳子还没坐稳,还没等着叫一声师父,师父一转头,主动说了话:“小鬼,可以呀。这才刚来几天?争到了这么大的荣誉,我和唐老师都没敢指望你,没想到,你自己就出息了。哈哈。”

林雪梅心里勉强藏住了一句吐槽。心说我也没敢指望你们俩,指望你们俩,还不如干脆跳槽得了。

既然师父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林雪梅也配合他的情绪,甜甜笑一下:“都是师父教的好。”

话音未落,柳如带着郭可云一前一后,进了会议室。恰好听见这句话。

林雪梅声音也不高,架不住会议室太静。

柳如当时,脸色就是一黑。

郭可云也垂了头,脸上带点灰溜溜。

随后进来的是王凯,进了会议室,站到了一边,手上整理着什么资料,没有立刻落座。

张团长最后进了会议室,大家脸色一肃,会议正式开始。

王凯坐到了张团长身边,准备做会议记录。

一看这场面,林雪梅对他有点刮目相看。

原来他身兼多职。不光是主持人,非常有灵气、善于学习模仿的项目策划,同时还是团长助理。

她瞟一眼自己师父刘利民,心说幸亏王凯和他不是一代人,否则,刘团,你危了。

张团长清一清嗓子:“今天本来是常规业务会,但第一项内容,我要表扬一个不常规的喜事儿。我们林雪梅,小林同志,刚考进来没几天,就要代表团里去参加电视比赛。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机遇呀!”

张团长高兴得直搓手,又把目光转向了唐文竹和柳如:“文竹,柳如,你们俩是咱们女歌手的台柱子,你们俩入团多久,才有机会出去参加比赛的?”

唐文竹回答:“我记得是一年。”又瞟一眼柳如。

柳如不情愿地接了话:“两年。”

她自己,至今还没有参加过电视比赛,以后只怕,机会也是不多了。收了个徒弟,也是指望不上。

张团长接着说:“也要对利民,提出隆重表扬!当时招考的时候,慧眼识珠,现在,指导有功。”

刘利民马上谦虚一句:“雪梅赶上了好的时代好的机遇,加上张团领导的好。”

表扬刘利民,无异于批评柳如,招考的时候有眼不识金镶玉。

柳如本来心情就欠佳,这下脸色更黑,偏偏还不能发作,因为张团长说的是事实,她无可推脱。

会场的氛围有点微妙,所有人的眼神都躲了柳如走。

只有唐文竹,拿眼睛直视了柳如,脸上带着笑。

在演员业务会上,被二十年的宿敌拿眼神这么奚落一下,柳如如同被剜了一刀。又拿手捂住了胸口,感到一阵绞痛。

张团长心情格外好,乐得合不拢嘴,脸上皱纹像核桃:“这是我们团第一次有演员参加电视比赛,全团支持,全团配合,全团为林雪梅同志当后盾,全团为林雪梅同志让路!”

郭可云,从坐在桌上就一直垂了头,没说话,从进门到现在,就听见林雪梅这,林雪梅那,现在团长居然说,全团都要为林雪梅让路,整的跟喊口号誓师似的,实在太扎心了。

各种刺耳刺心之下,郭可云只觉得浑身如同长了刺,眼神都没处放,四处乱飘之中,看到王凯面前放了一份报纸,上面的大黑标题触目惊心。

郭可云明知这个时候自己不该插嘴,可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这报纸上面写的是什么?是咱们团林雪梅同志的事?怎么回事?”

她刚进团,这一下插嘴非常不得体,全体参会人员都看向了她。她故作出一个天真的表情,拿手掩住了嘴,好像刚才无知无觉一样,对张团长道歉:“对不起,张团……”

林雪梅无心搭理郭可云这低劣伎俩,对这个事儿本身,打醒了精神。这是怎么回事?

脑子转着念头,昨天晚上刚进行的演出,今天居然登报了?……

脑子转了一道弯,大致就明白了,安下心来。

随即好好看了郭可云一眼,眼神带着尖针一样的笑意,等着一会儿看她怎么打脸。

郭可云也知道自己这波操作太明显,心虚躲开了林雪梅的视线。

张团长挥挥手:“小郭提出来的好。这正是我要说的第二个会议议题。”

张团长接着拿起报纸:“今天的时报登了一篇文章,文化版的头版头条,写了咱们军区文工团林雪梅同志第一次登台,从唱法到着装,都引起争议,要是上了电视,会引起更大的争议。”

这波反调唱的突然,一下子引起了刘利民这当师父的不安,赶紧拿起那份报纸,快速浏览了一遍,皱了眉头“这全篇都是反对和怀疑的语气,难道,是那天晚上投反对票的人写的?”

一听有人写文章反对林雪梅,都登报了,本来已经蔫蔫的柳如,这下可来劲了心绞痛之中打了一个强心针:“是吗?我看看。”

从刘利民手里接过报纸,她也快速浏览完了一遍,带了个幸灾乐祸的笑意:“写文章的同志,代表群众的心声了。那天晚上,争议就很大。”

参会其他演员一听,也是一愣之后,心里发堵。

本来林雪梅这大好前途,眼瞅着一步就怎么突然冒出一篇报纸的反对的文章?真是节外生枝。

柳如一看大家的脸色,都对这事产生了疑虑,脸上露出自得之色:“张团长,您看,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人选?”

对于柳如这种做派,大家都忍不住皱了眉头。虽然说这些年也领教了她这副嘴脸,可这吃相,也太难看了点。

又为林雪梅暗暗叹息一声,难道能因为这张报纸,丢了这个机会?忍不住瞟一眼林雪梅的表情,见她一脸的气定神闲,透着胸有成竹。年纪轻轻的,倒是让人看不透。

张团长被柳如点名逼着表态,沉吟一下没等答话,王凯先说了话:“柳老师,您说的不对。”

柳如冷了脸。

最近几天也真是流年不利,小辈们进团才没几天,一个两个的挑战她,不把她放在眼里了。

她一挑眉:“你说说?”

王凯面带微笑,侃侃而谈:“舆论这个战场,要想引起轰动,首先要有吸引眼球的劲爆点。平平无奇的夸奖,反而不如引发争议。你说东,他说西,最大程度的,能引起人的好奇心。”

刘利民脑子快,王凯一说,他就明白了,马上接了话:“小王说的对!看到这篇文章,本来不想看电视比赛的,是不是也忍不住,要去看看?”

平时刘利民自然是有拥趸的,哪能不及时跟上节奏?

七嘴八舌附和他:“对,都得看看,到底怎么回事?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张团长满脸带笑,听完大家的议论:“听完大家的发言,我赞成王凯的看法。就像我们说相声的,讲究三翻四抖,是不是差不多一个意思。”

大家一听,这事儿有定论了,不用再争了。

林雪梅和唐文竹,分别带着胜利的笑意,往柳如和郭可云师徒的脸上,看了一眼。

柳如和郭可云,又输了个彻底,根本就没敢再抬头。

散会之后,唐文竹走在前面,林雪梅跟王凯走在最后,一起出了文工团的大门口。

林雪梅悄悄问一句王凯:“报纸上的这篇文章,你写的?”

王凯脸上一个惊讶的微笑:“你怎么知道?”

关于林雪梅怎么知道的,她如果当真解释的话,需要说的话有点多。

策划和营销,她都干过。她也制造过媒体爆款话题,是个值高薪的本事。当时她跟艺人团队沟通的时候,强调一句话,黑红也是红,先红起来再说。

三句话都是重点,都是干货。但是哪句,也不能跟王凯说。

为了转移话题,她反问一句:“你是提前准备好稿子,递到报社去的吧?”

王凯微笑:“我看你彩排的时候,稿子就写好了。不然哪能来得及?”

林雪梅通过反问,转移话题成功,那就继续反问,也是一份真实的好奇:“这套营销的办法,你是从哪学来的?”

王凯回答得言简意赅:“我在学校的时候,看过一本西方翻译过来的传媒学。”

林雪梅又一个意外:“你是大学毕业生?”

王凯点点头:“京都广播学院毕业的。”

林雪梅再次刮目相看。他毕业的院校后来改名叫传媒大学,播音主持届的清北。

两个人往前走,迎面差点撞上一个人。

林雪梅抬眼一看,陆恒。

双方简单打过招呼之后,林雪梅跟陆恒转了身,并肩往车旁边走。

等坐上了车后座,林雪梅发现,自己被审视了。

林雪梅没有问,错开眼,开始思考他这么看她的原因。后知后觉地,她发觉陆恒每次见到王凯之后,眼神都透着有点怪。

她还没等想明白,陆恒先说了话:“你今天是不是干了一件大事?”

林雪梅心里一划算,不知道他指的哪件事,索性自己先交代一件:“王凯在报上发表了一篇文章,写我的。你看见了?”

陆恒一听,自己老婆上报纸了?

这还真没听说。

又和那个王凯有关?

林雪梅听他没说话,知道自己猜错了,说多了。干脆单刀直入,问明白吧。

于是侧了头,问:“你指的是哪件事?”

陆恒罕见的皱了眉:“徐进来找我了,失魂落魄的,说是和你有关。”

原来是徐进那件事。

林雪梅也是一个迷惑不解。

自己和徐进,本来应该因为苏文忠,才会拉响战斗的号角的。

现在因为陈小花,要提前开战了?

第112章 第一次美貌变现 徐进和林雪梅爱恨交加……

刚聊了几句,林雪梅发现驾驶座的小刘发动了车子,赶忙往外张望:“妈还在外面,怎么不带上她一起?”

陆恒简单解释一句:“我们不顺路,现在去跟光明食品厂的厂长见面,赵明诚,你还记得吧?”

林雪梅嗔了他一眼:“我又不是白痴,才这么几天的事儿,怎么会忘?”

说起光明食品厂,不能不想起那天晚上小巷里的血腥场面,林雪梅心有余悸,问一句:“韩潮怎么样了?”

小刘在前座接了话:“我明天早上去接韩哥出院,以后他就是我们的领班了。”

林雪梅一看小刘换下了军装,穿上了便装,这可是一个重大的人生变化,关切一句:“你退伍的手续都办完了?”

小刘愉快地答应一声:“办完了。我还带出来几个兄弟,都来给营长当安保。这回,就算有十个流氓混混出来偷袭,我们都不会有人受伤。”

林雪梅见过一次陆恒带着他们训练。阳光底下,汗气蒸腾,钢铁一般的腱子肉混合着汗水,闪闪发亮。

真要是格斗起来,街头混混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林雪梅这回放下心来,又想起陆恒说徐进找他了,放低声音,估计着前座小刘听不见,问陆恒:“徐进跟你怎么说的?”

陆恒也低沉了声音:“徐进说,他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挫折,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提起这事儿来,林雪梅怒从心头起:“他也太欺负人了!欺负小花姐无依无靠……”

陆恒很少直接反驳林雪梅的意见,这次却打断了她:“你先别这么武断。”

林雪梅一听他的立场好似偏帮徐进,气上加气:“我怎么武断了?他是不是有家庭?外头是不是还有姚娜?”

陆恒一看她真急了,语气格外和缓了些:“我也没说他对。我只是说,男人喜欢一个女人,也不能武断的说是欺负,至少不能说,他是故意欺负她。”

这话听着,逻辑不通,林雪梅哪能服气:“照你这么说,喜欢她就要欺负她,那和故意欺负,有什么区别?”

陆恒顿时觉得,秀才遇见兵,有理讲不清。

她从来没有动过情,从来没有喜欢过一个人,怎么能指望她明白呢?

陆恒转开视线,收束这个话题:“这事儿后续也许会超出你的想象,现在你只要做到,公是公,私是私。不要让个人的感情和评判,参与到公事当中来。”

一看陆恒不打算跟他争辩,林雪梅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股气下不去,反而还翻起了泡沫:“这还用你说?”

她气哼哼地转过了头。

一转眼,车开到了静园。正是夏末初秋好时节,天光云影。

徐进站在临水的湖畔,静静的看着远方。

一个进院停车的工夫,天光迅速暗下来,他的身□□院里,亮起了几排灯笼。

新添的布置。白纸黑字,透着书卷气息的素雅明净,一定又是徐进的主意。

等林雪梅从车上下来,徐进对着她招呼,脸带微笑,浑若无事:“灯笼怎么样?上面的字,我写的。”

林雪梅也浑若无事的一笑:“看出来了。写的很好。”

她一想到徐进这个人,好处与劣处,心里滋味,复杂难明。

徐进把手一指:“赵厂长在里间的包房。”

陆恒和林雪梅走进新装修的包间,就见赵厂长乐呵呵的站起身,不像上次先关注陆恒,这次目光带着热切,先看向了陆恒身后的林雪梅:“小林。你上次给我的合同,我认真研究了,今天带来了。”

林雪梅喜出望外。这倒是个好消息,多少弥补了徐进引发的恼火。

她多问一句:“所有权和经营权分离的文件,已经下到你们厂里了?”

赵明诚一笑:“那倒没有。你说的时候我就没信,你又不是未卜先知的半仙。”

林雪梅也是一笑,她本来也就是赌一把,主要是给他种个心锚,不中也是正常的。

但,他又是为什么,决定要把项目给自己?

林雪梅越发纳闷,追问道:“那您是因为什么,选择跟我们签约?”

赵明诚一脸笑意:“政策什么时候能来,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小林你是跑不掉的。”

这话听的人没头没脑,引起了大家的兴趣,林雪梅听的一笑,接了话:“赵厂长这话说的,好像抓贼一样,我是贼?”

赵明诚哈哈一笑:“你不是贼,你是上了报纸的名人了,报纸上说,你马上就要上电视了,就算是政策不来,我也敢信你。”

林雪梅恍然大悟,原来是因为那张报纸。

徐进从外头进来,恰好听见赵明诚的话,也是一个惊喜,格外多了三分笑意:“林总,有出息啊!距离上次见面没几天,成名人了?”

他一早上从陈小花家出来,一直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往天天要翻的报纸,今天连打开都没打开。

他这一整天到现在,兴致才勉强提了起来,跟服务员说:“把今天的时报拿来。”

姚娜站在他旁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人今天奇怪。

一直冷着脸不说话。突然之间一说话,又带一股突兀的亢奋,夸张之中透着假。

服务员带着一路小跑,把报纸拿来,主宾几人各自落座,第一时间,都看了这报纸上是如何讲论林雪梅的第一场演出的。

赵厂长当仁不让是今天的中心人物,徐进亲手递过一杯茶,跟赵厂长继续这个话题:“我说呢,赵厂长从来不出来的人,今天怎么答应出来。原来是冲着我们林总的名气和信用!”

林雪梅看一眼徐进,心绪又是一个复杂。

她想起来,徐进早就对陈小花说过,如果自己能考中文工团演员,对公司做项目,会有很大的好处和帮助。

实在佩服这个人的头脑,她心里因陈小花而起的那部分怒气,被化解掉了一半。她提醒自己,陆恒说得对,公是公,私是私,不要以偏盖全。

赵厂长笑呵呵,又看向了林雪梅:“我答应陆总出来聊一聊,有两件事,除了要签下你给我的合作意向书,我还要邀请你,给我签一份合作意向书。”

林雪梅吃了一惊,笑着问:“您要邀请我?邀请我做什么?”

一桌子都好了奇,目光看向赵厂长。

赵厂长说:“我厂里除了军用物资,还有不少民用产品,等林总上了电视成了名人,大家都认识你了,你给我拍一组照片,印在我的产品上。”

听了赵厂长这个想法,一桌子人都兴奋起来。

徐进先兴奋起来:“赵厂长这个办法好,我得学起来。”

林雪梅没说话,微微笑。

她心里藏了一句话,这是原生的广告思维,这方面赵明诚跟徐进一样,见多识广的商业人才,就是有这种原生的创造能力。

回到八零年代真好,遍地是赛道,每个赛道都缺人,而且,还能见识到这些商业思维的原生状态,见到这些厉害人物。

赵明诚跟进一句:“林总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到时候,会另外给你付一笔酬劳,搞一个聘请仪式,搞的隆重一点。”

林雪梅一听,赵明诚的思路这么上路,甜甜一笑:“赵厂长厚爱,我也就却之不恭了。”

国营大厂,转型之后也会是举足轻重的企业,地方的纳税大户,她作为产品代言人,和企业会是双赢了。

在场之人也都兴奋起来。

徐进思路跟得上,一举杯:“赵厂长这是,时代先行者。敬您一杯!”

陆恒一起举杯,心思却是兴奋中带了些微妙。

当初自己以军营为家,不肯成家,却唯独为她动了心思,娶了一朵大方得体、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没想到这解语花本事太大,短短的几天时间,摇身一变,要变成家里的摇钱树了。

姚娜虽然一直没说话,也插不上话,可是眼睛发了亮。

她从十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是美女,走到哪里都能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可是这份美貌,都能用来干什么?她一直是混沌的,凭着感觉往前闯。

她用来抓住了一个有本事的男人。

徐进有本事,又各方面都不差,至少都能打八十分以上,她有了这么个男人在手,一直活的滋润风光,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根本也不想再嫁一个普通的男人。

无论多普通的男人,论起贪心的程度,那可就一点都不普通了,一个个的都有一颗当皇帝的心。要求老婆长的好看,要求老婆自带干粮,还要求老婆把他皇帝一样伺候。

好好的单身日子不过,自己甘当奴隶,给自己找个主子伺候,那不是老寿星吃砒霜,自己找罪受吗?

有了姐姐姚丽离婚的教训在前。还有陈小花,因为一纸结婚证,被男人当街追着打。她可不想重复那样的悲剧。

现在林雪梅做的事,又给她本来就如鱼得水的生活,打开了一扇天窗。

美貌如果能被更多的人看到,就能得到的更多。

世界给她的奖品,不只是徐进这样一个有本事的男人而已。

林雪梅是美女,她姚娜也是美女。

林雪梅能做到的事,她姚娜也早晚能做到。

林雪梅是通过考中了文工团,登台演出,上报纸,上电视,让更多人看到她的美貌。

那么,姚娜自己会是通过什么法子,能走到那一步呢?

姚娜心里的快乐,不止是即将开席的美酒佳肴了。她的眼前幻化出了一条铺满鲜花的路,她对于自己的未来,充满了憧憬。

人,只要有人引路,不要自我设限,就有无限的可能性。

合作的事谈明白了。一时之间,宾主尽欢。

菜肴陆陆续续摆了上来,红酒倒进杯子里,欢快地跳跃着。

林雪梅一看,有几道菜没见过,增加了摆盘工艺,看上去就赏心悦目,精致漂亮。

赵明诚也是眼前一亮:“哟!吃菜就吃菜吧,这怎么还跟画似的?这倒是新鲜,没见过。”

林雪梅看看桌上几个人,陆恒话少,姚娜分量不太够,该接话,该展示的,还得自己来,于是问徐进:“徐主任,这又是你设计的吧?跟室外的灯笼是一起设计出来的?”

徐进微笑回答:“是我,我是想起来法国人吃的菜,咱们这个餐馆,也可以把样子搞的好看一点。”

赵明诚又收获了一个惊喜,把眼光看向了徐进:“徐主任不光见多识广,毛笔字还写的那么好?你们这个团队,个个都是能人啊。”

林雪梅及时接住话:“赵厂长,您信任我们,跟我们合作,保准错不了。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赵明诚点点头,一脸满意的神情,林雪梅和徐进交换了一个眼神,眼神里都是心领神会。

徐进心里也是感慨,对于林雪梅感到爱恨交加。

作为合作伙伴,喜欢她,喜欢她聪明能干。他和她,两个人总能想到一起,根本用不着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心思。

可是一旦发生冲突,也是恨她太聪明能干。

吃完这顿美酒佳肴,赵厂长和林雪梅交换了合同,满意而归。

把陆恒和林雪梅的车送走,但徐进却不想走。

他多喝了两杯,可心里却越发的难受,没着没落。

在湖边吹了一会儿凉风,看一眼身边的姚娜:“陪我到那边树林,走一走。”

天色已经发黑,夜色已凉,姚娜其实不愿意去。

但是看着徐进的神色不对,没敢反对,跟在他身边,陪着他过去。

到了树林深处,徐进一把薅住她,把她按在了树上。

第113章 姚娜要抓狐狸精 林雪艳五雷轰顶

姚娜还没等着反应过来,就觉得腿上发凉。

效外的夜风从身上掠过,好像漫过冰凉的河水,她的一条艳丽百褶裙,上面绣着百合花的图案,已经被掀到了后背。

接着她就被翻了一个个儿。

徐进这人,看着斯文儒雅,骨子里有多疯,姚娜比谁都清楚。她现在被箍住腰动弹不得,慌忙看了看四周。

树林茂密,旁边是一排高大的白杨树,好似一道天然的屏障。夜风吹来,白杨树叶沙沙作响。

虽然不至于被人看见,但姚娜转过头去抗议:“你这也太离谱……”

黑暗之中,徐进的神色不明,情绪不明,只一双眼睛在黑暗中像野兽一样发亮:“没有什么谱不谱的,没尝过的东西,都要尝一遍。”

姚娜抗议无效,被突然袭击了一下,身子一颤,一时也说不清是痛还是其他更复杂的感受,咬牙忍住了声息。

徐进虽然今天带了醉,该准备的东西倒是一样没少,姚娜也就放下心来,权且听信了男人的话,没尝过的东西,总得尝一遍。

两个人本来已经好几年的关系,姚娜又是徐进的众多女人之中最受宠的,最近一两年来,渐渐把其他女人挤的已经没有一席之地。

故此二人的配合度很高,很有默契,熟知彼此的节奏,而徐进在这方面,又有异常的兴趣,愿意用心思,翻出点新花样,从衣物,到用具,国内国外,琳琅满目,应有尽有。

本来是为愉悦自己,顺便也愉悦了女人。

这也是姚娜对于自己目前的生活,感到非常满意的重要一点。水乳交融,如鱼得水。

所以,在夜晚的白杨树林里,虽然徐进搞了突然袭击,事发突然,却并没有招姚娜讨厌,相反,她忠实了自己的感觉,短暂的不适应之后,就沉浸在惯常的愉悦里。

而且正像徐进说的那样,没尝过的东西,自有一股新鲜的滋味。加上徐进今天晚上,在几分酒意之下,格外的疯,好似完全忘了,上午在两个人的爱巢里,已经疯过一次。

而且上午那一次,对今天晚上居然毫无影响,徐进虽然平日注意锻炼,但也毕竟年过三十的人了,今天的表现令姚娜感到惊讶,好像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他也没这么疯。

四野无人,姚娜索性也比在城里的居室里,更加放肆了起来,她的放肆也更刺激了徐进的放肆,直至二人最后一齐筋瘫骨软,酣畅淋漓。

等一切平息,二人整理好衣服,走出白杨树林,正好湖面上放了河灯。

一盏盏河灯,在黑暗的水面上流转,犹如一粒粒的明珠。

姚娜此时心情愉悦,停下脚步,吹着湖面上的凉风,观赏这番奇景。只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

春风得意,顺风顺水,无有不能。

徐进看着满河的明灯,又是另一番滋味。

这河灯明明是他自己设计的。可是设计的时候,他并没有懂得其中的意思。

他明明尽情地放纵了自己,可是此刻内心,毫无欢愉。

不光心里空的难受,好像整个人,已经被掏空。

他怔怔的望着满湖的明灯,只感到人生之无常,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的自己,已经不是昨日的自己。

而且,再也回不去了。

这满湖的灯,好像是通往冥府之路的引路灯,把他引向了不知前路的方向,一片茫茫迷雾之中。

二人回到车上,车窗上吹来夜风清凉,姚娜揉揉腰,舒一口气,有心再跟徐进调笑两句。

转脸一看,徐进阴着脸。她心里说不出的诧异,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时候就是再傻的人,也知道徐进的心事是出在男女上。何况姚娜本来就机灵。

她忍住了一口气,缓缓地回想,徐进的变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自己对他也是太不上心,想了半天,不得要领。

姚娜揉揉太阳穴,开始在车里,打量有没有蛛丝马迹,猜测这个女人,到底是谁。

好歹被她找到了线索。

一颗配扣,落在座位上,滚落在缝隙里。

女士衬衫的装饰扣,缝在领口,为了好看,没有实际功能,丢了也不容易注意到。

白色塑料材质,镀一层金边,这个工艺可不常见。

徐进一边开车一边发现,姚娜莫名其妙,把纽扣拿在手里看个没完,又添三分烦躁:“你在摆弄什么?”

姚娜把这颗纽扣郑重其事,放在自己随身的坤包里:“没什么,掉了一颗扣子。”

徐进没再追究。姚娜把手伸进坤包里,继续摩挲那纽扣。

工艺不常见,衣服也不是寻常人买得起。

这个女人会是什么样的身份呢?姚娜心里浮想联翩,猜测不已。

猜测了半天,姚娜觉得有了结论。富贵人家的女儿,断断不会跟着徐进瞎混。这价钱不菲的衣服,无非还是徐进花钱买来,讨好她的,就像当初和自己刚认识一样。

狗男人!

姚娜怒从心头起,纽扣刺进掌心。

也说不清是掌心更痛,还是心里更痛。

是什么样的女人,能比自己更美貌,更勾人?

她一定要找出这个女人是谁。

——

三道沟村,林有富早起,还没开始收山货,有一个空档,也有他早就该办的一件事。

林有富来到了王喜家的破草房附近,拿眼睛偷偷溜着王喜娘,一看她出门,赶紧就溜进院。

草房虽然破,里头的陈设换新了不少,三转一响至少都齐全了,还新添了一辆女式自行车。王喜自从做了这山货生意,日子是好过多了。

林有富摇了摇头,自己只是放了一把火,对他的打击力度还不够,还须加码。

林雪艳拿眼一看,林有富进了屋,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索性转开了眼,连招呼都不想打。

但林有富不管,放下两罐黄太平罐头,就开始搭话:“大侄女,最近我看你气色不错?”

林雪艳一直就怀疑王喜山货站那把火,是林有富放的,只是没有证据。一看他舔着脸又上门来,心里实在烦躁,说话也不想客气:“您少来几趟,我就更好了。”

林有富丝毫也不玻璃心,反而笑了一笑:“看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给你送两盒罐头,我还有错了?”

林雪艳也冷笑一下:“罐头您自己吃吧,我自己也买得起。”

林有富借着这个话的缝隙,正好见缝插针:“我知道王喜挣到钱了,你也跟着生活好了。可你能保证,他挣的钱,一直给你花吗?男人这东西,一有钱,脸就变,大侄女,这句话你总听说过吧?”

林雪艳这个重生之人,恰好被戳中了两辈子的心病。

她一下子变了脸色,怒从心头起,声音尖利反驳道:“废话!我怀了他的孩子,他不给我花,给谁花?”

林雪艳这一下急怒攻心,不光脸色变了,连五官都扭曲了,林有富被吓了一跳。

他是没安好心,来找事儿的,挑唆的,可也没想到,自己还什么都没有说,林雪艳就成了这副样子。

难怪他以前听宋桂枝闲聊的时候说,林雪艳这丫头,心眼儿奇窄,全屯子能排第一,看来前妻之言,诚不我欺。

这下更好,他就更容易扎针了。

林有富一抬小眼睛:“那个汪蕊,跟你男人整天在一起,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你不觉得自己心太大了吗?”

林雪艳刚才一个没控制住,在这一肚子坏水的叔叔面前面前失了态,已经是后悔莫及,怕被他抓了空子。

林雪艳现在就算心如刀扎,也得在他面前撑住,冷笑一声:“有千年做贼的,没有千年防贼的。别说男女的事了,就是杀人放火的,烧我家仓库的,警察不是现在还没抓着吗?抓住了让他坐牢,关一辈子出不来。”

林有富还没等把针扎透,脑门儿先挨了一锤子。这句恶毒的诅咒,堵的他气也透不过来,勉强回过一口气来,哪能不反击?

本来还想收敛点,旁敲侧击,一下受了激,说话也就不管不顾:“你这丫头,好心当成驴肝肺。我是好心来提醒你一句,你还一点不领情。没有千年防贼的,你也得出门看看,贼是不是把你家鸡窝都端了。”

说完,起身抬腿,转身就走,临走也没忘了,把那两瓶黄太平罐头又拎了走。

一边走一边心里暗骂,就是喂狗,也不能便宜这死丫头。

林有富平时走路,缩手缩脚,今天被一股怒气撑着,腰板儿挺直,倒好像真是什么正义的使者,林雪艳在窗子里望着他这副情态,心里越发没底。越琢磨他说的话,越像是真的。

有心想把他来这一趟,当作没有发生,可惜做不到。在屋里心浮气躁,索性出了院门,骑上自行车,就往四姑娘岭飞驰而去。

王喜娘回到家门一看,大惊失色,拔脚往村外追过去,已经来不及。

赶紧就进了林有贵许二凤家的院子,进了院就大吵大嚷:“快,快去追你家的闺女,都六个多月的身孕了,怎么还骑自行车?”

许二凤听了也是吓一跳,擦着湿手从里头赶出来:“这怎么办?有贵不在家呀,找谁去追她?”

王喜娘一听也懵圈了:“找谁?找她爷爷吧?”

两个当娘的,又一起往林家祖屋跑。

其实林雪艳并没有她们认为的那么不当心,她也知道自己有了身孕非同小可,这辈子就指望这个孩子呢,所以她骑得相当慢,自己也加了小心。

到了四姑娘岭,牛老实家门口,停好自行车,虽然小腹有点隐隐作痛,但问题还不大,迈步进了屋。

王喜见到她,吃了一惊,心往下一沉。

这个人可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何况这身怀六甲的时候,大中午的,她骑着自行车来干什么?

林雪艳剜了王喜一眼,没有看出端倪,试探了一句:“有富叔去咱们家看我,跟我说,让我来看看。”

王喜一听,心往下沉得更厉害。

因为山货生意的竞争,林有富对王喜的恶意,如同村东头那条大河一样滔滔不绝,但凡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

王喜也是到现在才知道,这个差点成为自己岳父的人,原来一肚子坏水。

叔叔和侄女,这两个事儿精,碰到一起能有什么好事儿?

他近乎本能地,瞟了汪蕊一眼。

虽然汪蕊躲开了视线,但是这一眼的含义,被林雪艳捕捉到了。

她顿时感到头晕目眩,身子一歪。

第114章 王喜的不归路 小圆拿到了照片

林雪艳身子一歪,一个踉跄,王喜赶忙搀扶,一把将她扶住,在办公椅上坐了下来。

汪蕊赶紧倒了一杯水,递了过来:“嫂子快坐下,大毒日头底下,是不是晒着了?”

林雪艳看了她一眼,眼神像锥子,带着锋利的寒光。

汪蕊神色自然,没有丝毫失态。

那天晚上,她知道王喜对自己也有情意,心里已经得到了一大半的满足。

至于荒郊野外,二人忘情那一吻,虽然王喜当时说要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但汪蕊没往心里去。

她只当是男人酒后乱性,当时心里过意不去,为自己撑个面子。说过就算了。

毕竟这事儿牵涉太大。女人离婚,固然是遭人白眼。男人离婚,也差不多,众叛亲离,千夫所指。

别说王喜不是认真的,就算是认真的,她也不能答应。她不能害他。

故此,第二天,两个人再见面,汪蕊大方得体,泰然自若,完全当作没事发生。

王喜也只得按耐下一肚子的情肠愁肠,暂且当做无事发生。

因此现在,林雪艳从汪蕊的脸上,没看出任何端倪。

可是想到王喜看汪蕊那一眼,她如同芒刺在背。

她活了两辈子,从上辈子到这辈子,她没享受过真正两情相悦的男欢女爱,可是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男人紧张一个女人是什么样子,那是一点做不得假。

心里没有的,装也装不出来。心里有的,藏也藏不住。

她上辈子见过王喜对那病歪歪的堂妹林雪梅,就是那样一副又紧张,又宝贝的神情。

重生之后,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个而孤注一掷,抢了王喜。至于钱财,她上辈子见过了那么多人发家致富,想找个有钱人,不用费这么大的周折。

可千算万算,人算不如天算啊。

堂妹被换亲,换到了城里,飞黄腾达,一步登天,已经飞的太高,她连影子都看不见了,看都看不懂了。

而王喜的心,王喜的柔情,这辈子好似,全都归了汪蕊。汪蕊得到了她曾经梦寐以求、求而不得的东西。

她林雪艳重生一回,万般谋算,孤注一掷,把什么都豁了出去,合着是为了成全这两个女人?

林雪艳忍住冲天怒气,冷着脸对王喜说:“我也要来这儿,跟你一起收山货。”

王喜虽然知道她是找茬来的,但也没想到,一下子扯到这么大的题目。

他皱了眉:“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你不是要在家照顾孩子吗?”

汪蕊一听这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脸上笑容淡了,退到了一边。站在窗前,看窗外的风景。

一看王喜反应这么大,林雪艳越发笃定,林有富这个人,虽然心思坏,但是说话有谱。

上次只是告诉她让她防备,这次直接告诉她,再不闻不问不插手,鸡窝都要被端了。

她要来插手,要天天看着这对狗男女,看他们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怎么在她眼皮子底下闹幺蛾子。

还就不信了。

王喜此时心境,带了个一意孤行的执拗。与开业那天已经全然不一样。

那时候他熄灭了自己的情爱之心,断情绝爱,一心一意过日子。

可是现在,他重新活过来了。

他有愧。

但,无悔。

就算是一条错路,他愿意,错着往下走。就算要走过三道六洞,在所不惜。

他以为他可以断情绝爱,可一直到那天晚上,他才发现,他还是一个活人,他也需要人的待遇,并不能完全把自己当成工具。

现在林雪艳即将生产,他只能先哄着她,把事情先平稳过渡过去,想到此处,他柔和了声音:“你先安心把孩子生下来。以后的事,慢慢再商量。”

林雪艳听王喜的口气有所松动,心里怒气也稍微和缓下来。带着得胜的表情,瞟了汪蕊一眼。

汪蕊恍若未见,站在窗户边,看着院子里一棵柳树的树枝上,两只麻雀在打架,看的津津有味。

林雪艳一看这女人如此镇定自若,心里又恍惚一下,怀疑了自己的判断。

难道是林有富无中生有?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王喜又温言相劝:“你骑车过来,累了吧?我陪你出去走走,散散暑气。”

林雪艳的怒气又消了一半,刚要答应下来。

忽然就进来了四五个人,几个中年大婶嘻嘻哈哈,采山货卖山货,还成群结队。

汪蕊打量一眼王喜,主动表态:“没事,你们出去散步,我一个人能忙得过来。”

王喜看了一眼林雪艳,带了为难之色。

林雪艳却也脑筋一转,大度一笑:“喜子,你留下吧,我一个人出去走走就行。”

王喜反倒有点疑虑:“你自己能行?”

林雪艳点点头:“放心吧。”

王喜猜不透她打的什么主意,但看她的脸色已经和缓了很多,点点头。

林雪艳出了屋子。

她是想接触一下村人邻居,侧面探听一下,王喜和汪蕊究竟到了哪步。自然是不希望王喜跟在身边。

迎面就碰见了隔壁的刘婶子。上次开业典礼的时候碰见过一次,一起嗑瓜子,打过照面。

刘婶子本来没认出她来,但林雪艳主动打了招呼:“刘婶子,出去遛弯儿?”

刘婶子马上也热情打招呼:“哟!这不是王喜家的吗?这身子……得六个多月了吧?”

林雪艳紧盯着刘婶子的脸色,见她眼神掠过一丝微妙,又是带点幸灾乐祸,又是带点怜悯,心里一沉,唇边笑意也发了僵。

刚才从王喜那获得的那点安全感,烟消云散。

但还想从刘婶子嘴里探探口风:“是,六个月了,身子一天比一天笨,干什么都不灵便了。”

刘婶子这个年龄的人,岂能听不懂话里的含义?岂能不浮想联翩?

她眼神里那点恶意和怜悯交织,闲聊的话,里头也藏了话:“不灵便归不灵便,该出来走走还是得出来走走,咱村外有一排大柳树,还有一条小河子,去那散步的人,可多了。坐累了,就去那走走。”

刘婶子瞟了一眼牛老实家的仓房,里头一堆人在买卖山货,又扯了一句:“今天卖山货的人可真多。你们家喜子,这坐上一天,可够累的吧?”

林雪艳一阵头晕,拿指甲掐住了掌心。这刘婶子,说话可真直白,就差没直接了当告诉她,王喜和汪蕊,经常往村外散步了。

刘婶子一看林雪艳脸色发白,也有点后怕,毕竟是有身孕的人,怕自己的话真惹了祸,赶紧溜:“我这灶坑里烧着火呢,不跟你闲聊了。”

刘婶子一转身开溜,留下林雪艳在原地,大太阳晃眼,不知道该往何处去。

正在内心彷徨,迎面晃晃悠悠,又来一个人,林雪英。

林雪英一看,是三道沟村的堂姐。

她坑过她,为了五块钱,跟王喜揭露过她,赶紧转身就溜。

林雪艳定住神,喊一声:“英子,别跑!”

越说不让跑,林雪英跑的越快。不跑,等着挨打吗?

林雪艳一看,这死丫头抬腿就跑,赶紧换一个法子:“英子我不打你,跟你打听点事。”

林雪英一想也对,堂姐大着个肚子,自己怕她何来?于是停下脚步,转过身,抖着腿,堂姐妹俩远远相望。

林雪艳换上了一副笑容:“过来,给你十块钱。”

林雪英一个悚然动容。上次引军官姐夫到仓房,才值两块钱,这堂姐跟了王喜,没白丢一回人,是有钱了,抖起来了。

她走到跟前,林雪艳手里抖出来一张十元大钞,大白边,在风中发出好听的沙沙响。

林雪艳说:“你一定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

林雪英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那可太多了。你想知道啥?”

林雪艳抖一抖手上的十元大团结:“你姐夫在这村里,有没有什么稀奇的事?”

林雪英脸上一个了然的神情:“也没啥。也就是,经常往小河边,散散步。”

林雪艳如果是第一次听,听林雪英这样的祸害精说,她还真的未必会信,可是跟刘婶子的话,对上了。

她假装不在意,问林雪英:“这算啥稀奇的事儿?青天白日的,散个步,有啥?”

林雪艳把那十块钱往回收,心里抱着一线希望,希望林雪英啥有分量的事情也说不出来。

可林雪英就是受不了钱在眼前溜走,一手扯住那钱,嘴里慌忙就说干货:“瞧你说的,要是黑灯瞎火往小河边走呢?更难听的,我不说了,怕你大着肚子,受不住。”

林雪艳心里打了颤:“是哪一天的事儿?”

林雪英急于拿到钱:“就是着火的第二天,第二天晚上。”

她之所以记得这么清楚,还藏了一句话没敢说,林有富让她来牛老实家捣个乱,她往他家鸡窝里扔了一块石头。

林雪艳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破灭,手一颤,十块钱被林雪英抢走。

林雪英抢过钱,一溜烟的跑走,留下林雪艳在原地,站都站不稳,扶住了篱笆墙。

等王喜忙完这波山货,出来找怀孕的妻子,发现人已经不见影踪,自行车还留在原地。

他心里跳的剧烈,赶紧跟邻居打听,是怎么回事。

隔壁刘婶子出来答了话,说是她爷爷林满堂把人接走了。

刘婶子毕竟也上了眼药,一直不太放心,拿眼睛瞄着林雪艳的举动行踪,一看她爷爷骑着自行车,来把她接走了,才松了口气。

王喜也松了口气,看来是没什么事儿,转头又回了收山货的办公室。

方才还喧闹的办公室现在突然安静下来,又空,又静。

汪蕊跟往常相比,有一种异样的沉静。王喜却觉得有一丝尴尬,又有一丝心慌。

他忽然控不住自己的情绪,问汪蕊:“你想不想知道,我跟她这么合不来,是因为什么结婚的?”

汪蕊的心往下一沉。

她不是不想知道,她也很好奇这么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而且这夫妻俩到一起,一看就是互相都不喜欢,也不欣赏,甚至连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汪蕊从村人的只言片语,隐约知道林雪艳是用了手段,把王喜强行绑定了。

但一看林雪艳的神情举止,对于王喜,丝毫也没有一般姑娘对帅小伙那种爱慕之情。这事就显得更加怪异,她是为了什么要这么做,也是令人费解。

被王喜突然一问,汪蕊垂了眼,沉吟片刻。

一旦开启了这个私密的话题,他和她的关系,只怕是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汪蕊一抬眼,王喜的眼中流露着脆弱无助。她一下子,就被勾动了类似母性的一股柔肠。

这个话,不接也是不行了。

四姑娘岭的收山货办公室里,正午的阳光照耀。

王喜打开自己的心扉,把自己最苦痛的隐私之事,和盘托出,就像重新得到了阳光的照耀,重新活了过来。

他刚说完,汪蕊没等答话,仓房的门被推开,林有贵冲了进来:“喜子,快走,艳子好像要流产。”

百里之隔的城里,小圆依旧栖身在小旅馆。

明明他有陆家小洋楼可以去,也有和白秀莹的婚房可以住,可他就是不想去。

他几乎爱上了这个阴暗潮湿的小房间。

这个地方最适合自己,他待在这个地方,最自在。

今天,他终于拿到了他心心念念的照片。

他像摆弄扑克牌一样,摆弄这组照片,津津有味地摆弄这组照片,然后去接听了白健雄的电话。

才听了一半,他就挂断了电话,白健雄还在电话那头咆哮。

第115章 林雪梅上电视了 小圆的反杀

趁着夜色,白秀莹来到林雪梅陆恒的别墅门口。

韩潮等在门口。

自从他遇刺之后,不敢落单,也不敢踏出这间别墅一步。他知道他在这间别墅内是安全的,因为有陆恒这尊大神的庇佑。

都以为行刺的对象是陆恒,只有他在怀疑,是有人想借机除掉自己。

于是跟白秀莹的来往,只能是白秀莹来找他。

白秀莹一路坐着公交车,来到这个有些僻静的城市西郊,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坐着小轿车出来进去,大晚上的。她哪里经过这样的颠簸?

可心情却是雀跃,丝毫也没有不满和怨气。

和当初坐着韩潮摩托车,由他带着出去吃喝玩乐,新奇冒险,一样的雀跃。

伤损之事,生死之际,最能暴露人的真实心思。

白秀莹原本觉得,她也就是拿韩潮当成一个玩伴,跟他俩小时候那段情分一样。

故此当在黑灯舞厅里,韩潮强吻她一下,她恼怒不已。

可一听说韩潮受伤住了院,她当时就浑身发了颤。

原本她也觉得跟韩潮单独出去玩,这件事见不得光,很知道掩人耳目,避着人走。

可是一听说,韩潮胸口被刺了一刀,生死未卜,她恨不得立刻飞到韩潮身边,扑到他身上。

好歹忍耐到第二天早上去医院,撞上了陆天野乔远香,也感到无所畏惧,好像凭空添加了一万个胆气。

从这以后,她就知道自己对韩潮,不是对玩伴和发小那么简单了。

至少,对于她曾经以为的理想恋爱结婚对象小圆,帅气温柔,教养良好,家境优越,她从来没有这样一份不顾一切的紧张和关切。

白秀莹下了公交车,奔向黑暗方向的尽头,看到韩潮高大身影迎出门口,心头就是一阵狂跳。

她小跑几步,奔上前去,忘情地抱住了韩潮。

和昨天一样,韩潮明知道有潜在的危险,也没法解释清楚,也没有忍心立即推开她,任由他抱住腰身。过了一会儿,才示意她放开。

二人手拉着手,进到韩潮的员工寝室,韩潮马上把窗帘拉上,而且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但窗帘仍然可以倒影出一男一女拥抱的剪影轮廓。

接着灯就被拉灭了。

两个人的心,都带着迫不及待的火热。

嘴唇,也都带了血流加速的火烫。

寂静的黑暗之中,彼此都听得见彼此胸膛内剧烈的心跳。

白秀莹的全身都变得火烫。

她已经结婚了一段日子,觉得该经历的事也都经历过了,也就那么回事了。可是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变成这个样子。?

小圆的动作总带着一种莫名其妙的迟疑和小心翼翼,可韩潮的动作带着霸道,一举一动都不容置疑,不容分说。

这就更增加了白秀莹自身的热度和急迫,火烫变成火烧,直至被一股漩涡吞没。

这种感觉,让人上瘾,让人忘却一切。

让人什么也不顾。

尽情的释放过后,白秀莹仍旧紧紧拥抱身边的男人不愿意放手。

又过了许久,歇息得差不多了,白秀莹才起身,韩潮送她到别墅的大门口,在夏末玫瑰的浓香之中,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久久的出神。

心里始终有根弦绷得难受,他害怕。

害怕白秀莹知道,知道他最初接近她的目的,是为了坑害她。

当白秀莹知道这个,脸上会是一个什么表情,他都不敢想。

白秀莹离开别墅的时候,往林雪梅亮着灯的窗户里瞥了一眼,心里升起一股复杂。

她曾经用过百般心思,跟林雪梅竞争同一个结婚对象,争到了手,没想到,婚床上的喜字还没有褪色,两个人已经相敬如冰。

夫妻二人,互相都不知道对方的行踪,也懒得过问一句。

而林雪梅因为她妈徐玉兰的一步算计,反而得了更好的结婚对象,到现在如鱼得水,步步攀升。

心里正有一番复杂滋味,忽然别墅里的窗帘拉开了一条缝,有人在往外看。

白秀莹本能的心一慌,加快了脚步离开别墅。

她在跟林雪梅的较量中,输过太多次。并不愿意让昔日的敌人知道,她真心实意爱上的男人,是她公司里的安保。

她坐着公交车一路摇摇晃晃,回到了自己的婚房,眼光漠然地掠过和丈夫的结婚照,打开电视,歇一歇。

一打开电视,愣住了。

电视上,是林雪梅。

在唱歌。

原本林雪梅就长得好,打扮起来,像画报里的明星一样。

这下好,去了文工团工作才几天,居然上电视了?

真成了明星了。

白秀莹耳边一阵细细的轰鸣。

实在没法不想起来,第一次见面,在沈丽君装病的病床前,自己满心里看不起这个乡下姑娘。

可现在,她刚偷偷溜去她的别墅和她公司的安保幽会,一转脸回来,就看见她上了电视,成了明星。

最初的一阵不快过后,她想起刚才窗帘里的一条缝,又唰的一下,白了脸。心里也是一寒。

林雪梅在电视台唱歌,这个电视比赛是现场直播。那么刚才屋子里的人不是她,那是谁?

有没有认出来她?

唰地一声,陈小花在林雪梅的别墅里,把窗帘拉上,心还在别别的乱跳。

今晚本来也要去电视台为林雪梅助阵的,可惜亲友团没那么多票,她只好主动放弃,留守家里,帮林雪梅整理一下房间。

她刚才听见大门边上有响动,没控制住好奇心,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穿着安保制服的高大男人是韩潮,那身形秀丽的年轻女子,真的是白秀莹。

又想起来开业那天,躲在窗帘后面,听到那个男人说:“干掉他。你开个价。”

陈小花耳边一阵轰鸣,赶紧坐在沙发上,久久喘不上气。

同样是趁着夜色,小圆把照片揣在怀里,来到了白健雄的书房。

书房里的灯光依旧很暗,白健雄坐在暗影里。

小圆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并没有先出声。

白健雄的脸色,比以往哪次,都更阴更冷。可是他不怕。

他这次怀里揣着一副牌,有了筹码。

白健雄接着电话里的话题:“光明食品厂,赵明诚,并不是个容易被搞定的人。反正我是没想到,他能这么快被搞定,我给老爷子打电话,老爷子也是吃了一惊。”

话题还是电话里的话题,只不过白健雄收起了咆哮,情绪恢复了冷静。他也知道,发火并不能解决问题。

白健雄把目光直视了小圆:“头一次去找赵明诚,你也是一起去的。你知道,赵明诚是因为什么,最终同意签下合同的吗?”

小圆摇摇头,一脸温驯的表情:“我不知道。”

小圆其实是能猜到的。他看到堂嫂林雪梅上了报纸,而且还马上要上电视。

这个事情,太稀缺,分量太重。

赵明诚肯定看中的是这个事情。

但是在白健雄面前,他选择沉默,他就是要看他在自己面前肆意张狂的样子,然后把照片拿出来打他的脸。

再好好享受一下他反过来求自己的样子。

白健雄果然喘了粗气,显然是被激怒。

小圆感兴趣地睁大了眼睛,准备细细的欣赏品味白健雄的表现。

可惜书房的门被敲响,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被迫中断。

白健雄打开了门,徐玉兰探进来半个身子:“我打断一下,你们俩看一眼电视,我们的一个熟人上电视了!这个事儿不常见,不然我就不来打扰了。”

徐玉兰又把门关上。

白健雄走到电视墙跟前,打开了进口彩电的按钮。

电视唯一的频道,是省级电视台的直播,林雪梅在唱歌,大特写打在她的脸上。

那张他认识的年轻美貌的脸,在14英寸的彩色电视屏幕里,闪闪发光。

白健雄一个大震惊。

浑然忘了刚才跟女婿之间的争执。

他以前只是偶尔扫一眼类似的电视节目,总觉得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

这是第一次有身边认识的人,出现在电视屏幕里,成为明星。

他明白赵明诚为什么能被搞定,心甘情愿的签合同了。

别说一个赵明诚,十个赵明诚也扛不住。

有这样的人到办公室来,谈合作。谁能扛得住这么大一个光环的诱惑?

他一向对小舅子徐进不以为然,尤其是听说,他拉林雪梅这么个高中生似的年轻小姑娘入伙的时候。

可这回,真心佩服了他。

徐进这得是什么样的眼光和运气,能替徐家拉到这么一个人当合伙人?

以前也听自己老婆徐玉兰念叨过。说这个林雪梅,不是个一般的乡下姑娘,很有几分邪门的劲儿,当时他就没信,一个小护士,能有什么好邪门的?

现在,被打脸了。

原本白健雄作为白家的代言人,要打败徐家的对手公司,自己觉得还是有把握的,毕竟有白老爷子在背后指挥把控。

可现在,突然出现这么个不可控的因素,他忽然失去了信心。

白健雄的心里从来没有过的不安。

电视里的林雪梅,还在轻声吟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又增加了他的不安和烦躁。

他瞟一眼一脸温驯的女婿,忽然很少见的,要把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于是冷笑一声:“你是什么都不会知道。第二次见赵明诚,你堂哥两口子,把合同签下来的时候,你连上桌的机会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