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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也”字用得很妙,想必她是顺带着吧。

闻卿,狡猾的狐狸。

她说的话,根本分不清是真是假,反而她却能洞察到自己所有的情绪。

沈容与越想越不高兴,开口嫌弃道,“你俩挑得什么地方聊天,冷死了。”

闻卿看着沈容与推门离去的背影,面露不解。

小朋友的心思越来越捉摸不透了,怎么又生气了?

沈容与刚回到宴厅,闻卿紧跟着就过来了。酒会后半程,沈容与晃着手里的红酒,没事就抿两口,可就不同闻卿说话。徐曦左看看,右看看,没弄懂什么情况。

开场的社交酒会结束后,便正式进入到今日的主题。拍卖场在另一个独立的会厅里,迎宾员引领着她们来到二楼的隔间。

拍卖会藏品展出就在下方会厅的正中心,越过木雕栏杆,一楼的情况一览无余。她们落了座,侍者随即上好了茶点。

徐曦翻开拍卖会的册子,说道,“你中意的那幅画在最后一个,你要好等。”

“我不怕等。”沈容与也在翻看拍卖的册子,注意到那只白玉簪是第四个拍卖品。

每个房间都是有屏风隔开,有几个认识的人来这里打招呼,其中还包括沈容与不太想见到的司徒岚。

“我就在隔壁。”司徒岚目光始终放在了闻卿身上,“闻卿,你要过来和我一起坐吗?”

闻卿瞥了眼旁边散漫坐着的人,说道,“不用,我就在这里。”

司徒岚顺着闻卿的视线,看了一眼沈容与,“哦,沈小姐也在这里,不如我们一起坐,也算是热闹。”

沈容与面色淡淡,把茶杯往桌面一放,准备开口赶人,却不曾想徐曦抢先一步说道,“当然可以,我旁边正好有个空位置。”

“谢谢。”司徒岚在沈容与的后面坐下。

沈容与杀了一记眼刀给徐曦。

徐曦一副看热闹不嫌事,低声耳语道,“闻师父的朋友,你要给些面子,总不能凶人家。”

沈容与道,“她朋友,又不是我朋友。”

“不是。”徐曦似笑非笑道,“你那么大的敌意怎么回事,真吃上醋了?”

“你在胡乱说些什么。”

她们聊天的音量很小,常人不太能听见,但对于五感敏锐的妖怪,她们的话一清二楚,尽收耳底。

司徒岚眼神冷了冷,面色却无变化。

闻卿也是神情平静,目视着前方,过了会儿余光见沈容与拿着糕点再尝,问道,“好吃吗?”

自从吃过闻卿做的糕点,沈容与觉得其他糕点都逊色不如,现在这个糕点更是味道一般。

沈容与冷哼说,“好吃,比你做的好吃多了。”

所有宾客全部落座后,拍卖会正式开始。第一件拍卖的是清雍正时期的粉彩花卉纹天球瓶,处于前位的拍品价值相对会小,仅仅只有两个人举牌。

司徒岚坐在沈容与右后方,不由得仔细打量这个人类。对方靠着椅背垂眸看册子,似乎在思考什么,眉眼掺和几分漫不经意,气质松弛,实则心思深沉。

闻卿在这样的人类身边不是什么好事。

第三件藏品落锤成交,随后呈上来的便是白玉簪。

竞拍员朗声介绍道,“这是明代正德年间的白玉簪,发簪通体无纹,线条修长流畅,触感温厚。最让人震惊的这只白玉簪历经百年,没有有任何被损坏和腐蚀的痕迹,是近十年来保存最为完好的玉簪。”

工作人员将白玉簪拿出展出了一圈后,重新摆放回玻璃台中。

那只白玉簪确实无任何损坏,看着光滑细腻,洁白匀净如凝脂,素面无纹,簪首以长枝为饰,样式清雅素丽。

竞拍员开始起价竞拍,这算是拍卖会上第一个值得收藏的拍品,大家都不是傻子,纷纷开始叫价,钱就像流水一样抬了上去,拍到了两百万。

来自二楼包厢的侍从举起了牌子:“四百万。”

前三件拍品都是底下的人在拍,处于二楼的贵客基本上把目标放在后面那几个重头戏上,没有什么动静,这是第一次有二楼的人叫价,而且直接把价格翻了一番,显然是冲这个来的,不想再去多费精力去叫价。

底下瞬间没了叫价的声响。

沈容与抬眸看向对面的包厢,里面坐着的是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有钱人就那么多,七拐八拐地都认识,但沈容与从未见过这个人。

“好,南区201号,四百万一次!”竞拍员说道,“四百万,两次!”

沈容与冷不丁地举牌。

竞拍员刚缓下声音,就立刻喊道,“东区327号,五百万一次!”

徐曦嘴里的茶水还没咽下去,差点被呛死,“沈容与,你要这个做什么?”

闻卿侧眸看她。

沈容与淡着表情,拇指在茶杯上转了一圈,“我喜欢,橱柜里缺个摆件。”

“南区201号,六百万!”

沈容与继续跟,“七百万!”

“八百万。”

“九百万。”

“南区201号,再次叫价,一千万!”

玉簪价格飙升的很快,已经远超过了本身的价值。

今天这个拍卖会上的不乏有家世煊赫的人,都很有眼力见,这东、南区两个人明显是杠上了,于是都抱着看戏的态度,纷纷来回打量这两个包厢的人。

沈容与从容地举牌,眼睛也没眨一下。

“东区327号,一千一百万!”

司徒岚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抬眼时闻卿正看着她,朝她摇了摇头。司徒岚默不作声。

随后,南区继续抬价,“一千二百万。”

徐曦知道沈容与是有钱,但手上流动资金就那么多,后面的《江山秋图》是抢手货,二楼很多人都是冲这个来的,至少能拍到几千万。如果拍了这只玉簪,沈容与接下来古画争夺的优势就不大了。

但她也知道,沈容与不是一个委曲求全,知进退的人,都到这种白热化的阶段了,无论价格多高,她都会拿下,多劝无用。

沈容与确实也这么想的,沉默地正准备敲牌,然而一只手悄无声息的握住了她的手。

闻卿手指轻轻扣了一下她的手心,轻声说道,“可以了。”

沈容与喉咙滚了滚,而后不紧不慢地说道,“不行,我喜欢就得拿到,等我拍回来,好心给你看两眼。”

“东区327号,一千三百万!”

闻卿微不可察地叹了声气,手指轻轻点了一下桌面。

在对面包厢的男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也动不了了,满脸震惊。

对面迟迟没有报价,竞拍员忍不住说道,“还有人要继续叫价吗?”

男人直到看到对面的闻卿,恢复了动作,摆了摆手示意不再拍。

“一千三百万!三次!”竞拍员敲下成交锤,“成交,恭喜东区327号!”

沈容与方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曦拍拍沈容与的肩膀,啧声说道,“好的,沈容与,你现在不用等那么久了,可以直接回家了。”

【作者有话说】

大小姐完美诠释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37

第37章

◎可你喜欢◎

司徒岚凉凉道,“沈小姐真是财大气粗。”

沈容与冷笑声道,“听着不像是夸人。”

“沈小姐,多想了。”司徒岚沉冷眼睛略过沈容与,回望一眼闻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闻卿并没有挽留,微微颔首。

为了不让妖管局的人知道她终日同沈容与在一起,本想是想借司徒岚的手去拍下玉簪,却不曾想演变成这样。

沈容与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对玉簪起了兴趣,盲目加价,而司徒岚对于沈容与颇有恶意,不及时停手,两个人就这么硬生生把价位抬了这么多。

沈容与丝毫没注意到身旁人的脸色已经沉下来了,反而悠哉地靠在椅子上看接下来的拍卖。

拍卖会九点准时结束。

最后的《江山秋图》竞拍到了五千三百万,被一家建筑公司的老总拿下。沈容与认得这人,心中毫无丹青,丝毫不懂画,只会拿画在外面招摇充面子。

沈容与无声叹气,只是觉得可惜了,却并未有难过。

外面的雨又在下,沈容与不喜欢在雨夜坐车,于是直接住了酒店安排的房间。酒店的安保很好,拍卖行人员将玉簪放置到了她即将入住的套房里。

酒店管家说道,“沈小姐,这间是您的房间,您助理的房间安排在隔壁,房间有座机电话,您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们。”

沈容与正准备跟闻卿说话,就看见她一声招呼没打,径直走进了隔壁房间里。

沈容与愣在原地,“哈”了一声。

谁是老板,谁是助理?

哪有助理有这样把老板丢在原地的,那闻卿的样子分明疑似有片乌云在头上。

沈容与抱胸看着关闭的房门,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套房。

闻卿正在凝神休息,突然被一阵敲门声打扰,大半夜的噪音令她产生轻微的不耐,她安静地凝视了几秒,忽地松了口气。

她走过打开房门,“你怎么来了?”

沈容与正站在门外,身上的裙子已经换成了一件柔软的线衫,脸依旧是冷冷淡淡,对上闻卿的视线,无比骄矜道,“怎么开门那么慢。”

没有等闻卿说话,沈容与自行绕过她,走进房间四处打量,“你的房间没我的大。”

闻卿在后面关上门,沉默几秒后说道,“你来做什么?”

沈容与舌尖顶了一下上颚,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得问清楚,她转过身直视闻卿的眼睛,“臭狐狸,你在生气?”

闻卿:“没有。”

“骗人。”沈容与往前走到闻卿的面前,语气不爽道,“你是不是欺负我是死契,感受不到你的情绪。”

她回房间后,越想越烦,闻卿为什么不高兴?

明明没有进入躁期,心绪却难以平静。归结原因是隔壁房间的人在生气,所以她心乱如麻,沈容与无法理解,也无法控制自己。

所以,她来问个明白。

见闻卿不说话,沈容与催促道,“怎么不说话?”

闻卿说,“那只玉簪明明对你来说不值得那么多钱*,而你却只图痛快乱抬价,我原不知道你居然是如此鲁莽的人。”

听到这番话,沈容与表情变成凶巴巴的模样,一字一顿说道,“你说我鲁莽?”

“我不是指责你的意思。”闻卿语气放软了些,去抚顺沈容与竖起来的毛,“你明明喜欢的是那副画,就不该意气用事去拍玉簪。”

沈容与气极反笑,“我是不喜欢玉簪,可你喜欢。”

话音刚落,周遭忽地没了声音。

闻卿也难得顿住,睫毛轻轻眨动,沉默发怔地盯着沈容与看。

沈容与脸上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从脸颊一直红到后耳根,像是被火烧着了般,她眉头皱起,咬着牙说道,“烦死了,这破簪子你自己留着带吧,就当还我上次摔碎的那个碗。”

她把藏在袖子里的玉簪拿出往闻卿怀里一塞,转身就是要逃。

闻卿眼疾手快地捉住她的手腕,侧眸问道,“你是想买给我的?”

沈容与凶道,“我买给宠物的。”

闻卿只是继续问,“给我的?”

沈容与突然有点挫败,从举起牌子开始就输给这只狐狸了,这买都买了,怎么就不敢认了?

她冷漠地红着脸,把话一连串说了出来,“没错就是买给你的,我当时不知道是不是鬼上身了,就突然想给你买,不想让你再次错过原本就是属于你的东西,簪子不是重要吗,你就可以天天对着这个簪子,想念你那最重要的故人。”

说完房间里又是一片安静,沈容与心跳比平时骑行时跳得还要快,不停歇说了这么多,呼吸都乱了。

闻卿垂眸敛眉,把手心白润的簪子收紧了些,“谢谢。”

“不用谢。”

闻卿说道,“替我簪上。”

“啊?”

这下轮到沈容与发愣了,她拒绝道,“你自己带。”

闻卿低低笑了一声,“你送给我的礼物,当然是你来帮我簪。”

“哪有这样的道理。”

沈容与嘴上边埋怨,手边接过玉簪,闻卿发髻并未凌乱,几根垂落的发丝别在了耳后。

她别别扭扭地往发髻上一簪,便说道,“行了。”

闻卿说,“好好簪。”

说着,闻卿嘴唇勾起笑,向着沈容与微微低头,眼睛却从未没离开她的身上。

头上的灯光似乎摇晃了一下。

沈容与的心跟着漏跳了一拍,她抬起手仔细比划了一下,然后轻轻簪入她的发髻。

玉簪入发,回忆接憧而至。

闻卿看着面前这双漂亮的眼睛,恍然间看见那位故人。

少女长身如玉,眉眼干净,即使疾病缠身,依旧清风明月,将玉簪递给她时,嘴角揣着笑意,“以簪为约,百年之后,佑我岁岁无虞,长安常乐。”

记忆跨越长河而来,与当今重叠却变得有些陌生。如今面前的人锋锐下是一片柔软,往常的眼中会压着看不见的沉郁,却也会微红着脸替她簪钗。

此时是沈容与,不是故人。

“好了。”沈容与说道。

闻卿回过神,眨眼问道,“好看吗?”

一千三百万带在头上,能不好看吗?

白玉簪曾经被闻卿带过很长时间,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闻卿的灵气,因此晶莹温润无暇,千年不腐,玉簪衬人,愈加清雅。

“好看。”

沈容与难得没有嘴硬,“你早点休息,我走了。”

“等一下。”闻卿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沈容与,吃醋是什么意思?”

“”

沈容与不知道闻卿从哪儿听到这个词,硬着头皮解释道,“醋是一种蘸料,吃醋就是食醋。”

闻卿:“是吗?”

“是。”

——

从拍卖会回来后,紧跟着是每月的心理治疗,因为沈容与消极治疗的态度,日子一拖再拖,程姝华对此给她放话,让她必须来一趟,地点在她的私人诊所里。

当天,闻卿正好独自说要回府邸一趟,两个地方正好在九公里内的范围,沈容与非常乐意给她放了假,然后自己悄悄去了诊所。

程姝华见到她后有些讶异,说她精神面貌好了不少,沈容与不置可否,她像以往面诊一样详细讲述了自己的近况和发病情况,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生活里多出了一个人名。

程姝华记录的手顿了一下,“是那个追求者?”

“嗯,是她。”

程姝华说道,“你之前的排斥没能阻止她进入你的生活里。”

沈容与悠悠地说道,“因为她太死缠烂打,我勉为其难接受了。”

程姝华笑了一声,“你认为,生活中有了她,对你有病情什么影响?”

沈容与:“没有太大影响。”

程姝华看着她。

“好吧,其实还是有影响。”

沈容与斟酌过后,开口说道,“这是我第一次遇见一个我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无论我情绪多么崩溃,她都能全盘接受,她的出现让我发现其实生病时有人陪挺好。”

原本她在黑暗里蹲着好好的,闻卿就这么提着灯走过来,把周围照得亮堂堂,还顺便在她旁边放了一把椅子,让她别蹲着,说坐着舒服。

“同时让我开始沉溺于这样的温暖,害怕起黑暗,会我觉得”

程姝华耐心问道,“什么?”

于是,沈容与说道,“我不配。”

程姝华立刻去选择安慰,眼睛里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自从她接手治疗以来,已经过去四年了,沈容与从抑郁症转变成了双向情感障碍,躁和郁方面都在呈现隐匿性,在日常生活里她或许像是一个正常人,但在她无数次测试里都在反映她在自控,在冷淡厌世的背后,是对自己的自我惩罚和放逐。

在趋于稳定的糟糕数据中,终于出现了一个变量。

可是不到最后,无法判读这个变量是好还是坏。

因此,程姝华委婉地提出建议,“你可以试着,把她当作你的药物。”

沈容与哭笑不得,“可她不是药。”

程姝华:“我是希望你以利我的角度去看待,在生病时不要去想自己配不配,而把她当成你的抚慰剂,是你需要她的帮助,说直白一些,她是你的工具,就算未来的某一天,她离开了,你也可以更好的面对,因为你只是失去了一个工具。”

沈容与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怎么觉得你在把我教歪。”

程姝华不想开玩笑,叹了声气,如果不是走投无路,她是怎么也不会让沈容与这么做,一个心理医生劝患者把人当作药物,怎么听都觉得是不正派。

沈容与不觉得自己能把闻卿当成药物对待,但出于尊重还是点了点头,“除此之外,我还有什么需要做的吗?”

“千万别对药物产生感情。”程姝华说道。

【作者有话说】

先整个定情信物。

38

第38章

◎甜◎

听到程姝华的话后,沈容与有片刻失神,却笑着说道,“当然不会。”

自从患病以来,她便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可以和别人建立起亲密关系的那类人,她情感不正常,给别人带来伤害远多于欢喜。

谁会想与一个精神病人相处,忍受她情绪的反复无常,小心翼翼关照她的每个细微之处,即使那个人承受能力再好,到最后也会累吧。

闻卿也不例外,欢喜不会长久。

从诊所出来后,开车去闻宅接人。

闻卿见到她,说道,“今天晚上我有事情,不能回去。”

“就是我也得留这里的意思呗,”沈容与语调散漫,抬腿往宅院里走,“我住哪个房间?”

闻卿能感受到沈容与忽然变得冷淡,说道,“褚言会给你安排一间客房。”

沈容与敷衍地嗯了声,“太差的,我可不住。”

冬天的夜晚来得很快,刚吃完晚饭后,夜幕低垂,闻卿便要出门去,褚言说要跟着闻卿去,闻卿拒绝了。

褚言微微皱眉道,“姐姐,每次都是我跟你一起去参会,为什么今天不带我?”

闻卿耐心解释道,“你得留在这里陪沈容与,你是主人,不能让客人一个人留在这里。”

褚言不知道这么大个人类有什么好陪,又不会被妖兽吃掉,但她一向听姐姐的话,瘪了瘪嘴应下,“好吧。”

闻卿看向坐在楼阁的沈容与,笑得温和,“我走了。”

沈容与抬眼,淡淡道,“好。”

褚言走到沈容与对面坐下,满脸不爽地盯着她看。

沈容与原本是在状态自若地看书,可是褚言的目光着实让人忽视不了,“你在我这待着做什么?”

褚言说道,“你以为我乐意吗,我姐姐让我陪着我。”

沈容与:“你不用这么面对面陪着我,你在宅子其他地方也算陪。”

“不行。”褚言说道,“陪就是陪在身边,不在身旁,怎么能叫陪。”

沈容与没想到这小妖怪是个死脑筋,说道,“你看着我不无聊吗?”

褚言摇头,“不会,妖怪不会无聊,面对一堵墙我们都可以看许多天。”

妖怪确实无聊的紧,见闻卿一板一眼的样子就能看出来。

与闻卿认识到现在,沈容与对她的情况知之甚少,沈容与意识到这或许是个了解闻卿的机会,“你没什么娱乐活动吗?”

褚言想了想,说道,“放风筝、下棋。”

“围棋?”

“是。”

沈容与放下手上的书,“你拿棋盒来,陪我下棋。”

褚言心想,她学了几百年的棋,即使一直下不过姐姐,但拿捏一个小小的人类还不是绰绰有余。

褚言眯了眯眼睛,“你确定?”

沈容与点头,“嗯。”

褚言立刻跑下楼,拿了棋盒上来。沈容与打开拎出一枚黑子,手感圆润细腻,在月光照耀下隐约有碧绿的光芒,“永子?”

褚言:“算你识货。”

永子堪称棋中圣品,制作工艺极其繁琐,因此价格非常昂贵。沈容与把棋子放回棋盒,“好巧,我家也有。”

褚言在她对面坐下,“来吧,我可不会让着你。”

沈容与道,“好,你持黑子,你先。”

褚言毫不客气地先下一子,“输了可别哭着找姐姐告状。”

黑白棋子相继落下,一颗接着一颗,褚言的笑容越来越小,已经失去了原本自信心满满地样子。

杀到中盘,沈容与气定神闲地拾走赢下的棋子,褚言重重地哼了一声,表示不屑,“没想到你还挺厉害,接下来我不会让你了。”

“千万别让我。”

沈容与往棋盘上落一枚棋子,语气随意,“你姐姐去开什么会了?”

褚言目光紧盯棋盘,答道,“妖管局的例会。”

“你们妖怪有什么可开会的?”沈容与故意问道。

褚言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入坑了,给沈容与翻了个白眼,“什么话,我们妖界事情可多了,前段时间姐姐抓了个凶妖,这次开会多半是讨论怎么处理凶妖,姐姐肯定会被那群老迂腐们给烦死。”

沈容与:“闻卿很厉害?”

“当然厉害,我姐姐可是妖界唯一的主事。”提及闻卿,褚言语气非常骄傲,“你懂什么叫主事吗?”

“不知道。”

褚言道:“万妖之上,灵力至尊。”

沈容与挑了一下眉,好中二的说法,“听着很厉害。”

“我姐姐数百年前创立妖管局,维护人妖和平多年,大小妖怪无不称颂,姐姐灵力同是妖界最强,镇压许多凶妖,不仅保护妖怪,也保护了你们人类——”

褚言声音一顿,皱起眉疑惑地盯着沈容与,“你笑什么?”

沈容与抬手掩在嘴边,却依旧没能抑制住笑意,“你说灵力最强?”

褚言:“当然,不然怎么叫灵力至尊。”

那前段时间灵力耗尽变回狐狸的人,是谁?

这样都能称之为最强了,妖怪普遍的实力也就那样。

沈容与面不改色道,“嗯,厉害。”

褚言眉头依旧没松开,一边思考怎么落棋,一边小声嘀咕道,“我姐姐堂堂主事,现在天天围着你转,我真是越想越气,也不知道你有什么魔力,不就是那人的转世吗。”

沈容与等着无聊,转过头望向阁楼外。

流苏树静静的伫立在小院中,百年不曾移动,月光洒下,树影摇晃。

沈容与看了一会儿,问道,“种那颗流苏树的人叫什么?”

“夏无虞。”褚言下意识回答完后,准备落棋的手微微一顿,姐姐再三同她说过,不能在沈容与提及这个名字,以防牵扯到前世。

无虞,无灾。

沈容与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转眼看到褚言在发愣,“你怎么了?”

褚言说道,“没事,快,到你下了。”

沈容与看了眼棋盘,随即落一子,“你输了。”

“什么!”褚言立刻跳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棋盘,白子优势尽占,胜负已分,她震惊道,“我居然输了。”

褚言嘴唇微微张开,一脸挫败,“我学棋百年,居然没下赢你一个人类!”

沈容与神情散漫,轻笑道,“你输给我,正常。”

“正常什么?”褚言倍感羞愤,咬牙道,“我要和你再下一局,刚刚是我轻敌,大意了。”

沈容与耸耸肩,“可以是可以,但我不能白下,得有赌注。”

“什么赌注?”

“如果我赢了,你不可以随意再对我动手,还有一点,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这人类挺记仇,还记得掰她手的事情。褚言点头,“可以,还有呢?”

沈容与:“你如果输了,以后得叫我沈姐姐。”

褚言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棋盒里的棋子跟着晃出声响,“不可能,我只有闻卿一个姐姐。”

沈容与笑了笑,“别那么生气,你叫我姐姐,又不妨碍闻卿是你唯一的姐姐,她依旧是你姐姐。”

“不可能。”

“好吧,我不下了。”

沈容与起身要走。

“等一下。”褚言冷哼道,“如果你输了呢?”

沈容与:“任你处置。”

“好,我答应你。”

这盘棋下的时间比刚刚那盘久多了,褚言举棋不定,一直在思考,明显是在认真对待。沈容与并不着急,垂眸看着手表上的时间,“闻卿什么时候回来?”

褚言:“早着呢,别说话打乱我的思路。”

夜色渐浓,深院一片静谧。

直到凌晨一点多,闻卿才回来,阁楼的灯与离开时一样是亮着,她愣了愣。

妖管局会议上青柠派和番茄派关于黑熊关押的地方又起了争执,殷如之这个新局长刚上任不久,缺少威望,被两派的人夹在中间忙得焦头烂额。

虽然闻卿有意让殷如之自行处理,可不好见自己学生左右为难,忍不住帮了一句腔,结果两派人换了目标,转向让她来主持公道来,十几个妖怪叽叽喳喳乱作一团。

她佯装发了火,并且放话下次会议她不再参加,才得以脱身离开。

两派的人现在估计已经从争论转变成合谋,在商量怎么把她劝回来。

闻卿走上阁楼,看见正在下棋的两个人。

同一盘棋,两边的人氛围完全不一样,沈容与这边气氛轻松,反观褚言这边空气都是沉重的。

沈容与支着下巴,懒懒得打了个哈欠,“小妹妹,想好了没有?”

褚言小脸皱成一团,十分纠结,“快了,快了,你别催我。”

沈容与说道,“你都想了快半小时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褚言瞪了一眼她,气道,“我不要,我有骨气。”

“行,你有骨气,你厉害。”

闻卿默默地看了她们一会儿,没忍住偏了下脸,很浅地笑了一下。

原本因为会议而厌烦的心情,忽然好了不少。

以前小院只有她和褚言住在这里,百年来过得幽静安逸,偏偏就是这样,让她感到不适,太安静了,安静到生活失去了颜色。

可沈容与是鲜活的,是五颜六色的。身边的灰色仿佛怕她,她的到来灰色尽褪,夜晚不再宁静。

“你们怎么还没睡?”

沈容与闻声抬眼。

哟,回来了。

褚言揉了揉眼睛,激动道,“姐姐,你总算回来了,快帮我,沈容与,她欺负我!”

沈容与:“欸,叫我什么?”

褚言咬着牙,一字一顿道,“沈姐姐,欺负我。”

“这才差不多。”沈容与说道,“你妹妹已经输了三盘了,这是第四盘。”

闻卿注意到沈容与身边放了个篮子,里面有零零散散的物品,“这是?”

沈容与说道,“我的胜利品,她已经把能输给我,全输给我了,什么第一次褪下的蛇皮,玩偶,糖果之类。”

闻卿无奈地笑了笑,安抚似拍了拍褚言的肩膀,“怎么输成这样。”

褚言委屈巴巴诉苦道,“姐姐,沈容沈姐姐,她扮猪吃小蛇。”

棋盘黑白两边厮杀,白棋一方实力明显远高于黑棋,白棋局势大好,四面埋伏,胜负早就可分,白棋完全可以将黑棋扼杀,却始终放它一条生路,分明是在逗弄执棋者。

闻卿略微沉思,捏着黑子在其中一处落下。

黑棋绝处逢生,开出一条生路来。

沈容与纤眉一挑,有点东西。

褚言站起身,想让闻卿坐下,“姐姐,你来替我下,一定要挫挫她的锐气。”

沈容与把棋子往盒里一丢,淡声道,“我困了,不下了。”

闻卿试探道,“不想和我下?”

沈容与抿了抿唇角,这妖忙到半夜才回来,瞧她神色淡淡,无论再怎么隐藏,眼下也藏不住疲倦。

是妖,就能不休息?

“没有。”沈容与打了个哈欠,起身道,“单纯累了,我要休息了。”

褚言肯定道,“你怕了,你怕输给我姐姐,所以不敢下了。”

沈容与拎起战果满满的篮子,好笑道,“小妹妹,你都输我那么多次了都不怕,我怕什么?”

褚言:“你!”

闻卿说,“好了,褚言,天太晚了,让沈小姐去休息。”

“走了。”

沈容与去房间的路上,发觉后面一直跟着个人。

她扭过头,没好气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闻卿:“我房间就在你的旁边。”

“”

闻卿走到沈容与身边,她们身形差不多,影子重叠在一起,“走到前面就没有灯了,要小心一点。”

沈容与心想能有多黑,不成想前方真的一盏灯都没有了。

突然进入没光的地方,眼睛一时间有些难以适应,一片漆黑,耳朵却异常变得敏锐,能听见身边闻卿平稳的呼吸声。沈容与用力闭上眼睛,想快些适应,却不小心脚下踉跄了一下。

闻卿抓住沈容与,握住她的手腕,“小心点。”

对方掌心发烫,沈容与不满道,“为什么这里不按灯?”

闻卿:“妖怪可以夜视,唯一的几盏灯是范东华安装,方便他过来看画。”

沈容与呵了声,怪声道,“哇,你们好厉害。”

闻卿伸出手指在沈容与眼睛上方掠过去,笑道,“可以看见了吗?”

沈容与眼睛忽地恢复了光亮,并且在黑夜里看得格外清楚,宛如带上了夜视镜般,她讶异地眨了眨眼睛,“可以看见。”

闻卿:“这样你也厉害了。”

一路走到房门口,沈容与说道,“走了。”

“等一下。”

闻卿把一颗糖果喂到她嘴里,沈容与下意识张开唇,含了进去。

麦芽糖在嘴里化开,甜味弥漫口腔。

沈容与怔松一瞬,她听见对方低轻的声音,“谢谢你,等我回来。”

谁在等你回来。

沈容与想说这话,忽然顿了下转道,“你从哪儿拿的糖果?”

闻卿眉眼微弯,坦然道,“篮子里,褚言的糖果。”

“明明是我的糖果,我赢的。”沈容与气笑了,“而且晚上不能吃糖,会长蛀牙。”

闻卿不置可否地嗯了声,轻笑道,“甜吗?”

沈容与落在她的笑容上,黑夜中明媚得像光。

罢了,片刻的欢喜,也是欢喜。

沈容与挪开眼,硬邦邦回道,“甜。”

【作者有话说】

作者点头:甜!

39

第39章

◎抚慰剂◎

沈容与毕竟不是妖怪,夜视只能保持一个小时,她飞速洗漱完后,已经精疲力尽,脑袋刚碰到枕头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直到凌晨三点多时,沈容与烦躁地从床上坐起,不情不愿地点了一盏蜡烛,出门找厕所。

宅院里路弯弯绕绕,沈容与十分不熟悉,心底骂了闻卿一万遍,等重新回到房间时,困意早就盖过了怨气,眼皮困得直打颤。

她吹灭蜡烛后,立刻掀开被子躺下,短短几秒钟就丧失了意识。她睡着得太快,以至于压根没发现身边还躺着一个人。

房间突然进了人,闻卿先是被吓了一跳,以为沈容与是找她有事,见她二话不说便直挺挺躺了下来,后知后觉感到好笑,侧躺支着脑袋看她,这大小姐怎么能走错房间?

闻卿怕沈容与醒来后又会羞愤,想了一会儿还是选择叫醒,“沈容与,你走错房间了。”

沈容与没有应,只是翻了一个身,手下意识往前搭过去,闻卿自然地握住她挥来的手。

闻卿很轻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沈容与。”

“困死了,别烦我。”沈容与半梦半醒地说道。

闻卿无奈笑了,“你现在不起来,醒来可不许骂我。”

沈容与迷迷糊糊嗯了声,把被子盖住脑袋咕哝道,“闭嘴,狐狸,烦人。”

闻卿伸出手把她捞出来,小声说道,“好好的人,别憋死了。”

窗户没有全掩上,深夜的凉风吹进。沈容与越发觉得冷,她想要找个温暖的地儿,于是本能地朝旁边温热的身体贴过去,肌肤相贴的瞬间,沈容与满足地哼了声,立马像八爪鱼般缠绕了上去。

闻卿又被吓了一跳,她想把这人推到地板上睡去。

可她没忍心。

得寸进尺,很适合形容沈容与。

——

当天快接近中午时,沈容与在金色的阳光中醒过来,被子太暖和,她想在继续睡会儿,于是又往被子里钻了钻。

手依稀摸到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她下意识捏了捏。

不对劲。

沈容与一瞬间清醒了,猛地睁开眼睛,眼前是闻卿白色的衣料,而自己的手从腰摆的空隙中钻了进去,掌心严丝合缝地贴在腰间的肌肤上,整个人像树袋熊一样抱在她的身上。

这是很亲密的姿势。

怎么会这样?

沈容与努力回想晚上发生的事情,很快的反应过来,她跑错房间了,并且死乞白赖地缠在人家身上。

所以,她刚刚捏的地方是闻卿腰间的软肉。

沈容与浑身一下子变热,耳根发烫,不敢相信地又确认了一眼,完蛋,她的手猖狂地放在那一截腰身上,雪白的肌肤亮得晃眼。

现在沈容与无与庆幸是自己先醒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手从衣服底下拿开,并且把衣摆抚平,接着想迅速离开。

但她刚把一只腿放下床,就听见闻卿声音从背后传来,将她抓了个正着。

“醒了?”闻卿声音低沉,微微有些哑。

沈容与愣愣地回过头,和闻卿四目相对。

闻卿神情慵懒,好整以暇地盯着她,“你去哪儿?”

沈容与敛去慌乱,故作镇定道,“出去转转。”

“刚醒就走。”闻卿漂亮的狐狸眼微微眯起,声音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你,不解释一下吗?”

沈容与硬着头皮说道,“我是走错房间了,不过这都怪你家里一盏灯都没有,黑灯瞎火的,我走错房间很正常。”

“嗯,这个算灯的错。”闻卿,“还有呢?”

沈容与心跳顿时加快,声音弱了下来,“没了,还有什么?我不记得了。”

见她死不承认的样子,闻卿笑了一声,“你是不记得把我当暖水壶缠了一晚上,还是不记得,你手伸进我衣服里,捏我好几下?”

沈容与羞耻死了,反驳道,“一下,哪有好几下。”

“嗯?”闻卿眉梢微扬,尾音拉长,“你不是不记得吗?”

“”

沈容与想死般闭上眼睛,她怎么敢记得。

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她在骚扰闻卿。

先是上错床,又是搂搂抱抱,最后居然还敢上手摸!她当时是有多冷,这种流氓动作都能做出来。

闻卿慢条斯理地添了句,“沈容与,你睡姿真的很不好。”

沈容与脸上又红又白,声音却是理直气壮,“对不起,我道歉,我保证不会再和你睡一张床,保证我的睡姿不会影响你,我沈容与,以后要再跟你睡,我就是狗。”

闻卿第一次见人道歉像是在放狠话,笑道,“你别急。”

“我没急。”沈容与说。

闻卿忽地靠近她,直接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

沈容与心跳如擂,不自觉地抿了下唇,“你做什么?”

正好捏了两下。

“抵消了。”闻卿退回去,脸上笑意浅浅,“快回房间穿衣服,不然会着凉。”

沈容与心跳得不正常,她确实没办法在这里再待下去,迅速下床离开。

谁知道她当打开房门,就被面前的人影吓了一跳。

只见门外褚言手举着,似乎是刚准备敲门,见到闻卿,她也愣住,嘴里的话却已经先说了出来,“姐姐,司徒岚找你。”

“好,等我一下。”闻卿说道。

沈容与此时注意到褚言身边的人。

司徒岚眸光沉沉,盯着她表情不怎么好看。

褚言震惊道,“你怎么在我姐姐房间?”

“一起睡觉啊。”沈容与说道,“不然你觉得做什么?”

听到这话,司徒岚皱眉,“不成体统。”

沈容与懒得理会,绕过她们走回自己的房间,没一会儿听见隔壁开始说话的动静,紧接着是闻卿敲门的声音。

闻卿:“沈容与,你洗漱好记得下来吃饭。”

“好。”

沈容与锤了一下枕头,表情是肉眼可见的不爽。

司徒岚怎么阴魂不散,到哪儿都有她。

沈容与花了好半天,也没研究出自己到底看司徒岚哪里不顺眼,最后归根结底还是气场不和。

等她去到餐厅吃饭时,桌子上只剩下褚言一个人。

沈容与问道,“她们人呢?”

褚言啃了一口包子,答道,“去后院了。”

沈容与抬腿便要往后院走,褚言见状,阻止道,“你等会儿,姐姐她们在谈论事情,你去打扰人家作甚,你吃你的早饭。”

沈容与:“”

她确实没什么理由去那里待着。

意识到这点,沈容与不情愿地坐下,舀了勺粥,“她们认识很久了?”

“很久,比我认识的都久。”褚言掰着手指数道,“有七百多年了吧,赶上你好几辈子。”

沈容与突然觉得嘴里的面条寡淡无味,不咸不淡回了一句,“交情可真深。”

偏偏褚言没一点眼力见,继续说道,“深啊,虽然我觉得司徒岚模样凶巴巴的,比你都凶,但姐姐曾经说过,司徒岚是她的挚友,司徒岚确实也对我姐姐很好你干什么,这包子是我留给姐姐的,你不准抢。”

沈容与丝毫没在意,拿着包子就不客气地啃了一口,冷冷淡淡说道,“人家忙着跟挚友讲话呢,哪有时间吃包子。”

褚言:“你!”

厨房的窗户正对着小院,闻卿和司徒岚坐在亭子里,相谈甚欢。

褚言朝旁边的人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不洗碗,你跑这里来做什么?”

沈容与:“我喜欢看人洗碗,尤其是喜欢看下棋臭的人洗碗。”

“”褚言恶狠狠瞪了一眼沈容与,忍住了想揍对方的冲动,她答应不对沈容与动手,要讲妖德,不能做言而无信的妖。

况且对沈容与动手,姐姐也会疼。

亭子离这里不远不近,依稀能听见“妖管局”的字眼传过来,说得都是些妖怪世界里无关痛痒的话题。沈容与听不太明白,也不知道聊这些有什么好高兴的。

她站在厨房里光明正大地盯着,太过于惹眼。

司徒岚实在受不了这样阴恻恻的视线,提醒道,“沈容与在偷听我们说话。”

闻卿:“我知道,让她听吧。”

司徒岚眸光沉下一点,有意开口道,“你对她,有些过于包容了。”

“是吗?”闻卿思忖几秒,不以为然道,“好像是有点,没关系,她年纪小。”

司徒岚说道,“按照人类世界,她已经是个成年人了。”

闻卿笑道,“司徒,这是一个玩笑,不必这么认真。”

司徒岚扯了下嘴角跟着笑了声,随即她目光落在闻卿头上的发簪上,沉不住气地把早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这簪子最后还是回到你的手上,是从沈容与手上买回来的?”

闻卿坦荡地笑道,“不是买,是沈容与送的礼物。”

司徒岚敛眸,语气不善道,“她倒是会送礼物,把你想买的东西抢到手,再转送给你。”

闻卿替她解释道,“她不知情。”

司徒岚下意识在闻卿这里维护和善的形象,立刻说道,“也好,省了你的钱。”

闻卿说道,“我会再找个礼物回送,作为妖总不能欠人类的情。”

司徒岚点了一下头,状若不经心地说道,“这簪子有些歪了,我帮你。”

说着,她就想伸手去碰簪子。

“闻卿!”

一声突兀的声音直接打断了她的动作。

沈容与在厨房里就看到司徒岚抬手摸闻卿的动作,脸色不是很好看,她早就发觉司徒岚看闻卿的眼神不对劲,现在都上手了。

闻卿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唇边的笑意敛了几分,“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司徒岚表情有些尴尬,退回手,“好。”

沈容与快步走到她们身边,看了眼司徒岚,挂上自认为很冷静的死鱼脸,“聊完了吗?我急着回家看文件,明天还要去公司。”

闻卿:“你不是不喜欢看文件吗?”

沈容与皱眉,“我就不能有点上进心?”

闻卿闷笑道,“可以有。”

司徒岚脸色不大好,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闻卿在同沈容与说话时,总是在笑,语气带着可能她都没察觉到的温柔。

闻卿同司徒岚告别了几句,才准备走,沈容与迫不及待的拉过她手,没什么真心地说道,“再见。”

再也别见。

回家的路上,沈容与一直在生闷气,她越想司徒岚,越觉得她的眼神不对劲,是对闻卿有目*的。

狗屁挚友,装什么装。

到家后,沈容与急切地走到餐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抬头把药吞了下去。

剧烈的情绪起伏让她意识到,她就这么突然地进入躁期了。躁期易怒,可她向来维持得很好,还从来没想过,看司徒岚和闻卿聊天,也能让她生这么大火。

因为吃得太急,沈容与被水呛了两下,闻卿伸手在她背后拍着,帮她顺气,“慢一点。”

沈容与缓了缓,转头理直气壮道,“我讨厌那个姓司徒的。”

闻卿能看出来,“为什么?”

沈容与脑袋默默又转了回去,她拒绝回答,气场不合都是借口,事实告诉她是不喜欢司徒岚跟闻卿在一块。

这样的原因糟糕透了,幼稚又无理,怎么能说出口。

但闻卿没放过她,沈容与脑袋往左转,她便凑近看她,沈容与往右看,她也往右。

最后,闻卿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盯着她的脸,“不想说就不说了,别生气了。”

沈容与把脸从闻卿手上撤下,沉默了一会儿,愈加烦闷,“你感受到我情绪了吧,波动是不是很大?”

闻卿就这么看她,“嗯。”

沈容与抬眼对视,恶声恶气说道,“我喜怒无常,很烦的。”

闻卿静了静,笑了一下,“我从没觉得你烦,以后也不会。”

听到这句话,沈容与说不出什么心情,她忽然间从那些烦躁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闻卿真的成了她的抚慰剂,而她不能对药物产生感情。

“不要提前说以后。”沈容与自暴自弃地说道,“以后说不准你就会讨厌我。”

闻卿温润的眼眸闪了闪,有些不赞同,“不会,你很可爱。”

“”

沈容与脸不争气地又红了,掩饰般拿起水杯喝水,稍稍冷静过后说道,“对不起,刚刚凶你,是我的错。”

“不用道歉,你只是生病了。”

闻卿了解沈容与,她不喜欢被病症操控情绪,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她比谁都要难受,会恨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没有人能理解她,包括闻卿。

突兀不理智的行为后,沈容与所能做的就是不断道歉。

“闻卿。”

沈容与忽然很认真地叫她。

“你开始影响我情绪了。”她说道。

这次不是病症,是她在影响吗。

短短几秒的思考时间后,闻卿想说,你也是。

40

第40章

◎哄人◎

眼见就要年底了,江城的天气越发寒冷,寒风刺骨,不过比天气更要人感到不适的,要数永嘉医疗的一群高管人员。

自沈容与进入永嘉医疗已有两个多月,别说做出多大的改革,项目都没做几个,平日在公司里游手好闲,原本因为权利变更而胆战心惊的高管们都放松了警惕,以为沈容与来公司就是来镀个金。

谁知道在每月的管理大会上,她突然公布了撤职名单,这下会上的气氛瞬间冷到了极点。

“小沈总,你什么意思?说撤职就撤职,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不然我们会去董事会上向沈董说明情况。”

沈容与一身单薄白色衬衫坐在主位上,微妙地弯了一下唇角,“李部长,你别着急,事情闹到我爸那里就麻烦了,我这不在同你们商量。”

等她的话说完,许华将一摞文件摆上了会议桌上,整个会议室的人全部看向了那摞文件,神情不一。

“我之前初来公司对在座的各位不甚了解,我想着这可不好,你们都是我们永嘉的骨干,我总得好好熟悉一下,于是我花了一点心思调查了下各位。”

沈容与手放到了文件上,指尖很轻敲着文件夹,“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可把我吓一跳,李部长去年你赚得不少,除去公司发放的工资奖金,你还多赚了将近百万的钱,在哪儿发的财?”

李浦心里咯噔住,却不慌不忙地说道,“我在外面会投资股票,这有什么问题吗?”

沈容与语气平静,“没问题,3月1日你刚代表我司向一家金属公司购置了一批新材料,当天晚上你账户里就多出了30万,居然有这么巧的事情,难不成是金属公司投资你?”

李浦顿时说不出话来。

沈容与继续波澜不惊道,“王勇,你作为投资部的领导,放弃更好前景更好的机械医疗公司,选择投资名声不佳的景向,你其中吃了多少回扣自己清楚。”

会议室的气氛更加紧张,各高管们如坐针毡,生怕下一秒点到了自己的名字,把见不到人的罪行公之于众。

沈容与掀了掀眼皮,眼里的笑意很淡,“这份名单并没有向外公布,给你们三天时间自己辞职,我不希望闹得太难看。”

意思点到这里了。

按照沈容与的想法,是想把这些废物全部拉出去转转,将沈睿宇的脸狠狠踩在地上,惹她就是这样的后果,顺带让董事会上那群老东西都知道知道队伍该往哪里站。

但是沈睿宇在这里势力根深蒂固,一闹牵扯的人不少,毕竟是沈家的企业,沈明达掌管的地方,这么大的动静传出去不好听。

沈容与慢条斯理,话里话外威胁意味很浓,“其他不在名单上的人,把你们那点小心思藏好,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放过你们是给你们机会。”

一群人脸色又白又青,敢怒不敢言,沈容与手上的东西要是放出去,就是身败名裂。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大小姐居然手段这么狠,不愧是从沈家出来的,演得一手好戏。

即使撕得再难看,最后还可以和颜悦色,笑着说话,“哦,还有,下次叫我沈总,把那个‘小’字去了,我不喜欢。”

会议结束后,留下的各部门高层一个接着一个走进沈容与办公室表明忠心,永嘉医疗内部风声鹤唳,有些员工甚至找到闻卿求指点。

闻卿并没有参加早上的会议,因为沈容与觉得闻卿看着文文弱弱,站在旁边显得很没有气势。

她出来接热水的时候被几个人缠住,许华瞧见后驱散了那几个人,好心地提醒道,“闻助理,沈总是个有想法的人,咱们做下属的可要把嘴巴闭紧了。”

经过这番事情,许华总算弄清楚了,沈容与是个人物。

调查公司内部人员不是从让他去的时候才开始,而是在进公司前就已经在调查中了,明知道内部人有问题,却隐忍不发,来了一招釜底抽薪。

他也是被外界的评价蒙蔽了眼睛,这回他从各方仔仔细细地了解沈容与,从来不是不学无术的大小姐,相反的是年少成名,颇有见识。

少时以高分考入名校,年轻小辈大都会选择读完书,再进入家族的公司,当年的她却选择休学创业,作为操盘手撬动外资注入江城,与朋友合伙成立的金融公司在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狂揽上千万,在业内名声大噪。

可惜昙花一现,不到两年沈容与便宣布退出,那些辉煌渐渐被纸醉金迷的传闻所掩盖,从人人称羡的天之骄子到游手好闲的富二代不过几年时间。

拥有这样大起大落经历的人,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想到这样许华不禁同情起闻卿了,是弱不禁风样子,年纪轻轻就在笑面虎底下做事,每月又没几个钱,真是可怜。

许华说道,“闻助理,你平时与沈总相处时间多,要多加小心。”

闻卿对于这突如起来的关心,点了一下头,“谢谢提醒。”

确实要小心。

这段时间沈容与在躁期,一改往日死气沉沉,可谓是动力十足,半夜睡不着在房间里唱歌跳舞,消费欲也是爆表,觉得黄金好看,便疯狂买黄金。

昨天凌晨,沈容与敲她房门,非要让她表演法术,闻卿不愿意,躁期的沈容与就跟夏蝉似的没个停歇,哒哒说个不停,在闻卿千年的妖生里从未见过这么能说话的人。

闻卿没办法,使了一个变火花的小法术哄她,谁知道沈容与又想让她变成小狐狸,闻卿照做了。

沈容与开始得寸进尺,兴奋地问她,“你能不能在狐狸形态的时候变个火花?”

“”

闻卿抬起爪子指门口,示意她出去。

沈容与不乐意,抱住她的身子一阵蹂躏,在床上薅下好几根狐狸毛。

闻卿无可奈何,在空中升起一朵悬浮的小火花。

沈容与觉得新奇,“我想玩。”

于是小火花乖乖地绕着沈容与周边转,明明是一开始想要的人,却害怕起来了,直往闻卿身后躲,嗷嗷叫,“闻卿,我怕火。”

闻卿小小的身子哪能挡住沈容与,板着狐狸脸看小火苗飘来飘去,沈容与躲来躲去。

最后沈容与迅速一撤,小火苗落在了闻卿的身上,又将红似火的狐狸毛烧掉了好几根。

沈容与还在笑,“闻卿,你毛没了。”

闻卿气得转过身子,留给沈容与一个小小团的背影。

直到现在,闻卿都不想理沈容与。

许华又同闻卿说了几句话,忽然变了脸色,“我就知道他要来。”

来人是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路过的人朝他问好,男人黑着脸点点头,直冲冲地便就走进了沈容与的办公室里。

闻卿不太安心,正打算走进去,许华拦住了她,“他是沈睿宇,找沈总肯定是会讨论集团内部的事情,我们不好进去。”

——

沈睿宇走进办公室的时候,里面还有高管在向沈容与汇报,见到老东家直接低下了头。

沈容与表情没什么变化,淡声道,“你先出去。”

办公室只剩下两人后,沈容与说道,“你来我这里,是有什么事情吗?”

“沈容与,你少装。”沈睿宇劈头盖脸骂道,“你把公司那几个骨干开了,是几个意思,你就不怕我去董事会上告你一状吗?”

沈容与冷笑道,“你去吧,原本我是给你留了面子,可你不要,就不要怪我把你做的那些破事拿带台面上说说了。”

沈睿宇一噎,咬牙切齿道,“你这是要正式和我对着干了?”

沈容与淡嗤了声,话语带讥,“笑话,如果不是你先拿热搜做文章,我不会这么做,你既然惹了我,就不要想着全身而退。”

“好。”沈睿宇不甘示弱,“那我们就好好玩,你可不要在像几年一样当个逃兵。”

等沈睿宇前脚刚走出办公室,闻卿和许华便进来了。

沈容与脸色冷淡,眉心敛着,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心情极差。许华战战兢兢把资料递过去,便迅速撤离了办公室。

沈容与随手翻了两页,扔到了一边。

在她看来永嘉医疗的发展方向是有问题,沈睿宇完全被AI医疗这些新事物所吸引,注重大数据的投资,完全忘记了永嘉的立足之本是临床医疗设备的研发和制造。沈明达无疑也是发现这样的问题,才让她接手公司。

这次清理公司不全是为了报复沈睿宇,也是有帮沈明达的原因在,但沈容与点到为止,没打算继续插手。沈睿宇的忌惮完全是多此一举,她还想继续当个吃喝玩乐的富二代。

想到后面沈睿宇还要找麻烦,沈容与不免头疼,刚放下揉眉心的手,余光看见坐在另一边的闻卿。

闻卿今天穿了一身黑色大衣,头发挽起,气质更显温婉,唇线抿得笔直,正低头看文件。

这人从进办公室以来,未置一词,也没分给她一个眼神。

在生气呢——

沈容与犯起难来,想起躁期所做的事情非常后悔,怎么就把闻卿的狐狸毛弄掉了呢,别说闻卿生气,她看着都难过,多漂亮的狐狸毛啊。

她平时没有正儿八经哄过人,都是拿钱砸人,徐曦曾经说,但凡她软和一点,同江舒宛也不会吵那么多架。

沈容与:“喂。”

闻卿跟没听见似的,继续做着手上的事情。

沈容与起身走到闻卿的桌边,懒洋洋地说道,“闻助理,我在叫你呢。”

闻卿:“哦。”

“”

沈容与忍住想薅自己头发的冲动,继续说道,“今晚我请你吃饭,去不去?”

闻卿总算抬眼看她,半响她摇摇头,“算了。”

沈容与被闻卿这样冷漠的态度弄得手足无措,烦得就差在原地转两圈了,最后伸手戳下闻卿的胳膊。

“错了,错了,我错了,成不?”

她连说三个错了,眼睛别扭地看向一边,“别生气了。”

“下次我再薅你的毛发,你就拿火烧我。”

沈容与为非作歹惯了,没想到自己还有低眉顺眼的一天,明明自个还烦着,却能收敛着气焰哄人高兴。

话说完,半响没反应。

她小心翼翼去看闻卿的神情,却发现闻卿正在看着她,而且是笑着的。

狭长的眼睛微微弯起,笑得好看,眼睫被笑意晃得轻轻颤抖。

沈容与怔愣几秒,脱口而出,“你玩我?”

“没。”闻卿抿唇忍了一下,眼尾依旧带着残留笑意,“我是在生气,可看见你这样就消气了。”

哪样?

就是喜欢看她别别扭扭的道歉,这不还是在玩她。

沈容与很快调整好情绪,警告道,“你不准笑了。”

“嗯,不笑了。”闻卿眨眨眼,问她,“今晚还请我吃饭吗?”

沈容与:“你都不生气了,我就不请了。”

闻卿:“真的吗?”

对视几秒后,沈容与摸了摸鼻子,低头嘟囔道,“假的。”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