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60(1 / 2)

第 51 章

衍潢除了给德亨带了许多珍惜的顽器赔罪, 还用红纸包了一千两现银。

叶勤看着眼前价值不菲的礼物,啧声对纳喇氏道:“我觉着,我这个做阿玛的就算在家里白躺着, 这银钱也跟海水一般自己往咱们家里流。”

纳喇氏横了没出息啃儿子的丈夫一眼,问德亨道:“乖儿,那菊花真的没事儿吗?”她虽然是女流,也知道皇上赏赐的物件儿要好好保存, 这随意就送给了她儿子,怎么着都不合适吧?

德亨点头道:“已经这样了,今日四福晋都去显王府了,说明四贝勒不仅知晓了这菊花的去处,还不打算追究了。只是,弘晖恐怕要受罚了。”

纳喇氏迟疑道:“这是亲儿子,四贝勒不会拿他怎么样吧?”

德亨哼哼:“不好说,四贝勒是严父, 可不像阿玛一样把儿子放心尖尖儿上宠。”

叶勤“嘿”了一声, 拿扇子小小敲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儿子做惩罚。

这样的话,纳喇氏也没法子, 只能替弘晖在佛前上柱香,祈祷他不要被四贝勒罚的太狠吧。

但是,家里的银钱是完全不用愁了。

纳喇氏数着银子高兴道:“明儿个我就去找大哥,让他牵线作保,尽快将丁香胡同的铺子盘下来,西郊的田地也要找牙人联络起来了, 以免夜长梦多。”

铺子好说, 已经提上日程了, 西郊的地难办, 即便已经变卖了太后的赏赐,还是不甚凑手。纳喇氏原本打算等叶勤发了俸禄之后再继续联系的,现在嘛,不等了,手里的银子完全足够了。

就这样,叶勤家男主人兢兢业业的每天去内务府上班,女主人殷殷勤勤的张罗着为家里置产置业,小主子跟着王师爷按照进度开蒙进学,再偶尔和四贝勒府的弘晖阿哥通通信,和显王府的衍潢王爷见见面,新生产的仆妇刘佳氏也出了月子,开始出来帮着李氏做活了

日子就这么平淡且有条不紊的过着。

这一日,王先生遣王府小厮来叶勤家请假,说他今日有事忙,明日再来给小学生德亨上课。

已经准备好昨天的功课让先生检查的德亨不由问道:“是什么事情绊住了先生吗?”

小厮喜气洋洋道:“小爷还不知道呢,今儿一早,内务府的谙达们敲锣打鼓的往咱们王府足足送了三牛车的菊花儿,个个儿都是市面上难得一见的品种,光珍品绿菊就有两盆,都是皇上特地赏赐给咱们显王府的,荣耀非常。王先生要去王府帮着王爷招待内务府的谙达们,是以着小的来跟小爷请一天假,明天再来府上坐馆。”

德亨也高兴道:“这可是你们王府的大喜事儿,王先生去帮忙是应该的。你去回先生,就说我知道了,也请王先生替学生跟你们王爷道一声恭喜。”

这个小厮领了赏,喜气盈腮的回去复命去了。

送走小厮,陶牛牛给德亨收起课业,问道:“小爷,今天还进学吗?”

德亨掀开书本,道:“学啊,‘业精于勤而荒于嬉’,上学一天也不能落下了。”

陶牛牛:“哦。”说完就想溜。

“牛牛。”德亨叫住了他。

陶牛牛转身眨巴着大眼睛看着德亨:“小爷?”

德亨微笑:“你昨天的功课呢?拿来我瞧瞧?”

没错,陶牛牛也是要做功课的,主要就是认字写字,德亨给布置的。

陶牛牛苦着脸,从角落里拎出两张皱巴巴的纸交给了德亨,德亨学着王师爷的样子,有模有样的给陶牛牛批改了这两张作业,点评道:“毫无长进。”

陶牛牛乖乖低头受训。

德亨给他让出座位,邀请道:“来,我看着你写,今天一定要学满十个字。”

陶牛牛期期艾艾坐下,拿起毛笔开始在德亨的监督下学习写字。

在做活的李氏看着跟个鹌鹑似的儿子,恨铁不成跟刘佳氏骂道:“这混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他。”

刘佳氏就笑道:“咱们牛牛夜里是睡在小爷房里的,你这做额娘的可是打骂不着他。”

李氏发狠道:“就住在一个院子里,总有机会的。”

刘佳氏:牛啊,你自求多福吧。

等到了下晌,衍潢带着好几盆菊花上门了。

衍潢让人将菊花摆在院子里,对德亨意气风发道:“瞧,这些都是皇上赏给我们府上的,我挑了几盆品相最好的给你,你都收下,不用跟我客气。”

德亨就笑道:“被人恭维的感觉如何?”

衍潢夸张道:“神清气爽!”

又不屑道:“今儿我们府上来了许多人,都是来道喜的,我不耐烦应付他们,就带着花儿来找你了。”

在衍潢看来,这些在他们王府势颓恨不能绕道走,现在起势又蜂拥而来的人都是趋炎附势之徒,不值得他另眼相待。

“这次,多亏了你助我。”

德亨并不居功,道:“也是你们府上应对的好,我也没做什么。”

衍潢不赞同道:“要是没你提醒,咱们也只是拿着那绿菊炫耀一番就算完了,可没想过借此跟皇上‘告状’‘卖惨’。”

接着又平淡无所谓道:“皇上,到底是宽容的,不仅没有怪意,还特地让内务府奉宸院送了十二种珍惜品种的菊花,勉励我这个小王爷,好好读书,习好武艺,等过几年,就可以给他当差了。”

德亨劝道:“这是个好消息啊,你怎么还不高兴了?”

衍潢笑道:“没有不高兴,就是吧,我觉着皇上估计也就是说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将我给忘了,哪里等得到几年后,且看今年年夜饭他老人家还能不能想起我们王府吧。”

宫内过年大宴的时候,皇上宴请勋贵大臣同时,也会向有限的几家赏赐年夜饭,这几乎是每年元旦必备项目了。

如果今年元旦那天康熙帝还能想着显王府,说明他老人家是真的对显王府有所期待的。

衍潢:“不说这个了,这次皇上特地赏了咱们王府两盆绿菊,从你这里拿走的那一盆我也有好好照料着呢,这回你总要收下了吧?”

在显王府赏花会第二天,衍潢就将那盆绿菊给送了回来,但德亨没要,说指不定什么时候衍潢又要用着这绿菊,现来他这里取都来不及,不如就一直放王府养着好了。

如今衍潢有了皇上赏的两盆绿菊,这一盆就又被衍潢拿了回来。

德亨看着这盆长势很好的绿菊,有些踟蹰道:“可是我不会养绿菊,要是给养死了怎么办?就太可惜了。”

衍潢道:“王德正会养,让他教你。菊花可是四君子之一,会养菊花可是一件十分风雅的事儿,你学学没坏处。”

德亨:“好吧,那我就收下了。”

衍潢笑道:“尽管收下。”

又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递给他,德亨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沓子打造的栩栩如生的薄片金叶子。

德亨奇怪:“这是做什么?”

衍潢道:“这是我们府今年备下的中秋节礼,我拿了一沓给你,提前祝你中秋团圆喜乐。”

德亨问道:“有多少张?”

衍潢:“我随手拿的,谁耐烦数这个,我还让人给弘晖送了一沓,让他拿着玩儿,这个是给你的。”

德亨:“果然是王爷,出手就是大方,那我收下了?”

衍潢挥挥手,不在意道:“这算什么,你尽管收下。”见桌案上书本打开着,衍潢翻了一下,问道:“这是你在学的功课?”

德亨将金叶子塞进荷包里,交给小福去拿给纳喇氏,道:“是啊。”

衍潢:“你才学了一个来月吧?这一本你都学会了?”

德亨:“先生考过了,是学会了。”

衍潢来了兴趣,道:“我不信,我来考考你,嗯,从这里开始:金马、玉堂、翰林院宇,柏台、乌府、御史衙门”

德亨接着往下背道:“布政司称为藩府,按察司系是皋司”

衍潢:“三坟五典,乃三皇之书”

德亨:“八索九丘,是八泽九州之志”

衍潢每念一句,德亨都能顺当的接下一句,衍潢使坏,翻到了书的最后面,念道:“明日黄花,过时之物”

德亨接道:“岁寒松柏,有节之称”

衍潢惊诧道:“这里你也学过了?”不会啊,看这后面的书新的很,不像是前面的,一看就是被翻过很多次的。

德亨笑道:“如今我已经识得很多字了,可以提前预习嘛。”

衍潢无语:“王先生应该很满意你这样下苦功的学生。”

德亨:“朱先生又骂你了?”

衍潢泄气道:“也没有,他还跟皇上说了我好话,领着我做了一篇功课进献给皇上,对我尽职尽责的教导,他挺好的。”

德亨:“这不就得了,你还要求什么?”

衍潢:“我大哥,你知道的吧?”

德亨:“知道啊,你跟我说过的。”

衍潢:“我大哥去向朱先生请教学问,被他给拒绝了。”

德亨:“啊这。”

衍潢烦恼道:“是吧,是吧,我当时可是尴尬死了,你说我大哥来都来了,他教一教又能如何?事后我跟他谈了一下,他坚持说他是皇上派来教我的,除非皇上给他下旨,否则他不敢教导大哥。你说我这个做弟弟的夹在中间,这不是让我难办吗?”

德亨:“你没向王先生请教,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吗?”

衍潢:“问题就在这里了,王先生也不同意朱先生教我大哥,说他,说我大哥他”

德亨:“怎么?”

衍潢沉默了一会,道:“不说这些烦心的事儿了,我听说你们家盘下了丁香胡同的一排邻街的房子,你们准备做些什么生意?”

德亨道:“我阿玛和额娘还没想好呢,现在正在装修,开业也早着,再打算吧。”

衍潢惊讶:“还打算?你们家不打算卖风扇吗?我可是知道,那些没有得到皇上赏赐的百官之家,可都已经打定主意要从你们家购买风扇了。”

这一个多月,叶勤的风扇陆陆续续督造了出来,在王师爷的指导下,叶勤使出全身解数给康熙帝上了一封折子,然后康熙给的回复是一份名单,要他将造好的风扇分批次送去王公大臣府上。

也是那个时候德亨才知道,原来康熙帝要叶勤督造风扇,用处就是用来赏赐,以彰显他这个做皇帝的恩德的。

压根就不是用来买卖的。

德亨:“这风扇是皇上用来赏赐功臣的,不是用来买卖的,我们家怎么可能卖风扇?”

衍潢理所当然道:“苏杭织造出产的提花锦还是皇上特供呢,还不是照样有人买卖?皇上屋里的摆件,可是养心殿造办处特造,第二日还不是出现在王公府邸中?你们家要是真拘泥于这个,可就要犯了众怒了。”

德亨:“可是,若是让皇上知道了,我们家可就是犯了杀头之罪。”

衍潢:“你当皇上不知道呢?我可跟你说,我现在才发现,皇上人虽然不在京城,但京城发生的每一件事,他老人家都知道,孙猴子的七十二变也逃不过他老人家的法眼。你们家只是卖卖风扇算什么,他要是真在意,那苏锦杭绣金玉字画可就卖不起来了。”

德亨:

看来你这一个月的实权王爷没白当嘛,也没少跟你们王府的幕僚们学。

不过,康熙帝优待臣工,可是记载入历史杂记之内的,从显王府这一个月的遭遇来看,这一点也属实。

德亨就道:“等我阿玛下衙之后,让他跟我大舅商量一下吧。”

说到福顺,衍潢又跟德亨挤眉弄眼道:“我听说你们家入股了一家碓房,专舂八旗官兵的俸禄米,怎么样,是不是很赚钱?”

德亨笑道:“我大舅家的碓房小的很,就只舂我们自家的俸禄米吃,并不赚钱。”

衍潢斜眼看他,道:“跟我还打马虎眼呢?要是你们家生意不景气,我可以把我们王府的禄米交给你们家舂嘛。”

德亨忙道:“可别,我们家碓房真的挺小的,而且,这里面水深的很,要是惹了大碓房的注意,我们家这小碓房可经不起折腾。”

衍潢不在意道:“有我给你撑腰,你怕什么?谁来找你麻烦,我就去找谁麻烦。”

德亨:“真不用了。你们显王府刚有好起色,需要长久的积累些好名声才是,这争气弄权可不是什么好名声,要是传到皇上耳中,你之前的努力可都白费了。”

衍潢讪讪:“我就是想帮帮你。”

德亨拍了拍手边的绿菊花盆,笑道:“你送的这些,就是帮我们家大忙了。”

衍潢:“怎么说?”

德亨夸张道:“这些可都是货真价实的真金白银啊。”

衍潢被他逗的笑出了声。

正说笑间,叶勤下衙回家了,见到衍潢,叶勤先跟他道喜,然后问道:“王爷怎么不在家接待贵客?”

衍潢:“也没什么贵客,我就来你们家躲清闲来了。”

叶勤围着那几盆各有千秋的菊花盆栽转了一圈,问清是衍潢拿来送给德亨的后,就跟衍潢商量道:“过两日我要去拜访唐痘爷,找他老人家商量给德亨种痘的事儿,正不知道要送什么礼物好呢,可巧王爷就送来这几盆菊花,可否让我挑一盆送给唐老?”

一听是给德亨种痘送礼用的,衍潢忙道:“自是可以,还缺什么礼物你尽管说,若是不够的话,就去我们王府去找博尔金开库房取。”

叶勤忙拒绝道:“一盆菊花就够了,中秋节礼,送菊花再合适不过了”

中秋节是个大节日,越是临近八月十五,节日气氛越是浓厚,但叶勤家中除了亲戚间礼送往来之外,越是临近中秋,就越是陷入一种沉凝的焦躁不安中。

偏这焦躁不安叶勤和纳喇氏两口子还不愿让儿子德亨知道,在他面前都是一副笑容常开的模样。

德亨知道,这是父母在为他接下来的种痘担忧。

德亨的种痘日期就选在中秋节后,八月十七日。

这是唐痘爷算出来的最佳种痘时间。

德亨倒是看的很开,他觉着这次种痘不会出现什么意外,所以,他日常也就当没有发觉父母的焦躁忧心,仍旧是无忧无虑的样子。

很快就过了八月十五,到了八月十六这一天,纳喇氏和李氏带着德亨住到了崇门内城墙下一处单独的小院子里,叶勤和陶大陶二拉了一车又一车的物什来填充这个小院,希望接下来儿子种痘的日子妻儿在这里能住的舒服些。

如果不是还要当差,叶勤恨不能也住进这个小院陪着妻儿。

跟着一起来的福顺安抚明显有些焦躁的叶勤,道:“这次只有德亨一个娃娃种痘,有唐痘爷亲自看护,你且放宽心吧。”

叶勤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翻腾的躁意,道:“但愿如此,唉,德亨这孩子,跟种痘犯冲,若是可以,我真希望我这个做阿玛的能以身代之。”

福顺:“没事儿的,没事儿的,一定会没事儿的,对了,广储司那边你打点的怎么样了?人参还有其他珍贵的药材都得了吗?”

叶勤点头,道:“我亲自去跟四贝勒爷和八贝勒爷求的,都得了,已经交给唐痘爷炮制了。”

福顺教他:“你别只听信别人的,你要自己亲眼看过才行。”

叶勤:“等会唐痘爷来了,你我亲自去看就知道了,要是不够,我也好有时间再去周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晚上没有了,今天万更,总算肥了吧哈哈

对了,防盗改为50%。

注释:“金马、玉堂、翰林院宇,柏台、乌府、御史衙门,布政司称为藩府,按察司系是皋司。”出自《幼林琼学》宫室篇。

“三坟五典,乃三皇之书;八索九丘,是八泽九州之志。”出自《幼林琼学》文事篇。

“明日黄花,过时之物;岁寒松柏,有节之称。”出自《幼林琼学》花木篇。

第 52 章

唐痘爷是个头发胡子花白但精神头很好的老头儿, 他面皮红润,眼神精湛,手掌干燥温热, 一看就身体倍儿棒。

此人一定非常懂养生之道。

唐痘爷先来给德亨做身体检查,将他放在双、腿间,又是让伸舌头查看舌苔,又是巴拉眼皮看眼睛里有没有红血丝, 他还让德亨解开鞋袜看看他有没有脚气,脚后跟是干燥有纹路的还是滑润的。

等检查完,老爷子笑呵呵道:“除了有些脾弱,其他都很好。”

纳喇氏忙问道:“对身体可有妨碍?是不是再延缓几天方为稳妥?”

唐痘爷摇头道:“日常饮食注意一些就行了,不妨碍种痘。”

纳喇氏只好失望的接受这个结果。

唐痘爷检查了给德亨种痘准备的这处痘所,小小的三间房,收拾的很是干净整洁,整个屋子内里墙面全都用白石灰刷的雪白, 除了一些必备的床榻桌椅之外, 就没有其他家具和摆设了。

唐痘爷对这间痘所尚算满意,又指点叶勤和福顺添置了一些炮制药材的家伙式, 就闭门谢客,然后第二天正式开始种痘。

种痘很简单。

德亨被纳喇氏揽在怀里,唐痘爷从药箱中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小瓷瓶,用食指长的棉签沾了一点粉末,在德亨的两个鼻孔里抹了一下,痘就种上了。

德亨忍了忍, 唐痘爷让开了空地, 德亨一个大大的喷嚏打了出来, 纳喇氏忙拿着帕子给他擦了擦鼻涕, 紧张问道:“感觉怎么样?”

德亨:“鼻子痒痒的。”德亨从随身携带的侧袋里掏出裁剪好的草纸,捂着鼻子大大的醒了一回,缓解了被捅鼻孔的痒意,扔掉草纸,才后知后觉的问唐痘爷:“会不会没种上?”

唐痘爷斩钉截铁道:“不可能,若无意外,你到下晌就能出痘了。”

纳喇氏问道:“要小妇人准备些什么?”

唐痘爷:“去准备些饭食吧,孩子喜欢吃什么,就准备什么,要是有酒,给老夫备一碗。”

出痘的日子里,唐痘爷也要陪着德亨住,日夜看护。

纳喇氏见儿子好好的,干坐着也是着急,就和李氏去灶上忙活去了。

此次进来陪着德亨种痘的人,只有纳喇氏、李氏和唐痘爷以及伺候唐痘爷的一个小药童,其他人诸如叶勤、陶大、和福顺派来的家中奴仆都在外面暂时赁了房间守着支应,小福和陶牛牛则是每日会来到院墙外和德亨说话解闷。

要不是如今叶勤在内务府当差,他也绝对不能为儿子提供这样周全的种痘条件。

闲着没事儿,德亨就摆出笔墨纸砚继续学习,唐痘爷带来的小药童赵香艾劝道:“你还是少费些心神,等开始出痘了,有你难受的。”

德亨:“干坐着等我更难受。”

赵香艾就道:“那我陪你说说话吧,这样你就不无聊的难受了。”

德亨:“说什么?”

赵香艾就道:“你阿玛送我们师傅的风扇很好用,吹着这风扇,药材阴干的都要更快一些,但那风扇去伺候药材去了,咱们人可就用不着了,所以,你看”

德亨就笑道:“知道了,等我出去了,让我阿玛再送给唐老两台,他老人家一台,小艾哥你一台,好不好?”

赵香艾纠正道:“我叫香艾,就是一种用艾草做的熏香,是我自己给自己起的,好听又好记,不是小艾。”

德亨:“好的,小艾哥哥。”

香艾,相爱,你可真会给自己起名字。

赵香艾:“是香艾哥哥。”

德亨:“好的,小艾哥哥。”

赵香艾:“香艾”

德亨:“小艾哥哥”

赵香艾:!!

在一旁捧着一本医术看的唐痘爷呵呵直笑,赵香艾也无奈了。

好吧,他看出来了,这个小孩儿就喜欢叫他小艾哥哥,算了,小艾就小艾吧。

不过,德亨说让叶勤送他们两台风扇,赵香艾还是很满意的,觉着眼前这小孩很上道。

赵香艾又道:“你脾弱,我跟你说几个养脾的食疗方子吧。”

德亨:“好啊。”

赵香艾:“脾乃运化之脏”

听赵香艾讲养生之道也很有趣,期间衍潢专门来看他,他们一墙之隔说了会话,没一会弘晖也遣人送来了书信,德亨看完之后,又和信使吴天宝说了自己要跟弘晖回的信信是不能写的,他出痘的这几日,只能将东西送进来,不能将任何一间东西送出去。

等到下晌,就连二叔务尔登、都统延信和佐领额尔赫布都来看过了,德亨也用完了膳食,小艾哥哥照着唐痘爷特地按照德亨的体质开的药方子熬的汤药都放凉了,德亨也一点都不见出痘的迹象。

不应该啊?

唐痘爷把着德亨的左右脉门仔细的诊了一遍脉,的确没有要出痘的迹象。

唐痘爷询问纳喇氏:“孩子确定没有出过痘吗?”

纳喇氏紧张的都快要哭了,肯定道:“没有出过,我跟他阿玛看的严,的确是从来没有出过痘。”

唐痘爷想了想,道:“再种一回。”

纳喇氏:“要不您再等等?我去跟孩子的阿玛说一说。”

唐痘爷道:“也好,你去说吧。”

纳喇氏放开德亨朝门口走去,不耽误唐痘爷拧开小瓷瓶沾了粉末朝德亨鼻孔里捅。

德亨:

德亨再次大大的打了一个喷嚏,醒了下鼻涕。

才走路走了一半的纳喇氏:

感情我去跟我家男人说我的,你种你的,两不相干是吧?

纳喇氏到底去到门口,喊了一声:“陶大。”

门外头搭了一个小棚子,里面安了一张狭窄的小床榻,陶大就住在这里头,他会日夜守在这里。

陶大听到主母的声音,忙应道:“太太。”

纳喇氏:“去叫你大爷来。”

陶大奇怪,应声去叫人了。

小院内,德亨在跟唐痘爷确认:“是不是因为我打喷嚏将这痘粉给喷出来了,所以才没种上的?”

唐痘爷严肃道:“你知道天花是怎么传染的吗?”

德亨顿了下,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唐痘爷讲解道:“都不用面对面的接触,你只要呼吸到得了天花的人呼吸过的空气,你就能被传染上了。所以,虽然你将这痘粉喷出来了,但莫说你的鼻孔里还沾染有痘粉,就算没有沾染,你呼吸到这有了痘粉的空气,也能种上的。”

德亨:“那为什么我一点被种上的迹象都没有呢?”

唐痘爷拧眉思索道:“这、老夫也是头一次遇到你这种性状,且容老夫再观察你一番。”

德亨:“哦。”

叶勤急吼吼的赶过来,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已经出痘了?”

纳喇氏焦急道:“没有,唐老说没种上。”

们那边的叶勤跌足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会顺利的!”他自己急的不行,却想着先安慰妻子,道:“你先别担心,唐老是小儿圣手,种了几十年的痘了,咱们且相信他,你别急,先别急,先听听唐老怎么说”

纳喇氏也安慰回去道:“你也别太着急了,应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罢了,你先等着,我去听听唐老怎么说。”

两口子门内门外相互安慰一番,然后就焦急的等着儿子出痘。

可是,一天一夜过去了,夫妻两个一里一外熬的精神萎靡,蓬头乱发,德亨也没能顺利出痘。

唐痘爷也啧啧称奇,他一连种了三次都没给德亨种上,难道是痘粉出了问题?

这痘粉是假的?

唐痘爷吩咐叶勤去太医院给他传信,让太医给他送新的痘粉来,他就不信了,他几十年的招牌会砸在这小儿身上。

德亨欲言又止的,纳喇氏泄气的坐在石阶上,双眼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李氏也没心思做饭了,她也在寻找德亨怎么就不出痘的原因。

她看着半丝损伤都没有的德亨,又见他似乎一点害怕的情绪都没有,精神头也很足,这不该是聪慧的小阿哥该有的反应,他一定是明白这么多人围着他转是在做什么的,今年春天牛牛的凶险他也是见过的,难道他就不害怕,不担心自己会跟陶牛牛一样,被关在这里近一个月都出不去吗?

小阿哥的反应太不寻常了。

李氏突然想起来了,从知道今春要种痘开始,德亨就不只一次跟纳喇氏说过:“额娘,我出过痘了,不怕天花的。”

李氏晴天霹雳,踉跄了一下,抓着纳喇氏的胳膊抖抖索索道:“太太,您还记不记得,今春您和大爷要给小阿哥种痘的时候,小阿哥说的话?”

纳喇氏恍惚:“说的什么话?”

李氏咽了口口水,提醒道:“小阿哥说,他、他已经出过痘了?”

纳喇氏脑子开始转动,也想起来了,她猛地站起来,天旋地转间差点摔倒,还是李氏从旁扶了她一把,才没有真的摔下去。

纳喇氏顾不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的跳,逮着儿子一通问:“德亨,你还记不记得,你跟额娘说过,你已经出过痘了?”

德亨心道,你们可算想起来了,我也是没想到,我是真的一点出痘的迹象都没有啊。

其实德亨自以为自己已经在无意中成功种上了牛痘,但那都是他自以为的,如果没种上呢?

还需要验证。

这次种痘就是一个很好的验证机会。

事实证明,唐痘爷给他种了三次痘,他都没有出痘的症状。

德亨都已经打算好了,如果从太医院取来的新的痘粉还不能让他出痘,他就再次提及他种了牛痘这件事。

这新痘粉还没取来呢,李氏先想起来他以前说的话了,德亨也就顺势将自己的话再说一次。

德亨:“额娘,我是跟额娘说过我已经出过痘的事儿,但额娘和阿玛都不信,我也就以为我是没种上了。”

唐痘爷在旁听的稀奇,问道:“你怎么会认为你出过痘呢?出痘什么样你知道吗?”

德亨:“痘痘嘛,还不都一样?就跟牛身上一样,一片一片的,人也应该差不多吧。”

唐痘爷捋须点头,道:“不错,那你要是跟牛一样浑身成片的出过痘,你阿玛和额娘一定会发现的。”

德亨点头,道:“但我就出了一个,然后发了一晚上的烧,第二天就好了。我觉着跟大人们说的种痘挺像的。”

纳喇氏简直要晕厥过去了:“什么时候?你什么时候出了一个痘?还发烧发烧”

纳喇氏想起来了:“是你三岁那年,种痘之前突然发烧”

前面说了,叶勤和纳喇氏两口子对唯一活下来的儿子宝贝非常,德亨每一次生病纳喇氏都记得清清楚楚,尤其是发烧这种在当代看来非常凶险的小儿疾病,纳喇氏就记得更清楚了。

话说,自从三岁那年种痘前夕德亨发过一次烧之后,此后三年,一直到今日,德亨都没有再发过烧了。

纳喇氏恍惚回忆道:“我还记得,当时你手背上红肿一片,你跟我说你是在墙上噌的?”

德亨支吾道:“不是在墙上噌的,是我不小心划伤了手背,然后去骑青牛,下晌手背就鼓了一个痘,然后就发烧了。”

唐痘爷敏锐的接收到隐藏信息,问道:“你说你见过牛身上的痘,你们家那头青牛,是不是身上就长了痘?”

德亨:“是啊,唐爷爷你怎么知道的?”

唐痘爷循循善诱:“后来呢?你是认为你手背上已经出了那个痘,就可以让你以后都不用再种痘了?”

德亨回答道:“唐爷爷还记得我家书童陶牛牛吗?”

唐痘爷点头:“记得,他那次出痘十分凶险。”

德亨就道:“从那我就知道了,痘粉就是痘浆结痂制作成的,只要小孩儿碰过痘粉,并出痘,发烧,消痘,就是种上痘了。我也一样啊,我沾了牛痘,然后手背上就出了一个痘,接着就发烧了,第二天痘消了,我也好了,这不就是种上了?”

“哦,我手背上还有一个小窝窝呢,您看,就是那次出痘留下来的。”德亨给唐痘爷展示手背上的痘坑。

纳喇氏急道:“这怎么能一样?那是牛身上的痘,怎么能一样?!”

唐痘爷仔细观察着德亨手背上的小痘坑,还不忘安抚即将崩溃的纳喇氏,道:“也不无可能啊,谁说牛痘和人痘就不一样的?”

纳喇氏:“痘爷!”

唐痘爷正色道:“老夫种了一辈子的痘,你放心,不给这孩子一个说法,老夫是不会出这痘所的。”

纳喇氏一口气憋在胸腔里咽不下吐不出来,只能捶着胸口等唐痘爷决断。

叶勤很快就从太医院请来了带着新痘粉的太医,这个太医从门缝里将痘粉递给唐痘爷,然后两人交流了几句,太医留下一个小药童在门外等消息,自己离开,唐痘爷再次给德亨种痘。

理所当然的,这次也没出痘的迹象。

唐痘爷看着德亨,就跟看一只大宝贝一样,慈爱的哄他,让他安心在这里住着,唐爷爷保证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然后隔壁联排的房子就都被太医院租赁了下来,德亨这间小小痘所里又住进来两位穿着补子的太医,两位太医连番给德亨诊脉,唐痘爷则是去和墙另一边的太医联合给康熙帝写奏折。

唐痘爷口述,另一头的太医拿笔写。

叶勤已经麻木了,他麻木的跟纳喇氏嘱咐在里面好好待着,外头有他,什么事儿都没有,另一方面,他又麻木的轮番回答太医院众人、都统、宗人府、贝勒府等人的详细询问。

他就知道,儿子这次种痘也不会顺利的。

他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哈哈,写完就发

第 53 章

一直等到九月初, 天气日渐凉爽的时候,德亨才被从那座专门属于他的痘所里放出来。

从痘所敞开的大门里出来,叶勤一把抱起儿子, 掂了掂,一脸心疼道:“瘦了,瘦了。”

在里面好吃好喝长了好几斤的德亨搂住阿玛的脖子,真心道:“阿玛受苦了。”俊脸都憔悴了, 胡子拉碴的,眼角还胶着眼屎。

叶勤心下一酸,差点掉下泪来,妻儿全被关了起来,天知道这半个月他是怎么过来的。

纳喇氏被关的早就没有脾气了,道:“先回家再说。”

叶勤忙应道:“对,对,回家, 咱们先回家。”

“咳, 咳咳!”

德亨转眼一看,惊喜道:“衍潢, 你也来了?”

叶勤才想起来,道:“对,衍潢王爷也一起来接你了,这些日子他帮了咱们家良多,儿砸你快跟他道谢。”

德亨就在叶勤的臂弯里空出两只小短手居高临下的跟衍潢拱拱手,操着小奶音一本正经道:“多谢衍潢王爷帮忙, 改天请您喝酒吃饭啊。”

衍潢笑吟吟回礼道:“好说, 好说, 你可要说话算数才行。”

德亨也笑了起来, 道:“一定,一定。”

唐痘爷捋着胡须踱步过来,跟德亨道:“小友,可要记得,以后有任何不适都可来找老夫诊治。”

德亨甜甜道:“谢谢唐爷爷,我记住了。”

这话唐痘爷已经叮嘱了他好几遍了,就怕他回家后有了什么症状,自己藏着掖着,不告诉他,让他错失给他诊治的机会。

不就是临床观察吗,能得到小儿圣手做专属大夫,德亨还觉着是自己赚了呢。

叶勤和纳喇氏的表情则是有些勉强,他们家孩子之所以这个时候才放出来,就是这小老头儿不放人,他们一直等到了皇上的第二次手谕回复,这精怪的老头才答应放人出来。

德亨还在痘所里时,都统延信和佐领额尔赫布多次上书康熙帝陈情,说太医院发现新的痘苗来源,德亨原本有功,不该使他不见天日,以致父子分离,夫妻不得团聚。

康熙帝是怎么想的大家不知道,但结果是,康熙帝第一次手谕是下给太医院的,让唐痘爷全力研究牛痘成苗之事,一力开销都从内务府和户部走,内务府和户部的人不得推脱,要极力配合太医院。

第二次手谕同样是下给太医院的,这次是对以唐痘爷为首的太医院众位太医的勉励和褒奖,以及,特地提出了,可以放宗室子德亨回家了。

这可能是太医院研究出了成果,德亨已经没用了,也可能是,康熙帝回应了延信和额尔赫布的陈情,答应将德亨给放出来。

但总归,人家是出了力的。

所以,在纳喇氏和德亨回到家,跨过火盆,洗过艾草澡之后,叶勤家第一件事,就是宴请延信和额尔赫布,佐领务尔登和师爷王德正作陪。

宴请当然也没忘了请衍潢,这半个月叶勤全身心都扑在妻儿身上,哪里还有心情去内务府当差督造风扇。还是衍潢从自家王府包衣里挑了两个能干的奴才给他,让这两个奴才充当亲随跟着叶勤进去造办处,帮叶勤处理一些日常琐事,核对一些要紧的账目,叶勤才能在精神恍惚中没有出了纰漏,误了皇上的差事。

大人们吃肉喝酒畅谈,原本是没德亨这样的小孩子什么事儿的,但衍潢非要拉着他上桌,无法,德亨就只能充当倒酒童子,上桌伺候大人们吃喝了。

德亨头戴瓜皮小帽,身穿青衣圆领小袍子,腰间扎着小小白玉腰带,脚踏青云皂角小布靴,双手捧着雨过天青色的长嘴酒壶,来到都统延信手边,乖乖巧巧道:“都统,德亨给您倒酒。”

延信:“”

延信将酒杯里的竹叶青一口闷,然后放下酒杯,德亨滴溜溜给他满杯,道:“都统喝好。”

延信:“嗯。”

德亨转到下一首额尔赫布面前,乖乖巧巧道:“佐领,德亨给您倒酒。”

额尔赫布微微一笑,仰头干了酒杯里的酒,再看着这青衣小酒童给他满上,再道:“佐领喝好。”

额尔赫布笑道:“好,好。”还摸了摸小孩儿的瓜皮小帽。

多招人稀罕的小阿哥啊,他以后要是有了儿子,也一定如他这样聪敏乖巧。

德亨对额尔赫布笑笑,转了大半个圈,来到了叶勤的右手边次宾位置,衍潢笑嘻嘻捏着空空如也得酒杯示意德亨给他倒酒。

德亨调皮一笑,唤了声:“牛牛。”

陶牛牛立即上前,一手在衍潢跟前桌子上放上一只青铜酒爵,另一手递给德亨一个黑瓷酒坛子,同时空了的手接过德亨手里的酒壶。

德亨托着酒坛子的底儿给衍潢面前的酒爵倒上浑浊清香的糟米酒,道:“显王爷,小的觉着这彰显王者身份的樽爵就是专门为您而生的,您喝喝看,这酒可还适口?”

延信和额尔赫布饶有兴致的看着衍潢,看他会不会跟德亨发脾气。

衍潢“嘁”了一声,将这酒樽里的糟米酒一饮而尽,豪气道:“还不够塞牙缝儿的,再满上!”

德亨将酒坛子塞他手里,道:“我还要去倒酒呢,你自己喝吧。”还玩上瘾了呢你。

说着,就又接过陶牛牛手里的酒壶,来到副陪位置,给二叔务尔登倒了一回酒,最后给师爷王德正满上,然后端着酒壶站在了叶勤身侧。

叶勤端着儿子给他斟满的酒杯起身,正色道:“叶勤屡遇坎坷,多亏诸君不离不弃,扶持叶勤一次又一次渡过难关,叶勤无以为报,在此满饮此杯,稍表叶勤心下感激涕零之情。”

说罢,深深拜倒,然后满饮此杯。

众位客人也都回以客礼,一同饮尽。

重新落座,都统延信先开口道:“老话说的好,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我观叶勤你家,正巧应了这句老话呢。”

叶勤苦笑,道:“都统说笑了,叶勤倒是宁愿过的平静些,也好过这两月,一波刚平另一波又起,让人担惊受怕忧虑度日。”

额尔赫布就道:“这世上哪有十全十美的事儿,不让你受些波折,你怎么知道能承的了多大的福气呢?你说你接连受波折,殊不知,你现在的差事和如今结交的贵人,就是这些波折带给你的?”

务尔登也道:“贤兄所言甚是,穿过雷层的雄鹰才不惧怕风雨,兄长方才所言,太过悲观泄气了些。”

其实务尔登想说的是叶勤太过胸无大志了些,一点子磨难都经不住,能办成什么大事?

但可惜,如今时运在叶勤这边,他这个做兄弟的只能尽力托举,不可卸了气力,让兄长飞的有气无力,不能攀登高峰。

不过,劝导的话还是要说上一说的。

王德正也道:“佐领所言甚是,东家正该一鼓作气,扶摇直上才是。”

叶勤看了眼在跟衍潢头对头品糟米酒喝的儿子,道:“诸君激励之言,叶勤感佩莫名。不瞒诸君,对如何经营风扇之事,叶勤日夜苦思,倒也真琢磨出了一个想法,姑且在此说与众位听听,诸君听了,莫要嫌弃叶勤才识肤浅才是。”

说着,又在桌上拜了一拜,权当献丑之前的歉意。

众人让他尽管说,就算是说错了说的浅显,也不会笑话他的。

说完场面话,叶勤改换了一副家常话头,道:“我近两个月在内务府当差,发现京城中许多看着不起眼的店铺,其实是内务府包衣所收之门人所开,店铺中所售货物,有常见的诸如针头线脑瓶瓶罐罐胭脂鞋袜等,也有难得一见的珍奇顽器、布料、点翠头面等,种类繁多,不一而足。这些店铺背靠内务府,做的几乎是无本的买卖,我在内务府当差这两个月,也有人邀我入股一起做买卖,但我才去,脚跟都还没站稳,稳妥起见,就让我给敷衍过去了。”

众人点头,知道叶勤这是话都还没说完,就不言语,静等他继续说,德亨也不和衍潢咬耳朵了,捧着酒壶转圈儿的给众人斟酒。

叶勤跟延信和额尔赫布碰了一回酒,继续道:“但若说我是个清高不屑同流合污之人,我自个儿第一个是不信的,”这话一出,众人都笑了起来,在座之人,哪一个又是出淤泥而不染的清高之人呢,不过是在浊世污泥间打滚儿罢了,叶勤也跟着笑一回,继续道:“但我思来想去,我能做什么呢?我叶勤前半生一事无成,在内务府没有半点根基,就是开间铺子卖鸭蛋,也还要舅兄帮我养鸭子呢”

说到这里自嘲一笑。

今日原本也是邀请了福顺来的,但福顺说今日是叶勤的主场,他一个隔壁佐领的小拨什库,却是不好在场,要不然,他是不是也要把他的顶头上司佐领也邀请来啊?

事儿不是这么办的。

福顺的佐领可没帮过叶勤什么忙。

叶勤继续道:“我能做的买卖,也只有风扇了。”

众人一同点头,知道正活儿来了。

叶勤继续道:“我知道京内京外多少官员盯着想要一台皇上御赐的风扇呢,我要是真卖风扇,也不用卖贵了,就一台五百文,那我这院子,还不得被银子堆满了?”

额尔赫布忙道:“五百文可不成,这不仅糟蹋了这风扇,更是打了皇上的脸面。”五百文,还不够他吃一只烤鸭的,就想买到皇上御赐的风扇,这不笑话呢吗?

叶勤也笑道:“我就是这么打个比方,并不是真的就定价五百文。”

额尔赫布点头,示意他继续。

叶勤继续道:“但话又说回来了,西单大街上的胭脂铺子可以假托是人家掌柜的自己做来卖的,只不过是看着跟宫里的娘娘们用的像罢了,谁也没证据说就是内务府出来的,但我这风扇可不一样,这风扇是稀奇物什儿,天下谁人不知,只有造办处我叶勤主事手里有,但凡有不在皇上赐下的名单之内的名字家里有了,那一定就是从我这里流出的。”

“没得跑儿!”

“要是让皇上知道了,说不得就要问我的罪了。”

务尔登:“所以呢?”

叶勤跟弟弟碰了一下酒杯,狡黠一下,道:“所以我打算给皇上上个折子,说说这卖风扇的事儿,让大家共沐圣恩嘛。”

“噗”务尔登及时扭头将嘴里的酒给喷到了地上,随意用袖子抹了抹自己的嘴,瞪着眼睛看了一回叶勤,问身边的王德正道:“他写折子了?”

王德正笑道:“东家还没跟我说呢。”

叶勤指使儿子再给弟弟满上酒杯,不满道:“哥哥刚才不是说了吗,这想法还在我脑子里,谁都没说过呢。”

务尔登不理他,看着延信和额尔赫布问道:“两位怎么说?”

延信敲着桌面,笃笃声中沉吟道:“如果过了皇上的明面儿,那这买卖风扇所得,大头可就要归皇上了。”

这吃独食儿和赚些零碎子能一样吗?

肯定不一样啊。

这个道理就连德亨啊不,就连天真不涉世事的衍潢都明白。

叶勤笑道:“但是,过了明面儿,可不就是偷摸着卖十台八台的了,不仅可以光明正大的开上十间八间专门卖风扇的铺子,咱们还可以和南城的匠人、手艺人合作,将这风扇卖到漠北,卖到江南,卖到全大清,甚至是卖到法兰西、俄罗斯、英吉利、高丽国、日本国,就算一台风扇你我只挣十文钱,卖出一万台风扇去,那能挣多少呢?”

“足足一百两纹银!”

“而且,我大清可不止一万户。”

额尔赫布再次道:“一台只挣十文,太少了。”

叶勤:“我只是打个比方,打个比方。”

延信道:“照你这么说,这个风扇就是个长长久久细水长流的生意了。”

叶勤点头,继续加码道:“而且,这风扇是会坏的,不是买了就要用一辈子的。”

众人相互对视一眼,都觉着叶勤这想法真不算肤浅。

但是,额尔赫布踟蹰道:“皇上会批吗?”

是啊,皇上会批吗?

叶勤:“所以才跟诸位商量嘛,看看这折子怎么写,才能让皇上同意,而且”

叶勤头伸向了酒桌中央,众人心有灵犀的跟个鸵鸟一样也将脑袋伸了过去,叶勤神神秘秘道:“皇上他缺钱!”

“嘶”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务尔登不信道:“不能够吧?皇上受天下供养,怎么会缺钱呢?”

延信却是皱起了眉头,道:“前几年征准噶尔可是耗空了国库,几年过去,国库有没有缓过来,真不好说。”

眼睛又射向叶勤,问道:“消息准确吗?”

叶勤“嗨”了一声,感慨道:“我也是才知道,宫廷早就在缩减用度了,而且,下月初,就是皇太后的寿辰,但这都九月上旬快过去了,咱们都还没收到旨意为皇太后准备寿宴寿礼呢。”

皇上是个孝子,对皇太后的孝敬可是做不了假的,内务府其实早就暗中准备起来了,但皇上这旨意就是不下,他们难免心里要犯嘀咕。

也是妻儿都出来了,他才有了闲心跟人围堆儿磕牙了,这不,就知道了?

额尔赫布也点头道:“今年山东大灾,山东巡抚道台官绅们沆瀣一气,意图截留朝廷拨的赈灾银子补足这几年欠下的亏空,被御史揭发出来,皇上为了能将灾银送到灾民手中,特抽调八旗官兵,每一佐领抽调三人,每人携带三百两银子去往山东赈灾,我们佐领内的讷尔特宜就被我派去了”

“不说皇上这样做算不算斤斤计较,但今年山东的赋税肯定是收不上来了,国库肯定会更加艰难,如此说来,倒是可以从开源节流上入手,打动皇上的心。”

额尔赫布从时政上与叶勤的内府现有情况相互印证,倒是更加详实的论证了康熙帝缺钱这个论点。

德亨在一旁听的不住点头,实际上,自从康熙帝征了噶尔丹之后,国库就一直空虚着,一直到雍正皇帝即位,对官豪富绅们下狠手,给自己挣了个抄家皇帝的名号,才将康熙末年留下的亏空给补足喽。

延信点头道:“如此,让皇上特批叶勤经营风扇买卖之事倒是有五六成的把握。”

延信说五六成其实是保守的,实际上,在座众人都觉着这事儿至少有七八成的把握,剩下的一两成,就看叶勤这奏折怎么写了。

叶勤对王德正拱手道:“奏折之事,就拜托先生了。”

王德正回礼,道:“义不容辞,只是,东家这几天也该好好练一下字,等皇上见到东家誊抄的奏折之后,不至于看不下去。”

一句话都逗的在座众人都笑了起来,叶勤也自罚三杯,保证一定会好好练字,争取将字写的好看一些。

虽然只谈了向康熙帝请旨买卖风扇之事,没有说这风扇具体怎么经营,谁参股谁出份子,谁出人谁出铺子,盈利之后又要怎么分红

但既然叶勤是跟他们几个说的,这最后的合伙人,自然也就是他们几个了。

即便衍潢一句话也没说,但有堂叔延信在这里,肯定就会少不了衍潢一份。

所有人都很满意,并且暗中给自己定好了定位,畅想着以后能挣到多少银子,接下来的酒就喝的其乐融融了。

酒桌散去已经是深夜了,全京城早就宵禁了,德亨和衍潢挤一床睡,务尔登、王德正和延信,就去额尔赫布家,由他招待过夜。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但我觉着时间到了,就发上来让大家先看着。

第 54 章

在王德正的操刀下, 叶勤给康熙帝洋洋洒洒上了一封“经营风扇以增内府,补充国事”的奏折,折子很快就批复下来了, 认可了叶勤经营风扇行为,但是,他老人家做了补充说明。

“认买?”衍潢惊讶道:“如果只是让有限的几个人认买的话,还能卖出去多少风扇?又能赚几个银子?”

所谓的认买, 就是皇上赏赐的你可以购买某某件东西的资格。

没错,这年头你买个东西,也得要先获得皇上的赏赐,皇上让你买,给了你去买的资格,你才能去购买,并且使用。

比如人参,比如官员冬日必须要穿的貂皮大褂, 都是由内务府制成, 然后官员自己拿着银子去内务府买,然后这钱, 就被内务府给赚了,然后补充内务府的皇家开销。

现在又增添了一个风扇,皇上赏赐了某某官员的家里“可用风扇”这个荣幸,然后这个官员就可以拿着这个“荣幸”去内务府买一台风扇回家吹了。

就很

难评!

不知道康熙老爷子是怎么想的。

明明这风扇一点都不珍奇,更不难得,德亨都能想象的出来, 这风扇一经流通之后, 都不用多少台, 只要被南城一两家官员得到了, 那这盗版风扇一定会立即风靡整个京城内外。

谁还管你是不是皇上赏赐的?

反正我是有了,皇上难道还会来我家里指着这台风扇说“这不是朕赏你的”吗?

额尔赫布问叶勤:“你是怎么打算的?”

叶勤理了下思路,道:“现在计划要变一变了,不如这样,我脱离出来,一家来经营造办处的特旨买卖,佐领和都统你们,另独立开一家卖风扇的店,至于怎么经营我一概不管,也不拿任何分润,所得全部由你们自己分配,造风扇所用的木料和工匠我来给你们张罗,你们出银子就行了,如何?”

额尔赫布惊讶道:“这样的话,你可就吃亏了。”叶勤如今已经掌握了造风扇的原料源头,若是他无偿提供给他们,自己却一分不取,可不就是吃大亏了吗?

叶勤笑道:“我只是拉线牵头而已,至于怎么谈,还是得你们自己来,况且佐领关照我良多,我就出这么一点子力,和谈吃亏?不过,我有一个请求,那就是要愚弟务尔登参一份子,不知道佐领可否同意。”

额尔赫布笑道:“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既然皇上有旨意下来,咱们就不能违逆了,务尔登与我等也是助力,他参一份子最好。你尽管放手去经营,遇到什么难处,不要不好意思开口。”

叶勤拜道:“叶勤在此先谢过佐领了。”

额尔赫布要去找延信、务尔登商量接下来要建作坊开店铺的事情去了。

衍潢看着额尔赫布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对德亨道:“我怎么看你们家佐领挺高兴?”

德亨笑道:“独家经营权到手了,他想卖多少银子都是自己说了算,你说他高兴不高兴?”

衍潢道:“你阿玛这样做真的好吗?我怎么瞧他都是吃大亏了?”

给皇上赚钱然后得一些赏赐和给自己赚钱还是不一样的。

德亨意有所指道:“我阿玛这是在报恩呢,只要以后都统和佐领都照顾我们家,保我阿玛当差顺利,一个风扇经营权算什么?”

不说掌握正蓝旗满洲所有事务的都统,就说额尔赫布,从神鸟事件开始,到他种痘被关起来,以及最让德亨感激的鸣晓小姑娘的平安出生,前前后后费了多少心神,跑了多少腿脚,德亨说以后要报答额尔赫布并不是光嘴上说说的,他是真的要付诸行动的。

如果风扇能让额尔赫布觉着赚了,那他对叶勤一家的恩情就算偿还了。

康熙帝说是让叶勤督造风扇,专门卖给他赏赐了购买资格的官员,但若是这个官员想买两台,而康熙帝却只赏了一台购买权呢?

那叶勤是不是就可以指点一下这个官员,某某某家店有卖跟咱们一模一样的风扇的?

都不用叶勤直说,他只要暗示一下,这个官员就一定会再去叶勤推荐的这家店里买第二台第三台风扇,并且是光明正大的买,光明正大的用,因为他手里有皇帝赏赐的购买资格啊。

这就是信息差,只要没有人告发,那这事儿就不会捅到皇上耳边,如果半城的八旗之人都这么做,就算有人告发了,那你说康熙帝会怎么处理?

估计就跟买卖房屋一样,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哦对了,整个内城的所有房产都是皇帝一个人的,八旗之人只有居住权,没有拥有权,但并不妨碍大家买来卖去的,要不然,德亨家在丁香胡同新“典买”来的十五间房是怎么回事?

德亨问衍潢:“你呢?你们王府有什么打算?”

衍潢:“你说卖风扇啊,我听我三叔(延信)的安排吧,我们府上也不缺这点子银子,若是三叔给分红,我就收着,要是不给就算了。”

德亨赞叹道:“你可真豪啊!”

要不大家族内部都争来争去打的头破血流呢,辛辛苦苦一辈子挣来的,哪有现成的到手的多且痛快?

衍潢并没有get到德亨的点,很没有自觉的道:“也就那样吧。”

又道:“皇上封了简亲王雅尔江阿的同胞妹妹为郡主,我母妃和额娘要去简王府去道贺,我也要去,你不是已经种完痘了吗,怎么样,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玩玩?”

德亨好奇:“皇上封了郡主,是不是郡主姐姐就要出嫁了?”

衍潢脸色不太好道:“是啊,封的爵位越高,就越可能嫁去蒙古郡主已经指了额驸了,是蒙古王公之子,叫颜布的。”

一看衍潢深有感触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姑姑和姐姐们多是嫁去蒙古的。

德亨也不好说什么,跟蒙古联姻皇子王爷贝勒娶蒙古格格,宗室女嫁蒙古王公及其子孙是有清一朝掌握漠北边疆的有力政策。

大家都是一家人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流着一样的血,就可以你帮我我帮你的一起过太平日子了。

衍潢还道:“我七姐今年十五了,不知道皇上什么时候赐婚,你说,她要是只封个县君乡君的,或者干脆不封爵,就嫁在京城陪着我和额娘,是不是会好一些?”

德亨提醒道:“你要是存了这个想法,最好先和王妃侧福晋她们说一声,这是你姐姐的荣誉,更是你姐姐的一生,应该由她们自己选择,至少有知情权,若是你擅自替她们做主,她们未必会感激你的。”

而且,德亨没说的是,一般家族女子婚姻都是为父兄服务的,以显王府的现状,说不得显王妃和侧福晋更希望皇帝给衍潢一母同胞的亲姐姐封个郡主最好是公主的爵位,然后嫁去蒙古,好为衍潢增添政治助力呢。

对嫁去蒙古的宗室女,康熙帝总是会更优容几分的。

衍潢很不开心,道:“要是姊妹们一辈子都不嫁人就好了。”

呵,贾宝玉呢你。

德亨扯开话题,道:“简王府没有给我们家下帖子,我要是去的话,会不会太失礼了?”

说真的,德亨是真的想去这个时代的王府看看稀奇的。

“话说,你都还没邀请我去你们王府看看呢?”德亨说衍潢。

衍潢一拍脑门,咳声道:“我给忘了,你要是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去我府上看看,顺便用过膳食,我再送你回来好不好?”

德亨笑道:“跟你开玩笑的,我现在去你们王府,也就走几步路就回来了,没意思的紧。去简王府的事儿,我看看阿玛能不能有请帖吧,若是有,我就跟你一块儿去。”

衍潢不满道:“哪里要你阿玛,你要请帖的话,我把我的给你好了。”

德亨摇头:“这不一样。”

衍潢嘀咕:“又什么不一样?我看就都一样。”

德亨不管他,他自己嘀咕一会子就过去了。

还别说,叶勤还真的收到了来自简王府的请帖,还是简亲王雅尔江阿亲自送来的。

除了请帖之外,他还带来了康熙帝的封爵圣旨。

雅尔江阿宣读圣旨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宗室子叶勤特册封叶勤奉国将军,兼拖沙喇哈番,封叶勤嫡妻纳喇氏为淑人。钦此。”

叶勤携众家小叩首,呼道:“叶勤接旨,谢主隆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叶勤双手过首接过册封爵位的明黄圣旨,雅尔江阿将之扶起,道喜道:“恭喜奉国将军得此殊荣,成为有爵之家。”

叶勤喜气盈腮连声道:“同喜,同喜。”

前几日雅尔江阿的妹妹才封了郡主,可不就是同喜吗?

纳喇氏亲手将叶勤缝着豹子的补服和给自己的诰命服从内侍手中接过来,殷勤的招待道:“可是辛苦了,快进来喝杯茶水”

叶勤这个奉国将军前头没有等级,默认就是奉国将军三个等级的一等,比如说额尔赫布和务尔登,就是三等奉国将军,叶勤这个比他们两个还要高两等,每年光俸银河禄米就要比他们高出60两和60斛。

而且,这是一封爵、诰一体的诏书,比单封宗室爵位和单封宗室诰命还要有体面。

来宣旨的内侍和宗人府之人有纳喇氏带着李氏等亲自招待,叶勤就单独招待雅尔江阿。

雅尔江阿将德亨叫过来,上下仔细打量了一回,对叶勤道:“我听说,在议爵的时候,随驾大臣给你议的是一个三等爵位,但皇上说,除了叶勤造风扇兢兢业业有功,德亨种痘亦有功,需再加一等恩赏,就给你封了一等爵,另加一个拖沙喇哈番世爵,虽然不是世袭罔替,但到德亨还是能再承袭一次的。”

叶勤感恩道:“正是皇恩浩荡,叶勤不胜惶恐。”

雅尔江阿笑道:“都是你该得的。皇上历来都是推恩宗室,只要有好好当差的,皇上都会有所赏赐,可惜,宗室多懒散怯差,宁愿在家里窝着养姬妾,也不愿用功给皇上当差。”又叹道:“你这样就很好,也算是我接手宗人府以来,难得的一个功绩了。”

雅尔江阿领宗室的一个重要职责就是管理全部宗室子,除了不让这些宗室大爷们闯出乱子来,还负责他们的吃穿住行。

若是能替皇上培养、或者简拔出一两个有能力的宗室来,可就都算是他这个宗人令的功劳了。

叶勤谦虚道:“王爷过奖了,叶勤就是平平无奇一宗室,都是赶巧了,走了好运罢了,不敢当有才。”

两人客套一回,雅尔江阿拿出请帖给叶勤,道:“后日王府设宴,有空的话来喝杯水酒吧,也算是贺舍妹觅得良婿。”

叶勤:“一定。”

这声恭喜,他算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了。

送走雅尔江阿一行人,叶勤谢过来跟他道喜的邻居,关上门跟纳喇氏头一句话就是:“得亏咱们德亨是个带把儿的,要是个丫头,一想到她被皇上嫁去蒙古,剜心夺命的感觉都有了。”

纳喇氏也感慨道:“谁说不是呢,一想到养了十多年的女孩儿一朝嫁去草原,这辈子都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就让人难受。”

叶勤又安慰妻子道:“也有留京赐第的额驸,不过,简王府的大郡主已经嫁在京里了,这个二郡主,最后会不会留在京中实在不好说。”

夫妻两个相对无言片刻,最后还是纳喇氏喜道:“嗐,咱们又不是王爵郡主爵的,这科尔沁喀尔喀的也轮不到咱们操心,快来看看你这爵爷服,这补子上的豹子绣的可真威风啊。”

叶勤就笑道:“这可不是绣的,这是用织机直接织出来的。”

纳喇氏仔细观察一番,煞有介事的点头,道:“果然是提花织机织出来的,就是好看,我说怎么跟绣的不一样呢?”

叶勤忍笑道:“快去换上你的淑人诰命服给为夫瞧瞧,要是哪里不合身的,让李氏和小福给你改改”

看着夫妻两个你推我我搡你的去了房间,德亨小大人似的跟哈拉嬷嬷叹气道:“嬷嬷,咱们家的门槛是不是要改了?”

哈拉嬷嬷喜气洋洋道:“是啊,以后咱们家就是有爵之家了,门槛要加高,门楣要放牌匾,门口照壁也要重新粉刷一遍,要彰显将军府的豪气才行。”

德亨绷着脸点头道:“又要花钱了。”

哈拉嬷嬷哈哈笑着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心肝儿肉的叫了一通,才道:“咱家有招财童子在,哪里还要担心花钱呢?”

说的李氏刘佳氏和小福都忍俊不禁,德亨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们家,这算是向前迈进了一大步了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要查资料,所以费了些功夫,总算写完了。其实还是有一点不大满意的,我原本想将册封圣旨中的册文给写出来的,我还记得我买的一本工具书中是有清朝册封爵位的册文的,但翻了半天也没翻到,不知道是我记错了,还是没找对书,反正,先看着吧,不影响剧情。

注:拖沙喇哈番,清朝的可以承袭的世爵中的一种,从乾隆元年(1736)改拖沙喇哈番为汉名云骑尉,正五品,在骑都尉正四品下。降等次袭爵是恩骑尉,正七品。

第 55 章

德亨一家去简亲王府参加宴席, 并未和衍潢等王府众人同行,而是和佐领太太乌苏氏通行。

佐领额尔赫布因为要当差,且人家简亲王府的帖子是下给妻子乌苏氏的, 并不是给他的,所以他就不去了。

准确说来,乌苏氏的帖子来源并不是简亲王府,而是康亲王椿泰的嫡福晋, 也就是康亲王妃乌苏氏。

王妃乌苏氏和佐领太太乌苏氏是堂姊妹,两人在闺中之时就是感情很好的姐妹,等到各自出嫁之后,见面就变得异常艰难,这不巧了,简王府的二郡主封爵加赐婚双喜临门,大家都去贺上一贺,正是相聚的机会。

反正乌苏氏在家闲着也没事, 恰好叶勤一家也要去简王府, 她与纳喇氏作伴一起去,路上也不寂寞。

简王府在西城镶红旗界, 和正蓝旗正经离的挺远,要直线穿过大半个内城呢,好在走的都是长安大街、西单大街这样宽阔笔直的主干街道,所以,大家干脆就坐了骡车出行。

当然,是乌苏氏、纳喇氏和小福等仆妇们坐车, 叶勤带着德亨骑马。

可是将德亨给稀罕坏了。被阿玛揽在马背上走在三百多年前的长安街上, 德亨只觉处处新鲜处处新奇, 当然, 要是没有一阵风吹来扬起的泥土灰尘就好了。

九月的北京城秋高气爽,呵,沙尘风暴也不遑多让,当然,如今这沙尘暴和三百年后是不能比的,但如今的北京城全都是夯土路啊,突然一阵风吹来,能糊人一脸土。

但显然,这里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不以为忤了。

长安街是主道路,尤其是天安门左右附近,都是六部衙门所在,开店挑担摆摊叫卖做买卖的人少,等转入西单大街之后,那就完全是另外一副不同的景象了。

街道两旁几乎全都是挂着白幡的店铺,店铺前面空地处摆着桌椅板凳,搭着简易的木杆子棚子,棚子下是一个小煤炉子,炉子上架着圆底小铁锅,白雾升腾上来,不知道煮的是馄饨还是面条。

但一定是羊肉汤底的,他闻着味儿了。

叶勤见儿子眼睛一直盯着那个卖吃食的小摊贩看个不停,这都已经走过摊贩了,还扭着脑袋看呢,就跟他道:“那家馄饨口儿重,你吃不惯。”

口儿重,就是盐放的多的意思。一般普通百姓人家里做饭放盐少,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起,买盐是要花钱的。遇到两淮盐运不上来的时候,京城盐价还会上涨,所以,自家做饭吃那是能节俭就节俭,滋味儿自然就清淡。

但如果是在外摆摊卖吃食,多放盐,就可以吸引更多的顾客来品尝。而且盐能压下许多异味,让食物变的不那么难吃,这几乎是为食物增味增色的不二法宝。

别说一般寻常百姓家里了,就是不缺钱花的王公勋贵们也都是油盐糖重口儿的多,这是从他们祖辈游牧民族传下来的口味,他们从小就这样吃,自然也就当这世人吃饭本就是这样儿的了。

德亨不一样,他的口味是真的清淡,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怕盐吃多了伤脑子,怕糖吃多了蛀牙,怕猪油吃多了血厚胃不好消化。

自从德亨能吃辅食开始,全家人的菜色口味在一年之内来了个大转换,少糖少盐少油成了他们家的日常。

别说,习惯了这清淡饮食,哈拉嬷嬷和纳喇氏自觉身轻体健,身体舒适非常,只有叶勤和陶大他们,若是舌头淡了,想吃些浓味重口的,就拿了银钱下馆子打打牙祭,偶尔吃一次,只觉满足异常。

都是对比出来。

德亨道:“我就是看看,没想吃。”

叶勤笑道:“阿玛新开的风扇店铺就在前头不远处,靠近西四牌楼,等给郡主道完贺见完礼,阿玛带你去看看好不好?”

德亨喜笑颜开,大声道:“好哇。阿玛,这卖风扇的店铺是内务府的吗?”

叶勤道:“是内务府替皇上打理的,所以应该说,这店是皇上的。”

德亨夸张的道:“哇,皇上好厉害!”封建王朝最大的地主公啊这是。

逗的叶勤哈哈直笑。

过了西单牌楼,路过三个栅栏口,到了大木厂胡同,就到了简亲王府了。

简亲王府的前身是郑亲王府,八大铁帽子王之首,所以这由郑亲王府换了牌匾的简亲王府,占地面积相当可观,很有延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头的感觉。

简王府大门前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光收礼写礼单的师爷就有六个,今日来的甭管官儿大还是爵位小,来者是客,简亲王带着弟弟们站在大门口亲自迎接,当然,若是接到康亲王这样的贵客,简亲王雅尔江阿就得亲自带进去作陪,剩下的自有他的弟弟们站门口迎接。

雅尔江阿是嫡长子,他下头还有十四个弟弟,最小的弟弟今年五岁,比德亨还小一岁呢。而雅尔江阿的三个儿子,一个十岁,两个六岁,都比这个弟弟要大。

给这么一大家子当家做主,雅尔江阿挺不容易的,难怪二十六七岁的年纪就历练的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他作为大哥,他要是不沉稳,怎么压的住下面的弟弟和要家世有家世,要儿子有儿子的庶母们呢?

德亨一家和康亲王府上的差不多是前后脚到的,雅尔江阿正要带康亲王椿泰进门,瞥眼间看到了叶勤,就停了一停脚,跟椿泰笑道:“来,我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才过了二十岁生日两个月的椿泰好奇:“什么样的人物儿能让你特地跟我做介绍?”

椿泰跟衍潢差不多的年纪袭承了康亲王的爵位,早就养成了眼高于顶的性子,一般人他还真看不上,要不是今天请宴的是雅尔江阿,他顶多派个门人来送礼,不会亲自上门来吃席道贺的。

雅尔江阿只说:“你们王府不是想多要几台风扇吗,找他就行了。”

说话间,早就有王府专门候在这里牵马打蹬的小厮接过叶勤的缰绳,一个小厮还殷勤的将德亨给抱下了马背,稳稳的放在了地上,真的很稳,就好像德亨原本就站在地上一样。

德亨笑眯眯跟这小厮道谢:“多谢你了。”

小厮被唬了一跳,忙单膝点地打千行礼,道:“您折煞小的了。”然后又接连快速的打了两个千,才跟着叶勤的马走了,边走还边回头冲德亨弯腰点头笑个不停。

德亨:

是他不合时宜了。

叶勤顾不得儿子这边,跟雅尔江阿拱手道贺:“王爷大喜。”

雅尔江阿笑道:“同喜,同喜,来,我跟你介绍,这位是康亲王椿泰,”又跟椿泰介绍道,“椿泰,这是奉国将军叶勤,如今在养心殿造办处为皇上督造风扇,咱们想要买风扇,可得去找他。”

叶勤等雅尔江阿说完,一个利索的千礼打下去:“叶勤见过康王爷。”

雅尔江阿都这样礼遇叶勤了,椿泰也不拿架子,他笑眯眯弯腰单手将叶勤扶起来,疑惑问道:“不知你祖上是哪一支,说不定咱们还是兄弟呢?”

其实椿泰也就随口说说,不成想,他跟叶勤,还真是三服堂兄弟。

前头说了,叶勤曾祖是努尔哈赤第三子阿拜,阿拜是庶出,努尔哈赤非常重嫡庶,阿拜生前是二等镇国将军,顶多死后加了一个“勤敏”封号,追封镇国公,是为镇国勤敏公。

康亲王爵位来自礼亲王代善,代善是努尔哈赤第二子,和阿拜正是一个二哥一个三弟。

不过,代善是嫡出,且战功赫赫,子孙成材者众多,八大铁帽子王代善这一支就占了三个,一个是礼亲王现在的康亲王爵,第二个是代善的长子岳托的克勤郡王爵,第三个就是代善的孙子勒克德浑顺承郡王爵,尤其是岳托这一支,除了一个铁帽子郡王爵,还有三个贝勒爵传承,虽然贝勒爵不是世袭罔替的,但这才传了第三代,辅国公、镇国公和辅国将军、镇国将军那是一抓一大把。

反观阿拜这一支,除了叶勤和务尔登的父亲是最后的辅国公,到了务尔登,就只是一个三等奉国将军了。

哦不对,现在阿拜主支爵位最高的已经是叶勤了,他是一等奉国将军,比兄弟务尔登高了两级,但也还是奉国将军。

听雅尔江阿细数完他们曾祖的渊源,椿泰失笑不已,打趣道:“原来是堂兄,失敬,失敬。”

叶勤怎么敢认“堂兄”这个称呼,且人家康亲王就跟说笑一般随口说的,他要是真当真了可就闹笑话了,是以他连连作揖,口中不住道:“不敢,不敢。”

爷们儿在这说话,女人那边也不遑多让。

佐领太太乌苏氏和康王妃乌苏氏一个妹妹一个姐姐的叫的甜蜜且温馨,乌苏氏还跟王妃妹妹介绍纳喇氏,同样介绍说她男人就是为皇上造风扇的叶勤,你们王府要是想多要几台风扇,找她就行了云云。

乌苏氏见两个和王爷和叶勤相谈甚欢,就跟椿泰的亲随打了一声招呼,自己带着姐姐和纳喇氏进了王府的大门,朝王府后院而去。

纳喇氏当然是把儿子德亨给带上了,德亨才六岁,他只能混内宅。

刚进了接待女眷的后殿,德亨一眼就看到了弘晖,一脸无聊不住往外头张望的弘晖也看到了德亨,惊喜的跑了出来,德亨也迎了上去,小哥儿两个笑着相拥,都道:

“弘晖。”

“德亨。”

弘晖还不住的道:“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了你有好一会儿了。”

没错,今儿个弘晖也来了,因为德亨跟他写信说了他今日要来简王府的事,弘晖回信道:“我也要去。”

于是两人就在简王府见着了。

“这就是德亨吧?果然玉雪可爱。”说话的是一个十分文弱秀美的小格格,目测也就十来岁的模样,介于这年头女孩子打扮的趋向于成熟,她应该不超过十岁。

弘晖忙给德亨介绍道:“德亨,这是我姐姐。”又跟卓克陀达介绍道,“姐姐,这是德亨,我的好朋友。”

德亨连忙跟卓克陀达行书生礼问好,跟着弘晖唤她道:“姐姐吉祥如意。”

卓克陀达拿帕子掩唇轻笑,道:“免礼吧,快别站这风口了,跟我进内殿吧。”

弘晖拉着德亨小声道:“你不知道,今儿来的都是女眷,到处都是大小格格们,我估摸着,小阿哥可能就来了咱们两个。”

德亨也跟他咬耳朵,道:“今日是来贺郡主的,来的自然都是女眷,要不是我约你在这里见面,四福晋也不会带你来的。”

弘晖偷笑:“额娘也是这么说的,但我这一个月乖的很,功课做的阿玛都挑不出错处来,我去求阿玛,阿玛允许了,额娘才带我来的。”

经过上次跪家庙事件后,弘晖说话做事更谨慎了,尤其近日他在功课上狠下功夫,勤奋刻苦的都让胤禛啧啧称奇,连连跟幕僚先生和门人道:

“爷这个儿子总算开窍了。”

“毅力天分俱佳,成材有望。”

“聪敏劲儿也见长,不是个死读书的”

你看,大人对乖孩子总是更宽容一些的,虽然弘晖自从认识了某个小阿哥后变的不那么乖了起来,但却变的更讨阿玛额娘喜欢了呢。

“你们说什么呢?说大声点也让小爷听听?”

德亨和弘晖同时转头看向来人,弘晖不乐道:“衍潢,又是你,你不在前院和那些王爷们说话,来后院做什么?你真是太失礼了。”

衍潢不乐意了,甩着扇子叉着腰说弘晖:“我说你个小屁孩,多管闲事管到你哥哥我头上来了哈?没大没小的,哥哥去哪里还要你允许不成?来,叫声哥哥听听,你若是叫的让哥哥满意,哥哥赏你块糖吃啊?”

弘晖气的脸蛋都涨红了,细白的手指指着街溜子似的衍潢不住颤抖,“你你你”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德亨将弘晖的手指压下来,不赞同的看着衍潢道:“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习性,太不雅观了,你别忘了,你还没出父孝呢,裕王爷的孝你也要守着,你若是耽于声色犬马,小心被皇上知道了又要训斥你。”

衍潢神情有些不自在,那什么,他这不是已经知人事了吗,近日他在族人和奴才当中声望大涨,这不就有些钻营之徒献上了家中美貌年少的女儿给他,又有那起子逢迎拍马的带他去见识了一些风月戏院琴瑟箫鸣之所,他、他今日见着喜欢的小伙伴一时有些忘形,就给带出来些。

衍潢抱怨道:“你怎么比朱先生还像老夫子,小老头儿!”

德亨也生气了:“我去告诉王先生去,不,等下次我去你们王府,告诉朱先生去,你不学好,让他打你屁股!”

弘晖也在旁愤恨道:“对,让先生打你屁股!打的你三天下不了床!”他还记很衍潢让他叫“哥哥”的事情,虽然他是该叫他一声哥哥,但他直觉此哥哥非彼哥哥。

就很生气。

衍潢:

德亨抿唇一笑,对衍潢道:“咱们去的内殿有好多小格格们,你可不能去,你有什么话快说吧?”

衍潢讪讪道:“内殿有什么好玩的,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出去玩的吗?”

德亨和弘晖对视一眼,异口同声问:“还能出王府玩吗?”

衍潢得意道:“当然能,有我带着,你们还怕什么?”

德亨道:“那我和弘晖先去问问额娘和四福晋去,你且在这里等我们。”

衍潢笑道:“快去吧,保证不丢下你们。”

德亨扔下一句:“有本事你自己先走啊”

就和弘晖手拉手去内殿找大人去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有了哦,明天继续

第 56 章

今日跟来简王府的小阿哥的确只有弘晖和德亨两个, 儿子跟来没一会,就要和小伙伴德亨出去玩,四福晋真的是一点都不意外。

说实话, 她是不想让儿子离开眼前半步的,但是,若是不放人离开,那她就不应该带儿子出来。

正在犹豫踟蹰间, 简亲王妃瓜尔佳氏笑道:“不如这样,让我家老大陪着一起去,多带几个人手,就在咱们府门前逛逛,看看耍猴儿的,喝点子茶汤就回来用膳,您看可行?”

大木厂胡同就在繁华商业区西单牌楼和西四牌楼大街中间的位置,简王妃说就在府门口看看耍猴儿和喝点子茶汤就回来, 真不是在说虚话。

雅尔江阿的嫡长子德隆今年十岁, 在德亨未来之前,就是他带着两个六岁的弟弟招待弘晖, 等德亨来了之后,弘晖就将人给抛到一边去了。

此时弘晖说他想出去玩儿,德隆眼睛顿时亮的就跟探照灯似的,立即乖巧应答道:“额娘和贝勒福晋放心,德隆一定会照看好弟弟的。”

德隆的两个仅仅相差三个月的弟弟阿尔塔和永谦也着急忙慌道:“(嫡)额娘,儿子也去, 儿子也去”

次子阿尔塔是庶福晋伊尔根觉罗氏所出, 三子永谦和德隆一母同胞, 都是王妃瓜尔佳氏所出, 两个孩子虽然一庶一嫡,但阿尔塔和永谦前后只差了三个月,从小养在一起长大的,在瓜尔佳氏面前,不分嫡庶。

瓜尔佳氏被两个小儿子闹的头疼,揉着太阳穴躲避道:“你们跟我说没用,去找你们阿玛去。”

阿尔塔和永谦异口同声道:“阿玛听(嫡)额娘的”

“噗”

不知道是谁先笑了起来,顿时满屋子的女眷们都笑的前仰后合,一向稳重自持的四福晋也忍不住莞尔,看雅尔江阿一连娶了两个伊尔根觉罗氏的女儿,其中还有一个是侧福晋,她还以为雅尔江阿和瓜尔佳氏感情平平呢,却原来

也对,若真感情平平,瓜尔佳氏也不会一连生了两子一女了,看阿尔塔跟瓜尔佳氏这样亲热无间的样子,瓜尔佳氏明显是将这个庶子当亲儿子养的,若果真没有感情,瓜尔佳氏怕不会这么大度无私吧?

瓜尔佳氏脸蛋爆红,一手一个小儿的小耳朵,将人揪的脚尖踮起,捂着耳朵不住“哎哟”“哎哟”的叫唤,看的德亨捂嘴直乐。

这可真是,童言无忌啊。

弘晖也饶有兴致的跟德亨咬耳朵:“这两个晚上一定会受罚嘿嘿。”

德亨也回道:“你很有经验嘛。”

弘晖得意的小表情都要飞起来了,道:“那是当然。”

德亨:整不明白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最后瓜尔佳氏只能同意了三个儿子陪同两个小客人出去逛街玩儿,于是衍潢等到的,就是五个平均只有七八岁的小孩儿,以及他们身后得有十来个精悍的仆从和丫鬟,其中就包括小福和一春。

这完全靠德隆一个人拉高了五个人的年龄水平。

五个小孩儿排排站开,看的衍潢眼皮子直跳,僵着脸问道:“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去?”

德隆:“出去玩儿呀,你不是要带咱们去大街上玩儿吗?”

衍潢:“本王好像记得,本王说的是带那两个?”他扇子合拢,点了弘晖和德亨两个。

德隆:“知道呀,我们是主人,你们来者是客,咱们兄弟做主人的,自然要招待好客人啦。你放心好了,今日的花销全都记我阿玛的账上,你随便买,随便玩儿好了。”

衍潢运气:“本王会缺逛街的钱?”

德亨忙道:“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快走吧。”

说着就一手弘晖一手衍潢拉着向来时的路跑。

再掰扯下去,天就黑了,北京城宵禁,还逛什么街啊。

“等等等等,走这里,走这里!”德隆在后头跳脚唤人回来。

“啊?这里不是大门的方向吗?”德亨止住脚步,回头奇怪问道。

德隆明显很有出门的经验,道:“那里是前大门,离牌楼大街远着呢,咱们从后门走,能省许多脚步呢。”

德亨在脑子里对了下南北方向,可不是吗,这简王府少说有一千亩地,前大门开口向南,与在北面的西四牌楼商业街正好相反啊。

德亨又将两个人给拉回来,笑眯眯道:“快带路吧,大阿哥。”

德隆带一行人向离大街最近的王府小门走去,路上还诱哄德亨道:“我年纪比你大,你可以叫我哥哥。”

衍潢:“年纪大就得叫哥哥吗?我比你们年纪都大,也没见你们谁叫我哥哥啊?”

“哥哥!”异口同声的是阿尔塔和永谦两个小的。

衍潢:

德亨和弘晖都笑了起来。

德隆白眼两个弟弟:“笨蛋啊你们。”

阿尔塔和永谦悄悄白眼回去,小声嘀咕道:“我们才不是笨蛋呢。”

看的德亨和弘晖两个稀奇不已,看得出来,德隆这个哥哥在两个弟弟面前还挺有威望,只是吧,这威望稍有欠缺,两个小的并不是太服气他。

说笑玩闹间就来到一处亭台楼阁俱全的小巧花园,穿过小花园的月亮门,绕过影壁,就是一扇双开的小门,守门的婆子忙将门打开,一行十几个人就出了这扇小门,转向东,就能看到对面大街上人来人往了。

光站在这里看着,就能想象到那里的热闹和喧嚣了。

继续向东走了六七百米,就正式进入了西四牌楼大街。

第一个吸引德亨视线的,是一匹被牵着的棕毛骆驼,这应该是一匹代步骆驼,因为驼峰两侧挂满了大包小袋,鼓鼓囊囊的,里面应该是装满了货物。

吸引弘晖的,则是一个挑着担子慢悠悠向前走的小贩,小贩的扁担上立着一个手舞足蹈的小猴子,十分灵动可爱。

德亨:“哇,大骆驼!”

弘晖:“哇,小猴子!”

两人对视一眼,俱都笑了起来。

阿尔塔和永谦也蹦蹦跳跳指着那个小猴子道:“看,小猴子,小猴子”

德隆嫌弃纠正道:“那是孙大圣,什么小猴子,一点都不讲究。”

衍潢无语,招招手让那个已经驻足但慑于这几个小孩子身后跟着的精悍家丁威势不敢移动的摊贩过来。

摊贩忙担着“吱呀”“吱呀”上下晃动的扁担过来,走近了众人才发现,立在扁担上的,是一只用皮毛扎的惟妙惟肖的小猴子,这皮扎的小猴子随着扁担有节奏的起伏跟着晃动,看起来就跟手舞足蹈似的,偏这摊贩是个挑扁担的好手,将一副扁担挑的跟唱歌似的,带动的小猴子就灵动非常。

目的就是吸引像弘晖这样的小孩子驻足观看,然后买他挑担上的货物。

并不是真的小猴子。

弘晖和阿尔塔、永谦三个大失所望。

德亨一开始就对那个小猴子不感兴趣,所以谈不上失望与否。

这个小摊贩缩着肩膀陪着笑脸不敢说话,这几个小孩子一看就非富即贵,小孩子都是混世魔王,不讲道理的,别说卖货了,他能平安从这里走开就谢天谢地了。

德亨看的心下不忍,从他挑着的众多玩具中挑了一个彩色纸扎的风车,用力吹了一口,风车就嗖嗖嗖的转动起来,德亨举着风车问弘晖:“要吗?”

弘晖点头,无可无不可的道:“好哇。”

德亨将手里的这个给弘晖,又从挑担稻草人身上取了四个彩色纸风车递给德隆兄弟三个,阿尔塔、永谦两个小的接了,德隆仰着小脑袋倨傲道:“小爷早就不玩这种幼稚玩具了。”

德亨不理他,将原本要给他的给了衍潢,衍潢虽然也很嫌弃,但他接了过去。

这样小主子这边,除了德隆一个,其他人手一个纸风车。

德亨晃动着迎风转个不停的纸风车对德隆笑眯眯道:“付钱吧,德隆哥哥。”

德隆:

德隆气哄哄的来到小贩跟前,自己从稻草人身上摘了一个纸风车,下令道:“阿大,给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