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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众家丁中走出一个中年汉子,从钱袋里掏出一把铜钱放到摊贩箩筐里,道:“你数数,可还够吗?”

小摊贩忙数了一遍,道:“多了五文,您收好。”

阿大没收,道:“我们小爷赏你的,不用找了。”

小摊贩忙点头哈腰的对着德隆不重复的说了一车的吉祥话儿,然后从担子里捡出一个大肚娃娃,塞到了德亨手中,然后挑着担子快速离开了。

德隆看着德亨手里那个大肚娃娃,扭头重重“哼”了一声:明明付钱的是他,怎么添头给了他?

德亨也很喜欢这个泥捏的粗糙大肚娃娃,因为是个女娃娃,德亨就给了小福,让她帮他拿着。

弘晖看着上下不住摇晃的扁担走远,笑着对德亨道:“我想起了你送我的那个去赶集的大白鹅,它肩膀上挑的就是跟这个一模一样的扁担。”

德亨惊讶笑道:“你还记得呢?”

弘晖:“我当然记得,这可是你送我的玩具,”想了想,补充道,“非常独特而新颖的玩具,我印象深刻。”

德亨就笑了起来,道:“我就做了这么一个,能不独特新颖吗?估计满京城就这么一个吧?”

德隆听的稀奇,问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什么大白鹅?大白鹅有什么独特新颖的?”

弘晖笑哈哈道:“不告诉你。走,德亨,咱们骑骆驼去。”

一群小孩举着彩色纸风车追着之前走过的那个骆驼而去,衍潢将手里的纸风车塞给小福,道:“你们跑慢点儿,仔细摔着肉疼。”

德亨只是对骆驼好奇,看过之后就算了,但弘晖想骑,但这骆驼是人家的,于是,豪的不行的衍潢就花双倍价格将这匹骆驼从那商贩手里买了下来,当然,是德隆出钱。

跟来的家丁当中就有会训骆驼的,骆驼在他的指示下乖巧卧倒,衍潢将德亨、弘晖、阿尔塔、永谦四个小的跟串糖葫芦似的放到驼峰之间,然后有几个家丁护卫着他们让骆驼起身,四个小的视线立即拔高到了人群的最高层:

“哇!!!”

这是四小只的惊叹声。

上面的空气果然不一样!

所见之世界也不一样呢。

德隆气的直跳脚,质问衍潢:“我为什么不能上去?”

衍潢按着他的小肩膀不让他乱动,理所当然道:“咱们是哥哥啊,做哥哥的,就要有做哥哥的样子嗐。”

“来,哥哥教你牵骆驼,牵骆驼可比骑骆驼好玩多了。”

德隆将信将疑:“真的?”

衍潢将骆驼的缰绳塞到德隆手中,道:“当然是真的,不信你牵牵看?”

德隆握着缰绳拽了一下,骆驼瞥了他一眼,水灵灵的大眼睛里是浓浓的鄙夷。

德隆噘嘴,手指头指着骆驼告状道:“它笑话我!”

德亨四个:!!!

衍潢憋笑,道:“你牵的手法不对,来,我教你”

在衍潢的教导下,骆驼终于慢吞吞的迈开了步子,脖颈间的驼铃叮铃铃响起,与这喧闹的街道相得益彰。

德隆看了眼这铜铃铛,对衍潢道:“回府我就换成金玉的。”

衍潢背着手道:“这应该是我的骆驼吧?”

德隆:“我付的钱。”

衍潢:“是我看中的。”

德隆:“%&”

骆驼下头两个小少年斗嘴争夺骆驼所有权,坐在骆驼上头的德亨早就看的眼花缭乱了。

“南北川广杂货。”这是个杂货铺。

“福建烟。”哟,这是个卖烟的烟铺子,从敞开的铺面里看去,柜台上还摆着各式烟锅子烟杆子。

“专理男妇难症。”嗯,这个是药店,顺便卖点计生用品。

“内务府人参。”这个很好懂,入秋之后内务府新处理了一批积压在库房里的人参,就放在这里买卖了。

人参放久了会失去效用,内务府每年都会清理积压库存,制成以人参为主的药丸药茶膏子,品相好的,就包装起来销售给亟需人参入药之人。

只是看这铺子门可罗雀的样子,生意不咋好啊。也对,人参贵的很,又没病,谁没事儿会买人参吃啊。

最最重要的是,底层八旗之人都是穷光蛋,自己过日子还紧巴巴的呢,哪有闲钱吃人参膏子。内务府指望这些八旗官兵赚钱,是铁定要赔了,不赔就卖不动。

“玉容肥皂。”嗯,德亨家里现在日常用的,就是这玉容肥皂,非常有名。

蜡烛铺、香料铺、颜料油漆店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这里卖不了的。

【作者有话说】

啊,先更这些,我缓缓继续更

第 57 章

“三元糕”“五仁糕”“百子果”“百合饼”“枣豆饽饽”

阿尔塔和永谦看着什么都想买, 尤其是听到卖糕点的叫卖声,就心动的一连声的吩咐跟着的家丁去买来给他们。

家丁去买了来,他们尝一口就不吃了, 因为不合他们口味。

德亨也从弘晖手里的五仁糕掰下一点送入口中,又干又甜,甜的齁人,不知道店家放了多少糖在里面。

弘晖就坐在德亨后面, 小声在他耳边道:“不如你送我的好吃。”

德亨也小声回道:“我送你的是方子,是你们府上糕点师傅手艺好,才能做的合你口味。”

弘晖就道:“那也是你的方子好,好吧,等回府我就赏我们府上的糕点师傅。”

“糕点师傅”这个词儿他还是头一次听说,就活学活用了。

小阿哥们不吃的糕点,这些家丁也没留着,就随手赏了路边的乞丐了。

京城墙根底下, 自然也是有乞丐的。

德亨有意识的不将视线落在这些乞丐身上, 也不去想这些人都是怎么沦落成乞丐的。

“茶汤嘞,糜子茶汤嘞”

茶汤?

北京有名的风味小吃啊, 三百年后更是成为“中华名小吃”之一,德亨自然也是吃过的,只不过,不知道这三百年前的茶汤吃着和三百年后的有什么差别?

德亨看着挑担叫卖的摊贩,开口道:“衍潢,咱们要碗茶汤吃吧。”

衍潢也看了眼那个挑担篮子上糊着斑驳糊糊的茶汤担子, 皱眉道:“前面茶楼里也有, 我领你去那里吃去。”

德亨看了眼周围拥挤的人群, 也觉着停在街上阻碍交通不大好, 就道:“好吧。”

弘晖道:“那茶汤甜腻腻的,你不会喜欢吃的。”他们府上厨房也会做茶汤,是以弘晖吃过。

德亨:“不放糖就好了,多放葡萄干和山楂增味儿就行了。”

但阿尔塔和永谦没吃过,他们只听大哥德隆跟他们炫耀过,听到要去吃茶汤,就雀跃道:“好耶,”四只小脚开始踢骆驼的皮毛,嘴里催促道:“快走,快走。”

德亨忙制止道:“别,你们别惊着骆驼,”

不知道是不是踢疼了,还是踢到什么不对的地方了,骆驼明显有些躁动,德隆忙收紧了缰绳,紧张大吼道:“你们别动!快停下来。”

衍潢也忙下令道:“快,将他们给抱下来。”

家丁一拥而上,反倒将因为阿尔塔和永谦停止踢动而平静下来的骆驼又惊了一下,眼看骆驼就要抬头甩动缰绳,一只大手稳稳的牵住了缰绳,另一只大手将德隆给护在了身后。

这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磋动嘴唇不住的发出吆喝的声音,衍潢见状忙拉着德隆后退,同时下令所有人都退后。

骆驼在男人的诱哄下安静了下来,四只蹄子跪地,头颅也低了下来。

男人将驼峰间的四个孩子一个一个抱下来交给家丁,然后来到骆驼侧面,检查了一番,看着阿尔塔和永谦镶嵌着金饰的鞋尖道:“你们鞋子上的金子扎着它了。”

德隆也看了眼弟弟们一模一样的鞋,上前后怕又委屈道:“谢谢舅舅。”

阿尔塔和永谦也上前低头认错道谢道:“谢谢舅舅救了我们。”

衍潢上前询问道:“不知这位勇士是?”

德隆忙介绍道:“这是我堂舅,散秩大臣公傅尔丹。”

傅尔丹,苏完瓜尔佳氏,满洲著姓之首,开国五大臣费英东的曾孙,跟衍潢一样的年纪,十二岁承袭了祖上三等公的爵位。

简王妃瓜尔佳氏是傅尔丹的堂姐,父亲是曾经的户部侍郎赛弼汉,赛弼汉是傅尔丹的亲叔叔。

只是,费英东的第十子查喀尼这一支的儿子们有些短寿,都去的挺早,留下孩子们互为臂助,相互扶持。

所以,瓜尔佳氏和堂弟傅尔丹十分要好,带的儿子们也对这个堂舅特别亲近。

傅尔丹长的高大英俊,再加上神勇非常,特别符合古往今来世人对美男子的定义,瓜尔佳氏也是个难得的美人,似乎瓜尔佳氏总是特别容易出美人。

傅尔丹当然是认识衍潢的,实际上,京城的王公他都见过,七月份裕亲王福全薨逝之前,他还随驾康熙帝西巡呢,康熙短暂回京这几天,派发了新的任务给他,他就留在了京城,没有随驾康熙继续西巡。

傅尔丹一甩马蹄袖就要给衍潢行礼,衍潢忙托住他的胳膊,将已经半跪的傅尔丹扶起来,赞叹道:“公当真神勇,衍潢敬服不已。”

傅尔丹谦虚笑道:“都是些莽勇之力,不算什么。”

又抚摸着已经站起来的骆驼,道:“这骆驼是最温顺不过的牲畜,轻易不会奔跑伤人,但若是受了刺激,会一口咬住人的脖子不松口,直到将整个头给咬下来为止。”

四小只都倒吸一口凉气,纷纷后退,离那只大家伙远远的。

德隆也给惊了一下,看了眼衍潢,意思道:看吧,就不该买这骆驼。

傅尔丹笑道:“这骆驼可是好牲畜,买下来也不亏。”当然,若是他知道这是德隆花了双倍的价钱买下来的,恐怕就不会这么说了。

这个时候,一个掌柜模样的中年男人抱着一个布包过来,点头哈腰的不住笑个不停,谄媚道:“这位爷,那边有位爷也看到了这哆罗呢,您看”

德隆意气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舅舅买不起这什么哆罗呢吗?”

这个掌柜忙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不是这个意思”

德隆:“那你是什么意思?”

傅尔丹好笑道:“是我耽误掌柜的做生意了,这是”

德隆一个箭步站到了傅尔丹前面,挥手大声道:“阿大,付钱!”

阿大忙上前,问这个掌柜的:“多少钱?你说个数儿吧。”

掌柜的咽了口口水,道:“诚惠一百一十两银子。”

阿大眼睛都不眨一下,抽出两张银票交给掌柜的,道:“这是通宝钱庄的银票,多给你五两兑银,你收好了。”

掌柜的连看都没敢看一眼被塞到手里的银票,忙将怀里抱着的那卷布交给一个家丁,点头哈腰的走了。

傅尔丹对德隆摇头道:“你太莽撞了。”

德隆明显很崇拜这个舅舅,噘嘴道:“这掌柜忒没眼色,居然想将舅舅看上的东西卖给别人。”

傅尔丹无所谓道:“人家是正经买卖人,我迟迟没有付钱,他当然可以将我看中的东西卖给别人,他能想着来问我一下,已经很客气了。”

“而且,这哆罗呢一两一钱银子一尺,我本也买不起。”

德隆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一百两银子很多吗?舅舅竟然买不起?”

傅尔丹敲了一下他的大脑门,笑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你舅舅我一年的俸银也就七百出头,买了这一卷哆罗呢布料,我还吃不吃饭了?”

傅尔丹是三等公,每年俸银是660两,他还是世袭佐领,每年俸银72两,所以傅尔丹每年到手的固定银两是732两。

看着是不是很多?

其实不然。

首先傅尔丹刚成年,在他像衍潢这样的年纪的时候,家中是没有收入的,但每年跟各府走礼、养家糊口、读书习武,他是武官,还要为自己置办武官装备这些都是固定花销,不能省的那种。

其次他还要娶妻生子,这又是一笔巨大的花销。

最后他当差之后,还要孝敬上官,仔细算下来,他若不是节省着过,入不敷出是早晚的事儿。

就算是这样,他每年也是过的紧紧巴巴的,已经在借贷的边缘徘徊了。

也就是这两年他当差了,拿的俸银和赏赐以及各种零碎的孝敬多了些,让他缓了下手,但要是想买一百一十两银子一卷的哆罗呢,还是要肉痛一下的。

德亨小声问弘晖:“哆罗呢是种很珍贵的布料吗?怎么价钱这么贵?”

弘晖道:“据说是从荷兰国和英吉利坐着海船千里迢迢运过来的,布料是用鸟雀的羽毛织成的,红色的布料是用猩猩的血染的,你想它贵不贵?”

德亨脱口而出:“不可能!”

弘晖:“怎么不可能?来,咱们去那家店里,让你见识一下这种布料,我额娘用它做大红猩猩毡斗篷都得节省着用呢。”

德亨倒吸一口凉气,弘晖以为他长见识了,就道:“是吧,是吧?很难得的。”

德亨憋气,心道:我长见识个鬼哦!

什么大红猩猩毡斗篷,不就是《红楼梦》里贾宝玉穿的红色斗篷吗。

而且,什么鸟羽什么猩猩血,扯淡呢吗不是,这就是羊毛和丝、棉混纺的纺织品啊。

不是,你们大清守着偌大的蒙古草原,居然还要从荷兰和英国进口羊毛纺织品吗?

是我太大惊小怪了还是这里面有什么误会?

弘晖和德亨是客人,在相互介绍之后,傅尔丹就带着德亨几个小孩儿进了新丰号布庄。

布庄掌柜一见傅尔丹又来了,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弯腰问道:“爷和几位小爷,您要看些什么布料?”

德隆:“把你们这里最好的哆罗呢布料拿出来。”

又是哆罗呢,您今儿是不是就跟哆罗呢杠上了?

掌柜的心里发苦,但这几位一看就是不能得罪的,尤其是那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瞧那一身的派头,唉唉,这不是哪位小王爷出来玩的吧?

掌柜的将几人请到单独围出来特地招待像是德隆这样的客人的一处空地,一面吩咐伙计赶快上好茶好点心,一面吩咐其他人赶快去将从粤海港进口来的呢子布料取来,展示给众人看。

等两个伙计一边拉扯着一小卷哆罗呢大红布料展开,德亨上手一摸,果然是羊毛纺织品。

不过,这卷布料柔软丝滑,应该是用来做衣裳穿的,所以,这个应该是用羊绒和蚕丝混纺的。

在德亨看来,羊绒和蚕丝混纺很容易,只要将羊毛洗出来,纺成毛线,然后上织机去织就行了,只是这颜色,红的浓厚又纯正,细看,和中国红还是有差别的。

就是不知道是用什么颜料染的。

这掌柜的见德亨对着这匹上等呢子布料摸个不停,又观德隆面上有不耐烦之色,就赶紧让伙计上另一种颜色的布料,这回是青黑色的。

德亨顺手就摸了一下这个青黑色的布料,上手同样柔软,但跟红色的相比,不够丝滑,应该是用羊毛和棉线、或者丝线混纺的。

德亨摸着青黑色布料问道:“这种是做什么用的?”

德隆在旁道:“不就是做衣裳穿的,还能做什么?”

德亨摇头道:“还可以做坐垫、帘子、帷幔、帐子我摸着这个布比那个红色要粗糙一些,不大可能是做衣裳的。”

掌柜先是楞了一下,他为这些人展示布料,只是在伺候小爷们满意,并没有真的期望其中有谁真的懂这些布料。

但这个五六岁的小童,却是将这布料说的浅显易懂,难道这是哪位内务府家中出来的?

内务府都是包衣奴才,这,这

德隆问掌柜的:“你说。”

掌柜的道:“这位”他有些拿不准德亨的身份,不免有些迟疑,面上还带出来了些,弘晖不悦道:“这是爱新觉罗家的小爷,你想个什么劲儿?”

掌柜的膝盖顿时就弯下去了:“小的给阿哥请安,阿哥吉祥。”

德亨:“起来吧,你快给咱们说这种布料。”

既然知道了身份,掌柜的心里就有底了,同时心里升起一种淡淡的自豪感,看吧,贵人都亲自来咱布庄挑布料,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咱们这布庄大大的有名啊。

当然,前提眼前这几个不是落魄穷宗室,但看那个十来岁的小爷出手一百多两眼睛都不眨一下的样子,眼前这几个肯定穷不了。

掌柜的殷勤介绍道:“您说的没错,这件大红色的哆罗呢,是做衣裳用的,不管是冬日里做褂子还是斗篷,都可,至于这青色布料,用处多多,不限于是做铺垫还是做帘帷,都可”

说完这两件厚的布料,又上了两种轻薄也更实惠一些的布料,一种叫做羽缎,一种叫羽纱:

“都是用羽毛织成的”

屁!

这就是羊毛纺织品。

在听这掌柜介绍同时,他的脑子在疯狂转动。

先不说大清为什么要从他国进口这种布料,就说这种布料卖的这么贵,就是因为它是舶来稀缺奢侈品。

如果,这种布料多的如丝绸棉布一般,是不是这价格,就给打下来了?

【作者有话说】

啊哈,德亨的岳丈出现了哈哈

新地图开启了,来,给康熙大帝一点小小的震撼吧,冲鸭鸭鸭鸭鸭

第 58 章

掌柜的将店里所有的羊毛布料都给讲解了一遍, 直说的口干舌燥,听的人听到最后,都开始心不在焉了, 只有德亨除外。

德亨不仅仔细认真的听完了掌柜的讲解,他还提问,他问的这些问题,掌柜的有答的上来的, 更多的是答不上来的。

“这些布料都是从粤海港进口来的吗?”

“是。”

“是从荷兰人和英吉利人手里进货来的?”

“可能吧?应该是的。”

“粤海港有很多外国船吗?除了荷兰船和英吉利船,还有那些国家的船?”

“这个,小的没有去过粤海港,真不知道。”

“那你可以猜猜看啊,比如咱们京城有很多法国人,那是不是港口有很多法国船呢?”

“还真是呢,小阿哥聪慧。”

“这布料你们卖的这么贵,进货价是多少?”

“这个, 小的真不知道, 小的只是个掌柜的。”

“你说这布料是用羽毛织成的,可是知道用的是哪一种鸟?”

“哎哟这是外国布料, 自然是外国鸟儿的羽毛织的吧?”

德隆不耐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这里没什么好待的了,咱们去看鸟儿吧?要不去茶楼吃茶汤?”

德亨问衍潢道:“你们府上有这些布料吗?”

衍潢:“应该是有的,以前皇上赏了我们王府很多,不知道这几年有没有用完”

弘晖道:“你想要吗?我们府上有,我在我额娘那里见过, 我让奴才送你一些, 你想要多少?”

德隆:“做什么这么麻烦, 咱们在这店里现买不就行了?阿大”说着就要让那个掌管钱袋子的阿大付钱。

德亨忙止住他, 道:“我就要一尺,用不着特地买。”

德隆立即不乐意道:“看不起哥哥是不是?阿大,一样一匹,付钱!”

一向沉稳可靠的阿大有了踟蹰,道:“小爷,奴才这次出来带的钱可能有些不够。”刚才看的少说有十几种布料,他带的钱肯定不够啊。

德隆:“你带了多少?”

阿大:“一千两,从府上账房取的。”

德隆还是对金钱没概念的年纪,转头问舅舅傅尔丹:“一千两很多吗?”

傅尔丹点头:“你舅我一年也就花一千两吧。”

想想他舅的英明神武,带入一下,那这一千两确实很多了。

但是,在客人面前怎么能失礼呢?

德隆吩咐道:“阿大,你回府再去取钱来。”

对付钱这种事儿阿大有经验,建议道:“小爷,咱们是大宗生意,可以让布庄上的人将布料送去府上,然后从账房上上取银子。”

谁家大户是带着银子出门买东西的?咱都是看中了让店家送上门去,然后去账房结账的。

也就是买些纸风车牛皮鼓这些两三文钱的小玩意儿,才会直接付钱。

德隆立即道:“这法子好。”

好个屁啊好!

德亨直接对掌柜的道:“掌柜的,我们用不着这么多布料,这就告辞了。”

掌柜的自从衍潢说“皇上赏赐”的时候就开始低头安静装鹌鹑了,在德隆说要将所有看过的布料都买下来的时候他就开始心跳加速了,不是兴奋的,是害怕的。

为啥?

因为这些珍贵布料不兴买家垄断的,像他们这样有名号的布庄,做的就是富贵人家的生意,每当店里进了新货之后,作为大掌柜,他都会先向几家老顾客王公放出消息去:咱家有了某某某新品,欢迎新老顾客们赏光啊。

傅尔丹是国公爵,他就是在收到消息后,特地上店里来看布料的,他家小丫头三岁了,夏天的时候他随驾西巡控马救驾有功,皇上和上司都赏了他金银物什,如今将要深秋了,府上开始忙活做冬衣,他就抽空来布庄看看,想着买几匹珍贵布料回家给妻女过冬穿用。

他是看中了这哆罗呢厚实布料,但还没说要不要买呢,就发现了布庄门口的喧闹,然后扔下布出去处理问题去了。

让新丰号掌柜害怕的是,要是其他已经收到他们新丰号有这种进口布料消息的豪门大户们拿着银子来买布,他却给不出货,那他以后还怎么做豪门生意?

此时德亨跟他说他们不买,他庆幸同时,又有些肉痛:您好歹买一些回去呢?

没等掌柜的答话,德隆就抓住了德亨胳膊,一脸气愤的质问道:“你是不是看不起我?我都说了,小爷有钱!”

这什么豪门霸总啊,哦不,现在当家的是你爹,不是你

这什么豪门二世祖啊,啊不对,这什么豪门N世祖啊!

你们家有钱了不起啊?

德亨耐心解释道:“这不是看不起你,是我只是对这些布料好奇而已,并不是想买来家用,一点尺头就行了,让衍潢和弘晖从他们府上给我匀一些布头就有了,真不用成匹成匹的买。”

你要是真买回去这么多布料给我,我阿玛一定会拿银子补给你们家的,我何苦呢我?

我们家现在可还没有一千多两银子的闲钱呢。

不过这样深层次的话就不用跟你说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德隆将信将疑问道:“真的?”

德亨:“真真儿的。”

德隆去看他崇拜的舅舅,傅尔丹也微笑跟他点头,他都想到,若果真大外甥买回去这么多布料,那个叫德亨的回家会受到他阿玛怎样的修理。

啧,遇到他这直脑筋爱面子的大外甥,这个小德亨有够惨的。

德隆这才高兴了,扬着小脑袋傲慢道:“一点子尺头而已,哪里用的着两府特地给你匀?掌柜的,一样布料来点尺头,阿大,付钱!”

掌柜的:“喳。”

德亨:我心挺累的,真的。

怪不得人都说,八九岁,狗都嫌呢,哼!

最后,还是掌柜的特地派人将所有尺头送去了显王府,顺便将衍潢的骆驼也牵回去,他们这一行人才又开始轻装上阵。

衍潢落在后头小声问德亨:“你要这么多尺头做什么?”

德亨:“回头再跟你说。”

一直就和德亨走在一起的弘晖也忙道:“我,还有我。”

德亨:“行吧,有什么事儿我写信给你。”

弘晖这才满意了。

继续沿着大街向北走,很快就看到了一个偌大的中间高两边低的大牌楼,上书“大市街”满汉合璧六个大字。

刚才他们走过的大街,就是有名的西四南大市街了。

穿过牌楼,就进入了最大也最繁华更是整个北京城数一数二的黄金商业口,叶勤经营的造办处风扇店铺就在这里。

这个路口的标志性建筑,就是分立在东西南北四个路口的高大牌楼,也是因为它们,这里才被叫做西四牌楼。

既然有西四牌楼,自然也有东四牌楼,东四牌楼大街直通崇文门,离德亨家更近。

南北方向路口牌楼上是“大市街”六个满汉合璧大字,东面方向的牌楼上则是“行仁”四个满汉合璧大字,西面方向的牌楼上则是“履义”四个满汉合璧大字,充分表达了此处商业区的行商宗旨和队商贾们的殷切期盼。

衍潢积极道:“你们饿了没?哥哥带你们去酒楼吃饭去。”

傅尔丹不放心这群小的,也跟着一起来了,听闻衍潢的话,就道:“王府定是会等你们回去才开宴的,”毕竟你可是显亲王,姐夫家还是要给你这个尊荣的,“不如先去路口茶楼去吃点茶汤垫垫肚子,他家的瓦罐鸡做的也很不错,还有烤乳鸽、酱牛肉这样的小菜(别问茶楼里为什么会有荤菜还是硬菜),干果、点心味道在这北京城也是数得着的,亏不了几个小的。”

衍潢想起来要带德亨他们去吃茶汤的,不好食言,就道:“那好吧,咱们去喝茶。”

他们进了北棉路口大市街牌楼下的第一家店,名曰:泰和。

据说泰和茶楼从前明时候就有了,背后主人众说纷纭,但这是一家老字号却是实打实的。

被殷勤的小儿带去了二楼,衍潢原本选了一个面向南北主道大街的窗口,但德亨跑着看了一圈后,最后选了一个面向东西主道大街的窗口。

衍潢奇怪:“为什么要在这里?”

德亨踩着凳子趴在窗口指给众人看,道:“你们看,‘造办处风扇’,那家就是我阿玛开的店啊。”

没错,行仁牌楼下第一间店铺,就是造办处风扇专营店。

这里原本是一间字画金玉古董店,然后康熙帝一句话,古董店一搬迁清空,挂上了卖风扇的白幡。

从造办处买风扇有两个渠道,一个是直接去养心殿领,另一个,就是从这西四大街提。

但不管去哪一处,都要出示皇帝开的认买风扇的条子,就跟介绍信一样。

傅尔丹恍然,道:“原来,你是风扇主事叶勤家的小公子。”

看吧,叶勤现在已经有外号了,就叫“风扇主事”哈哈。

德亨从怀里掏出一个盖了印信的白纸,给众人挥了挥,道:“我去找阿玛的时候,阿玛给我盖了他的私章。”

德亨要出来玩,当然要得到自家父母的允许,有弘晖在,叶勤和纳喇氏没什么好说的,全都听四福晋的安排,就连德亨奇怪的向他要个“身份证明”叶勤都给了。

弘晖好奇问道:“有什么用?”

德亨理所当然道:“证明我的身份啊。”这年头没有身份证没有全家福照片,哦,你走进一家店,说我爹是这里的话事人,谁信啊?

于是德亨就要了盖了叶勤私人印信的一张纸,上面还写了一句话:吾儿德亨专用,此外有任何多余字迹无效。

就是避免他不小心给弄丢了,被别人冒用了。

衍潢扭头笑了起来,傅尔丹也莞尔。

德隆也笑道:“你身份还需要证明?我还以为这是嘱咐咱们可以去买风扇的字条呢。”

德亨:“这风扇才开始卖,店里每一台都是有数的,我阿玛可不敢随意的卖,要是卖了哪家大人的,我阿玛可就遭殃了。”

“今天咱们去你们王府贺喜,我阿玛也是带了一台风扇做贺礼的,等你回府就能看到了。”

衍潢道:“估计也就只能看看了,如今天已经凉快了,再吹风扇,仔细吹出风寒来。”

德亨:“可以留到明年夏天再用嘛,这东西放不坏的。”

弘晖道:“这风扇除了吹凉外,还能通风换气,要是屋子里觉着闷了,或者有了气味,就可以吹一吹,一会空气就焕然一新了。”

德亨鼓掌赞美道:“哇,弘晖你好会哦。”

弘晖就得意的笑了起来,衍潢非常想不屑的翻个白眼,但翻到一半他自己也被德亨和弘晖这搭档逗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傅尔丹笑道:“皇上临再次西巡前,给我批了个条子,让我去养心殿领一台风扇回家,那个时候风扇已经被皇上赏光了,新的还没造出来,就没领,接着就一天比一天凉快了,我就想着等明年再去领一台新的用。现听弘晖阿哥一说,倒是现在就可以领一台回去,等到冬日里给屋子换气用。”

冬日屋子里烧炕烧炭,会在空气中积攒许多的炭气和烟气,虽然不至于让人窒息,但憋闷是一定的。

若是打开窗子,冷热交替下换气倒是快,但也连通热气一起给散没了,倒不如用这风扇偶尔吹一吹,将室内空气流通起来,换气虽然慢,但热度却是留住了。

德亨睁着闪亮的大眼睛看着傅尔丹道:“国公爷一定是立下了功劳,皇上才赏你风扇的。”你这年纪轻轻的能立什么功,这里面一定有故事,来来,说来听听啊。

此时,众人点的茶汤已经上来,这茶汤是现做的。

一连来了两个小二和三个茶博士伺候德亨他们这一大桌。

一个跑堂小二双手端着一个硕大的托盘,另一个小伙计手脚麻利的将托盘上的扩口茶碗,装糜子粉面、红糖、白糖、桂花卤子、玫瑰卤子的瓷罐,装葡萄干、红枣干、山楂干、杏仁、榛子、松子等干果的小瓷碟一一给摆上桌,然后两人退下,另一个茶博士上前。

因为这一桌大多是小孩儿,所以,这茶楼伙计另在过道上临时摆了一个小方桌,让茶博士冲茶汤,冲好了,再摆上客桌,这样既不影响客人观看,也可以防止中途出意外,烫着小客人们。

而不是像其他客桌一样,茶博士直接拎着滚烫的大铜壶去给客人冲茶汤。

茶博士甲将茶碗在临时小桌上一字摆开,打开装糜子面儿的白瓷罐,用瓷勺舀了一勺在碗中,这茶博士甲恭敬问客官:“您要加红糖还是白糖呢?”

“您要点桂花卤子还是玫瑰卤子呢?”

众人都一一选好口味,然后茶博士乙拎起一个装着开水的铜壶各浇了一点在碗中,茶博士甲开始搅动糜子面,茶博士乙瞅准机会拎起装着凉白开的铜壶浇了一些在正在搅拌的糜子面里,茶博士甲就继续搅啊搅,搅啊搅

等将六碗茶面都搅拌好了,茶博士丙拎着一个硕大的还在“呜呜”响着的龙嘴紫铜大壶过来冲茶,这里,就是充分检验茶博士冲茶手艺的时候了。

这样一个硕大的紫铜大壶,放地上都要赶上德亨身高了,里面装满了滚烫的热水,若是一个不小心,烫着自己还是轻的,要是烫着客人,那可要怎么赔呢?

所以,凡是能冲茶汤的茶博士,无不是臂力、眼力、控制力俱佳的老手。

这茶博士丙自然没有砸了泰和楼的招牌,在一连串力量与花样俱全的才艺表演之后,冲出了六碗色泽杏黄香气扑鼻的茶汤来。

真的很香,浓浓的粮食香气扑面而来,勾起了人身体里最原始的馋虫。

这是几万年灵长类进化过程中刻入血脉里的对粮食的渴望和祈求。

三百年后的味道跟眼前的这一碗完全不能比。

茶博士甲又开始殷勤询问了:“客人您想加一些葡萄干调味还是松子仁”

傅尔丹笑道:“行了,剩下的咱们自己来,这是赏钱,你们下去吧。”

三个茶博士带着赏钱躬身退下了。

德亨并不是像他之前说的,只加葡萄干和山楂调味就行了,他选了桂花卤子和一点点红糖,然后拌入榛子、松子、山楂这三种果干调味,搅拌均匀,也是散一散热气之后,舀了一大口送入口中,唔

这满足的味道,他觉着他还可以吃三大碗。

三大碗是不可能呢,德亨慢条斯理的吃了大半碗就吃不下了,因为这碗茶汤太管饱了。

出了衍潢和傅尔丹,几个小的,连同十岁的德隆都一样,都多少不一的剩了碗底子。

德亨叹道:“咱们要多了。”

衍潢道:“一碗就是这个量,他们要是上少了,爷就该砸了这家店了。”

傅尔丹无所谓道:“吃不下就不吃了,吃多了伤着胃就不好了。”

德亨腹诽:好浪费!

和一春另一桌的小福一直在看着德亨这里呢,她一见德亨盯着眼前茶汤碗的纠结表情,她就知道她家小爷在心里想些什么。

她起身上前道:“阿哥爷,小福还没吃饱,阿哥爷再赏小福一些茶汤吃吧?”

主子们逛茶楼吃茶汤,自然也没亏待了跟来的家丁和丫鬟们,丫鬟和几个领头的在楼上另占了一桌,其他人在楼下又占了两桌,自有茶博士去给他们冲茶汤吃。

德亨有些迟疑:“你一碗没吃好?”不该啊,小福不是个贪嘴的。

小福笑道:“阿哥爷回王府用宴席,咱们做奴婢的可不能用呢,等回家前,小福都没有饭吃的。”

德亨立即道:“那你将我的吃了,我再给你买些其他吃食,你想吃什么?”

小福立即点菜道:“酱牛肉和烤乳鸽。”刚才傅尔丹介绍这茶楼里面的菜色和吃食的时候,小福都听见了,这个时候就不用委屈自己了,阿哥爷都说给她点菜了,她要是瞎客气,阿哥爷知道可不会高兴。

果然,德亨立即让伙计给小福上菜,还跟德隆道:“我家小福的菜,我自己出钱,你别跟我抢啊。”

德隆重重“哼”一声,道:“只有你家小福会吃饭啊,我们王府的奴才也会,”又对其他跟上二楼来护卫的领头家丁道,“你们去跟楼下的说一声,想吃什么随便点,小爷今天请客!”

这让人喜欢的攀比心哟。

这是所有跟来的丫鬟和家丁的心声。

德亨:反正是你们王府的人花你们王府的钱,我才不替你操心呢,哼。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早更新,晚上还有一章

第 59 章

茶楼里有拉胡琴的老汉, 说板书的快嘴儿,弹琵琶唱曲儿的小娘子,还有卖花的小姑娘, 因为他们这一桌都是小孩子,所以,拉胡琴的和唱曲儿、卖花儿的都不过来,只有那个说快板儿的长脸汉子过来询问, 要不要听孙悟空大闹天宫,他还会口技,说着就学了几声画眉鸟儿叫,还学着鹦鹉学舌的声音给众位小阿哥们道吉祥。

逗的阿尔塔和永谦两个乐的不行,催促着要他再学鸟儿吵架。

这口技先生正要大显身手呢,衍潢坏笑道:“学几声神鸟叫来听听?”

德亨在桌子底下一脚下去,傅尔丹奇怪问道:“德亨,是想去尿尿吗?”踢我作甚?别说这小子还挺有劲儿的。

把个衍潢笑的前仰后合直拍桌子。

德亨脸蛋爆红, 弘晖误会了, 忙道:“我跟你一起去。”

德隆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也道:“咱们一起去吧,我也想尿。”

“哎哟哎哟,快谁来给小爷一下,可笑死小爷了啊哈哈哈哈。”衍潢笑道大半个身子都要出溜到桌子底下了。

傅尔丹明白过来德亨刚才定是想踢衍潢的,可惜人小腿短,只能踢到腿长伸到对面去的他。

不过, 这几个孩子出来也有不少时间了, 是该去如厕了。

傅尔丹道:“这里有专供客人更衣的便室, 走, 我带你们去。”

衍潢忙道:“我也去,小爷也想尿尿。”说着又是对着德亨一通笑,笑的德亨对他不住喷气。

傅尔丹:“那就一起去。”

在茶楼如完厕,几个小孩就不想回去了,他们想去对面店铺看风扇去。

于是傅尔丹就吩咐酒楼里的家丁们继续用饭,他带着几个小的去对面逛风扇店。

还不忘让阿大去给那个可能还在等他们的口技先生打赏,毕竟几个小孩子还是很喜欢的,要不是衍潢故意作弄人家,人家这一场的钱赚定了。

德亨又想起来吃茶汤前问的那个问题:“国公爷,您是为皇上立了什么功劳,皇上才赏你的?”

傅尔丹就笑道:“也没什么太大的功劳,就是拉住一匹烈马,不至惊扰圣驾而已。”

傅尔丹这句话说的可是太过谦虚了。

今年六七月份的时候,康熙帝西巡,驻跸祁县郑家庄,例行在行宫前检阅八旗守兵战力,当时兵勇吆喝声和炮筒的轰鸣声震天响,其中有一匹参阅的战马受到了惊吓,没头没脑的就冲着圣驾而去。

当时傅尔丹是作为散秩大臣随驾,就在左近,这马发起疯来又猛又急,武将都在远处演练呢,有反应过来的带刀侍卫都去咋咋呼呼的护卫圣驾去了,没有反应过来的御前侍卫还在呆愣中,傅尔丹就已经出列上前,将这匹失控的烈马给降服了。

康熙帝大悦,不仅传谕嘉奖傅尔丹,鼓励所有八旗兵勇向他学习,还赏赐给他许多实用的物件,其中最重要的两件,第一件就是代表荣誉的貂皮褂,第二件,就是代表宠信的新兴器物风扇。

德隆比说书先生还会说,将傅尔丹控马的过程说的神乎其神,勇武堪比二郎神下凡,听的德亨大为惊奇。

真的,十岁的小少年能说出这样精彩的故事,别管是他自己编的还是听别人说的,他能自己亲口说出来,完全有资格去参加全国小学生故事大赛了。

说不定他还能得金奖呢。

看,这风扇店的掌柜和伙计都给听住了呢,伙计还给几人上了茶和点心,让他们坐着听眉飞色舞的德隆说书。

等德隆说完,德亨立即将给他准备的蜜水递过去,德隆捧着杯子“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仰天长长舒了一口气,结尾道:“等我长大了,也一定会向舅舅这样厉害。”

德亨非常捧场,当先一个拍手叫好道:“好!你一定会的。”

德隆立即就跟斗嬴了的小公鸡一样,骄傲的不行。

衍潢和弘晖也意思意思的拍手,连连点头装作很欣赏很期待的样子,阿尔塔和永谦这两个小的,早就在风扇堆里钻进钻出的看稀奇去了。

掌柜的见德隆终于说完了,就带着伙计上前打千请安,道:“奴才查斯泰给小主子请安,给衍潢王爷请安。”

德亨笑眯眯给查斯泰介绍道:“这位是皇孙弘晖阿哥,这位是简王府大阿哥德隆,这位是国公爷傅尔丹,那边两个也是简王府的小阿哥。”

然后又跟众人介绍查斯泰,道:“前些日子我阿玛不是封了奉国将军吗,这位是皇上赏给我们家的家人,叫查斯泰,也是这风扇店的掌柜。”

按理来说,父母在,不分家。如果父母都不在了此处专指嫡母那这分产,要么父亲生前会将家产按照儿孙户分好,分产不分家供奉嫡母至终年;要么父母全死后,按照爵位高低和嫡庶之分,由下一任家主主持,族老、佐领、参领、再高一级的就是都统们聚在一堂做见证,将家产分好。

然后就各过各的去了。

以上说的分产,分的就是父亲留下来的老产,既本支脉这一家从祖宗继承来的、父亲自己挣下的、妻子嫁妆等等完全属于自己的家产。这些被分的家产中,其中占比很大、大多数时候是全部,就是老圈地当初八旗入关跑马圈占的土地。老圈地上面的地亩粮食、人口、牲畜这些都是财产,都统一被称为老圈地。

若是这些被分出来的子孙中,后来有出息的,有爵位提升的,朝廷除了给你符合你爵位体系的俸银和粮米之外,是不会再分给你地啊人口啊之类的财产了,因为你已经从父系祖宗那里继承了。

只有皇帝的儿子,分府的时候会从内务府分得皇庄、佐领人口、包衣人口等等财产。

但这话又说回来,内务府本来就是皇帝的私库,皇子们分的,也还是父亲的私产,从产业继承上来说,皇子也没逃脱了分父产的大套路。

这些都是一般情况下。

但叶勤这个大体不是属于一般情况吧。

嫡母瓜尔佳氏还在呢,在生母韦氏死后,他就被分出来单过了。当时给的分家财产是关外田亩、京城的四合院、韦氏基本没有的私产、乳母及其家人、亲随及其家人、家生子、国公府内库库银,叶勤嫌关外田亩鞭长莫及,换成了京畿西郊二十亩良田和一千两雪花银,另外前妻死后,叶勤就将前妻的嫁妆还给了岳家。

这就是他全部的财产了。

在寻常百姓家中看来,叶勤分得的这些财产足够他受用一生,但放到国公府这个标准上来看,叶勤是被扫地出门的。

以至于兄弟务尔登以后很多年里,都想着要帮衬庶兄叶勤一把,其实就是出于这种补偿心理。

叶勤不事生产,在他当差前,日子也还过得,至少人手上是不缺的,等他到造办处当差之后,他第一个缺少的,就是能用的人手。

他刚当差那会,师爷是花了银子聘请的,家中有事,辅助自己处理工作琐事的是衍潢借给他的王府包衣,等到叶勤收到了皇帝允许他“经营风扇事”的圣旨之后,开店的店员以及掌柜都可以从内务府调取,但这店里,总要放一个自己信任且完全忠心于自己的人吧?

将已经在小庄子上住了十几年的乳母一家和亲随一家给叫回来当差?

可拉倒吧,他们和他们的子孙,现在还知道内务府大门开在哪里吗?这四九城的胡同还分的清哪一条是哪一条吗?

缺人!

叶勤实在是缺能用的人缺的厉害。

好在他封爵的圣旨来的很及时,因为这封爵圣旨中除了皇帝册封的爵位,还有宗人府分给他的两户包衣家人,另外还有一百两银子。

当年叶勤和务尔登分完家产之后,还要去内务府会计处和宗人府做登记,从律法和文书上,将一家分作两家,雅尔江阿查看了国公府的档案之后,对叶勤家中有多少人口和财产一清二楚。

他估摸着叶勤未必会愿意从务尔登那里再要人,要不然他早要了,不会从衍潢那里又是聘请师爷又是借用奴才的,但也不好说,人家毕竟是亲兄弟,说不定人家另有打算呢?

所以,作为贺礼,也是作为宗人令关照宗室亲戚,雅尔江阿在职权范围之内,另外准备了内务府新滋生的两户包衣和盛京的田亩让叶勤选。

叶勤连问都没有问盛京的田亩有多少,他直接选了内务府两户包衣人口。这两户包衣一共十五口人,一户是查斯泰(一家7口人),一户是孙州(一家8口人),算是解决了叶勤的燃眉之急。

既然叶勤选了人口,雅尔江阿就走宗人府内账,又添了一百两银子交给叶勤,当是给这两户人的安家费。

当德亨知道宗人府居然还给安家费的时候,都惊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怪不得清朝后期,宗室成为一个巨大的财务大坑呢,就宗人府这花钱派头,哪个政府顶的住啊?

查斯泰等十五人早就去叶勤家认过主子了,相互认过脸之后,他们就被打发各回各家去了,等叶勤家有事需要用人的时候,叶勤和纳喇氏会打发人去叫他们来家里帮忙。

全都住进家里是不可能的,叶勤家这四合院宽宽敞敞的十来间房,现有的十多个人住着舒服的很,还能让德亨骑着大青牛在院子里转圈,要是再让这十五口人住进来,可就狭窄拥挤了。

所以才会有了“安家费”一说。因为按照规定,这两户已经从上三旗包衣中分到下五旗中的正蓝旗去了,理应由主家叶勤安置他们新的住处。

但你要说让这两户人家搬家,人两家也未必愿意?

查斯泰一家出自内务府镶黄旗满洲包衣,住在景山脚下,孙州一家出自正白旗汉军包衣,住在西安门内。也就是说,这两户人家原本是住在皇城内的,比叶勤家还要靠近紫禁城。

鉴于这两家人是新分给叶勤的包衣,搬家、安家需要时间,这两户人目前还是住在皇城内各自原本家中。

德亨猜,如果没有人提出异议或者告发的话,他们家新得的这两户家人,恐怕会一直住在皇城内,直到不得不搬的那一天。

因为叶勤没有强制他们每天去家中找纳喇氏打卡上班,他们也就不用一个从景山出发,一个从西安门出发,绕过大半个四九城赶来主家听吩咐做事了。

相比之下,查尔斯和孙州两个跟着叶勤上班还更方便呢,主仆三个直接在西华门外集合,然后对个头,该去造办处的去造办处,该去西四的去西四。

叶勤和王师爷考察过这两户包衣的才能之后,就挑选了查斯泰去西四做大掌柜看店,孙州则是跟着叶勤进出造办处,接手衍潢借给他使用的那两个王府包衣的工作。

孙州的大儿子,今年十五岁,已经可以当差了,就跟着陶大行走,历练上几年,独当一面的时候就可以跟着叶勤出门做亲随了。这个孙来旺,是唯一偶尔在叶勤家中过夜的人。

叶勤原本还想再选查尔斯的大女儿来家里伺候纳喇氏,但被纳喇氏拒绝了。家里有李氏和刘佳氏两个就够了,她自己事自己办习惯了,不需要家里再添一个年轻姑娘来给她端茶倒水了,哼!

叶勤被弄了个没脸,也就不提丫鬟的事儿了。

放过丫鬟,叶勤又想将孙州10岁的二儿子孙来福放在儿子身边当小厮使唤,但德亨坚持他已经有陶牛牛了,现在还不想再要个小厮,也给拒绝了。

妻、儿身边都不愿再添新人,叶勤无法,只好作罢。

所以查斯泰是认识德亨的,德亨出来之前向叶勤要的那个什么“身份证明”,根本就用不上。

这也是衍潢他们笑德亨的原因,要什么身份证明啊,要是奴才不认识主子,那这个奴才干脆打杀了得了。

德亨:要是今天在店里的不是查斯泰呢?

算了,掰扯这些也没意思。

查斯泰一一给德亨介绍的众位小爷大爷们请安,然后就是陪着说话。

这造办处卖风扇的店就跟内务府卖人参的店一样,非常冷清,他们坐了半天都不见有人进来,不能买,你进来看看热闹站长见识也行啊。

店内店外简直就是两个世界一般。

查斯泰解释道:“如今已经入秋了,可以认买风扇的官员要么早就买过了,要么是等到明年夏天再买,至于其他客人这里是造办处开的店,不兴围观喧闹的。”

哦,即便是个商贾店铺,也要保持皇家威严是吧?

德亨煞有介事的点头,心里却道,等佐领额尔赫布和二叔务尔登的风扇店铺开起来后,恐怕这家“皇店”就更无人问津了吧?

康老大到底在想什么啊,这得白白流失多少银子啊?

唉,这年头,虚头巴脑的尊贵十分伤钱袋子啊。

店里的风扇按照扇叶数量,分为五叶、四叶和三叶风扇一看就是按照王公和官员品级划分的分别放在打造的分属不同的靠墙高低架子上,另外在平地上错落的摆着十几台,一来是让客人试用,二来看着热闹,不至于让店里太空旷。

别说几个小的在各种大小不一的风扇间转来转去的这里按一下,那里踩一下的玩的兴起,就是傅尔丹,也都忍不住上手试一试哪个风扇吹着更带劲儿。

众人在风扇店里玩的不亦乐乎,等到一春、小福和阿大这些家丁用完餐食找来的时候,阿尔塔和永谦两个还不乐意走,想要再玩一会儿。

德隆也未尽兴,他掏出荷包里的金怀表看了一下时间,已经未时一刻了,快到王府开宴的时间了,他们再不回去,府里就该派人来找了。

傅尔丹道:“以后有的是机会出来玩,今日可是你们姑姑大喜的日子,不可让她扫兴。来,我送你们回王府。”

来的时候兴冲冲的有使不完的劲儿,等回去的时候,这帮小孩子就歇菜了,那是一点都不想走了。

傅尔丹有办法,他让对面泰和茶楼的小伙计去叫了一溜三台轿子来,一台轿子做两个孩子,衍潢一个人坐,抬着回王府。

衍潢不乐意,道:“小孩子才坐轿子呢,我骑马就行了。”

傅尔丹道:“在街市上,骑马未必有坐轿子快,而且坐轿子可以歇一歇,等回到王府,王爷还要应酬呢。”

这一点傅尔丹特别有经验,因为他也是一路从衍潢这个年纪淌过来的。

衍潢:“好吧,就听你的。”

傅尔丹轻笑,心道这个显王爷可比他幸运多了,轻易就交付了信任。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没有了哦,明天继续

注:傅尔丹控马事件是记录在清圣祖实录和史书里的。

第 60 章

简王府的宴席散的很快, 因为七月份两王恭亲王、裕亲王薨逝之事,这顿宴席没有请戏班子,荤菜也不多, 大菜都是用素鸡素鸭代替,酒水也是素酒甜酒居多。

外男那边宴席或许要热闹一些,请了京中知名的“自己做生意”的清倌来陪陪酒,说说话, 猜猜拳,行行酒令什么的。

因为没有女妓,所以不算违制。

要雅尔江阿自己来说,今日这宴席根本就不要办,自己的亲妹妹要抚蒙古,这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儿吗?他现在简亲王的地位稳固的很,根本不需要妹妹牺牲自己的后半辈子来为自己付出。

但不行,他的大妹已经嫁在京中了, 这个二妹妹再嫁在京中, 你让其他家中一个女儿都留不住的王府贝勒府怎么想?

皇上你一碗水端不平啊,咱们不听你的了!

到时候谁都讨不了好儿。

所以, 今日这个宴席不管办的如何,最后办成什么样子,都得办,重要的不是他们自己如何如何,而是要皇上看到咱们的欢喜。

皇上又是封郡主又是赐婚的,你不感恩戴德的告知亲朋友好并请来大家一起乐呵一下, 怎么着, 你是不是对朕的安排不满意?

于是, 最后就弄了这么一个尴尬的境况。

女眷这边就是安静的吃一会菜, 然后对着别家的格格夸夸夸,再然后听人家对自家的女孩儿夸夸夸,放心,今天着实来了不少女孩儿,夸不完,根本夸不完。

就算别家自家女孩儿夸完了,这不还是有二郡主在的吗,咱们今日来就是贺你的,来来来,你安生坐着,听咱们挨个儿不重样儿的夸你

男人这边就更理解了,毕竟谁家没经历过这种夹生的既要又要的破事儿,对于自己怎么从中找到乐子,他们自有他们的一套应对法子。

女的不行,那就来男的呗。

最后德亨跟着叶勤和纳喇氏离开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显王府那边几个小厮架着衍潢上轿子的情形。

德亨有些担心,跟父母说了一下,向显王府那一堆跑去,陶大、孙来旺和小福连忙跟上去。

显王府这边,看到是德亨带着人过来了,并没有阻止。

阻止什么?

今儿他们王爷之所以被灌酒,除了别人故意使坏之外,借口就是他们在王府贺郡主的时候,衍潢自己跑出去玩儿去了。

衍潢贴身伺候的都知道,眼前这个还没车轮高的小崽子就是惹他们王爷被灌酒的罪魁祸首。

衍潢的亲随之一,也是内侍,叫四喜儿的上前躬身问德亨:“小爷儿可有什么话嘱咐的?咱们王爷醉了。”

德亨探头朝里面瞧,可惜轿帘子放下来了,他瞧不见。

德亨:“我能进去看看他吗?”

其他人有些迟疑,四喜却是半点没有迟疑的掀开了轿帘子,道:“您进去吧,小心着些。”

德亨手脚并用的钻进了轿子,轿子内,衍潢脸颊潮红,眉头紧紧蹙着,一脸难受的歪坐在座位上,额头在一下又一下的轻轻的碰着轿壁,想借此缓解头部的肿痛感。

德亨推了推他的胳膊,小声唤道:“衍潢,衍潢,你还好吗?”

衍潢哼哼两声,不知道有没有听到。

德亨只觉他这样不行,能让他舒服一点的办法就是住在简王府解酒,但这没道理啊。

所以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走,回显王府,自有一大帮子的人照顾醉鬼。

德亨试探着继续道:“衍潢,我明天去你们府上找你好不好?”

衍潢又是哼哼两声,没有睁眼,也没有作答。

看来是真的醉的不省人事了。

德亨无法,只好钻出了轿子。

德亨跟四喜嘱咐道:“你们王爷醉的不轻,你们回府之后,先给他找个太医瞧瞧,看怎么给他解酒,切记,切记”

德亨有些说不出口,但衍潢才十三岁,青少年酗酒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事,他若是再

四喜将腰弯的更低了些,将耳朵凑近了德亨,道:“小爷您要咱切记什么?”您说清楚啊,难道还要咱猜?

德亨看了一下四周,用双手捂着嘴巴在四喜耳边悄悄说了两句。

听了这话的四喜反应实在是正常。

他圆睁着眼睛用怪异的眼神打量了眼前的小团子一下,那眼神好似再说:你个还没车轮高的崽子在说什么胡话呢?这话也是你该说的?你才六岁吧?你懂什么啊!

大体就是这样的意思。

德亨脚趾扣地强自镇定道:“你这是什么怪模样,我可是跟唐痘爷学过几天的,唐痘爷知道不?太医院小儿圣手,杏林大贤,可有名了,不信你去打听打听去?”

四喜儿忙收回视线点头哈腰道:“信,咱真信,唐痘爷的大名在这四九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啊?!”

德亨满意点头道:“你既知道,就该护好你们王爷,别让他给妖精吸了精气神儿,听明白没有?”

四喜儿连连点头应道:“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咱一定将王爷护的跟铁桶一般,任何一个妖精都近不了他的身。”

德亨见他态度尚可,就权且相信他的保证。

又道:“我明天去你们王府找他,等他醒了,你跟他说一声,我就不给你们王府送帖子了。”

四喜儿:“您放心,小的会叮嘱门房,见到您就直接带您去王爷的院子,不用通报的。”

德亨:“好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你们王爷就交给你守护了。”说着,还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胸脯。

他想拍肩来着,他够不着。

四喜儿:“谢小爷看重?”

德亨点点头,背着手带着自家人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真跟个小老头似的。

四喜儿:真是奇了怪了!

见儿子回来的叶勤奇怪问道:“你们一整天都待在一起,还有什么话没说完吗?”

德亨老气横秋的感慨道:“就是白嘱咐两句,唉,这样一块大肥肉,谁都想舔两口,也是可怜。”

叶勤: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叶勤家刚要走,弘晖的轿子就从旁经过,弘晖掀开轿子窗帘跟德亨隔空喊话:“记得写信,我走了啊?”

德亨也跟他挥手告别:“记得了,我也要走了。”

看的乌苏氏喜爱又羡慕的跟纳喇氏道:“德亨人缘儿可真好。”她看着德亨那眼神,恨不能将他抢到自己家去养,给自己当儿子去。

纳喇氏谦虚道:“就是淘气罢了,闹腾人的很。”

乌苏氏:“我倒是想有这么个宝贝蛋子在跟前闹腾呢,唉,你跟叶勤”

听了一耳朵的德亨忙离远了些,不打扰纳喇氏跟乌苏氏两个已婚妇女咬耳朵。

回家的时候日头还早,借道棋盘街路过太医院的时候,德亨特意掀开车帘子,看看有没有可能遇到熟人。

还真看到一个。

德亨在骡车里面大喊:“小艾哥哥,小艾哥哥!”

赵香艾刚从太医院出来,就听到这熟悉的叫喊声,真是想不认识都不行,因为只有一个小孩儿会这么叫他。

德亨让马车暂时停下,示意陶大抱他下去。

德亨见着赵香艾没多废话,长话短说道:“你这是下衙了?接下来还有事没?”

赵香艾:“没?”他这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口呢,这是有事情要求他?

德亨:“太好了,这是显王爷衍潢常用的扇子,你现在拿着它去显王府给他看诊。”

赵香艾打开扇子看了一下,惊讶问道:“他怎么了?”

德亨:“他喝醉了。”

赵香艾:“”

德亨:“来不及细说,你见着他就知道了,他才十三岁!”

赵香艾见他这样着急,就先应下来:“好,好,我这就去你确定我拿着这扇子就能进去王府,不会让人给打出来?”

德亨:“能的,你就说是牛角湾胡同的德亨让你来的,再拿着这扇子,门房若是还拦你,你就说找王爷的内侍四喜儿,如果还拦你”

赵香艾:“如果还拦我怎么办?”

德亨:“如果还拦你,说明今天财神爷绕着你走,合该你赚不到银子!”

赵香艾立即道:“你放心,今天财神爷在我家,今天王府这银子你小艾哥哥我赚定了。”

德亨:“嗯嗯嗯,你快去,他们现在应该才刚回王府,说不定你能在门口截到人呢?”

赵香艾笑道:“等赚了银子,哥哥给你买糖吃啊”话未说完,人已经跑远了。

德亨回到马车上,纳喇氏问道:“你们说什么了?”

乌苏氏也好奇的看着德亨,想知道他突然下骡车跟那个太医院的小学徒说了什么话。

德亨摇头晃脑叹息道:“操心一个醉鬼罢了,不值一提。”

乌苏氏拿帕子掩唇笑了起来,纳喇氏拿手指头点他脑门,笑嗔道:“不许作怪。”

德亨就拿一些其他话搪塞过去,暂且不提。

话说显王府这边,德亨原本是好意,他怕王府众人拿衍潢醉酒不当回事,只用常用的解酒法子让他睡觉自愈,不给请太医诊治,所以路过太医院见到赵香艾之后,就临时起意让他去王府给看看。

如果没有遇到赵香艾,德亨也就作罢,只是在心里担心衍潢会不会酒精中毒之类的。

但谁都没想到,问题会是这样严重。

显王妃惊的猛然起身,指着赵香艾质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叫做与子嗣有碍?!”

赵香艾被吓了一跳,忙摇着双手解释道:“不是有碍,是可能有碍,可能,可能!是可能,不是一定!”

显王妃怒道:“谁让你来胡说八道的!说,你师父是谁?看本王妃不打了你出府!”

周围丫鬟侍女仆妇婆子一大堆的围着赵香艾对他怒目而视,恨不能生生吃了他。

赵香艾缩着脖子委屈道:“我师父是唐权望,人称小儿圣手唐痘爷,您要是不信我,您可以拿着王府帖子请他老人家来给王爷诊治嘛。”

做什么欺负他一个小孩子?

众人原本以为他是哪里来的江湖骗子,打着太医院的旗号上门看诊,谁知道他竟是唐痘爷的徒弟,不由都面面相觑将信将疑起来。

那可是唐痘爷啊,哪个王府的小阿哥小格格没喝过唐爷爷给开的药汤子?

显王妃更是骇的眼前发花,胡乱挥手下令道:“去,你们都去,拿着王府的帖子,就是抬,也要将唐爷爷给本王妃抬来!”

下人们一窝蜂的拿帖子的拿帖子,去安排车马的安排车马,安排轿子的安排轿子去了。

显王妃身心俱颤再次下令道:“去请长史和侧福晋来”

显王府闹哄哄的灯火通明了大半夜,第二日一早仍旧照常开门洒扫迎来送往。

但也只是看着如常而已。

德亨带着小福和陶牛牛被陶二和刘佳氏送来王府侧门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脸上一派镇定但不住搓着手走来走去的四喜儿。

一看就知道他是在特地等人。

四喜儿先是看到一驾牛车停在了他们王府门口,正要开口驱赶,就见车帘子掀起来,露出了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夜的脸。

不等德亨扬着笑脸打招呼,四喜儿一个箭步抢了过来,扑通一下就是一个扎实的千儿礼:“德亨阿哥吉祥,小的伺候您下车。”

德亨被他这突然上来一下给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嗯嗯啊啊的被四喜儿当个活宝贝似的抱下车来,又堆满了笑脸热情道:“小爷儿,咱们王妃和侧福晋已经在等着您了,您快跟咱走吧?来,四喜儿背您。”

德亨被他这幅热情给惊的连连后退两步,这个四喜儿怎么回事,怎么一夜过去,就笑的跟个人贩子似的?

小福站在了德亨前面,叉着腰厉害道:“咱们是来找衍潢王爷的,不是来找王妃和侧福晋的,王妃娘娘和侧福晋娘娘等咱们做什么?”

四喜儿忙解释道:“王爷也在的,那咱们先去见王爷也行。”总归进了咱们王府,不去见王妃是不行的,这是礼数。

德亨从小福身后露头,起卦问道:“王妃和侧福晋见我做什么?”

四喜儿笑道:“您去了就知道了,不是坏事儿。”

德亨:“好吧。”

王府正院衍潢居住的西偏殿内,王妃李佳氏李佳氏翘首以待,侧福晋富察氏在内室陪伴儿子。

整个侧殿干干净净全是庄重肃穆不见一点脂粉色,就是,有些太过干净了,就好像刚经过一次大扫除一般。

衍潢有些神思不属的,富察氏轻声劝慰道:“唐老已经说了,一点子事儿没有,你要是真喜欢,等你过了弱冠,额娘给你挑一院子的好女孩儿,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好不好”

不管富察氏说什么,衍潢都跟腌过的黄花菜一般,完全失去了精气神儿。

富察氏根本没有她面上表现出来的云淡风轻,其实从昨天晚上她的心一直就是颤抖的,只是在王妃和儿子面前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王妃,德亨阿哥进来了。”有侍女来通报。

外间王妃李佳氏道:“快请。”

此时,衍潢面色表情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慌忙唤道:“五寿,五寿”

另一个内侍叫五寿的忙过来请示道:“爷,您有什么吩咐?”

衍潢:“”

衍潢整个身子都出溜到被子下面,蒙住头闷声道:“你堵着门,别让他进来。”

五寿带着哭腔道:“哎,爷放心,奴才一定不放德亨阿哥进来。”

德亨被四喜儿带着一路来了这王府正殿,一进门他就觉着气氛不对。

德亨乖乖巧巧的跪在侍女拿过来的蒲团上跟李王妃请安:“给王妃请安,王妃吉祥。”

李王妃喜道:“快,快过来让我看看,真是个可人心儿的好孩子。”

李王妃摘下金色镶嵌宝石的护甲,露出她保养得宜的青葱手指,手指上的指甲贴着指腹修剪的圆润漂亮,未曾涂抹丹蔻。

毕竟她已经是孀居了。

李王妃一只手轻轻拍抚着德亨的背,另一只手拉着他的小手,温柔慈爱问道:“几时起的?什么时候出的门?可曾用过早膳?早膳用了什么?咱们王府有某某某某某,你看可喜欢,要不要再用一点”

“我听说你开蒙了?王先生可还中用?咱们府上还有皇上派来的翰林院学士朱先生”

李王妃问一句,德亨就乖乖回答一句,这里面倒是没什么技巧,李王妃问话问的浅显,他只要照实回答就行了。

等将小孩子的话头全都说了一遍之后,德亨问李王妃:“衍潢呢?怎么没见着他?”

李王妃脸上笑容不变,道:“他呀,昨日醉酒,闹了大半夜,得亏你让赵小太医来给他看了下,扎了两针,将酒都吐了出来,好歹安生了,这会子还在睡着呢。”

德亨心道,我就知道是这样,宿醉嘛,太正常了。

脸上难免带出些懊恼来,道:“我该下晌来的。”

李王妃笑道:“没事儿,客人上门,他理应出来招待,快,去将王爷叫醒”

德亨忙道:“不用了,他好不容易睡着了,就不要打扰他了,今天先让他休息,我明天再来也是一样的。”

王妃就笑道:“也行,不过,你今天也不算白来一趟,盛京的庄子送来了今年的供奉,很有几件有意思的小玩意儿,我带你去挑些,带回家去玩儿吧?”

秋天是丰收的季节,盛京王庄那边有些早收上来的收成,已经开始往京城王府这边运了。

德亨忙拒绝道:“那怎么行?我只是来找衍潢玩儿的。”不是来打秋风的。

李王妃哈哈笑道:“怎么不行?难得咱们娘儿俩投眼缘儿,你就当是陪本王妃解闷儿了,去不去?”

李王妃都这么说了,德亨当然不好再拒绝,只好跟她一起去看“新玩意儿”去了。

在出院门前,德亨奇怪的回头望了一眼,他总觉着后头有谁在看他。

正趴在窗口往外瞧的衍潢见德亨突然回头,吓了一跳忙背身站在了墙后,以防被看到。

等再去瞧的时候,已经不见人影了。

衍潢垂头丧气的坐到了桌边,富察氏端着正好入口的汤药过来,笑道:“来,趁热喝,额娘尝过了,不苦。”

衍潢接过药碗,毫不犹豫的一口干了,就跟这不是一碗黑的浓稠的汤药,而是一碗白开水一般。

富察氏心疼不已,从干果碟里捡了一颗蜜饯给他,道:“含在嘴里,压压味儿吧?”

衍潢摇摇头,半晌,才不确定喃喃问道:“额娘,真能好吗?”

富察氏斩钉截铁的应道:“能好的,那可是唐老,杏林圣手,他说能好,就一定能好,你还小呢,身子骨养起来很快的。”

衍潢抹了一把脸,道:“额娘,儿子没事儿了,额娘熬了一宿,辛苦了,回去休息去吧。”

富察氏有些不放心。

衍潢深吸一口气,强打精神道:“额娘放心,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以后就躲在房里,什么都不做了吧?”

富察氏险些掉下泪来,嘴上忙道:“哎哎,就是这个道理,咱们来日方长,你能想通最好,那、额娘这就回去了?”

衍潢起身,道:“儿子送您。”

送走富察氏,衍潢吩咐道:“备水,爷要沐浴。”

李王妃硬给德亨挑拣了两车的盛京特产要给他运回家,正在德亨不知道要怎么办的时候,衍潢出现了,他看起来荣光焕发的,一点不像是宿醉未醒的样子。

衍潢笑道:“我在内室的时候就听见你的声音了,这不,洗漱完就赶快来找你了,你没生我气吧?”

德亨摇头,上下打量着他,道:“没有,我怎么会生你的气呢?”

衍潢笑了两声,道:“我就知道。”又对李王妃道:“嫡额娘,德亨这里我来招待,您歇着去吧,回头儿子再去给嫡额娘请安。”

李王妃目带欣赏的看着这个似乎一夜之间就长大的王爷儿子,点头道:“这样最好,你们哥儿两个自己玩儿,我就回后院了。”

衍潢素手躬身道:“儿子恭送嫡额娘。”

等李王妃走远了,衍潢挥挥手,让其他人都下去,四喜儿和五寿也拉着陶牛牛和小福去不远处廊下坐着歇脚去,一时间原本闹哄哄的场地里就剩下德亨和衍潢两个了。

德亨后退两步,看着衍潢沉吟道:“你很不对劲。”

衍潢轻咳一声,问道:“哪里不对劲?”

德亨:“你在紧张。还有,我还是头一次见你对王妃这样恭敬孺慕。”

没错,就是孺慕,刚才衍潢对待李王妃的行为和态度,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尊敬和孺慕,和以前衍潢表露出来的对李王妃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也就是这会子就他们两个,德亨才会好奇问上一问,要是有旁人在,他这话有挑拨人家母子关系的嫌疑。

一切都太奇怪了,从他出现在显王府门口,这所有的一切就都很奇怪。

衍潢还想若无其事的解释一下,德亨先开口道:“跟我你就不用装了,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我不会问的,只会相信你,你要是想说说的话,我就听着,看能不能给你出出主意?”

衍潢面上挂着的笑容一点一点的卸下来,随意坐在一个装着粮食的麻布袋上,失神又落寞道:“我才知道,以前都错了。”

德亨也在他身边坐下来,问道:“因为什么?”

衍潢眼神躲闪了一下,道:“不是你给我请的太医,你不知道?”

德亨更疑惑了:“你是说赵香艾?我应该知道什么?我让他来找你是给你醒酒的。喝酒对肝脏不好,你小小年纪要是因为酗酒伤了肝脏,可就得不偿失了。”

衍潢神色真是复杂极了,喃喃道:“那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歪打正着?”

德亨:“你在说什么啊?什么歪打正着?”

衍潢忙道:“没什么,就是感慨一下罢了。”

德亨一脸“你玩儿我呢”的表情看着他。

衍潢理直气壮道:“总之呢,我是感激你的,我们王府呢,也承了你这次的情。”

德亨:“哦。”

衍潢看了一圈这个场院,问道:“这是盛京送来的供奉吧?你挑中了什么?”

德亨嘟嘟囔囔道:“都是王妃硬要给我的,我都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对我这么热情,你老实跟我说,是不是跟你有关?”

衍潢直起身来大大伸了一个懒腰,轻松笑道:“是啊,就是跟我有关,都说了承了你的情,自然要送谢礼给你啦。”

德亨并不是真的六岁小孩,他此时已经明白过来,他昨晚让赵香艾来显王府的行为,应该在无意间帮了显王府什么事儿,这事儿既然衍潢不说,他也就不问了,这点边界感他还是有的。

德亨就道:“既是谢礼,那我要是这一院子的供奉都要了,你也给吗?”

衍潢挑眉:“当然给,你当我缺这点子供奉吗?”说着就要吩咐人将这一院子的粮食皮毛活禽兽类等等都运去德亨家里去。

德亨忙道:“别,我是开玩笑的,这些东西,我都不想要。”

衍潢:“那你想要什么?对了,四喜儿特地跟我说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可算是说到正题了。

德亨道:“咱们昨天不是在布庄里看了那个什么哆罗呢吗,我今天特地来找你,就是想试试看,能不能自己织出这种哆罗呢的布料。”

衍潢掏了掏耳朵,道:“我刚才好像听到你说话了,但又好像没听明白你说了什么?”

德亨给他一个大白眼,他原本还想着要从哪个角度、用些什么话术跟衍潢解释羊毛纺织品的事儿,但现在,“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帮不帮忙吧?”

“帮,当然帮啊!”衍潢一把应了下来,道:“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德亨对他配合的态度很满意,但还是问他道:“你就不好奇?不多问问我要你做什么?”

衍潢:“那你先说说,你要是跟我说了,我能听的懂吗?”

德亨:“大概率是听不懂的吧?”

衍潢:“那不就行了?既然听不懂,我就不多问了。”以免在显得我太过愚蠢,连个六岁孩子都比不过。

德亨:“那我要是把你和你们王府给卖了呢?”

衍潢哈哈大笑:“那我倒要看看,有谁能接得住我们显王府了。”

德亨再次感觉衍潢不一样了,这气量,这风度,简直豪气干云啊。

衍潢对德亨道:“你要做什么,直接说就行了,要我出人还是出钱?你要多少,我就有多少。”

德亨说明来意,道:“倒也用不着什么,就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子,一口大锅,一些筛子,纱布,最好便于取水,一袋子可以染色的碱,两袋子羊毛就行了。”

衍潢拧眉:“就这些?”

德亨:“就这些,我想先弄一点试试,看做出来的成品怎么样。”

“要不是我家里缺场院和收取羊毛费力又费功夫,我也不来麻烦你了。”

衍潢:“不麻烦,你要的这些我们府里都是现成的。”

德亨不信:“真的?不用让你们府里人去准备一下?你们府上连羊毛都有?”不会吧,王府有羊毛毡子帐子甚至有毡子做的蒙古包他都信,但从羊身上剪下来没有处理过的羊毛?

王府要这羊毛做什么?

衍潢:“我们府上有活羊,现剪的行不行?”

德亨笑容灿烂道:“可以。”

他就知道来找衍潢一定方便极了,看吧,都不用出王府,羊毛就有了,说不定还带着羊身上的体温呢?

衍潢亲自带着德亨去挑院子,说真的,显王府大的很,丹臻王爷去世之后,一些姬妾和庶子都被李王妃安排着搬了院子,一来便于管理和养育庶子,二来,需要将空间留给新主人衍潢。

所以,王府的一进、二进以及三进靠西的小院子很多,但都上了锁,长史博尔金拿着沉甸甸不知道有多少把的钥匙亲自开院门,德亨只当他是服务衍潢这个主子的,并不在意。

最后,德亨挑了一个第一进最西边的边角处的那个小小院落,具体来说是个只能供下人居住或者让王府侍卫值夜班的小院。

这里说是小院有些不合适,应该叫做角落。因为这个院子的房间只有三间倒座房,倒座房对面,原本应该是建正经房间的地方立了一些晾晒东西的木架子和篦箩筐,德亨之所以选这里,是因为这里有一口很旺的水井,因为墙外不远处,就是南玉河。

衍潢很不满意,道:“我都不知道,王府里还有这样荒败的角落,这里连个正经房间都没有,叫院子真是抬举它了。”

德亨指着那三间好好的倒座青砖瓦房,道:“那不是房间?你们王府修的真好,就连这样边角的房间都修的这样结实阔气,看着也有好好打理,略略收拾一下都能住人了。”

衍潢顿时骄傲脸:“那当然,我怎么会让家里出现破屋子?不过这倒座房是下人住的,你要是住这里,我可是不会同意的。”

德亨:“我有自己家住,住这里做什么?有这三间房,存放东西可就方便多了。”

衍潢还是不满道:“我们王府这么大,你就挑这么个不是院子的院子,是不是不合适?”你是不是有些看低我们王府了?

德亨却道:“有什么不合适的?我看这里就挺好,嗯,安静又私密。对了,不会有人来吧?”

衍潢道:“我吩咐一声,就说我要在这里建一个别居小院,就不会有人过来了。你看,再在这里开个小门好不好,这样你不用走侧门,直接从这个小门来这个小院就行了。”

德亨跟他竖大拇指,笑道:“还是你有法子。”

衍潢:“那当然。”

【作者有话说】

在此说一下衍潢。

我查爱新觉罗宗谱的时候,发现别人妻妾子女那一栏里多到一行都写不下,男主的父亲叶勤都记录在册好几个妾室,只有十二岁袭爵的显亲王衍潢,玉牒上只显示了一个嫡妻,无嗣,但他却活了八十多岁。这很奇怪,但史书上并没有记录他是因为什么才只有一个正妻,没有妾室,没有子嗣的,而且,那个嫡妻,也肯定是康熙帝指婚给他的。皇族宗谱玉牒上亲王和郡王这一级别的子嗣,是包括所有(早殇)儿子和女儿的,女儿有封爵的,还会记录额驸是谁,如果没有封爵,那也会记录是第几女,这样就可以一目了然的知道这个王爷,一生一共生了多少个儿子和女儿。如果衍潢有女儿的话,以他铁帽子亲王的身份,这个女儿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会封个郡主郡君,再不济,也会是个县主,然后记录在玉牒里,但现在我看到的是,衍潢子嗣那一栏里空空如也。这不得不让人侧目,他一生都没有生下一个孩子,这对一个需要传承家族爵位的亲王来说,非常的不可思议。

在本文,作者给出了一个解释,他可能是在年纪还很小的时候,被人勾搭着沉迷酒色,丧失了生育能力。这一个说法完全是作者胡乱杜撰的,大家只看一个乐呵就行了,千万别当真。当然,在本文中,衍潢是个正常青少年,他以后会有孩子的。这一点跟历史记录不符,特地在此做一个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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