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100(2 / 2)

胤禛忍笑道:“是,大好事,你继续,这第三呢?”

德亨继续道:“这第三嘛,我听戴先生说,他以前家贫,买不起书,就要去借书看,但他要看书,别人也要看书,想要借到想看的书,就需等前头那个看完了,他再去借,这等候的间隙,常常让他心焦的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既遗憾不能及时看到书,又怕前头那个借书人没有好好爱惜书本,更怕他没有及时归还,或者转手将书借给了别人,其中煎熬,甚是难耐。”

胤禛频频点头,似是能体会到那种想看书却看不到的煎熬似的。

德亨:“如果咱们精进这油蜡印刷技术,将书本印到最好,却是以低于‘美书’的价格去卖,阿玛觉着会有读书人去买吗?”

高无庸小声道:“那不得被那些穷酸儒生给抢疯了。”

德亨做了一个握拳的手势,奶凶奶凶的道:“满汉士子,尽入我手矣!”

胤禛忍不住弹了他一个脑瓜嘣,戳穿他道:“你最开始捣鼓这个什么蜡印,就是为了这第三条吧?还有,什么满汉士子,是满汉士子的银子尽入你手吧?”

德亨捂着大脑门嘿嘿的笑,道:“这不重要,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以后就不愁书看了,用以前买一本书的银子买五本书,这对他们来说难道不是大好事吗?”

胤禛凉凉道:“你此举与我爱新觉罗皇族有益,于朝廷有益,却是撅了某些人的根基,我怕江南那些掌握印书术的世家大族们会联合起来入京来暗杀你。”

德亨小声哼哼:“那阿玛会保护我吗?”

说完就觉着这话肉麻的紧,让他十分想吐一吐。

但胤禛很吃他这一套,抚摸着他的小脑袋睥睨道:“到底是我大清的天下,这些读书人再清高,还不是要入我爱新觉罗的朝廷为官做宰,若有不服,正好磨一磨我八旗铁骑的刀。”

就用他们的脖颈子。

德亨缄默了。

胤禛以为吓着他了,就安抚道:“你且放心,爷会护着你的,你就在府中和弘晖好好读书,外头什么风雨都刮不到你的身上。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德亨摇摇头,表示没有了。

胤禛试一试他雪白的小脸,觉着温度正好,不冷也不热,就温声道:“回去安歇吧,我让高无庸去伺候你。”

德亨没有拒绝,再次道安道:“阿玛好梦,儿子这就走了。”

胤禛:“去吧。”

德亨转身离开了,高无庸挑了一个灯笼,弯腰走在前头为他照明脚下的道路。

胤禛坐在椅子上目送德亨在小福和陶牛牛的陪伴下径直出了院门,良久,才感慨道:“当初请旨要他进府读书,不过是一时意气,觉着叶勤教不好他,白白浪费了这样得天独厚的资质,如今看来,竟是招了一颗福星入府。”

苏培盛躬腰恭维道:“还得是爷和咱们大阿哥是有福之人,才能招来福星降临呢。”

胤禛笑了起来,道:“你倒是说了一句大实话,弘晖能死里逃生,那就是有大福之人,福晋也是,走,咱们去正院看看福晋去。”

公务是干不完的,工部的那摊子事他已经有了腹稿了,此时,要紧的是去看看福晋。

胤禛隐隐约约有些察觉到了,德亨似乎认为他对福晋太冷淡了,福晋刚生了嫡女,大功一件,他这个做爷的,理应对她更温存一些。

真是孩子气,女人生孩子乃是天道,哪里需要爷们殚精竭虑?

儿女情长可不是什么好品质。

不过,柔心慧性的孩子总比狼心狗肺的好,德亨这种婆妈心思,他暂时忍了。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可能有些无聊哦

第 96 章

弘晖在西山寺跪经三日后回府, 德寿已经不在府中了。

胤禛专门给他安排了一个夫子,让他回家备考笔贴式去了。

德亨跟弘晖道:“就是洗三那一天,舅舅和舅妈们都来了, 见到德寿代替你站在二门迎来送往的,都非常高兴,舅舅们在外与贝勒爷开宴,我就侍立在侧, 贝勒爷就说了好大一通褒扬的话”

听到这里,弘晖没忍住笑了起来,悄悄道:“可是难为阿玛了。”

德亨也想笑,但那天晚上他回到自己房里已经笑过了,所以这次就不笑了。

德亨轻咳一声,道:“毕竟是额娘嫡亲的娘家人,有你和妹妹在,贝勒爷体面总是要给的。”

虽然是奴才, 但这奴才也有尊卑亲近不是?

弘晖点头, 认同这个道理。

德亨继续道:“贝勒爷就说,德寿已经到年纪了, 该考虑正经当差了,你如今年纪还小,还要读很多年的书,将他留在你身边,白白耽误了,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际, 不如让德寿学上两年, 去考个笔贴式, 于八旗子弟来说, 正是上上晋身之道。”

“又说那个夫子是如何如何的好,已经教出好几个笔贴式学生了,只要德寿好好跟他学,保准一考就过。”

“舅舅们都感激涕零,五舅更是让德寿当场跪地磕头,认了先生,然后第二日就带着夫子出府,回家备考去了。”

弘晖:“”

德亨看着弘晖的脸色,忖度道:“你要是舍不得他”

“你说什么瞎话呢,我会舍不得他?”弘晖眉毛都皱起来了,不乐道。

德亨:“那你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还是说,因为你不在家,贝勒爷没跟你说一声,就安排了你的哈哈珠子,你不高兴了?”

弘晖看着德亨叹气道:“德亨,你受他欺负了,你都一点不高兴的情绪都没有吗?你现在还在替他跟我解释,你是不是缺心眼啊?”

德亨大惊:“你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傻吗?”

他有吗?

不是人人都夸他聪明,叫他神童的吗?

弘晖正色道:“傻!简直傻透了!”

德亨:

“你就该将他捆去马圈,先饿他三天,等我回来再替你处置了他。”

德亨嘴巴张张合合,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一会,德亨才道:“弘晖,你要不想一想,贝勒爷为什么这么安排?”

那是你亲娘舅家的表兄。

你看就连不可一世的皇子阿哥都得用好言好语的安抚,让人家不要有小情绪,你这个做正经外甥的,是不是拿自家外家太不当一回事了?

弘晖却是无所谓道:“阿玛是看重的是五格在皇上跟前当差,有直言进谏之权,皇上要是偶然问起贝勒府的事情,五格是要回话的。阿玛可不是在礼遇德寿,那是做出来,以待汗玛法查问的”

德亨秒懂。

五格和德寿在胤禛眼中当然不算什么的,胤禛自是可以随意处置了德寿。但若是让五格知道了,五格心里有了情绪,在宫门站岗的时候,康熙帝见到他,突然心血来潮问起来:听说你的儿子在给朕的皇孙做哈哈珠子,贝勒府怎么样?他们小孩子平日里都学些什么

你猜五格会怎么回答?

当然,康熙帝日理万机,大概率会无视五格,但也不能否认,是有这个机会存在的。

将事情做在前头,消除隐患,很符合胤禛严谨慎独的细腻性子。

弘晖再道:“但你看,这两年汗玛法南巡、西巡都没带上五格,说明他这侍卫差事干的也不怎么样,能不能见到汗玛法还不一定呢。德寿是我的奴才,自也是你的奴才,他居然不听你的话,就是在忤逆犯上,你处置了他,就是五格报到汗玛法那里,理也是站在你我这边的。”

德亨:“却也落下了苛责的名声。”

弘晖:“前怕狼后怕虎的,日子过着还有什么趣味?德亨啊,你哪哪都好,就是有时候跟个小老头儿似的,想忒多!”

德亨还在继续反驳,道:“总要给额娘面子的,那是你舅家,我当时是给气坏了才那样对他,你看我平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

弘晖笑道:“那你猜,额娘到底知不知道呢?”

德亨慢慢睁大了眼睛:“你是说?”

弘晖:“额娘是当家主母,前院不好说,在这府里内院,每一个仆妇都是额娘的眼睛。”

德亨:“那额娘她她”

弘晖:“自然是额娘的心偏向你啦。走了,不说这个了,咱们去看看小妞妞,我在西山寺给她求了道平安符,又让寺里大师将她的长命锁给开了光”

四福晋十岁就嫁到紫禁城,去给皇四子做皇子福晋去了,对娘家那些大了她十几岁几十岁的兄弟嫂子有没有情分另说,但有一点是一定以及肯定的:

四福晋与他们主、属身份有别。

若是四福晋对娘家人有极深的感情,那没的说的,整个贝勒府都会礼遇福晋娘家人。

但若是感情淡淡,那

福晋自是要以“自家”为重。

只是娘家人毕竟代表了福晋的脸面,所以府里下人表面上做到了恭敬顺从。

但在教育儿子上,四福晋的态度直接影响了儿子弘晖的态度。

弘晖对舅家,那是真的,主待奴的态度。

这可能跟四福晋的生母是宗室觉罗格格的身份有关。

弘晖对待舅家的态度错了吗?

当然没有。

弘晖是嫡出皇孙,搁在四九城一众皇孙当中,除了毓庆宫的弘皙,单从身份上来说,能比的过弘晖的,寥寥。

有和弘晖同等嫡出身份的皇孙,年纪没他大,比他年纪稍大的,都是庶出,就又矮了他一头。

这一点,从元旦大宴、万寿节大宴等需要众皇孙参加的大型活动中,体现的淋漓尽致。

对三观正在构成的青少年而言,不需要有谁特地指出来,只要他往礼部给安排的位置那里一站,天然地位所带来的优越感就自动归位。

从此以后,这种优越感会伴随他日常行为举止中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他生命的终结。

从高位下来的人为什么会不甘,为什么会难以忍受,为什么非要折腾个天翻地覆,只要是上去过的人,都会理解。

对弘晖而言,在自己家中,除了父母,整个四贝勒府以及所属都是他的奴才。

他哪里错了?

没有德寿的日子照常的过,胤禛也没有再提给弘晖重新物色哈哈珠子的事情,四福晋则是越发佛性了,躲在屋子里安心做月子。

儿女平安健康,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在这府里,不管是得宠的旧人,还是未入府的新人,都越不过她去。

这大概就是她越来越淡定的底气了。

拳头握的越紧,掌心里的沙子流的越快,这个道理,四福晋已经体悟的明明白白了。

贝勒府西墙外的集贤路上经过的儒生士子少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去夫子庙上香进贡的夫人小姐们。

因为八月十五中秋前后,就是秋闱,需要参加顺天府乡试的士子都进考场了。顺天府乡试考场就设在内城贡院内,地址在内城东南镶白旗界。

不需要参加乡试的,也都集中去了贡院附近观望,以期望能尽快得到今年乡试之考题,紧追时政,谋划来年春闱。

集贤路的过客们由阳转阴,实属正常。

正在秋闱如火如荼的进行中时,贝勒府的四品典仪官哈图尔被调任礼部堂满主事,名字挂在典制司下,主理的却是独立于礼部四司之外的书籍库和板片库。

部属堂主事是正六品官,从品级上来说,哈图尔似乎是降级了,但其实不然。

他从王府典仪官在德亨看来就是有编制的王府最高等级服务员、管家成为国家职官序列(国家公务员)当中的一员,从发展前途上来说,绝对是走上正轨了。

以及,哈图尔的主事官是满主事,还是可越过满汉左右侍郎,直接向礼部满尚书负责的堂主事。

你看,从实权上来说,汉侍郎见了他,都得要拱手唤一声:哈主事,您忙着呢?

不用说,哈图尔的这个堂主事,绝对是胤禛给安排的,以及,让他主理,书籍库和板片库,就是专门负责油印制版和印刷皇上钦定的书籍的。

在那一晚之后,胤禛第二日就绕过了武英殿,去了内务府养心殿造办处找了满达礼和务尔登,让他们两个想法子,调一批人出来,专门给他研究这个油蜡印刷之法。

银子,走的是贝勒府内库。

夏日将过,今年的风扇造办已经告一段落,务尔登才刚闲下来没半个时辰,就接到了这么个委托。

嘿,他大侄子就在四贝勒府读书呢,这四贝勒府好端端的平静了这么多年,突然间四贝勒就要搞这么个从来没听说过的稀奇玩意儿,这味儿,他怎么就觉着这么熟悉呢?

先甭管味儿不味儿的了,大侄子在人家手上呢,先接下来再说。

满达礼也没得说的,这是他本家的主子,人家都点名发话了,听着就行了。

与此同时,胤禛专门和戴铎商议着炮制了一篇奏文出来,与油印的最好的一本书册一起,走正经官方渠道,送到了远在草原的康熙帝的案头。

康熙帝叫来大学士马奇以及随驾的礼部满尚书,礼部满尚书拿着皇四子胤禛的推荐书表去见康熙帝,可是巧了,君臣两人说的竟是同一件事。

事儿是大好事,君臣商议的是怎么将这件事给做成。

最终,康熙帝下旨,令皇三子胤祉督办这油印之事,皇四子胤禛仍旧领工部事,授贝勒府四品典仪官哈图尔为礼部堂主事。

任命到达京师,宣旨之后,胤祉来找胤禛做交接。

那什么满达礼的、什么务尔登的、什么哈图尔的,以后就都在他手下做事了,还有那个什么油印,以后也都是他负责了,未免老四心里难受,他这个做哥哥的,屈就一下主动过来找他,让他心里舒坦舒坦也是好的。

胤祉笑道:“老四啊,你工部事儿又多又杂,汗阿玛也是怕你累着,才将这差事给我的,你是知道的,哥哥我就好个修书、籍册的,汗阿玛也是知道我这脾性,就让哥哥代你劳了。”

这话说的,可真有水平啊,胤禛本来没觉着有什么的,听了这话,也立即就有什么了。

胤禛仍旧是一张面瘫脸,平平道:“三哥说笑了,汗阿玛任命谁,自有他的道理,咱们做儿子的,听着就行了。我听说毓庆宫的弘皙受了凉,请了太医院的太医看诊,正要去看看他,三哥去不去?”

胤祉笑容一僵,呵呵笑道:“这就不用了吧,有太子妃看着,又请了太医,咱们再去,是不是多此一举?”

胤禛叹道:“太子不在家,侄儿生病,咱们做兄弟里应多照应一些,怎么算是多此一举呢?”

胤祉撇嘴:“要去你去吧,哥哥我新接了差事,可得有一阵子要忙呢。”

胤禛拱手,面色平静的告辞了。

胤祉就纳闷了,问左右近侍道:“你们说,这老四就真的半点都不在意吗?”

毕竟,好东西是老四弄出来了,人也是老四养出来的,奏表也是他上的,最后让他这个哥哥给摘了桃子。

老四这是成圣了?

一点都没有芥蒂的将这功劳拱手想让了?

他怎么就不信呢?

近侍就嘿嘿笑道:“这可是皇上的旨意,四阿哥就是心里再不乐意,也得听皇命呢?”

胤祉也笑道:“这倒也是,走,咱们去看看,那个油印真的有汗阿玛旨意里说的那么好?”

油印当然是好的,康熙帝选定的第一批书籍昼夜不停地加急印刷订册出来,赶在考子们出贡院的那一天入主京城各大书铺,一经售卖,一抢而空。

新书册油乎乎的,黑漆漆的,还有一股子不甚雅观的味道,但是,它便宜啊。

它量多啊,就跟无穷无尽一般,在京学子们,几乎人手一本。

只要二十文钱,一本皇上钦定的必读书籍,或者近几年从内阁发出的皇命圣旨集稿就到手了。

还有比这更好的天选文集吗?

什么孔子,什么孟子,什么朱子,什么狗屁的李大学士诗集,都比不上他们手里的这本“钦定”来的有价值。

读,必须读。

要读的滚瓜乱熟,倒背如流才行。

至于纸质粗劣油墨模糊这等让有些人诟病的缺点,和这纸墨所载的文字比起来,不值一提。

几乎全京城都在议论这几年的朝廷政策,皇上和内阁制定这些政策的出发点、目的、以及这些政策的实施状况,乃至于之后的朝政走向,都成为学子们津津乐道的点。

以及最重要,满城学子,无不赞叹当今之雄伟宽广之胸怀、雄才大略之伟质,尤其是从南方而来的汉人学子们,更是直观又深切的感受到了,当今所谓的满汉一体之诚心。

至于以前的那些前朝宿老和白发苍苍的文坛名士们所教授的,深扎于他们心中的道义,在此刻动摇了一瞬。

如今四海皆平,百姓安居乐业,武将守疆,文官牧民,各有所属,各有所治,似乎、也许、可能

并没有他们以为的不可饶恕。

如今天子大兴教化,文坛又将迎来新的鼎盛,他们却因陈守旧,可能会错失大展拳脚的机会,真的

好吗?

这种想法并不是一个或者几个学子的迷茫,而是一大批、乃至于大半个城,并逐渐形成了一种躁动的思潮。

就是不知道这种思潮带来的诸多暗流,是不是在康熙帝的意料之内的了。

但至少,胤禛是没有想到的。

不过,这似乎与胤禛无关,因为他领的是工部事,工部修河堤的银子已经分批运出去了,这最后一批银子中,一大半都是卖油印书册的钱,涓涓细流汇聚成海,胤禛也是没想到,一本十多文二十文的书册,最后居然能赚出这么多银子来。

戴铎笑叹道:“几乎没有成本,挣的都是纯利,自然就多了。”

胤禛发愁道:“文议沸然,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戴铎:“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文人野士,也是要吃饭的。那些家有恒产的世家大族们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守贞读书,教养学生,但那些出身寒门的学生,可就没有这等闲情雅致了,他们是要养家的。而若是将这些寒门学子收为己用,二十年后,官拜中枢,俨然就是另一个豪门世家,到时候再上下影响,那些老朽,可能奈何的了时间吗?”

胤禛点头,道:“先生认为这是好事了?”

戴铎皱着眉头想了一会,最终摇头道:“也不尽然。”

“贝勒爷可知道陈鹏年?”

胤禛点头问道:“如今在武英殿修明史那个?”

武英殿具体有哪些人,刚和武英殿交过一次手的胤禛非常了解。

戴铎:“就是他。”

“陈鹏年因为清高耿直,得罪了不少人。今年春皇上南巡,两江总督阿山为了筹集迎驾银两,欲加收地丁粮耗三分,众下属唯唯,只有这个陈鹏年提出不妥,说是皇上有旨,此次南巡一应用度皆从国库支用,不动用地方财物,若是他们私自增加火耗,让皇上知道了,恐要吃罪”

胤禛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的给了一个回应。

戴铎叹道:“他这做法,本是应上体民,却是得罪了两江总督阿山,以至于接下来圣驾南巡过程屡受刁难,得罪了正随驾的太子。太子欲杀陈鹏年,虽然最后被皇上拦下了,但陈鹏年这个人,却是受恶于上了。”

今年年初这次南巡,胤禛并不在随驾之列,是以对随驾途中发生的事情,他听说了一些,却是没戴铎说的这样详细具体。

胤禛问道:“他既恶于上,最后怎么又到了武英殿修书了呢?”

戴铎笑道:“江南虽远,可都在皇上的掌握中,皇上自有其他法子得真言。听说已经休退的原大学士张英叩见圣上,圣上问大学士曰:江南哪个是廉吏?大学士答曰:陈鹏年”

胤禛哼笑一声,道:“老狐狸。”

戴铎也笑道:“太子可是不管大学士如何答的,坚持要杀陈鹏年,还是曹寅免冠叩头,为陈鹏年请命,陈鹏年这才保下了项上人头。”

胤禛不语。

戴铎继续道:“但陈鹏年虽然保下了性命,却是不好再继续在两江总督手下做官了,最后将他调离,进京入了武英殿修书去了。”

胤禛笑问道:“先生似是对这个陈鹏年知之甚深?”

戴铎笑答道:“这位陈鹏年,正是奴才之乡友,他初来京中,生活困顿,去国子监寻访故交之时,恰好咱们遇上了,便重新续上了这份香火情。”

胤禛点头,道:“既然是同乡,他遇到了难处,自该帮扶着些。”

戴铎谢过胤禛,继续言归正传道:“这个陈鹏年是康熙三十年的进士,他的学识是不输于任何人的,可惜得罪了太子,前途未卜。如今京中学子聚集,又有了如今书文盛世,陈鹏年一定会忍不住和文交故旧们高谈阔论,这京城权贵云集,说不得就碰到哪个头上,若是太子一党一定要治这陈鹏年,这拔出萝卜带出泥”

“现如今正是皇上邀宠士林之心之时,若是太子党一意孤行,和这些在京学子们起了冲突,皇上又不在京,到时候这场面,可不是那么好压的下来的。”

胤禛这回是真的头疼了,道:“福祸相依,这好处烫手啊。”

戴铎却是笑道:“烫手不烫手的,都是皇三子的事儿,贝勒爷您,不如且先看着。说不定,两方相安无事呢?”

胤禛冷笑一下:“呵,太子的那些党羽,你看是能相安无事的主儿?他们无风都要掀起三尺浪来,太子的名声就是被这些人带累的。”

那个两江总督阿山就是太子的人,他借着圣上南巡的机会大肆敛财,最终的去向,除了自己留下的,还不是都孝敬了太子。

太子坚持要杀陈鹏年,甚至枉顾了已经休退的老师大学士张英的意见,可见这个陈鹏年是有多么招太子的恨。

这种类似于抱怨的话,胤禛也就在自己的这方小书房内说给戴铎听听。

听到这话的戴铎,可是不敢应的。

【作者有话说】

没写完

说一下本章。

一直到乾隆朝,都还是有复“明”志士的,不过,这个时候的明,已经不是朱家的明了,而是他们想恢复华夏正统的明。这些汉家读书人,始终认为满清是鞑掳,非汉姓正统,这本也没错。

本文写到这一章,并不是在吹捧满清,而是在说明,满清入关已经一甲子了,在康熙帝的治理下,民间逐渐安定,已经呈现盛世之况,再兴战火,最终受苦难的,只能是最底层的百姓们。

朋友们,咱们这个文是摄政王文啊,现在便宜的油印已经出来了,离开启民智还晚吗?

我煌煌大中华,最不缺的就是智慧和胸怀。

华夏始终是主旋律,汉人始终是最多的。当年小日子自己人中,就有看的长远的拒绝小日子进主大陆的政策,是这些人不想吗?不,这些人是怕他们的大和民族,最终会融入到咱们人民的汪洋大海中去,不复存在啊。

到时候种族都不在了,还谈什么霸主啊。

所以,本文不吹不夸,但主旋律一直都是不变的,大家放心看。

第 97 章

外面的暗潮涌动是影响不了高墙内的德亨和弘晖他们这样还在上学的小学生的。

但那些不以读书为要的少年人, 比如德隆,可就自由自在的多,并且很愿意融入这种刺激的浪潮中去。

这日, 德隆又来找德亨和弘晖玩耍,而德亨,正在和弘晖一起查看账本。

八月份,朝廷给八旗官兵发放了第三、四季度的禄米。

德亨手下有两个佐领, 一个是正白旗的蒙古佐领,一个是正蓝旗的满洲佐领,还有叶勤的那个镶黄旗公中佐领,领禄米的册子叶勤这个佐领也让陶大送来了德亨这里。

说起叶勤的这个公中佐领,德亨不免有些抱怨,好像叶勤始终对这个佐领无感,最开始就存在鞭长莫及的困扰。

叶勤家在崇文门内,而这个公中佐领, 旗户集中所居在安定门靠近东直门内, 空间上间隔了差不多一整个城呢。

自从德亨入了四贝勒府读书,呵, 叶勤就以“近便”的理由,让他手底下的那些小拨什库和小头目们来贝勒府找德亨理事,然后,叶勤只管从这个佐领内调人供自己使用。

德亨这个儿子竟成了给他管事的了。

尤其是,康熙帝将针线胡同里的一座前朝大宅以及一部分的民居划给了十二阿哥胤祹做新府邸,可是巧了, 这个被划走的民居, 有一小半正是叶勤的这个佐领内的旗户, 加上牵家带口的, 再加上有补偿银,想趁机搬迁的旗户只多不少,最后,居然有大半个佐领的旗人愿意搬迁到新住所去。

那个时候,胤禛刚领了工部事,他就做主将这大半个佐领的旗人新居安排到了德亨的国公府左近。

如今一年多过去了,德亨的新国公府还没有落成,叶勤的大半个佐领旗人的新居,却是早就落成,已经搬进去入住了。

所以,他们来贝勒府找德亨更加方便了呢。

德亨理清这三个佐领内的账目之后,再看到这些账本子、兵册子就有些心烦,相反的,弘晖却是对此表现出了不同寻常的兴趣。

从德亨这三个不同旗的佐领内的事务,弘晖看到了八旗兵制起源到发展至如今的八旗兵制和官兵生活状况的变迁。

弘晖和德亨讨论道:“八旗之人繁衍生息,自入关以来,旗口剧烈增长,这是好事,但相对应的,成丁的几率和质量是有所下降的。另外,八旗兵丁,好似并不喜欢在京城待着,你看这十几几户去到地方驻兵的兵丁,虽然他们的旗籍还在京都,但他们阖家老幼都已经搬迁到地方上去住了,可见,在他们看来,在地方上比在京城更好”

弘晖说的成丁和人口是不一样的概念,丁,是指十五岁到五十岁、身体健康、能上战场、经过佐领内考核、具有一定军事素养的八旗青壮男性。

像是体弱的、残疾的或者考核不合格的男性,都不在丁口之列的。

朝廷的主要税收,也是按丁口收的,而不是按人头收。

一般情况下,尤其是在民人之间,一个小家庭按照一丁算,如果儿子成年了,就要尽快成婚分家,朝廷才好多收税。

当然,这是理论上,百姓们为了逃避税收,方法多的是,这就扯远了。

弘晖说八旗成丁的几率和质量在下降,这可真是拨开迷雾,直指核心本质了。

其实康熙朝的八旗兵丁还没有丧失雄风,乃至于到雍正朝都还是很能打的,八旗真正丧失斗志,是在乾隆朝后期。

但如今,很有一部分官兵,已经有糜烂露头之势了。

穷文富武,最主要的,还是当兵太耗费钱财了。

一些不善于经营,以及只管老实当兵参训不参与经营事务的八旗官兵们,他们手中的资产,正逐渐的从他们的手中流失。

简而言之,他们已经没有去当兵的财力了。

那做大清的八旗兵,你得需要什么样的财力呢?

首先,像是盔甲、兵器、如果你是骑兵你还要有战马、养战马的粮草、辅佐你上战场的奴隶兵这些都是需要你自备的。

其次,朝廷会给你各方面的补贴,但京城的物价是在飞速上涨的,但给的补贴却是从未变过,所以,这个补贴,是不足以筹备以上所需的。

第三,时间在流逝,家里的孩子长大了,需要嫁娶,家里的老人身子骨不利索了,需要看诊吃药,以及,自己看中了王老汉家的王翠花,想要将她纳来为妾,总得要给彩礼吧

生活之中到处都要钱,这是每一个成年人都明白的道理。

所以,家中过不下去了,不如将战马卖了,咱们不当骑兵了吧。

做步兵也很费钱啊,战甲当了也能换一些钱,当兵的补贴咱不要了,这个兵,咱不当了总行了吧?

都说八旗子弟懒散懈怠,那导致这个懒散懈怠结果的原因是方方面面的,拍着胸脯说句良心话,真不能只归罪于人的天性:好逸恶劳。

如果八旗官兵抱了此等想法,那弘晖所说的成丁几率和质量,可不就下降了吗?

德亨能说什么呢?

德亨只能暗中赞叹,不愧是皇孙,这政治敏锐度,都不用学的,生来老天爷就给你了。

德隆就是这个时候来的,他来后,坐着听了一会,屁股就开始动来动去了,不是让苏小柳给他换茶喝,就是让小福给他上点心吃,还要和陶牛牛出去比一比摔跤谁更厉害。

没个消停。

弘晖止住话头,问德隆道:“你今日来,是外头又有什么新闻了吗?”

德隆见弘晖和德亨终于将注意力移到他这边来了,也不出去了,就道:“如今京中最大的新闻,不就是那个什么油印书本子吗?”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睛还不住的去横德亨,等德亨看过去的时候,他就又将视线给移开了,好似一点都不在意一般。

德亨笑问道:“你这回怎么没拿几本新册子来给咱们看?我听新来的典仪官说,外头的新册子都要抢疯了,凡是读书人都人手一本呢。”

新来的典仪官叫凌柱,镶黄旗,钮祜禄氏,原本在礼部典制司任一个小司员,后哈图尔调走,府内典仪官出缺,胤禛就提拔了凌柱上来。

典仪官光听官名就知道做的工作和仪礼有关,所以调在礼部当差且掌各种礼仪琐事的凌柱来也很合适。

毕竟是满洲钮祜禄大姓,还是府内小格格的父亲,提拔一下,不过是胤禛顺手的事儿。

德亨听到新来的典仪官姓钮祜禄的时候,天灵盖一个激灵,似有醍醐之感。

啊这这该死的宿命感。

德亨应该是在四福晋那里见过钮祜禄小格格的,但你别说,贝勒府正经不正经的小格格挺多的,德亨又不能盯着四大爷的女人使劲儿看,一般情况下他都是要避出去的,所以,直到现在,德亨都不知道哪一位是那位“有福”之人。

钮祜禄格格德亨没见过,凌柱他却是每天都会见到的,怎么说呢,相比于哈图尔的圆滑和面面俱到,这个凌柱,总觉着少了点什么。

他也不是不够勤勉,就是吧,不如哈图尔用着顺手。

你要是将某个人用到离不开的地步,那绝对不是你心太容易被蛊惑,而是对方手段高超。

哈图尔,明显就是那个手段高超的人,所以人家奔着康庄大道去了。

而凌柱,就缺少了这份“非你不可”的劲头儿。

也怪不得身为大姓旗人,好几年都在礼部最底层混司员呢。

不过,凌柱有凌柱的好处,看得出来,胤禛很欣赏他做事的风格。

忠心侍主。

德隆哼哼道:“我又不是读书人,我要那东西做什么?”

德亨不解:“你吃炮仗来的?怎么说话带着骨子火药味儿?”

德隆:“哼!”

弘晖心念一转,笑道:“你不会猜出来这个油印是德亨弄出来的吧?”

德隆吃味道:“我还猜出来,他兴起这个念头,就是我上次来的时候,哼,明明想法是从我这里来的,却不告诉我,你说他是不是无情无义?”

弘晖看了看“气愤不已”的德隆,再看看还是无知无觉的德亨,打圆场道:“其实这事儿吧,我们都以为不成的”

“好哇,还有你的事儿,你也是个无情无义的!”德隆大惊失色道。

德亨好笑不已,道:“真说起来,这都是大人能做成的事儿,我就是出个点子,就是跟你说了,你又能做什么呢?”

德隆不赞同道:“我怎么就不能做什么了呢?你跟我说了,我让我们王府的人去做,一定做的不比今日这些差。”

德亨:“啊?”

他都不知道,德隆居然是这么想的。

弘晖却是了然道:“你是想做衍潢第二啊。”

衍潢如今已经成了当朝新贵了,且他在蒙古各部族的支持下势头很足,隐隐已经有宗室领头之相了。

一向是简王府领头宗室的德隆,自然很不服气。

德亨笑道:“衍潢能有今日,是因为他被皇上指了蒙古贵女,还是皇上的外孙女儿,这一点,咱们谁都羡慕不来的。”

虽然很吃味,但德隆也不得不说一句话实话,道:“要是他没本事,皇上也不会将外孙女儿嫁给他。”

德亨无所谓道:“他自己身份在那里,我倒是觉着,不管他怎么样,都能指婚蒙古贵女的。”

德隆哼哼:“你不用替他说项,我知道你是怕我嫉妒他才故意说这样的话的,小爷还没这么没品,去找他的麻烦的。”

德亨好笑同时,又觉着德隆这性子固然暴烈且易冲动,但其心地坦荡无遮掩,有什么都当面说出来,自有其可爱之处,就道:“你只说吧?你想要做什么?”

他有的没的质问这么一番,总不能只是抱怨小伙伴不带他玩吧?

德隆期期艾艾道:“那什么,我想开个书铺子,你教我怎么用那油印法子印书好不好?”

德亨挠了挠后脑勺,问道:“那你打算印些什么书?”

德隆来劲了:“话本子啊,就是那些呃,反正就是别人一读就停不下来,就是不吃不喝也要节省银子去买的书”

德亨顿时明白了,就是畅销俗艳小说嘛。

德隆还在继续道:“现在三贝勒手下印的都是些时政要闻和圣人之言,那有什么好看的,除了一些读酸书的人买去读,那些不科考不走仕途的人就不读书了?要是赚钱的话,还得是从他们身上赚。”

德隆的话,也不无道理啊?

德亨有些踟蹰道:“可是,我已经将油印的法子交上去了,而且,现在的油印法子又好又快,我可不会,我只会最简陋的那种。”

德隆昂首道:“礼部能找出最好的法子,我王府的家人们自然也能,你只管将那最简单的法子教我吧。”

德亨道:“那,我得先给贝勒爷说一声,问问能不能传出去?”

德隆哀叹道:“真麻烦,那你快去。”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但德隆也知道,德亨年纪这样小,又是住在四贝勒府上,动辄都要受到管束,这并不是他的错。

胤禛会同意德亨将简陋的油印之法传出去吗?

为什么不同意?

这油印又不是他管的,他操这多余的心。

再者,自古以来,也没有哪条明文规定,说首创者不能将自家秘法无偿分享给好友吧?

所以,胤禛给的回复是:“随你。”

既然胤禛同意了,德亨就将油蜡印刷的方法给了德隆,德隆也很大方,给了德亨自己那个还没见到影子的书坊三成利润分红。

什么都不用做,轻轻松松三成分红到手,德亨也很高兴啊。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德亨手上经的银子越多,越觉着银子不够用的。

真是奇怪。

于是在一个多月后,明面上的“钦定”书册不减,暗地里的,一些闲散子弟的枕头底下、浮浪公子的书房、乃至于清倌花魁的梳妆台上,都出现了一本又一本的“时兴”书册。

一直到第二年八月份的时候,德亨都没觉着德隆的书坊有什么不好的。

直到这个书坊,给德隆引来了灭顶之祸。

德隆固然是被波及的那个无辜牺牲品,但谁又能说,他一点责任都没有呢?

八旗子弟,尤其是手握重权重利的王府子弟们,德不配位同时,他们的胆子比天都大。

这世间,似乎就没有他们不敢做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好了,这一章是过度,算加更,晚上更新不变

第 98 章

德隆是奄奄一息被送回京的。

他身上胸腹、背部中了数刀, 刀刀见骨,弟弟阿尔塔左腿和右手臂折断,德隆的贴身内侍为了护住他和阿尔塔, 后心中了一刀,当场毙命,一直护卫他的阿大被马匹拖行数十米,头部受到撞击, 昏迷不醒。

这是德隆和阿尔塔兄弟两个及其亲近人状况,跟着护卫他们的那些家丁和府卫们,死伤更是不可估计。

德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惊的整个人天旋地转,耳朵轰鸣不止,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为、为了什么呢?京畿附近他们遇到悍匪了?”德亨难以置信道。

除了遇到杀人不眨眼不畏生死的悍匪,德亨想不到还有谁能在京郊作乱至此。

弘晖心里也非常难受,哽咽道:“说是托合齐带领八旗护军营的官兵去多庄围剿反贼, 见德隆和这些反贼混在一起, 没有多做考虑,直接下令斩杀。”

德亨震惊道:“他怎么敢?!”

弘晖:“托合齐他当然敢。

也是德隆被骗了。那个多庄, 看着依山傍水的是个消遣的好去处,实际上成了反贼的窝点,他们就是靠着德隆掩饰他们的真正身份。见到托合齐带人到,他们也没有顾念之前德隆养着他们的情谊,反将他和阿尔塔做人质,两方交火, 有刀剑, 有箭矢, 还有火铳他们两方谁都没有顾及德隆兄弟两个, 要不是那布图正好带着你的人去送砖,趁乱抢下他们兄弟,说不定,说不定”

说不定德隆和阿尔塔已经死了。

多庄

多庄德亨是知道的,属于简王府的王庄范围之内。

这个地方依山傍水,按说应该是一处耕种沃土,人烟鼎盛才是,但并没有。

因为此处地势低洼,从京城川流向南的通惠河在东石河村的上游分出数股,一股顺着河道继续往东南,一股分去了东石河屯,一股,则是蜿蜒着分去了多庄,然后在多庄聚集成大小数十个水泡子。

这些水泡子,大的不足以成湖,小的又占据了土地,阻碍开荒耕种,若是无主之地还好,会有百姓主动过来开荒,毕竟这里有水,有水就意味着有收成。

但这里是简王府所属,简王府的庄头嫌这块地鸡肋,不愿意派人过来开荒,这里自然就经年累月的荒着了。

但这片荒地,在康熙四十四年的八月份迎来了生机,它被简王府的大阿哥德隆的幕僚看中,建议在这里深挖成湖,依湖而建一座别庄,一来可以作为大阿哥的度假修养之地,二来,可以建油印作坊。

因为多庄的下游就是凉水河和通惠河的交汇之地,依靠这两条河所建的诸如府邸、别庄、林苑、村屯等众多,算是一处人杰地灵的富庶之地。

将油印作坊建在多庄,作坊印出来的书籍上可通京城,西可通南苑,下可通凉水河与通惠河四会之地,东,可通通州。

不得不说,那个幕僚在建园方面是有真本事的,他给德隆选的这块地,不论是交通还是人气,聚而成云,散而成雨,是块半隐不隐的风水宝地。

德隆的多庄建的很快,为了答谢德亨的“支持”,德隆没有让人另建砖窑,而是就近从德亨的东石河屯的砖窑进砖。

那布图当然乐意接这么一个大单,德隆为人十分豪爽,他先给那布图付了一半的定金,约定好等庄子建好之后,将尾款结清。

另外烧砖小工的工钱他也包了,一月一付。

这是哪里来的傻缺金主哟。

那布图忙不迭的答应下来,烧给德隆的砖也是挑上上等的运送,务必不能失了“德公爷的颜面”。

德隆看着谁的面儿给出了这样丰厚的报酬,那布图自然是心里清楚的。

先建工坊开工印书,工坊赚到的钱正好投入到接下来的度假庄子建设上,这个蛋生鸡的主意,还是德亨给德隆出的呢。

德隆对能不用王府的钱靠自己的经营建一个游玩别庄十分兴奋,想着等庄子建成之后,接上阿玛额娘弟弟妹妹小姑姑们来他的庄子里赏荷花、抓螃蟹、捕鱼吃,光想想都美的不行。

简王府的大阿哥,并不比其他王府的阿哥小爷们差,这种满足感,是多少恭维和马屁都换不来的。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光靠嘴说算什么真本事?

德隆对这个庄子很上心,对油印工坊更是亲力亲为,挑选印刷单子也是来者不拒,若是能有一下子印上数千数万张的大单,他更是直接住在这个还在建设中的庄子里,亲自督办。

工坊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自然要招纳新人,保证工坊的正常运作。

然而,新人并不好招。

用推子推油墨这种没有技术含量的小工不用从外头招,德隆直接从王府和王庄内挑选,一般两般的他还都看不上,下头人还得竞争上岗才行。

德隆真正缺的,也是真正需要从外头招的,是能书写蜡纸的书博士。

既然要上手摇笔杆子了,那这要求可就高了。

首先你字得写的好看,书本的受众都是有财力有能力的识字之人,书本上的字总不能伤了花钱主顾们的眼睛吧?

其次,你得擅长使用羽毛笔之类的硬笔书写毛笔是软笔,写的一手好毛笔字的,未必能写一手好的硬笔字且需要将硬笔字写的又快又好,不能占着位子拿着高额银子磨工夫、不出活。

最后,蜡纸只能在工坊内书写,不能带回家。

说白了,其实就是招读书人去他的工坊内干活。

想想读书人的清高吧。要不人们都戏谑的叫他们酸腐书生呢,又酸又腐,既看不上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工作,还做梦想要白拿银子,这天下哪里有这样的好事儿?

在辞退了几个让德隆恼火的书生之后,德隆只好回京走访,看能不能让人给他介绍几个靠谱的愿意去工坊写字的读书人。

而这种读书人从哪里寻找,也是德亨给他出的主意。

去国子监啊,国子监里面全都是读书人,寒门学子多不胜数,沙里淘金,总能淘出一个两个能用的吧?

德隆就去了。

还真别说,德隆去到国子监,将自己的寻工条件一张贴,还真招到一个“巨眼英雄”,然后通过他从中引荐,陆续又招了好些个看得上这份工作的国子监学生,在休沐日去到德隆的工坊里去写蜡纸。

但只是休沐日写蜡纸德隆还是不满意,要是能天天都有人写就好了。

于是,一些落榜在京备考下一个三年的士子们就被介绍到了德隆的工坊,这些士子不仅能每日给德隆书写一定数量的蜡纸,更是免费吃住在多庄,完全供应了德隆的所有需求。

所以,当多庄内有其他“好友”、“故交”入住的时候,德隆是无所谓的,只要这些士子能写出他想要的蜡纸,只是供应一间房一口饭食而已德亨说了,要想马儿跑,就得让马儿吃的饱德隆根本不将这些耗费看在眼中。

等有一些士子提出要借用德隆的工坊印一些自己的诗集散给远在他方的师长同窗好友的时候,德隆也同意了,只要不耽误了他的书册,什么都好说。

那些诗集、文集的德隆也看过,就是一些悲春伤秋的酸诗而已,他不喜欢,但这些读书人凭借它们交友聊天,他也能理解。

就跟他见了德亨和弘晖,总要说一说他又赚了多少银子,以此作为话题点,是一样的道理。

朋友相见,总不能眼对眼什么都不说吧?

多庄虽然只建了一年多,风景还算不上多好,但新挖的大湖里面的荷花开的很好,等到了秋季,荷花败落,湖底的莲藕、螃蟹、湖鱼等水产很是丰腴。

中秋那会,德隆带回京的水产受到了亲朋好友的一致好评,很是让德隆露了一回脸,庶弟阿尔塔和同母弟永谦就很兴头,央着哥哥带他们去多庄看看,玩两日。

德隆自是一口的答应下来,挑了一个取书的日子,打算带着两个弟弟去多庄住上两日再回京。

可惜,永谦因为换季吹了凉风,有些咳嗽,就被留在了府里,德隆只得带着弟弟阿尔塔去了多庄。

这一去,就是生死一线。

托合齐是带着官兵突袭而至,因为知道德隆那天要去多庄,所以那布图也在那日带着人手拉着砖车去了多庄。

前头说了,那布图这人有个毛病,那就是贪财,看着银子就挪不开腿,走不动路。但因为他为人尚算公平公正,也没狠亏待了手底下的人,手底下的人也愿意服他,对那布图的贪财性子,德亨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将他换下来。

那布图专门打听着德隆去多庄的日子送砖,自是上赶着德隆的赏银去的。

因着德亨的面子,德隆对那布图这些人,只有打赏越发丰厚,从来没有丝毫不堪鄙夷之语的。

所以,为了能从德隆身上薅到更多的羊毛,十车砖,那布图足足带了五十个青壮去送。

吃大户也没这么个吃法吧?

这哪里是贪财,这简直就是贪婪!

但这一次,谁都在庆幸那布图的贪婪。

那布图到的时候,交火已经开始了,他本可以扔下砖就跑的。

但八旗官兵可称之为“悍”、“勇”并不是说着玩的,更不是褒奖的形容词,而是可平白直述的事实。

汉家读书人说他们“野蛮”“兽性”,似乎也并不是有意的损贬。

因为,这些跟随康熙帝上过战场厮杀过的八旗官兵,他们在直面刀与血的刺激,油然而生的不是怯懦和退缩,而是根植于骨子里的野蛮和嗜血。

前方战场血液的喷洒和被屠戮之人的惨叫声让他们热血沸腾,而不是夺路而逃。

所以,几乎没有思考,那布图带领跟来的五十个青壮冲进了战场,抢了德隆和阿尔塔以及他们身边的人就跑。

那布图可不是被刺激的没了脑子,横冲直撞什么目的都没有的乱杀。

这是失控的野兽行径。

相反,他脑子清醒的很,他当然认识托合齐,步军统领嘛,提督九门,掌京城治安,皇上的心腹,跟他家主子有点子小“过节”:他可以不认识步军统领,但不能不知道主子的对头是谁。

托合齐要杀的人,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人,但德隆可是简王府的大阿哥,是宗室,不管有什么错处,都不该是托合齐能杀的。

嘿,既能从托合齐手下抢人,又能在简王爷那里邀功,那还等什么?

冲吧!

咱也不跟你托合齐正面交锋,咱们只抢该抢的人总行吧?

您只管杀对面那群拿刀拿剑一看就是练家子的江湖人,夹在中间两方不讨好的德隆大阿哥就给咱们吧。

就是德隆大阿哥该杀,也得是皇上下旨赐死,有你托合齐什么事儿!

所以,德隆和阿尔塔就这么捡回一条命来。

但跟着他的那些人,却是死的死,伤的伤。

四喜儿和五寿,更是夭折在这场厮杀当中。

虽然连夜给送回了京,但德隆和阿尔塔也没能回去王府,而是被送去了宗人府关押。

托合齐能带着官兵去突袭多庄,自然是拿到了确切的证据的,他也查明了这个多庄是简王府的产业,所以,他是先禀明了胤祹,明确说了简王府大阿哥德隆窝藏反贼,摆出证据来,现在就要去拿人。

涉及到前明反贼,胤祹不敢轻视,只是跟托合齐嘱咐了说一句“德隆恐为人所欺”,让托合齐见机行事,就让他拿人去了。

所以,等雅尔江阿星夜从承德赶回京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在宗人府只剩下一口气的两个儿子。

倒不是胤祹亏待了德隆和阿尔塔,而是两人失血过多,又受到了大惊吓,实在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养好的。

尤其是阿尔塔,他的左腿和右手臂骨折,拖延时间过长,以后即便骨头长好了,恐怕也会落下跛脚和手臂失灵的残疾。

至于德隆,他可能会留下/体弱的后遗症。

这话是胤祹和雅尔江阿说的,只是暂时还没让两个孩子知道。

雅尔江阿气的整个人都在发抖,他从喉咙里发出类似野兽的嘶吼声,他明显是要说些什么的,但又不能说,就只能用这种无助嘶吼的方式发泄心中极致的愤怒。

德隆是铁帽子王嫡长后裔,板上钉钉的下一任简亲王,谁都有可能窝藏反贼,只有他不会。

托合齐!

你好大的狗胆!!

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德隆见到父亲,泪流不止,他没有哭诉什么,只是问:“裕王府的保绶呢?他人现在在哪里?”

雅尔江阿:“保绶自然是在裕王府。”

德隆撑着精神着急道:“那个齐思亭,就是保绶的人咳咳咳”

齐思亭就是第一个靠上德隆的“巨眼英雄”,德隆后面收纳的所有人,有一多半都是他介绍来的。

雅尔江阿才回京,还不了解这个“反贼”案的前后,倒是在旁看着的胤祹出口道:“齐思亭已经被乱刀砍死,死无对证,你还有什么证据,证明保绶也参与其中?”

德隆情绪激动下,眼前一阵发花,他双手握拳捶着床板,恨自己身体的不争气。

雅尔江阿忙安慰道:“不急,不急,你先将身体养好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你说话的地儿。”

德隆泣不成声道:“阿玛,阿玛,儿子给您闯祸了,儿子该死,阿玛”

此时就是有再多的后悔,也无济于事了。简王府已经牵连到反贼案中,雅尔江阿要想脱身,不会那么容易。

德隆真恨不能自己就死在那里,以他的死,洗刷掉因他带来的污点,还简王府的清白。

他若是死在那里,简王府就是受害者,阿玛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难了。

雅尔江阿何曾见到儿子这样过,也是老泪纵横,安慰儿子道:“德隆,你从来都是阿玛的好儿子,阿玛从来没有怪过你。”

德隆此时是顾不得哭的,他泪眼朦胧的看着胤祹,对胤祹道:“十二爷,我的弟弟阿尔塔是无辜的,他才九岁,您、您能不能放他回王府,交给我的额娘照顾。”

胤祹:“等离开,你阿玛会带走他。”

胤祹就是再谨慎,也不会拿着一个九岁的孩子说事儿,永谦的确是无辜的。

而且,那个孩子太惨了,他以后

唉,也幸亏他是王府之子,一辈子不愁荣华富贵,要是搁寻常孩子身上,恐怕他也没有以后了。

身残之人,还能有什么以后?

正在西巡的康熙帝的旨意回的很快,令在京的三、四、五三位年长皇子着手审理多庄反贼案,七、八、十二以及简亲王雅尔江阿辅助查证。

让雅尔江阿辅佐年长皇子们查案子,似乎已经表示了皇帝的态度。

他还是信任简王府的。

一时间倒是稳住了京中关于简王府的风言风语。

众位皇子们各有分工,多庄的那些人倒也没有全部杀死,能活捉的都被带回了京城,下了大狱。

其中很有一部分是备考士子。

审案子嘛,自然也从这些活着的人嘴下手。

但雅尔江阿没有,他去了裕王府,去找了保绶。

雅尔江阿是怎么跟保绶说的,或者保绶在雅尔江阿这里遭受了什么,除了裕亲王保泰,其他人无从得知。

外人只能得见,送雅尔江阿出王府的时候,保泰的脸色十分不好看,而雅尔江阿,则是带人径直向东,越过八贝勒府,去敲了安郡王府的门。

【作者有话说】

作者还没吃晚饭,找点吃的去先,今晚就更这些哦

康熙一废太子前后,确实发生过两次文字狱,德隆和弟弟阿尔塔居然是同一天去世的,这太巧合了,以及,保绶在今年九月份也死了,联系到两年后的一废太子,所以,康熙四十五年,一定发生了什么史书没有记载,或者是被抹去的丑事,没有记载的,可就由着写小说的作者瞎编喽

德隆是正常的八旗少年,在野史里,八旗少年做出的那些事儿,放现在社会,妥妥的少年犯,德隆的性格和行为,已经是作者美化过的了,所以,大家理性看待德隆的生死问题。

当然,德隆活下来了,是因为他未成年,属于作者的私心,但像是保绶,他已经成年,未必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得对自己的行为负责,所以,他的下场和德隆就不一样,在此提前打个预防针哦

第 99 章

是玛尔珲在勾结反贼, 欲颠覆满清王朝吗?

当然不是,玛尔珲被夺舍了,才能做出这样没脑子的事情来。

他只是恰逢其会, 想将雅尔江阿拿下手,增加太子继位的筹码。

玛尔珲常年混迹读书人中,从德隆印出第一本油印话本开始,玛尔珲就注意到他了, 那个时候他只觉着这个少年挺会玩,居然能摸到这种新兴印书的门道,挺有意思。

但紧接着,这个少年似乎是遇到了困难,居然去到国子监溜达,想要聘请能给他写蜡纸的学生?

这不是玩笑呢吗?

玛尔珲本欲当做一个笑料说给友人听,但他转了个念头,一个绝佳的主意计上心头。

德隆只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人, 除了是父亲雅尔江阿的软肋之外, 他毫无用处。

玛尔珲的打算是,先帮德隆一个小忙, 让他将工坊做大做强,然后这个工坊一定会引起三阿哥胤祉那边的注意,等到胤祉发难,他从中转圜,那德隆岂不是就攥在他的手掌心了?

也不知道雅尔江阿是怎么想的,他不在京的时候, 居然是让自己还没长成的儿子执掌王府, 而不是已经封公封将军的弟弟们帮着掌家。

之前也没听说他猜忌兄弟的传言啊?

现在兄弟们都已经长成了, 他就又开始下手不让兄弟们出头了?

也没有啊, 简王府的庶子们在每年的宗人府考核中都占优,凡是考核通过的,都有顺利袭爵,不像是被打压了。

不过这样也好,拿捏德隆可比拿捏他那些熊一样的弟弟们容易多了。

等雅尔江阿随康熙帝回京之后,他就上门拜访,去给雅尔江阿一个提醒,表明他的善意,这样一来二往的,交情不就处出来了?

若是德隆有把柄落入他的手心就更好了,想要保住嫡长子,雅尔江阿是不是要付出一些代价出来?

德隆说的那个齐思亭,确实是他的授意,只是,让玛尔珲也没想到的是,那个齐思亭水那样深,他居然是隐藏在国子监中的反贼。

但玛尔珲一开始的打算也没错,德隆的油印作坊,确实对胤祉的官方作坊造成了一些影响。

京中突然出现了这么多新的油印书册子,一时间淫词艳曲泛滥成灾,胤祉不注意到才奇怪呢。

这还怎么得了,咱们正曲高乐雅,这突如其来插入的靡靡之音,你体统呢?你武德呢?

你这是想做什么?

查。

给爷好好的查!

其实很好查,德隆基本上没掩饰他有油印作坊的事情,甚至在小爷圈子内,这是他炫耀的资本。

胤祉很快就查到了德隆这里,但也到此为止了。

倒不是胤祉怕了雅尔江阿,而是这个德隆,和老四家的弘晖交好,三天两头的往四贝勒府跑,这差不多已经成了京中常事儿,别人都见怪不怪了。

胤祉同样也没将老四放在眼里,也没认为德隆就有多么喜欢弘晖,他只是知道,德隆之所以频频往四贝勒府跑,是去见德亨的。

胤祉还知道,他真正摘的也不是胤禛的桃子,而是德亨的桃子。

怎么说呢,胤祉在诸皇子当中以文立身,并不是装的,他也装不了这么多年,康熙也没那么容易被他装到。

胤祉好文是真的,不免就沾染了一些文人清高耿直的习性。

抢一个小孩儿的功劳他可以说是奉皇父命,但若是连这个功劳的源头都不认,那可就不是情非得已,而是他人品不行了。

人品这个东西,在意的人是真在意,不在意的人,也真没什么好在意的。

胤祉自认为,他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名声的,德隆的印刷术从哪里来的,胤祉也猜到了。

算了,就是印印话本子,等雅尔江阿回京之后,跟他提醒一下,让他多管束一下儿子,别什么都瞎印,省的惹祸上身。

胤祉打算的挺好,但京城汉家文人圈子里,一夜之间就交头接耳起来,以及胤祉手上收到了几本读着就“不同寻常”的诗集,让胤祉觉着大事不妙了。

查。

必须要彻查。

此时,胤祉就故意忘记了德隆,直接找托合齐谈了一下,托合齐是步兵统领,维持京城稳定是他的职责所在。

托合齐没有辜负他头上的顶戴花翎和黄马褂,他手下能人异士众多,且雷厉风行,查到确切的证据之后,因涉及简王府,只跟大外甥胤祹说了一声,就带着兵直冲多庄而去。

此时,玛尔珲还在自家园子里和文人雅士喝酒吃螃蟹呢。

托合齐想的很简单,这帮子读书人,吃饱了没事儿干,聚众高谈阔论,净想着怎么和朝廷对着干了,好像他们不当面骂上几个权贵,不能显出他们的气节一般。

那个用鼻孔看人的陈鹏年尤其招人恨。

呸!

一群沽名钓誉的乌合之众。

今日托爷爷就让你们知道爷爷们的刀有多么锋利!

胤祉和玛尔珲都没有想到,托合齐能这么莽,他是真的,没将这些宗室王爷们放在眼里啊。

德隆兄弟就在反贼手里,他是一个磕嘣都不打的,说下令放火铳就下令放一波火铳冲锋了。

如果胤祉算是为了维持自家统治做了应该做的决定,那玛尔珲,就是真的动机不纯,兴风作浪了。

对保绶供出了自己,玛尔珲泰然自若。

面对雅尔江阿的质问,玛尔珲道:“简王爷,对令公子的遭遇,我玛尔珲深感同情,但你有什么实证,证明那个齐思亭是本王的人?就凭保绶的三言两语?保绶和那个齐思亭结伴饮酒作乐是许多人都看到的,他们熟识是事实,他逃脱不了勾结的罪名,但本王可是和那个齐思亭没有任何瓜葛,就是现在,如果不是简王爷说起他,本王都不知道世间还有齐思亭这么一个人。”

雅尔江阿也不多做纠缠,他确实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两个儿子今日所遭受的这一切,跟玛尔珲有关。

但是:“玛尔珲,你最好真的没有掺和到这些事里面去,我儿年少,被蒙蔽尤可饶恕,但你可是已过不惑之年了,如果被本王查到实证证明你掺和在里面,就是罪加一等。哼,希望到时候你能有我儿的幸运。”

“对了,我进门的时候,发现你们安王府的门槛低了许多,玛尔珲,你不思怎么修复你们王府的门槛,整日和那些名士饮酒作乐,你不孝啊。”

又看到周围庭院里聚集而来的王府子弟,哧声道:“亦是不知,你安王府将来如何?”

我简王府扎根宗人府,可不是干吃饭的。

目送雅尔江阿的背影离开,玛尔珲面沉如水,让聚集而来的子孙离开,玛尔珲思索接下来要怎么应对雅尔江阿的报复。

雅尔江阿是没有证据,但谁说报复是需要证据的?

只要雅尔江阿认为他玛尔珲是害德隆的人之一,他就可以展开报复了。

若是以前那个只有宗人府的雅尔江阿玛尔珲还真不怕他,但现在的雅尔江阿,已经走出宗人府这个固有的地盘了,经过三年羊毛经营,也经过简王府的郡主们嫁去草原,雅尔江阿现在,已经不可小觑。

幸好有一个新起之秀衍潢与他相制衡,否则京中就会出现雅尔江阿一家独大的局面。

如果雅尔江阿同意太子的招揽,玛尔珲是不介意支持雅尔江阿一家独大的。

但是,太子年年随驾皇帝西巡,不止一次、两次的招揽雅尔江阿,可雅尔江阿就是软硬不吃,让太子暗中恼火许久。

这回他玛尔珲惹恼了这位既权且富的简亲王,那雅尔江阿以后投靠太子的机会,更是微乎其微了。

他得早做打算才好。

雅尔江阿到了刑部,刑部这里胤祉和胤禛都在。

胤祉招呼雅尔江阿坐下,指着一桌子的油印纸和书册让雅尔江阿看。

雅尔江阿知道,这些,就是德隆的罪证了。

【作者有话说】

原本不想再更的,但看有小伙伴在评论区说等更,就再浅更一章好了,今晚是真的没有了哦

康熙四十五年的皇子们还是在认真为汗阿玛做事的,是后来康熙自己给了儿子们希望,又跟养蛊似的让儿子们自相残杀,最后才酿成恶果的。康熙将儿子们教的这样优秀,应该去到更多的地方发光发热的。

第 100 章

胤祉抽出两本册子递给雅尔江阿, 一本叫做《中补说》,一本叫做《中质秘书》。

雅尔江阿打开看了一下,皱眉问道:“似乎是教人修身养性的书, 这里面有什么不妥吗?”

胤祉道:“你可听说过康熙二十一年的朱方旦案?”

雅尔江阿迷茫。

胤祉又换了种说法,问道:“那你可还记得顺承郡王勒尔锦因何被削爵圈禁?”

雅尔江阿稍稍回忆了一下,就将顺承郡王这一脉系的爵位传承了然于胸。

顺承郡王是八大铁帽子王之一,始于代善的孙子勒克德浑, 勒尔锦正是第二任顺承郡王,现在的顺承郡王是勒尔锦的儿子布穆巴,但勒尔锦本人,却是在康熙四十五年、也就是今年八月初一在圈禁中卒世的。

可是巧了,当初查办勒尔锦的,正是雅尔江阿的父亲雅布,所以,胤祉一说勒尔锦, 雅尔江阿就将今案和旧案给串联起来了。

勒尔锦被削爵圈禁的理由是平三藩时他“以劳师糜饷, 坐失事机”,意思就是他打仗劳师动众空拿军饷却惧怕吴三桂的攻势, 不敢主动出击,以至于战事失利。

这当然是正经理由,但雅尔江阿后来查阅档案,他还知道,勒尔锦当年在湖广一带驻扎的时候,曾频频招纳术士入军营问卜战机, 还曾向他请教保健练功诸事, 这种荒唐的行为被康熙帝知道后, 十分恼怒, 特地下谕给勒尔锦,制止了这种行为。

雅尔江阿只从宗人府明档中知道了勒尔锦的这桩往事,但具体的这个术士的名字,他却是没有在档案上看到。

难道:“当年蛊惑勒尔锦的,可是您刚才说的朱方旦?”

胤祉点头,应道:“正是他,这个朱方旦可不简单,他当年就是因为擅气功之能在地方上名声大噪,被当时的湖广巡抚以左道惑众劾奏,将其逮捕入京,结果你们猜怎么着?”

胤禛无动于衷,这些密档是他和胤祉一起看的,胤祉说的他自是都知道,所以,雅尔江阿只好耐着性子附和道:“这个朱方旦,可是被无罪释放了?”

胤祉啧啧叹道:“何止是无罪释放。他被刑部打入大牢,结果没几天就是孝庄文皇后的六十大寿,皇上命内阁颁发了恩诏,大赦天下,这个朱方旦,正是在恩赦之列。朱方旦被释放后,不仅没有潦倒出京,反倒因为他的气功之能传闻于京师,还被皇上召见,待之如上宾”

听胤祉将这个听着就很神异的朱方旦说了一通,雅尔江阿问道:“勒尔锦既然有了削爵圈禁的下场,想必这个朱方旦下场也不会太好。”

胤祉:“他因为写了两本书,”胤祉用下巴点了点雅尔江阿面前的那两本《中补说》和《中质秘书》,“被处死了,这两本书,刻板和书本也都被销毁了。”

雅尔江阿深吸一口气,道:“那么,这两本禁书,经我儿之手,竟又重见天日,可见朱方旦虽死,但其信徒不灭,有死灰复燃之势。”

胤祉:“不,这两本禁书并不是朱方旦的信徒蒙混入德隆的书坊大批量刊印的,而是保绶亲自交给德隆,请德隆帮忙印刷的。”

雅尔江阿拧眉:“保绶也是这个朱方旦的信徒?”

胤祉笑道:“非是信徒,却是有缘。”

雅尔江阿:

胤祉继续说古:“前头说了,这个朱方旦入京之后,受到了皇上的礼遇,京中王公大臣们与他多有结交,相习养生之道,咱们的裕王伯福全也在其列。当其时,裕王侧妃难产,三日不下,命在旦夕,就是这位朱方旦施展大神通,把着裕王伯的手在偏殿静坐片刻,裕王侧妃安然生产”

雅尔江阿插嘴道:“不是把着侧妃的手,是把着裕王爷的手?”

胤祉点头笑道:“密档上就是这样记录的,我也觉着神异的紧,但这是密档,想来应该不会记错吧?”

雅尔江阿:“那生下的那个孩子,就是保绶了。”

胤祉:“是,年纪正好对的上,就是保绶。”

雅尔江阿道:“我去问保绶,因何鼓动我儿,保绶说,他只是想偿还一二恩情,我当时听了不觉有什么,不成想竟还有这样的缘故。”

胤祉:“可不就是孽缘吗?”

雅尔江阿:“那保绶从何得到的这两本禁书,想来跟已故勒尔锦脱不了干系。”

胤祉:“不仅大有干系,被托合齐杀死的那些练家子中,就有好些个是勒尔锦以前的奴才,勒尔锦人虽在圈禁中,外头可还有不少靠着他搅风搅雨的呢。”

雅尔江阿:“这是我宗人府的失职,本王自会向皇上请罪。”

胤祉忙挥手道:“哎,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不管是勒尔锦还是保绶,当然,还有德隆,都是被人利用了,你再看这份口供”

雅尔江阿看着手里的口供,越看脸越黑,太阳穴、脖颈子上的青筋更是越发明显,手里的薄薄几张纸也被他捏的皱巴变形,最后,他咬牙切齿面色狰狞喝道:“就为了对付一个陈鹏年,他们就敢将三个王府都牵扯进去!”

“还有什么事他们不敢做的?!”

陈鹏年,湖南人,可是巧了,和朱方旦是老乡呢。

似胤祉、雅尔江阿这些二十来岁的青年们,对二十多年前的朱方旦闻所未闻,但对像是玛尔珲、王士正、陈鹏年这些四十岁以上的王公大臣们来说,他们正是当年吹捧朱方旦的亲历者。

而切入点也很好找啊,朱方旦起家湖广,民人愚昧,信奉朱方旦的不知凡几,同为湖南人,你陈鹏年少时一点都没受其影响吗?

如今京中禁书再现,你别说你陈鹏年一点都不知情啊?

那个齐思亭还是你的学生呢,你们平日诗文唱和好不快活,他找德隆私印禁书之事,别也说你不知道啊?

啊哈,这不就在你的书房翻出禁书来了?

哟,还不止一本呢

胤祉自是已经下令去拿陈鹏年了,但对太子一党就为了对付一个陈鹏年,竟不惜将三座王府牵连其中,这种疯狂的狠劲,也确实有些惊着胤祉了。

果然,太子就是太子,手底下的人就是能办大事,呵。

雅尔江阿心里还知道,玛尔珲这些人除了对付陈鹏年,可能还想趁机将他给拉下水,太子曾多次跟他示好,想要拉拢他,他都没有给出明确的答复。

他还知道,他的两个庶出妹妹接连被封郡主,看似荣誉,实则是太子在向皇上进谏,向他示威。

就在前不久,他再一次拒绝了太子,紧接着,他的又有一个妹妹就被封了郡主,指了额驸。

封了郡主,就要抚蒙古

那些都是他的亲妹妹。

雅尔江阿是嫡长子,底下的弟弟妹妹们不管是嫡出还是庶出,都以他为尊。他们兄弟姊妹之间的感情不说甚笃,但也不曾有过龃龉,尤其是对妹妹们,雅尔江阿向来是和软疼爱的。

结果等她们长成之后,却都一个个嫁去了草原。

他已经是简亲王了,此间权势已经到顶,有宗人府做根基,原本也不需要离府两年,跑去承德亲力亲为的建承德织造。

这固然跟他本人雄心有关,但也不能否认,妹妹们在他这里也是占据了位置的。

有他立在草原上,妹妹们的日子,想来应该能好过一些吧?

太子太子

如此手段,让人寒心!

他以为妹妹被封郡主后这次招揽不成的事儿就算是过去了,结果,还有后手在这里等着他呢。

如果托合齐没有这么快动手,等九月份他随驾回京,等着他需要辗转博弈的,也未必能比今日好多少。

还有勒尔锦,他死的太是时候了。

雅尔江阿虽然嘴上说宗人府看管不严,让勒尔锦在圈禁别院之时还能在外搞风搞雨是他的错,但心里头,他是不大相信勒尔锦还能有这样的本事的。

从康熙十九年到现在的康熙四十五年,勒尔锦是被圈禁了二十六年,不是两年,也不是六年。布穆巴就是再孝顺,也不可能为了老子,将整个王府都给赔上吧?

不过也说不准,毕竟那个朱方旦,向来擅长蛊惑人心

既然胤祉说勒尔锦是被利用了,那就,按利用算吧。

铁帽子王府同气连枝,香火情还是要有的。

雅尔江阿:“勒尔锦的死可有细查过?”

胤祉:“不是说病死的,棺材早就入土了,还要查?”

雅尔江阿:“不过一个闲散宗室,不如开棺验尸,看是不是真的患病不治而死。”

胤祉深吸一口道,道:“布穆巴恐不会同意。”

雅尔江阿冷酷道:“由不得他不同意,我亲自去跟他说,这些书”

胤祉轻咳一声,道:“可能,还要去你们王府德隆的院子里搜一搜,看他是不是以读此等书为乐。”

雅尔江阿缄默,虽然是亲儿子,但雅尔江阿也要说一句,德隆,他真不是读正经书的孩子,这些“闲”书,他房里,恐不会少。

胤祉:“你”

雅尔江阿:“应该的,我简王府会配合三爷行事。”

胤祉笑道:“你放心,只是去查找一番,我会派得用的人去,必不会扰了府上清静。”

呵,如今简王府还有能什么清静。

对胤祉的话,雅尔江阿不置可否。

说完事,雅尔江阿告辞。

自回京后,雅尔江阿就投入到多庄反贼案中去,一次都没回过王府,现在案情暂且告一段落,他现在要去宗人府,带上阿尔塔回府交给王妃。

想到妻子在家还不知道怎样一番光景,雅尔江阿心里就越发的恨了。

胤祉趁机点了人手和雅尔江阿一起去简王府搜德隆的院子,算是给足了雅尔江阿面子。

胤禛趁机提出一起去宗人府看看德隆兄弟两个,等回府后,也好应付家中两个孩子。

在宗人府里,胤禛和雅尔江阿正好遇上胤禩和胤祹在收押保绶。

保泰亲自送弟弟过来。

保绶神情沮丧,见到雅尔江阿后眼神躲闪,不敢看他。

就在刚才,胤禩和胤祹已经带他去看过德隆和阿尔塔兄弟两个了。

说心里不愧疚是不可能的。

他只是想做些什么,并没有想要两个兄弟的性命啊

雅尔江阿无视了保泰保绶两兄弟,跟胤禩和胤祹打过招呼,去看望大儿子德隆。

阿尔塔已经可以坐起来了,此时就坐在哥哥的床上,和哥哥说话。

看得出来,阿尔塔很依赖哥哥,德隆背后那几刀,就是在保护弟弟的时候被乱贼砍的。

德隆见到胤禛和父亲一起进来,眼睛亮了一瞬,但立即又熄灭了,开始劝弟弟跟着父亲回府。

阿尔塔:“哥哥不能一起回府吗?”

德隆哄他:“太医说了,哥哥现在还不能乱动,等伤口再好一些,才能回府。”

阿尔塔:“可以让奴才们抬着哥哥的床走啊,弟弟会看着他们,保证不让他们颠簸着哥哥。”

德隆:“也不能吹凉风啊,太医说了,吹了凉风,感染了风寒,伤口就更难好了。”

阿尔塔沮丧道:“那好吧,弟弟先跟阿玛回府,额娘一定担心死我们了。啊呀天儿怎么冷的这么快,要不然咱们就可以一起回府了。”

德隆:“是啊,天儿怎么就冷的这么快呢?”

等兄弟两个说完话,雅尔江阿上前将阿尔塔抱到一个小圈椅里,让人抬着他走,阿尔塔看见胤禛,突然问道:“贝勒爷,您能让弘晖和德亨来陪陪哥哥吗?他们是好哥们儿,有他们陪着,哥哥就不会那么疼了。”

德隆将头扭去床里,咬紧了牙关。

胤禛看了德隆一眼,对阿尔塔道:“德亨还在奉旨避府读书,不能出来,不过,他求我带了话给你哥。”

阿尔塔雀跃道:“您快说,德亨带了什么话给哥哥?”

胤禛看着扭着头的德隆,缓缓道:“德亨说:能活着就好。”

德隆抽噎一声,小小抽泣起来。

阿尔塔着急了,他完好的那只手撑着圈椅就想站起来,嘴里还在哄道:“哥,哥,你别哭啊,我去贝勒府找德亨,让他再跟你多说些话好不好”

雅尔江阿按住阿尔塔的肩头,对胤禛道谢道:“多谢您帮忙带话,一句话就够了,不用再多了。”

雅尔江阿的意思胤禛明白,多事之秋,德隆和德亨之间,最好不要有联系。

最好京里京外的那些人,都不要知道德亨的存在。

胤禛也是这样想的。

其实德亨不只带了一句话给德隆,他还写了信,还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些话跟胤禛,请他都带给德隆。

但最终,胤禛也就带到了这么一句。

倒不是胤禛故意的,而是他听了德亨跟他絮叨的那些话,看了德亨写给德隆的信,总结起来也就这么一句:能活着,就是最好的。

反正话他已经带到了。

现在也已经看过这两兄弟现如今什么样儿了,胤禛也不多待,告辞回府去了。

胤禩和雅尔江阿一起出了宗人府。

胤禩和雅尔江阿道:“德隆是无辜的,汗阿玛会宽容他的。”

雅尔江阿沉声道:“希望如此。”

胤禩再道:“简王府的忠心咱们都看的到,且谁不知道雅亲王和顺体上,诸宗室王公、朝野大臣们也都感念的。”

雅尔江阿前行的脚步一顿,然后道:“若果真如此,雅尔江阿感激涕零。”

胤禩笑道:“本就如此,汗阿玛眼明心亮,没有什么龌龊是能瞒的住他的。你放心好了。”

你放心好了

雅尔江阿也知道大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他跟胤禩如寻常一般说话道:“我简王府一脉,自和硕郑献亲王始,就忠心事主,从无懈怠,我雅尔江阿,自也会延承祖志,保皇事忠。希望圣上能知道我的忠心。”

忠!

此时此刻,除了一个忠字,雅尔江阿不想说其他的。

胤禩正色道:“你的忠心,皇上一定会知道的。”

雅尔江阿沉默一瞬,对胤禩拱拱手,没再继续说什么感谢的话,转身带着众侍从们离开了。

“能将雅尔江阿逼到这个份儿上,咱们的太子可真是太厉害了。”

胤禩被突然出现的背后灵吓了一跳,转头一看,嗔怒道:“老九,你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我魂吓掉了你给叫?”

“叫,叫,我给叫还不行吗?”胤禟忙追上胤禩的脚步道歉道。

胤禩也没真生气,问道:“你不在宫里老实待着,出宫来做什么?老十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胤禟道:“钮祜禄老夫人做寿,他去国公府送寿礼去了。”

胤禩看他一眼,意思是你还没说为什么出宫呢?

胤禟老实道:“我这不是听说,那个油印作坊,被托合齐抄了”

胤禩无语,陡然停住脚步,问道:“你不会打上那个油印工坊的主意了吧?”

胤禟笑嘻嘻道:“有错的是人,关那个油印工坊什么事儿?哥,好八哥,您有没有找出油印的门道儿来?”

胤禩:“这里头的事儿,一个弄不好会惹一身腥,你与其打这个被抄没的工坊,还不如去找三哥去。”

胤禟顿时跟吃了一口又酸又辣又臭的腌笋尖儿一样,一脸拒绝道:“去找他?我宁愿沾这一身腥”

胤禩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胤禟顿时服软,点头道:“好,好,我都听你的好了”

“话说,八哥,你真的没嗯?”

这个“嗯”字就很灵性,带着你知我知的尾音。

胤禩无奈道:“真的没有,等我们去的时候,多庄已经被托合齐搬空了。”

胤禟骂道:“那只会咬人的疯狗!”

胤禩捅了他一下,看了下四周,见人影稀少,就道:“慎言,那是汗阿玛的心腹。”

他要是不会咬人,汗阿玛做什么要用他?

胤禟摸着下巴沉吟道:“八哥,你说汗阿玛是怎么想的?这一下子,可是牵进去了两个铁帽子王府,一个亲王府。”

其实还有一个安郡王府,不是三个,是四个!

胤禩垂眸道:“汗阿玛在塞外,鞭长莫及,他也未必能想到,他不在京的时候,京里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胤禟则是有不同的看法:“德隆弄那个油印可是一年多了,这么长时间,我不信汗阿玛会什么都不知道,还有,你说,托合齐之所以这么大胆,居然敢不顾德隆的安危,他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提前得了汗阿玛的什么旨意?

这话胤禟没敢直接说出来,但胤禩听明白了。

说实话,对康熙帝的心思,胤禩一直是猜不准的。

每当他觉着应该是这样的时候,结果往往会因康熙帝的一念而出现偏差。

但总之:“雅尔江阿如今举足轻重,别说德隆没什么,就算真有什么,也波及不到他,只是简王府,可能会真的要精简了。”

胤禟跃跃欲试道:“八哥想做什么?保简王府?算弟弟一个。”

胤禩微笑:“简王府用不着咱们来保,有雅尔江阿在,简王府就塌不了,但咱们要保德隆,最好能尽快将他从宗人府给弄出去。”

胤禟沉吟道:“保德隆啊”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嘿嘿嘿的奸笑起来,哥俩儿好的揽着胤禩的肩膀在他耳边道:“保德隆,就是在跟简王府和傅尔丹示好,嘿,这买卖能做。”

胤禩也忍不住笑道:“还有呢?”

胤禟笑的更欢儿了,道:“自然还有北面府里的那个喽?”

胤禩点头,同意胤禟的话。

在众多兄弟们之间,太子是不好比的,但胤禩自以为,除了太子,不管是人材还是人缘上,他都不比任何一个兄弟差。

但是吧,他于子嗣上面,确实差了些缘分。

若是他能有个和德亨差不多年纪的阿哥,那,如今小德亨,是不是就是在他府上读书了?

他们可是近水楼台啊。

他府里的先生可不比四贝勒府上的差,除了皇上亲自指派的翰林院学士何焯(chao)之外,他府上还有许多有才华有学识的读书人,不管德亨想学什么,都能学到,学好。

唉,可惜,他大婚几年,至今膝下无一儿半女

如何不让人饮恨。

胤禛一回府,意料之中的,清晖堂外,已经有三小只等着了。

胤禛面上看不出喜怒来,他问道:“卓尔怎么也跟着胡闹?”

卓克陀达讷讷道:“我、女儿也担心德隆怎么样了。”

胤禛:“他没事,已经能说话了。”

卓克陀达抽噎道:“身中十数刀,刀刀见骨,怎么会没事呢?”

还已经能说话了。

有哪个好人是不能正常说话的?

这也叫没事儿?

卓克陀达试探着问道:“阿玛,女儿女儿能不能”

胤禛看了她一眼,无情道:“想都不要想,你,还有你们两个,为父会派人看着你们,你们谁都别想踏出府门半步。”

卓克陀达哆嗦了一下,终究慑于胤禛身为父亲的“淫威”,不敢再提去宗人府看德隆的话了。

胤禛看着弘晖和德亨,尤其是德亨,正色道:“雅尔江阿已经回京了,德隆自有他这个做父亲的去周全。雅尔江阿也明确的跟我说了,要我不要再帮你们给德隆带任何话。”

他掏出书信塞到德亨的怀里,告诫道:“这是为你们好,大人的事,小孩子别掺和。德隆就是下场,你们当自省、自勉。”

弘晖和卓克陀达垂手应道:“是,儿子/女儿受教。”

胤禛眼睛直直盯着德亨,问道:“你呢?”

自家孩子什么样,胤禛是知道的,刚才那话,就是说给德亨听的。他最担心的就是德亨。

德亨:“儿子受教。”

胤禛:“但愿你能真的受教。回后院找你们额娘去吧。”

目送三小只的背影离开,胤禛吩咐高无庸和凌柱道:“你们务必给爷看好了他们,一眼都不许错,他们当中要是有谁踏出了爷的府门半步,爷拿你们全家的脑袋是问!”

高无庸/凌柱:“是。”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又没吃晚饭,胃都要抽搐了,为了逐渐停摆的大脑,作者选择暂时牺牲一下身材呜呜呜

今晚没有了,大家不要等了哦

朱方旦的气功,我猜应该是内功,因为他会用气功点穴,给人推拿治病,所以,这个朱方旦,应该是个武林高手,他还会将自己的学说融会贯通,自己写书,所以我猜,那两本禁书,应该是武学秘籍,因为满朝大臣们挑这两本书的毛病,都没挑出有扇动叛逆诽谤当朝的语言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