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纷纷道:“自该如此。”
心下却在嘀咕,这先生配置,开前所未有之先河,皇上是不是另有他意?
陈廷敬面上仍旧一副不苟言笑的板正严肃样子,心下却是猜度,一定是徐潮说了什么,皇上才下了这么一个不伦不类的口谕。
不过,这都跟他没关系,他老了,这恐怕是他最后一次随驾北巡了,待得这次回去,他就该考虑乞骸骨的事儿了。
于是,德亨见了谁都要拉住问上几句,改为谁见了他都要驻足,笑着问上一句:“德公爷,您书读到哪一段了?”
德亨:
皇上就是皇上,他是知道该怎么让你有苦说不出的。
但德亨还偏舍不得拒绝。
他现在趁着年纪小和北巡的便利可以随意和这些肱骨大臣请教学问,等回了京,等他再长大几岁,别说他主动上去请教学问了,估计像是李光地、陈廷敬这些纯臣们,就该见了他躲着走了。
御驾很快就到了喀喇和屯行宫,已经离热河行宫不远了。
像是雅尔江阿这等宗室和承德将军、提督等都来行宫见驾,康熙帝要处理的政务更多了,德亨每天工作、学习忙的脚不沾地,这不,一到休班,他就出了行宫来找小伙伴们来了。
弘晖和德隆是可以住在行宫内的,但因为德亨带来的五百人要在外扎营,所以,弘晖和德隆就跟康熙帝请示,他们带着自己的人在行宫之外听从安排按地扎营。
康熙帝很高兴弘晖和德隆能和属下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大手一挥,准了。
于是,他们加上富察家这一行差不多一千人,被胤祥编成一个千总整营,充当御驾护军防卫,在行宫大门右翼正蓝旗第一列扎营。
德亨回到自家营地,先是巡视营地,查看防卫,雅各布作为营千总,跟在德亨身侧解说。
巡视完营地,发现一切井然有序,回自己帐篷途中,雅各布状似随意的跟德亨汇报道:“奴才见到浑图赖了,就在御驾护军左翼前锋营。”
德亨想了想,道:“浑图赖,我记得他是安郡王府的一个佐领?”
雅各布点头,道:“是王府佐领之一,此次北巡,按例从下五旗抽调佐领冲当护军随驾,这次抽到了他。”
德亨皱了下眉,沉声问道:“他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雅各布回道:“他已经是连续第四年随驾了,按说,正蓝旗佐领这么多,每次都抽到他是不可能的。但也说不好,您是知道的,随驾秋狩除了行军艰苦之外,皇上是有额外的赏赐的,也有些佐领,为了赏赐,是会提前和参领、都统打好招呼,占一个名额,带人随驾秋狩的。许是奴才想多了。”
如今日渐承平,为了保存八旗战力,皇帝每年都会抽调八旗兵勇塞外围猎,如今已经成了一个国朝定例了。
最耳熟能详、或者说只让大家记住的,是康熙帝亲自带领的每年五月至九月的夏巡秋狩,但其实,康熙帝的安排是,每年四月、十月、十二月,分为三班,每班四千人,轮流到塞外进行狩猎,让诸王、王公子弟以及八旗兵勇们娴熟骑射,整饬号令。
其实就是一次以王公为带领的军事演习。
再加上康熙帝每年必不可少的春狩、秋狩,可以想见,八旗兵勇每年的行军频次是有多么高,这就让有些人非常吃不消,尤其是骄奢淫逸好逸恶劳的王公们,以及过惯了安逸日子的八旗子弟们,他们会想尽各种法子避免被抽调。
在这种普遍情况下,像浑图赖这种连着四年带人随驾秋狩的,就很让人费解了。
德亨问道:“你可是打听了,他是因为什么连续四年随驾围猎的?”
雅各布回道:“他自己说的,债台高筑,还不起债,只能随驾,赚些赏赐,好拿回家还债。”
德亨:“呵。”
雅各布反而道:“您别小瞧这债务,咱们是因为有您这样的主子,少受这债务之苦,别的佐领中旗人被债务逼的卖地卖房又不是罕事儿,浑图赖将这个理由在军中一说,响应者连片,根本找不出破绽来。”
德亨停顿了一下,惊讶问道:“皇上不是已经免了一次八旗兵丁的债务了吗,怎么他们还这么多债?”
雅各布:“京城居,大不易。国朝连年不是这里涝就是那里旱,粮食价格涨上来就落不下去,好在有您抑平布料价格,如今布料种类多了,价格上反而下降了,让咱在穿衣上没愁到。但吃水、烧煤、坐车、养马等等柴米油盐酱醋茶上的琐事都在涨价,更别提住房和婚嫁丧葬之上的大头了,俸禄就这么多,日子过不下去,可不就得借债度日了吗。”
德亨:
这就是清朝版的物价飞涨就是工资不涨是吧。
德亨道:“既如此,你平时多注意着些,一有异动立即来报。”今年是多事之秋,由不得德亨不谨慎。
谁知,他这话一出,雅各布就看着他欲言又止的。
德亨笑道:“你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
雅各布辞了呲牙,道:“不瞒主子,浑图赖前儿找到我,说是想来您麾下效命。”
德亨:“哈?他要叛主?安郡王不撕了他。”
雅各布笑道:“不是叛主,是这次北巡,想要跟随您左右侍奉。”
德亨更加不解:“是为了什么?”
雅各布咳声道:“还不是咱们跟着您钱拿的多,他是想来从您手里捞钱来了。奴才一口就拒绝了,咱们自己碗里的饭还不够吃呢,哪里还能收留打秋风的,不过,还是该给您报一声。”
德亨哭笑不得,道:“这样的事儿,你以后都记下来报给我,但一定要第一时间言辞拒绝,一个铜子儿、不,一口水都不能给他们。这是规矩。”
擅自收留别家领属是犯忌讳的,往小的说,需要都统、旗主来调和,勒令将收留的人返还给原主。
往大了说,可以引发一场领主与领主之间的战争了。
德亨是绝对不会收留安郡王府自己投来的佐领的,暂时的也不行,一天都不行,除非康熙帝下旨,明文规定:夺安郡王府下管一佐领给德亨。
只有在这种情况下,德亨才可以名正言顺的收下那个浑图赖和他佐领下的旗人。
雅各布他们就是这么成为德亨的手下的。
雅各布大声应道:“奴才领命。”
德亨拍了拍他的手臂,鼓励道:“让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来,你们都是跟着我第一次北巡,以后不好说,这一次一定要警醒些,务必守规矩,不要出乱子。”
雅各布都应下。
德亨回到自家帐篷所在地,远远的就见德隆他们在帐篷前摆了小案几,和富昌、福保顺一起头对头的趴在案几上做功课。
弘晖、卓克陀达、月兰、小福、傅宁几个叽里呱啦的对练俄罗斯语和拉丁语,伊凡懒懒散散的坐在一张藤椅上,拿着一只口琴断断续续的吹奏。
俄罗斯语和拉丁语一起学的结果就是,他们学着学着一些单词就说混了,然后伊凡这个老师就得将错误给他们指出来,他们再继续练。
写作业的练习口语的见到德亨回来,都打招呼道:“德亨下值了。”
伊凡也和德亨点头致意,然后就继续吹他的口琴,曲调悠悠扬扬,不知道是不是想家了,乐曲中带着丝丝缕缕的乡愁之音。
德隆举着毛笔趴在案几上有气无力的道:“德亨,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我刚还猜你说不定会在内阁那边读会子书才能回来呢。”
弘晖几个都笑起来。
德亨最近学习刻苦,带的德隆不跟着学上一学,都觉着浑身不自在。
雅尔江阿一来行宫就发现儿子这么好学,着实吃了一大惊,又欣慰的不行,连连说儿子长大了,知道上进了。
还非常慈父的安慰德隆:“阿玛知道你在读书上面没有天分,但你能知道装一装就很好了,至少装的面子上很能过得去,让那帮子蒙古王公们羡慕死老子。”
德隆:
您可真了解您儿子啊。
还有,您挺会给自己脸上贴金的。
但德隆读书上更下功夫了也是真的,他不想给父亲丢脸。
德亨从自己身侧挎包里掏出书本坐在案几的另一侧,在案几上推出一小片空地,翻开书本,抽出一张新纸,开始做今日的功课。
德亨跟他们道:“咱们好几天没在一块儿了,我想你们了,拿回来和你们一起做功课岂不是更好?”
德隆捶了他肩膀一下,哈哈笑道:“好兄弟。”
富昌和福保顺也都笑起来,道:“一个人读书有什么意思,咱们在一起相互切磋才更有进益呢。”
德隆连连点头道:“就是,就是。”
说着,就连连挥笔,快速写完一张字,放在一旁晾着,抽出一张新纸继续写。
意气风发的。
傅宁见他如此,就走过来,好奇探头看了一眼他写的字,挑剔道:“你这字写的一遍不如一遍,拿到皇上跟前皇上一眼就能看出来。”
弘晖、德隆他们几个的字,是要和胤礼、胤祄这些皇子一样,要拿到康熙帝面前御批的。
德隆将信将疑:“真的?”
富昌点头:“真的,我要是在功课上偷懒糊弄人,二伯一眼就能看的出来,给我圈的明明白白的。皇上只有比二伯更厉害的,你用不用心,都能看的出来。”
富昌的二伯就是马奇,他是富察老三马武的幼子,马武此次也随驾了,担任侍卫领班。
上次听到儿子随着皇子皇孙们听大儒讲课,没背出书来,人前与同僚们玩笑这个儿子随他,人后就将人提溜到空地上,和儿子好好“练”了一番拳脚,然后让被摔成烂泥的儿子滚回去写功课。
写完必须拿去给马奇看过,说可以了才能拿去皇上面前御批。
德隆听闻这话,开始对着自己的功课喷气,喷了一会,一连撕了五张纸,然后在新纸上重新写。
德亨一张纸写完,就听到一阵急切的马蹄声传来,抬头一看,就见一人一马从军营之外飞奔而来,这名骑士在行宫大门前下马,向守门兵卫出示了腰牌,然后快速入行宫去了。
德隆奇怪道:“那是传令军,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报与皇上知道的吗?”
德亨摇头,道:“莫要打听,等命令吧。”
不到一刻钟,就见从行宫内出来一队人马,富宁安领头,带人快速向那个传令官来的方向奔袭而去。
德亨他们更加奇怪了,但没有奇怪多久,就见罗布藏喇什来到德亨他们的营地,传达康熙帝口谕,道:“皇上有旨,端静公主芳驾即将到达,着贝勒府大格格和王府七格格预备去御前迎接端静公主殿下。”
为表优容,康熙帝在来朝见的蒙古贵族子弟中挑选了几个放在御前,暂时充当御前行走,也没做什么,就是传传口信什么的。
今日,德亨休班,罗布藏喇什就替上了他的班。
罗布藏喇什传达完康熙帝口谕,面上紧张之色一扫而空,来到德亨面前,道:“皇上是这么个意思,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说对不对。”
德亨笑道:“虽说只要意思传达到了就好了,但最好将皇上的话原样不动的复述出来,以免口谕传达错误。”
罗布藏喇什又紧张起来,道:“我不记得皇上的原话是什么了。”
德亨安慰道:“没什么,端静公主车驾要到了,皇上的意思就是叫两位姐姐去见一见公主,意思很简单,你传达到了就行了。”
月兰道:“既如此,我们就先走了。德亨,小福借我用一用,我得让她帮我好好捯饬捯饬,要不然这幅样子见公主可就太失礼了。”
德亨忙道:“让她跟姐姐去吧,我这里用不到她。”
小福笑道:“格格放心,小福一定使出看家本领,将您装扮的如天女下凡一般。”
卓克陀达打趣道:“还有我呢,我也要。”
小福就笑道:“您这样就很好了,见公主也不失礼的。”
月兰知道小福的顾虑,就道:“很是,时间紧急,好妹妹,这回就让了我吧”
罗布藏喇什目送三女离开,眼睛在卓克陀达的身上久久不愿收回,弘晖皱眉,挡在了他面前。
罗布藏喇什对他一笑,然后道:“弘晖,你是皇孙,说不定公主也要见你,你和德亨、德隆也收拾一下吧。”
弘晖:“多谢告知,咱们这里简陋,就不留你了。”
罗布藏喇什挠挠后脑勺,不好意思道:“好吧,那我先回皇上身边当差去了。”
见他追着三女身影而去,弘晖懊恼跺脚:“不该放他走的。”
德亨叹气道:“防的了这次,防不了下次,咱们也快收拾收拾,等待召见吧。”
【作者有话说】
这章写的不甚满意,但没时间修改了,唉,大姨妈来了,好消息是没有疼的受不了,说明这几天休息是有效果的,还特别通便,一晚上有三分之一时间是在马桶上面过的,坏消息是大姨妈提前三天来了,虽然说提前属于正常现象,但我一向是很准时的,顶多推迟一天,这次提前了三天,也不知道是什么信号,唉。
第 167 章
端静公主, 康熙帝第五女,续齿排行为三,大家都尊敬的叫一声三公主。
三公主在康熙三十一年嫁喀喇沁杜楞郡王扎什次子噶尔藏, 至今已经是第十六个年头了。
这是一段政治婚姻,康熙帝将公主下嫁喀喇沁,目的有二:
一表酬功。喀喇沁右旗札萨克郡王扎什在康熙朝前期密报、剿灭察哈尔蒙古布尔尼叛乱和侦察、击败准噶尔蒙古大小战役中立有大功。
二表优容。喀喇沁部献出大片牧场供康熙帝建造木兰围场,让康熙帝每年北巡围猎政策得以顺利施行。
因此, 对喀喇沁部的忠心和战功,康熙帝是一定要有所表示的,除了封赏和升爵之外,康熙帝还下嫁端静公主于喀喇沁部,以表永世为好之决心。
旗主扎什故去后,额驸噶尔藏理所当然的袭札萨克郡王爵位,成为喀喇沁右旗旗主。
噶尔藏被选中成为额驸,是因为他老爹扎什, 并不是因为他本人如何如何, 而且,端静公主下嫁时, 噶尔藏年近三十,膝下已经有儿女若干了。
对这桩政治联姻,端静公主本人如何感受不得而知,但德亨等见到的眼前的端静公主,是温柔慈和平静的。
她的身边跟着两个十多岁的少年和一个青年。
一个是她的独子敏珠尔喇布坦,据她自己介绍说, 儿子今年十三岁了。但敏珠尔喇布坦长相敦实憨厚, 看着有十六七岁的样子, 要不是因为他面容稚气, 说他二十多了都有人信。
另一个是格格乌苏苏,乃是额驸噶尔藏与侍妾所出,今年十二岁,虽非公主亲生,但看端静公主喜欢的样子,这是拿她当做自己亲生的养了。
青年是噶尔藏与前妻所出的长子纳穆赛,二十多岁的模样,是受噶尔藏之命,护送端静公主来行宫给皇父请安。
虽然差不多每年北巡,父女两个都能相见,康熙帝也不止一次的进驻端静公主府,但每一次相见,都如久别重逢一般,让人泪目。
父女厮见完毕,康熙帝兴致勃勃的给三女儿介绍十公主和弘晖等人。
以十公主为首的大阿哥府的仙瑶、四贝勒府的卓克陀达、显王府的月兰、奉国将军府的梅花上前拜见公主。
端静公主将妹妹拉到身边看了又看,爱了又爱,再看看嫩柳一般的侄女儿们,又笑又哭。
笑是因为见着亲人了,哭是因为她知道在此见着这些女孩儿们意味着什么。
见完女孩儿们,端静公主擦干眼泪,带着期待和赞许的目光看向小子们。
以胤礼为首的小少年们,带着弟弟胤祄和侄子弘晖、德隆、德亨几个宗室子拜见公主。
胤礼和胤祄这两个小弟弟,端静公主是年年见的,弘晖和德隆、德亨就是头一次见了。
但名儿却不是头一次听见的。
仔细看了简亲王挂在口里的嫡长德隆和显亲王挂在口里的弟弟德亨,端静公主将弘晖带到康熙帝面前,笑着打趣儿道:“儿臣瞧着,这孩子模样儿,倒是跟四弟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康熙帝哈哈大笑,道:“这孩子性子可不像老四,老四打小就是个老成的,弘晖开朗聪敏,能文能武,颇为勇壮,甚得朕心。”
端静公主心下一惊,这评价,她还是头一次在一个皇孙身上听到呢,看来这孩子能被带着随驾秋围,是真的因为出挑被皇父看中的,而不是老四另巧立名目给塞进来的。
端静公主立即将弘晖从头夸到脚,夸的弘晖耳朵根都红了,还不放过,将儿子敏珠尔喇布坦和女儿乌苏苏招过来,介绍三人认识,然后让他们一起去玩儿去。
弘晖眼巴巴的看着德隆和德亨,两兄弟对他投以怜惜的目光,爱莫能助。
对德隆和德亨,端敏公主也是夸了又快,笑对康熙帝道:“宗室里面能出挑出这两个孩子,汗阿玛优容谨训宗室的心也不算白操了。”
康熙帝笑道:“宗室乃我爱新觉罗之根基所在,朕宵衣旰食,就盼着宗室能出为国效力之王公,壮我八旗雄威,如今亲眼看到小一辈成材,朕心甚慰啊。”
端静公主也叹道:“君父视天下万民为己子,更何况宗室,汗阿玛望子成材之心,尊卑一同,概莫如是。”
话音一转,又感慨道:“莫说君父操心孩子们是否成材,就说儿臣女流之辈,对自家孩子能否成长皇父效力的人才,亦是心中缀缀不已,儿臣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只得日日耳提面命,督其娴熟骑射,好歹在围猎的时候不要在皇父面前漏了怯。”
一开始,康熙帝还以为这个女儿要为儿子讨要封爵呢,听到后来,不由哈哈大笑,将敏珠尔喇布坦叫到跟前,仔细打量,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捏了捏他的胳膊,对女儿笑道:“朕瞧着朕这个外孙很是可以了,不如让几个小子比比箭术,”又指着德亨道,“德亨箭术之精绝,堪称箭术中的巴图鲁,让敏珠尔喇布坦跟他比一下,就能知道深浅了。”
端静公主看着德亨笑道:“儿臣没少听简王和显王说起过这孩子,但都是称赞其聪明才智,听汗阿玛所言,竟是在弓箭上面亦有所建树吗?”
康熙帝安排人去树靶子摆弓箭,亲携端敏公主之手来到殿外。
殿内是皇上和公主团聚,共享天伦之乐,殿外是像大阿哥、十三、十四、十五、十六这样的年长阿哥,以及诸位年班随驾和赶来参加围班的蒙古王公、台吉们候等,等待康熙帝召见。
见康熙帝携着端静公主的手带着一众年纪众小的皇子、皇孙、皇外孙们出来,众位王公皆起身见礼。
康熙帝笑对众王公们道:“今日朕之爱女来朝,朕不胜欢喜,兼又见孙辈日渐成材,更是喜不自禁。诸位王公,朕欲以此活佛开光念珠为彩头,摆下骑射场,让小辈们比一比,你们也不要吝啬人等,可尽推举15岁以下擅骑射者参与比试,不论是谁,胜出者得朕赏,共贺我女芳驾,何如?”
众王公尽欢呼起来,合声道:“皇上英明,我等领命。”
正在气氛高涨,欢呼鼓舞之际,众人就听一高声叫喝之声传来:“太子殿下到。”
众人停下声音,尽皆转头去看,见一着淡黄朝服之人神采飞扬龙行虎步而来,待得近处,众人纷纷见礼:“臣/奴才等叩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胤礽笑道:“孤来迟了,诸位王公莫要见怪,免礼平身。端静也到了。儿臣给汗阿玛请安。”
太子行了跪礼。
端静公主见状,立即躲了开去,站到了康熙帝一侧。
康熙帝收回携着女儿的手,数着那串据他自己说是活佛献上的念珠,面上笑容不变,道:“是太子啊,你身体无事了?”
康熙帝没叫起,胤礽就跪在地上,道:“儿臣只是偶感风寒,昨儿吃了太医开的药,今日感觉好了些,听说端静来朝,就急忙赶过来相见了。”
康熙帝对他的说法不置可否,端静公主忙笑道:“太子殿下屈尊来看端静,端静感激莫名。草原气候莫测,您既身感风寒,理应以修养为重,何必为端静劳动玉体,若是风寒加重了,端静就要万死了。”
太子笑道:“姊妹归家,作为兄弟,就算孤躺塌上起不来了,也要让人抬着病榻,前来问候安好的。”
这话说的,倒是让端静公主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了。
倒是康熙帝和颜悦色道:“你既才病愈,就不要跪着了,快起来吧。”
太子从容起身,然后十三、十四、十五、十六、十七、十八几个皇子依次上前与他寒暄,蒙古王公们也按照班次爵位大小纷纷上前再次参见。
德亨和弘晖他们一起混在人群中,看着在满清众王公簇拥下的胤礽,心道,这位太子,别看内里如何,又有多少龃龉,其实非常得人心,声望甚高,地位也是肉眼可见的稳固。
再看看一手为太子打造了如此高声望如此稳固地位的康熙帝,他手上不住数着活佛念珠,面容沉静的看着场中太子和诸位王公大臣,帝王的高深莫测在此刻尽显无疑。
德亨对弘晖和德隆使了个眼色,他们退到了端静公主、月兰和卓克陀达身边,和乌苏苏一起攀谈。
敏珠尔喇布坦看着太子那边神情敬慕,姿态跃跃欲试,想要上前拜见,但那边王公太多了,他这个寸功未见的小小公主之子若是没有人引见或者太子主动点名要见的话,在那个圈子里,是没有他立足之地的。
端静公主对儿子的站立不安视而不见,更是对抓耳挠腮的纳穆赛无动于衷,她拉着十公主的手问个不停,问宫里的太后娘娘、宜妃娘娘,以及自己的生母布贵人兆佳氏身体如何
小格格乌苏苏对着月兰的妆容移不开视线,卓克陀达牵着她的手,笑道:“你别看她现在美的跟个天仙似的,其实她的脸都是画出来的。”
乌苏苏不大的眼睛愣是又瞪大了一圈,小嘴也张圆了:“画画的?”
卓克陀达煞有介事的点头,肯定道:“就是画的。”
月兰横了她一眼,拉着乌苏苏的手让她摸自己的脸,笑道:“别听她瞎说,你摸摸,我的脸可是真的,是不是热乎的?哪里是画的呢?”
乌苏苏小心摸了一下,立即又将手缩了回来,大力点头道:“是真的,不是画的,软乎乎热乎乎的,是真的脸。公主说过,这叫天生丽质,”又万分羡慕道,“姐姐你找的好美哦”
卓克陀达用团扇遮挡面容,笑的花枝乱颤,说得意非凡的月兰:“哎哟你可是把人给骗住了”
又跟乌苏苏大力保证道:“真是画的,我那里有妆奁,等一会去我那里,让小福也给你画一个,保证比她的这个还要美。”
乌苏苏:“小福是谁?”
卓克陀达用团扇指着一旁的德亨道:“就是他的小姐姐,小福最听他的话,你去求一求他,让他吩咐小福给你画个最美的。”
乌苏苏见德亨和她差不多的年纪,就上前拉住他的手,摇啊摇,央求道:“好哥哥,让小福姐姐给我画一个吧”
德亨:
弘晖憋笑,道:“德亨是三十七年生的,比你小一岁。”
乌苏苏惊讶:“啊,他看着比我高好多啊,比你们都高。”
弘晖看了德亨一眼,道:“那是他穿的靴子鞋跟高,其实人长的没我高的。”
德亨:
你们争这个有意思吗?
但乌苏苏的注意力瞬间转移到德亨的靴子上面去了,弯着腰扶着膝盖转着脑袋看他的鞋跟。
德亨只好抬起脚来,用自己的平底靴子证明,自己是真的长的高,不是穿了增高鞋。
似乎是看出来公主继母没有要为他引见太子的意思,纳穆赛放弃了太子那边,转而将视线转移到月兰身上。
此间最美丽,最丰饶的女子,就是月兰了,如果天可汗将她指给自己
康熙帝吩咐的箭场很快就设好,现有的科尔沁部、敖汉部、喀喇沁部、翁牛特部、巴林部、土默特部、喀尔喀蒙古等蒙古部族十五岁以下的少年都被挑选出来,列成一队,开始比试骑射,尤其是箭术。
为了部落下风,满清这边,康熙帝也让去军营中将十五岁以下的少年都给带来,一起比试。
意外的,选的六十多个十五岁少年,有九成是德亨带来的。
在这些人当中,德亨还认出了玫官儿。
相比于在古北口遇见时精致到雌雄莫辨的少年模样,现在的玫官儿看着仍旧是精致的,只是这精致当中,少了几分脂粉气,多了几分骄奢之气。
他是从太子随扈侍卫当中选出来的。
意外的,却又情理之中的,玫官儿的箭术相当不错,要力气有力气,要准头有准头,进入最后的十人组比赛。
在别人挑选马匹的间隙,德亨对人群堆中看戏的讷尔特宜对视一眼,讷尔特宜从后方绕到德亨身边。
德亨压低声音问道:“怎么回事。”
讷尔特宜:“前儿到的,两个戏班子都被凌普带来了,静官儿去了热河行宫待命,他被凌普直接带去给太子了。你最近读书当差见不着人,我没找到机会告诉你。”
御驾近侧,不是谁都能接近,谁都敢接近的。
没有要紧的事儿,讷尔特宜不会特意冒着被盘问的风险去御前找德亨的。
德亨:
“昨晚?”
讷尔特宜嗤笑一声,点头。
昨晚,太子说他偶感风寒,叫了太医医治,看来,太子这是不慎被南风吹着了,才感了风寒啊。
但看玫官儿能拉弓射箭能骑马的样子,不像是有事儿的样子。
讷尔特宜最后提醒道:“他现在叫王彩,你别叫错了。”
德亨:“我跟他又不熟,我叫他做什么。”
说罢,就翻身上马,朝着比试场地而去了。
讷尔特宜:
行吧,你们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咱老胳膊老腿的动不了了,唉。
讷尔特宜在场外感叹岁月不饶人,场上比赛却是真的精彩纷呈。
科尔沁左翼中旗端敏公主的儿子策妄多尔济、科尔沁左翼后旗的札萨克郡王之子罗布藏喇什、喀喇沁右旗端静公主独子敏珠尔喇布坦、还有六公主纯悫公主的小叔子喀尔喀二等台吉公吉喇布坦,四位少年台吉们站了一排,真是一个比一个能看。
康熙帝尤其高兴,这里面,除了公吉喇布坦,剩下三个都是他的外孙。
剩下的六位,弘晖、德亨、德隆、傅宁占了四个,德亨佐领内少年七格占了一个,剩下的最后一个,就是王彩。
王彩站了傅宁的位置,站在德亨的右手侧,笑道:“德公爷,咱们又见面了。”
德亨没有理他。
最后一项比的是骑射,就是骑着马射箭,一共射十箭,谁骑马技术最娴熟、中箭准头最高,谁就是最后的胜出。
为了摆脱掉王彩,德亨和公吉喇布坦换了位置,他要第一个上。
公吉喇布坦笑道:“我是无所谓先上后上的,但是,我总不能白白让你吧?”
公吉喇布坦从小随着哥哥策凌在京城长大,策凌教养于内廷,和十三、十四这样的皇子阿哥接受一样的宫廷教育,公吉喇布坦自然也没少受到影响,和德亨、德隆这样的京城少年们就很有共同话题可聊。
加之他知道德亨的本事,所以他有心交好,双方相处自然就和谐几分。
德亨想到之前公吉喇布坦说到过对已经回到塔密尔河旧地的兄长策凌和六公主生活上的担心,就道:“你什么想法,咱们事后再谈。”
公吉喇布坦高兴道:“成交!”他要的就是德亨这一句话,只要能谈就好。
公吉喇布坦和德亨调换了位置,德亨上场去比赛,公吉喇布坦站到了王彩左侧,瞥了一眼,再瞥了一眼,再看盯着看
王彩目不斜视的。
公吉喇布坦:“我说,咱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王彩垂眸不语。
公吉喇布坦见他这个样子,更加肯定了:“咱们一定在哪里见过,”又喃喃道:“你长的这么标致,没道理我见过却不记得”
“好,好”
周围响起一阵热烈的欢呼声,打断了公吉喇布坦的思绪,他抬眼看着德亨骑着马一箭一箭射中靶心,那断掉的思绪就再也没有续上。
见到公吉喇布坦注意力都被场上比赛吸引,王彩心下大大松了一口气。
这次比赛,他是背着太子参加的,真是老天爷在帮他,让他赶上了这场限制年龄的比赛。
他不仅要参加,还要夺得好名次,要大出风头,这样才能引得皇上的注意。
没有人救他,他就自救。
昨晚太子没动他,不代表以后不动他,经过昨晚,他已经确定了,他恶心那档子事儿,非常恶心,他觉着世间再没有比那种事再肮脏的了。
只要他入了皇上的眼,皇上问起他
问起之后呢?
王彩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不做些什么的话,他一定会疯掉的。
就算是死,他也不要像阴沟里的老鼠一样无声无息的死掉,就算是死,他也要死在阳光下,死的轰轰烈烈。
德亨给接下来的比赛开了一个好头,赢得了满堂彩。
他表演完,就回到了康熙帝身边。
康熙帝笑问道:“你第一个上场,就不怕之后的人超过你?”
德亨笑回道:“能超过我才好呢,说明咱们大清八旗后继有人,越来越昌盛了。”
康熙帝哈哈大笑,皇帝做到他这份儿上,最喜欢听到“后继有人”这样的话。
只要不威胁到自己的皇位,任何上位者都会喜欢听这种万世永昌的话。
太子胤礽笑道:“要儿臣说,能比德亨优秀的,恐怕不会有了。”
德亨:“太子谬赞了,岂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的古语,臣不过是吃了年纪小的福,大人都让着,所以显的臣好像有多出挑,殊不知,等臣长大了,没有人让着了,就会泯然与众人了。”
康熙帝笑骂道:“哪里这么咒自己的,你要是懈怠了,长大以后泯然众人,朕第一个不饶你。”
德亨瞪着眼睛不敢置信道:“人长大了什么样还能是自己决定的?”
康熙帝点头:“别人不能,朕相信你能。”
德亨:
端静公主忍笑道:“汗阿玛,德亨真讨人喜欢,您把他给儿臣做女婿吧?”
德亨惊的差点跳起来,眼巴巴的看着康熙帝:您可千万别答应啊!
一直在端静公主身侧服侍的乌苏苏见德亨这反应,不由叽叽咕咕的笑了起来。
端静公主笑问她道:“你笑什么呢?”
乌苏苏笑道:“殿下,他居然比我小呢,他得管我叫姐姐。”
端静公主不由也笑了起来。
德亨:
德亨讪讪低下头去。
谁知,康熙帝睨了德亨锃亮的大脑壳一眼,笑呵呵道:“也未为不可”
胤礽笑道:“德亨这样的人品,若是汗阿玛指婚,也要给他指一门名门闺秀,要品貌才情上佳,方能配得上他。”
德亨低头垂眸道:“太子殿下谬赞了,是德亨才疏学浅,不敢祈求淑女相配。”
一旁的胤祥听的直呲牙,觉着德亨可能是真的还没有开窍,要不然,怎么提到指婚,一副好像在说今天晚上宵夜吃什么这样的自然。
有他这样面不改色的说自己的婚姻的吗?
康熙帝笑骂道:“你看他这三五不知的样子,离大婚早着呢。”
这回,端静公主没再接话了。
太子什么意思,是说她养的女孩儿不是名门闺秀吗?
呵!
大人物们不说话,德亨可算是松了口气,慢慢后退,退没退动。
后头撞上一个人。
德亨回头想要道歉,见是阿尔松阿,就将道歉的话咽下去,改为:“你挡着我的道儿了。”
阿尔松阿:“你踩到我了。”
德亨:
阿尔松阿看着场上的王彩,问道:“那个叫王彩的是谁?”
德亨:“我怎么知道。”
阿尔松阿肯定道:“你们认识。”
德亨:“你监视我?”
阿尔松阿给他一个你说什么鬼话的眼神,淡淡道:“你跟公吉喇布坦换位子,不就是躲那个王彩,你得罪他了?”
德亨:“我没有。”
阿尔松阿:“那你为什么一副躲他不及的样子。”
德亨:“很明显吗?”
阿尔松阿唇角露出一抹弧度,道:“不明显。但他是场上唯一的外人,皇上一定会查他的来历,说不定”
阿尔松阿给了德亨一个你懂的眼神。
德亨咳声叹气,再次道:“我不知道。”
他也不想着走了,就站在这里看接下来的比赛。
很快到了王彩,康熙帝果然问起来:“这个王彩,是哪个旗的?朕看着眼生?”
太子没说话,面上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表情。
御前侍卫也是裁判这场比赛的都统傅尔丹回道:“是从太子殿下亲随中选出来代表太子比试的一个包衣少年。”
康熙帝更加奇怪:“太子旗下的包衣?朕怎么没印象?”
胤礽笑道:“儿臣手底下伺候的包衣何其多,儿臣都没有全部见过,汗阿玛没有印象也是寻常。”
康熙帝点头,没有说话。
只是皱眉看了王彩一会,最后目光定格在阳光下王彩闪闪发光的脸上,面色登时就沉了下去。
他不愿将儿子往坏的方面去想,但以往他给太子处理的破事儿历历在目,由不得康熙帝不多想。
思绪一发散,许多线索就自动浮了上来。
康熙帝视线转向德亨,德亨和他对了一眼,垂下眸,微不可查的点了下头,康熙帝的神色反而不那么冷凝了。
心中有了数,就好办了。
最后比赛完,众少年们站成一排,让众王公们点评。
有说这个好的,有说那个妙的,等到了德亨,没有说不好的。
就算心存异样的,也不能违心说人家箭射的不好,人家那靶子还竖在那里呢。
最后,康熙帝将活佛念珠赏给了德亨,这是判定比赛他胜出的意思。
但康熙帝的注意力并不在德亨身上,他问排名第七的王彩,道:“你是哪个旗的,朕看你不像我满蒙族人。”
王彩忍着心中的哆嗦,垂着眼睛不敢去看康熙帝,“噗通”一声双膝跪下,俯首道:“奴才王彩,系正白旗包衣旗鼓佐领下人,家父王德凯,家祖王根生,奴才叩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凌普给他安排的新身份。
旗鼓佐领,是内八旗当中内务府包衣当中汉人包衣的说法,就跟外八旗中汉军旗是一个性质的,内里都是在旗汉人。
康熙帝道:“抬起头来。”
王彩战战兢兢将头抬起来,仍旧是垂着眸子,让人看不到他的眼睛。
如果他抬起眼皮,让众人看到他的眼睛,一定能发现他眼中浓烈的恐惧。
不成功,便成仁,是生是死,就在此刻了。
良久,康熙帝才对周围王公道:“不成想,旗鼓佐领中竟能生就如此之人。”
众蒙古王公们不明所以,都赞美道:“还是天可汗的皇宫里养人,能生养出如此俊杰来”
王彩听不懂蒙古语,但他是个玲珑剔透的人,从小练就的是察言观色听音辨声的本领,所以他能从声调上听的出来那些人都是在夸赞他。
他想,就算现在死了,他也不算白活一回了。
男儿死在武功上,而不是死在床榻上,他就算是死,也是清白的。
康熙帝问太子道:“太子,如此俊才,你欲如何安排他呢?”
胤礽笑道:“他现在只是一个看门的侍卫,他既有如此才能,儿臣欲将他提到跟前行走。”
康熙帝状似玩笑道:“太子可舍得,将他割爱给朕。”
胤礽惊讶:“这”
“怎么,太子舍不得吗?”
胤礽忙起身素手道:“区区一个包衣侍卫,儿臣何谈‘舍得’二字,汗阿玛既然看中了他,儿臣就将他献给汗阿玛。”
康熙帝点头笑道:“既如此,朕也不亏待了你,七十、陈林,以后你们就是太子的侍卫了。”
七十和陈林出列,给太子跪地请安。
两人都是康熙帝的宫门侍卫,康熙帝能记住他们的名字,那就是有来历有真本事的。
被从御前派去给太子,两人看不出来一点勉强,跪太子跪的也非常干脆。
胤礽将他们亲自扶起来,拍着他们的肩膀笑道:“孤以后的安危,就都交到你们手上了”
做足了君臣相得的戏码,看的众蒙古王公们捋须的捋须,点头的点头。
一副其乐融融父慈子孝的场面。
胤礽又对王彩道:“王彩,以后你就是皇上跟前的侍卫了,还不快谢恩。”
王彩如闻天籁。
他将头磕的砰砰响,声音哽咽,一连三叩首,一次叩首一声大呼道:“奴才王彩,叩谢主隆恩!奴才王彩,欲为皇上效死!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如此诚挚的效忠场面,康熙帝面色却是如常,并不见有所感动,只平平道:“平身吧,入列。”
王彩又是一叩首:“奴才听命。”
他抹了一把脸,将脸上的泪水抹去,从草地上迅速爬起来,一个错步就站到了德亨的身边。
德亨:
德亨往边上移了一下,王彩跟上,德亨再移动,王彩再跟上,德亨再
“德亨,你踩我脚了。”
阿尔松阿无奈道。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
废太子和蒙古势力交杂在一起写,大家不要着急哦
可以预告一下,喀尔喀蒙古关系到以后贝加尔湖区域清朝和俄罗斯的战争以及两国最终的边境线划分,还关系到准噶尔地区的平叛与安定,以及这一章正式出场的公吉喇布坦,关系到以后新疆区域的最终裁定(现在叫是准噶尔,新疆这两个字是后来乾隆定的),可以说,康熙四十七年男主遇到的人、参与的事件,可以奠定之后差不多二十年的主线剧情,所以这一年的事情作者写的很详细,过了今年,以后的剧情就会走的很快了。
作者每天都写的很艰难,因为要查找非常多的资料,还要补足大纲,拟定细纲,加更会有的,但会是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哦,感谢小伙伴这几个月的支持,鞠躬,再鞠躬,三鞠躬
第 168 章
康熙帝在行宫摆宴为端静公主接风洗尘, 大宴诸内外蕃王公和群臣,王彩被临时排入了御前侍卫班,站在御宴之外寸步不离, 忠实的履行侍卫职责。
坐在宴席上,看着身子骨单弱的王彩,公吉喇布坦又接上了之前断掉的思绪,拉着德亨叨咕:“那个王彩, 我总记得在哪里见过他,他一看就跟咱们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我又说不上来,你说奇怪不奇怪”
弘晖瞥了一眼王彩,看德亨猛吃猛喝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是认识王彩的,但德亨不说,自是有他的道理, 就道:“他人都已经在御前了, 身世肯定是清白的,管他那么多, 对了,德隆,怎么不见简王叔?”
德隆眼睛溜了一下王彩,就像溜过其他侍卫一般,不留痕迹的将视线收回。
像是弘晖这样的乖宝宝自是看不出来王彩与别人有什么不同,但德隆以前是个纨绔中的霸王, 小戏子小粉头他见的多了, 所以他一眼就看出来王彩身形和神韵的不同之处。
尤其这个王彩是从太子那里来的, 呵, 用脚指头想一想都知道王彩是什么底细。
但他也看出来了,这个王彩和德亨有瓜葛,所以他暂且将心思压下去,等找机会问过德亨再说。
此时弘晖问他,德隆就道:“我今儿也只见过他一次,应该是给皇上办差去了。”
弘晖也只是将话题岔开,闻言就道:“简王叔不是从宗室里挑了很多管事和司务去帮他,他怎么还那么忙。”
德隆:“一些跑腿的琐事可以交给旁人去做,和蒙古王公台吉们打交道,还是要我阿玛亲自出马的。”
弘晖点头,理解道:“都是亲戚,情分上的事儿最是难了。”
策妄多尔济就笑道:“弘晖你知道的很多嘛,你断过情分上的事儿?说来咱们听听?”
弘晖就道:“我只是一个阿哥,每日里只会读书练武,情分上的事儿我不懂的。”
策妄多尔济哧声道:“只会读书算什么本事,你可别读成酸腐成性的书呆子了。”
弘晖:“汗玛法就是怕我读书太沉迷了,才带我出塞来打猎的,对了,端静姑妈已经来了,端敏姑祖母什么时候来朝见汗玛法,策妄多尔济,你知道吗?”
虽然按照辈分弘晖也要管策妄多尔济叫一声表叔,但弘晖可是正经嫡子皇孙,弘晖敢叫,他敢答应吗?
所以,弘晖就直接叫他的名字。
回的好!
德亨心中为弘晖喝彩。
果然,策妄多尔济面色些许不自然,嚷嚷道:“很快了,我额娘年纪大了,路上就走的慢些。”
弘晖忙道:“应该的,草原上的路不平,不管是坐车还是骑马都会颠簸,公主车驾走的慢些是应当的。敏珠儿,我见你们部里给汗玛法献上的骆驼又大又温驯,都是你们部族里养的吗?”
敏珠尔喇布坦是个温厚寡言的性子,公子王孙少年们聚在一起,别人不问他话,他就不说话,只坐在一旁眨巴着眼睛认真听别人说话。
弘晖自是不会疏忽了他,听端静公主叫他乳名敏珠儿,就也跟着叫,他也不恼,反而觉着弘晖跟他亲近,很高兴的应下。
敏珠尔喇布坦听见弘晖问他话,就回道:“是我跟牧民们亲手养的,我们旗里有从喀尔喀布里亚特人那里交换来骆驼良种,然后再与旗里的母骆驼□□”
敏珠尔喇布坦说起养骆驼来滔滔不绝,神采飞扬的,德亨也不海吃了,停下筷子认真听他说。
德隆对此不感兴趣,但弘晖和德亨感兴趣,他也跟着煞有介事的“嗯嗯”点头,好像他听的多么认真一样。
策妄多尔济不耐烦听这些,他插口道:“说这个有什么意思,你好歹是公主的儿子,用的着你亲自去养骆驼吗,你们喀喇沁没人了?”
敏珠尔喇布坦顿时脸色涨的通红,张着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了。
弘晖面露不悦之色,德隆也似笑非笑,他坐在策妄多尔济身侧,以去拿羊腿为名起身,等回来就换了个远离他的位置坐下,公吉喇布坦转头去和罗布藏喇什说话,罗布藏喇什一面和公吉喇布坦大声谈笑,一面和策妄多尔济挤眉弄眼,故意激怒他。
狂什么狂,都是札萨克的儿子,你是公主之后,我也是博克达车臣汗(指蒙古可汗,此处指皇太极)姊妹之后,大家身上都流着成吉思汗和爱新觉罗家的血,谁比谁高贵啊!
策妄多尔济只是脾气坏,又不是脑子傻,此时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是被嫌弃了。
德亨没事儿人一样亲手倒了一大碗米酒,端着起身坐到了德隆原来的位置上,对策妄多尔济客气笑笑,然后将米酒给敏珠尔喇布坦,敏珠尔喇布坦忙双手接过,小小声道:“多谢。”
德亨笑道:“你刚才说的真有意思,快喝点子水酒润润喉。”
敏珠尔喇布坦捧碗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不好意思笑了起来,刚才被讽刺的尴尬之色一扫而空。
敏珠尔喇布坦真的是个性子憨厚的少年,一哄就好了。
弘晖也笑道:“我还记得有一年汗玛法赏了我们府里五头骆驼,送骆驼的人就是喀喇沁部族的,现在听你说,说不定那五头骆驼里面就有一两只是你养的呢。我还记得我第一次骑骆驼是去简王府参宴贺郡主封爵那次”
说起那次他们几个小伙伴第一次逛街骑骆驼,德隆不由哈哈大笑起来:“我也是后来才回过味儿来,当时只有一只骆驼,你跟德亨还有阿尔塔、永谦四个小的上去骑,我也要上去骑,结果衍潢非说牵骆驼比骑骆驼有意思,我竟然信了,将你们牵了一路,我竟成了你们的驼夫了。”
说到这个,弘晖和德亨也都哈哈大笑起来,敏珠尔喇布坦瞪着眼睛惊奇不已不住的问道:“真的吗?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真的给他们做驼夫了?”
策妄多尔济也好奇的看向德隆,虽然他看德隆不顺眼,但也只是遵循某种“传统”,德隆什么性子,这几日他也有所了解,他可是王府嫡长,将来是要承袭亲王爵位的,这么个霸王居然也会给人做驼夫?
以及,在京城生活这么有趣儿的吗?
德隆不依道:“都说了,我是被诓骗的!”
于是众人故意笑的更大声了。
德隆就是故意的,他跟敏珠尔喇布坦挤挤眼睛,德亨给两人空下的酒碗斟满,德隆拿自己的碗跟敏珠尔喇布坦的碗碰了一下。
敏珠尔喇布坦似是接收到某种同盟信号,他兴奋的脸红堂堂的,双手捧起酒碗豪迈的又是一饮而尽,还跟德隆亮了亮空碗。
德隆大声叫“好”,端起自己的也是一饮而尽,后对亮了空碗。
罗布藏喇什他们大声喝彩,气氛一时热烈不已,谁还记得刚才策妄多尔济说的扫兴的话呢?
康熙帝看着下面一堆小子们大声谈笑喝酒吃肉,不由对端静公主笑道:“你看敏珠儿跟他们处的多好,等日后他承袭郡王爵位,就不怕处理不好旗务了。”
能和京中王公尤其是皇室打好关系的蒙古王公,天然的比其他札萨克更占政治和经济上的优势。
端静公主试了试眼角的泪水,笑道:“多谢皇父体恤。”
康熙帝拍了拍她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皇帝下嫁公主,被选中的额驸,不管前面有没有妻子,有多少喜欢的女人,在皇帝赐婚的那一刻起,额驸此后就只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妻子,那就是公主。
虽说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就算是公主,也要与其他女人共享丈夫,但若这个共享的是自己的女儿,身为皇帝和男人,康熙帝还是会心生怜惜的。
公主下嫁是政治联姻,是和部族之好,作为皇父,康熙帝能为女儿做的,只有优容她和她所出子女。
端静公主只有一子,那敏珠尔喇布坦就一定会是未来的喀喇沁札萨克郡王。
这是康熙帝的承诺。
虽然大家更喜欢憨厚性子简单的敏珠尔喇布坦,但也不能故意孤立另一位公主的儿子策妄多尔济。
德亨和策妄多尔济喝了一回酒,好奇问他:“听说科尔沁南面和盛京只隔了一座城墙,你们经常去盛京玩耍吗?盛京什么样子?”
策妄多尔济是很会看眼势头的,他见德亨经常在御前行走,不在御前行走的时候弘晖和德隆几个都是以他为中心,心里就不敢怠慢他。
听他如此问,就笑道:“你记错了,我们是科尔沁左翼中旗,和盛京一墙之隔的,是科尔沁左翼前旗,”他努了努嘴,将德亨的视线引向蒙古王公那边,看着一个大胡子大肚子矮个子蒙古男人,继续道:“呶,冰图郡王额济音,他是札萨克。”
德亨恍然:“原来如此,是我记错了。”又问道:“科尔沁自万历朝、至后金天命朝、天聪朝,已至今日之顺治朝、康熙帝朝,都有公主下嫁科尔沁,想来科尔沁王府、公主府遍地,应是有非常繁华的城市吧。”
策妄多尔济给了德亨一个“你很知趣”的眼神,骄傲道:“那是自然,哲里木盟就在我们科尔沁左翼中旗,盟里十旗重大旗务都是在我们王府进行的,你说繁华不繁华。”
罗布藏喇什笑道:“人德亨问的是城市,你说的是你们王府,怎么,你们王府就是一个城市啊哈哈哈哈。”
策妄多尔济恼羞成怒,眼看就要吵吵,德亨忙道:“这自古以来,城市的中心都是王府啊、寺庙啊这样的地方,吸引百姓来聚居,慢慢的汇聚了人气,就成了城市了。科尔沁中旗人杰地灵,以王府为中心建造公主府、台吉府、祭祀家庙,吸引牧民们来定居,时间长了,不就成了城市了?”
策妄多尔济冷笑道:“某些人别看长在草原上,见识还不如一京中小儿,别是外强中干的银样镴枪头,数窝里横的吧。”
罗布藏喇什不干了,起身嚷嚷道:“你说谁窝里横?!”
策妄多尔济:“谁着急了我就说的谁”
眼看要动手了,德亨忙起身分开他们,道:“怪我,怪我多问,来来,咱们玩骰子吧,谁输了谁喝酒,要大碗的喝”
德隆将罗布藏喇什拉走,和公吉喇布坦、敏珠尔喇布坦凑做一堆,剩下弘晖、德亨和策妄多尔济一起。
策妄多尔济抱臂看着德隆那边,冷笑道:“当我傻子哄呢?”
弘晖和德亨对视一眼,都觉出了这个公主之子的难搞之处,弘晖劝道:“别管平日里如何,现在在皇上眼皮子底下,你就是装,也得装的和睦些。”
德亨也道:“你装的越好,说不得皇上越觉着你懂事,认为你吃亏了,反倒更疼你些?”
谁知,策妄多尔济嗤笑道:“我?用的着装?别说只是跟他们吵吵两句,你们信不信,就是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
弘晖被他这话给惊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德亨觉着这话听着哪里熟悉,但他的眼睛还是反射性的四处逡巡,就怕有谁听到了这句话,再多出其他事情来。
策妄多尔济看两人这样,更加不屑了,冷笑连连起身,自顾自的走了。
德亨和弘晖两个对视一眼,弘晖怒道:“这就是个炮仗糊涂东西,咱们以后都离他远着些。”
德亨也喃喃道:“可真嚣张啊,他是怎么长这么大的?”
弘晖仍旧余怒未消:“谁知道。”
接风宴一直到入夜了都还没散,康熙帝早入行宫休息去了,德亨他们吃饱喝足,就约着找了十公主、月兰和卓克陀达她们,一起唱歌弹琴跳舞。
真看不出来,敏珠尔喇布坦的胡琴正经拉的不错,他还会敲着腰鼓跳舞,月兰也跟着蒙古少女们学了怎么跳蒙古舞,两人围着篝火男女搭配在罗布藏喇什的伴奏下跳了一曲,看的德亨他们又笑又叫的欢乐不已。
阿尔松阿找来的时候,就见德亨一手铁琵琶弹的风生水起,他在和敏珠尔喇布坦斗琴,月兰伴着琵琶声,乌苏苏伴着胡琴声,两两斗舞,其他人紧张的看着双方等待胜负分晓。
中间一把椅子上放着敏珠尔喇布坦的腰鼓,腰鼓上面放着白天德亨从康熙帝手中嬴来的彩头,那串活佛念珠,椅子旁边还罗放着一些锦盒等物品。
阿尔松阿原本想看着几人比完再做打扰的,现在看这些人居然以活佛念珠为彩头,就直接大声开口喊道:“德亨,你跟我来一下。”
德亨一分神,手下错了一个音调,眼看救不回来了,干脆停下,问阿尔松阿道:“是什么要紧事儿?”非要这时候找他?
阿尔松阿:“要你过来你就过来,废什么话。”
“你谁啊,怎么说话的?”罗布藏喇什不悦道。
德亨忙道:“估计找我真有事儿,我去去就来。”
又跟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道:“这局我输了,你们将彩头拿走吧。”
说罢,将琵琶交给月兰,起身要跟着阿尔松阿走。
敏珠尔喇布坦忙上前道:“不行,你是意外打断的,我们还没有分出胜负。”
乌苏苏也点头,道:“我们要堂堂正正的赢了你,让别人无话可说才行。”
月兰也笑说德亨道:“你可别让着他们,等你回来我们再行比过。”
敏珠尔喇布坦和乌苏苏都点头同意这个方法,德亨只好笑道:“那行吧,咱们下次再比过。”
怕德亨忘了,阿尔松阿用下巴点点活佛念珠,提醒道:“你的东西。”
德亨上前,将活佛念珠套在手腕上,拉着他的胳膊,道:“快走吧。”怕再不走那几个脾气大的蒙古少年们再吃了他。
走远了,阿尔松阿不悦道:“皇上的赏赐是能随意做彩头的?”
德亨先是愣了一下,继而明白是阿尔松阿误会了,笑道:“我们没拿活佛念珠做彩头,是这念珠对我来说太大了,戴在手上不方便,弹琵琶的时候就取了下来。”
阿尔松阿不信道:“真的?”
德亨点头:“自然是真的,我们的彩头是我此次带来的胭脂套装,要是敏珠儿兄妹赢了,我这京里卖的最贵的胭脂套装就要送他们三套,要是我们赢了,他们就得花三倍的价钱从我手里买走一套。”
阿尔松阿记起似乎是看到了椅子边上还有一大摞的礼盒,就点头道:“你能知道轻重就好,还有,你还真是财迷,都将生意做到草原上了。”
德亨笑道:“只要是王公的生意都好做,不拘是草原上的还是京里的,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提醒。对了,你找我什么事儿?”
阿尔松阿道:“皇上找你。”
德亨跺脚:“那你还磨磨蹭蹭的,还不赶快走。”
阿尔松阿无语:“还不是你磨蹭,你倒说起我来了”
行宫东配殿里,王彩垂头跪在外间地上,里间雅尔江阿在和康熙帝汇报今日他查到的关于王彩的所有消息。
雅尔江阿:“包衣记档上确实有王彩这个人,从出生到出痘都有记录,年纪上差两年,也算对的上,要不是德亨给的消息,臣派人去拿了福寿戏班,光看内务府记档,还真查不出什么漏洞。”
康熙帝:“记档上的那个王彩呢?”
雅尔江阿:“被送去盛京庄子上做庄丁去了,也已经派人去拿了。”
康熙帝点头。
又问:“那个王彩怎么说。”
雅尔江阿:“他全都招了。说是不堪受辱,要为自己挣条命出来,才背着太子参加比试的。”
康熙帝:“倒是个性子烈的”
阿尔松阿带着德亨进来的时候,看到跪在地上的王彩,德亨微不可察的顿了下脚,然后在里间门外行了个千儿礼,道:“皇上,德亨来见。”
里间传来康熙帝的声音:“进来。”
德亨入到里间,跟雅尔江阿躬身见礼:“简亲王安。”
雅尔江阿笑笑,道:“德公爷安。”
康熙帝问德亨道:“对那个王彩,你怎么看。”
德亨直接道:“罪不至死。”
康熙帝:“哦?”
德亨:“皇上,他没有欺君。他确实是太子宫里的侍卫,至于他怎么成为了王彩,还从一戏子成为太子宫里的侍卫,是被人安排的,也不是他能决定的;他今日的比试也是真才实学,不是替的,更没有作弊。他除了身份上有瑕疵,其他并无诟病之处。”
“而且,臣十分佩服他。”
康熙帝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德亨:“皇上,臣也算见了不少人了,也算是明白,这世间庸人居多,并不是谁都能有他这样的心性、这样的魄力、这样的身手的。”
“要臣说,今日之天时地利人和,全都让他占了。要不是知道今日这场比试是皇上临时决定的,臣都以为是有人特地为他安排好的,就是为了让他能够出现在皇上面前。”
康熙帝不笑了,道:“你是说,这是天意?”
德亨摇头,道:“臣更相信,这是他自己抓住了上天给他留下的一线生机。”
“据他自己所说,他在京中唱堂会,甫一登台,就有很多金主想要包养他,但他一个都没答应,而是去了古北口和福喜班打擂台。如果他在京里挑了一个金主,就不会有今天的事情了。”
康熙帝点头,认同德亨说的话。
京中繁花迷人眼,那些个纨绔子弟,为了包养戏子,能攀比成什么样康熙帝可以想象,这个王彩没有被打动,说明他心里是有成算的。
待价而沽,也是成算。
至少说明他不是眼皮子浅的人。
德亨继续道:“在古北口,他一眼就看中了臣,如果臣收下他,也不会有今天什么事儿了。”
雅尔江阿忍笑,故意问道:“德亨,你为什么没有收下他呢?”
德亨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气,无奈道:“古北口那么多财主,也有许多王公宗室,他怎么看不上旁人,非看上了我,这不是明显有猫腻吗,我这么聪明,怎么会踩这个坑。”
康熙帝扔了他一个花生米,笑骂道:“胡说八道。继续说。”
德亨继续道:“他被凌普带来了行宫,如果没有皇上您的心血来潮,他如今还在太子那里待着呢,也不会有现在这种情况了。”
“退一万步说,老天爷将这大好的机会放在他面前了,如果他不擅骑射,他也成不了事儿?”
雅尔江阿也奇怪道:“他一个唱戏的,练好声音就行了,怎么还学了骑射,还学的这么娴熟?”
德亨道:“据他自己所说,唱戏的,要想成角儿,要打小儿就得将十八般武艺学好了。我在古北口见过的,他唱白娘子也可,唱孙悟空大闹天宫也可,筋斗云翻的跟风火轮似的,确实是有真功夫在身上的。”
“可能是为了日后能陪伴王孙公子出游,又特地学了骑射吧。”
雅尔江阿啧啧称奇道:“这些个班主,为了攀龙附凤,可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康熙帝:“这算什么,扬州的瘦马养起来,更费功夫。”
这话一出,雅尔江阿就低头,不再说话了。
德亨叹气道:“臣觉着,这个王彩,他是真的命里该有今日这一际遇。《周易》中讲,‘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遁去的这个一,是说人可以通过自己的才智和努力,去把握并改变自己天定的命数,所以这个‘一’,也被叫做变数。而显然,王彩今日抓到了这个‘一’。因此,臣才会佩服他。”
康熙帝淡淡道:“依朕看,他今日抓住的不是一线生机,而是他的死期。”
德亨:
康熙帝:“你不为他说几句?你不是佩服他吗?”
德亨:“如果皇上赐死他,臣认为也是他求仁得仁了。等他死了,臣给他买一块薄棺,将他葬了,免受他死后被饿犬啃噬尸体,连乱葬岗都去不了的苦,也算是对得起他与臣唱了一天一夜的戏了。”
王彩从太子那里逃脱,不过是为了不受辱,不过这种话,在康熙帝面前是不能明说的,所以德亨只说王彩求仁得仁。
不过这话听的人都明白就是了。
康熙帝:“这就是你要说的?”
德亨:“是,这就是臣要说的。”
康熙帝点头,起身,出了里间,来到了外间,雅尔江阿等跟随。
在御座上坐下,康熙帝问跪在地上的王彩,道:“王彩,德亨的话你都听到了?”
王彩叩首,声音平静许多,回道:“是,奴才都听到了。”
康熙帝问道:“王彩,你该死吗?”
王彩趴伏在地上,回道:“皇上,奴才认为,奴才不该死。”
“大胆!”梁九功喝道。
王彩身子颤了颤,仍旧坚持道:“奴才没做错什么,奴才是无辜的,奴才不该死。”
梁九功还要呵斥,被康熙阻止,平淡道:“你出现在太子面前,就是错,就并不无辜。”
王彩哭道:“要奴才自己选,奴才情愿不要遇到凌普,不要遇到太子奴才只是想活命,想清清白白做人奴才没有做错任何事,奴才不该死”
康熙帝数着翡翠念珠,思考良久,才叹道:“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罢了,你既已握住了这个‘一’,暂且先活着吧。”
王彩登时抬起头来,又立即低下去,在地砖上重重磕了一下,哽咽道:“奴才领旨谢恩。”
康熙帝挥挥手,雅尔江阿道:“王彩,你退下吧。”
王彩跪趴砸地上膝行后退,退到门槛处,起身,躬着腰出去了。
他在太子宫里时候受过一个教训,那就是不能将脸上的狼狈被贵人看到,怕恶心到贵人。
所以,王彩一出门,就掏出手帕将自己脸上的眼泪鼻涕擦个干净,这才直起腰,仰望天上星辰,长长舒了一口气,劫后余生咧嘴无声笑了起来。
只是眼泪却是不争气的再次流下,看的一旁站岗看门的阿尔松阿翻了个大白眼,没好气道:“我说你,又哭又笑的,莫非是疯了不成?”
王彩吓了一跳,转头四顾,见周围全都是侍卫在瞧他,这才想起这里是哪里,心下暗自责怪自己,不该这么快放松心神的。
宫里的规矩要尽快学起来才是,要不然他可没有第二次机会给他活命的,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为他说话了。
忙再次抹干净脸上的泪,王彩低头行礼认错道:“众位哥哥们莫怪,皇上给了我新生,是我太高兴了,一时忘了形状,我这就离开。”
王彩再三揖礼告罪,然后脚步轻快的离开了。
阿尔松阿嗤笑一声,心道,今儿真是开了眼了,一个戏子一朝改命,竟和他这个公爵之子同行并列,成了御前侍卫了。
殿内,康熙帝对雅尔江阿吩咐道:“看好了这个王彩,他跟谁见面说了什么话都记下来。”
雅尔江阿应下。
这会子只有雅尔江阿、德亨和梁九功三个人,康熙帝看了梁九功一眼,梁九功退到门外,合上门,和阿尔松阿站在一起数星星。
殿内,康熙帝眼睛看着德亨,问道:“衍潢近日可有消息给你。”
不是问句,是笃定的陈述句,还带着命令语气。
德亨就知道,他和衍潢一直有联系,康熙帝是知道的。
德亨老实回道:“我已经有一个月零三天没有收到他的消息了。”
康熙帝点头,再问道:“他给你的最后一个消息是什么?”
德亨:“他在喀什噶尔停留了七天,打算在写信的第二天离开喀什噶尔,走青、藏官路去四川,然后回京。”
康熙帝道:“你认为,他一个多月了都还没回京,可能是因为什么耽搁了。”
德亨低头想了想,道:“可能是藏地喇嘛留住了他,至于目的,我只能想到,是喇嘛们想从他手里获得羊毛配方吧。”
康熙帝舒展了一下眉头,继而又皱起,喃喃道:“要是像是你说的这么简单就好了”
德亨心下一跳,忙问道:“皇上,衍潢不会有危险吧。”
康熙帝眼睛一瞬间射出锋利无匹的视线,狠声道:“衍潢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定将准噶尔夷为平地!”
德亨心道,你在这里放狠话有什么用,衍潢要是真出了意外,就是将准噶尔夷为平地又有什么用,不行,等回去,他得再想法子去探衍潢的消息。
对了,伊凡
康熙帝吩咐道:“雅尔江阿,你再派两支商队,一支去准噶尔,一支去藏地,秘密探寻衍潢的消息,德亨,你以自己的名义,让伊凡帮忙在准噶尔探寻一切可以探寻的消息”
德亨:“是。”
看来他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康熙帝再道:“德亨铺纸磨墨,雅尔江阿你替朕给策妄阿拉布坦拟一封诏书,召他来热河朝见朕。”
康熙帝召见策妄阿拉布坦的心思昭然若揭,就是刺探现在的准噶尔汗策妄阿拉布坦是不是有不臣之心。
若是策妄阿拉布坦接到诏书后立即启程亲临热河,那衍潢大体没事,是被其他事情给绊住了脚,若是策妄阿拉布坦以任何理由拒绝,那
清廷这边,就需要做好做好准噶尔再叛的准备了。
德亨真心希望,策妄阿拉布坦能来热河,等他来了,他一定会热心招待他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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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化用了《红楼梦》中的一句话:
凤姐气的骂:“癞狗扶不上墙的种子。你细细的说给他,便告我们家谋反也没事的。”
第 169 章
第二日, 雅尔江阿回承德安排事务,顺便将德隆给带走了,康熙帝的御驾却是不能这么快离开, 因为有越来越多的蒙古王公赶来朝见。
以辅国公丹济为首的拉厄鲁特部和以多罗郡王代布为首的科尔沁右翼前旗台吉们来朝。
康熙帝同样设宴款待了他们,尤其是对多罗郡王代布和他的儿子台吉多尔济热情非凡,并让端静公主带着女孩儿们出来相见。
这也是老惯例了,代布又喜又忧, 喜的是可能有公主或者和硕格格(郡主)下嫁了,忧的是要建府邸迎接皇家贵女降临,要是和硕格格还好,可以直接迎娶进郡王府,要是公主,那族里可就要大出血了。
因为要建公主府。
要是公主还好,公主下嫁,会带来大批的田庄和人户以及财帛, 就算建了公主府, 最终受益的还是族人,和硕格格也成, 皇家也会给郡主应有的嫁妆,要只是个格格,那
对族人来说,娶进一个皇家格格,是负担而不是喜庆。
喝过一回酒后,康熙帝让十三阿哥胤祥和台吉多尔济比布库, 看谁能摔的过谁。
代布大喜过望, 将儿子多尔济的肩膀拍的砰砰响, 要他一定要使出全部本事来, 最好能将十三阿哥给摔的起不来。
多尔济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对老子的兴奋很有些不明所以,但老子吩咐了,他自然要照办,当然,就算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在胤祥手下走过三回合就是了。
代布大力赞叹十三阿哥的勇武非凡,将他夸成战神再世,康熙帝听的哈哈大笑,胤祥却只能僵硬着脸强作欢笑。
弘晖和德亨他们坐在胤禵桌下手,安静的看康熙帝和代布觥筹交错,听代布唾沫横飞将自家牧场上的兆儿河夸的天上有地上无,听康熙帝问多尔济平日里都做什么,可有学着管理旗务等等。
胤禵笑道:“看来,这个多尔济,就是你们的新姑父了。”
弘晖眼睛直直的盯着多尔济,德亨在他耳边小声问道:“你看什么呢?”
弘晖冷哼一声,没说什么。
德亨也去看多尔济,然后就发现了,多尔济的眼神一直往十公主哪里瞟,但他的眼睛,十次里面,至少有五次是看卓克陀达的。
德亨心里也不高兴了,他拉了一下弘晖,道:“走。”
弘晖跟着他绕路,问道:“做什么去?”
德亨道:“让罗布藏喇什将那个多尔济叫出来。”
弘晖眼睛一亮,嘿嘿笑了起来。
罗布藏喇什、敏珠尔喇布坦和公吉喇布坦三个将多尔济叫出来,问他要不要一起去赛马。
多尔济看着几个最大也要比他小上四五岁的小少年们,笑道:“要不让你们的哥哥来,我怕胜了你们你们再哭鼻子?”
罗布藏喇什嗤笑道:“少看不起人了,我们比你轻,马跑起来才快呢,你是不是怕丢丑,不敢跟我们比啊?”
多尔济脸上笑容消失了一瞬,然后又笑道:“比就比,不过先说好了,我胜了你们你们可不许跟大人告状我欺负你们啊?”
敏珠尔喇布坦憨实道:“你放心,我保证不跟额娘和天可汗郭罗玛法告状的。”
多尔济看着自报家门的敏珠尔喇布坦“呵呵”笑了两声,道:“在比试之前,你们是不是先报一下名号?”话是对所有人说的,眼睛却是放在弘晖和德亨、傅宁他们上面。
他是怕这里面再有一个皇子或者公主之子的,一不小心给得罪了。
还好问了一下,弘晖虽然不是公主之子,但是皇孙,也是要客气对待的一个。
听说德亨只是一个宗室子,以为是弘晖这个皇孙的跟班,多尔济只是对他点点头,就将之略过去了。
等比起来开,多尔济就有些傻眼了,因为他既没有比过敏珠尔喇布坦他们,也没有比过弘晖和德亨,就连年纪最小的傅宁,他都没比过。
罗布藏喇什哥俩儿好的揽住他的肩膀,笑道:“你已经很厉害了,是你的马没我们的好,你骑的是不是你们牧场上养的土马?”
多尔济:“科尔沁牧场的马是最好的良种马。”
敏珠尔喇布坦就事论事道:“准噶尔部的大宛马才是最好的赛马良种,中原那边管这种马叫做汗血宝马,是不是,德亨?”
德亨点头,笑道:“你说的不错,论赛马的话,的确是大宛马更好,但若是做战马的话,科尔沁的马也是最好的良种马,多尔济也没说错。”
多尔济对德亨点点头,再次强调道:“科尔沁的马就是最好的”
康熙帝和代布这些亲王郡王们出来闲逛,看到少年们聚在一起,就问道:“你们在做什么呢?”
多尔济上前,禀告道:“回天可汗,咱们在比赛马。”
康熙帝笑呵呵:“哦?谁是头马?”
多尔济:“我输了。”
代布面色一僵:
康熙帝拍着代布的肩膀哈哈大笑,道:“你这个儿子,倒是实诚的紧,不像你这个老子,老谋深算哈哈哈哈。”
行吧,这也算夸奖了,代布也跟着仰头大笑起来。
额驸班第(此处为端敏公主的额驸,纯禧公主的额驸也叫班第)此时就笑道:“皇上既如此褒赞多尔济,不如给他指一位福晋。代布,多尔济还没娶福晋吧?”
代布忙道:“没有,我正发愁去哪里给他说媳妇呢。”
班第:“你还想去哪里找?天可汗就在此,你还不快跪请让汗王给多尔济指一个?”
代布立即跪倒,诚挚的向康熙帝请婚。
多尔济也是“噗通”一下跪在王父身后,心下一阵电闪雷鸣,终于明白从与皇子比布库到与皇孙台吉们比赛马是什么意思了。
同时又懊恼,他两次比试都输了,不会被人看不起吧?
康熙帝将代布扶起来,笑道:“朕有公主,如珠似宝,正在寻觅良婿,要不要许配多尔济,朕还要再看看哈哈哈”
康熙帝虽是说要再看看,但谁都能看的出来,这庄儿女婚事差不多已经成了,康熙帝要看的,不过是代布为子求娶的诚意。
代布的诚意,就是加大贡品的数量,展示部族供养公主的财力,然后让多尔济去讨好十公主。
在去热河行宫的路上,让德亨侧目的不是多尔济变着花样的去十公主车驾前讨好行为,而是直郡王胤禔对公吉喇布坦的礼遇。
胤禔现已及笄的四个女儿,都是原配福晋所出嫡女。
嫡长女许嫁科尔沁多罗郡王班第和纯禧公主的儿子台吉色棱纳木扎尔,算远嫁。因为长姐远嫁蒙古,次女就嫁了京中勋贵李氏,到了第三女仙瑶,康熙帝也已经给胤禔透了信儿了,第三女,会嫁去蒙古。
胤禔与原配福晋不仅是少年夫妻,还是感情很好的原配夫妻,胤禔的前五个孩子,四女一子,都是这位原配福晋所出,可见夫妻感情之深厚。
虽然原配妻子已经仙逝多年,但胤禔对亡妻的情感全都寄托在了孩子们身上,总是想着,如果福晋还在的话,应该是不愿意看到女儿们个个远嫁蒙古的。
所以,对女儿的婚事,胤禔那是难得的铁汉柔情,操心的都让康熙帝厌烦了。
干脆让他这个岳父自己来看,看中了谁,直接跟他说,他来指婚。
胤禔是相信夫妻眼缘的,长女那时候就是纯禧公主回京探亲,带着儿子色棱进宫请安,和长女碰了一面,然后定下婚约的。
次女不说了,到了三女仙瑶,既然要嫁去蒙古,胤禔这次就将女儿带来,也让她看看,有看上的,跟他说,他这个做阿玛的再去考察,看适不适合定下来。
去热河行宫的路上,康熙帝问胤禔:“多尔济怎么样?”
胤禔:“也就那样。”
康熙帝:“你是说,朕的眼光也就那样?”
胤禔吓了一跳,忙收起随心的态度,恭敬道:“儿子不是说您的眼光不行,公主下嫁,嫁的是整个部族,额驸是谁都是次要的。三儿不一样,她的两个姐姐都还没有封爵,她就更不要想了,没有封爵,儿子就得给她找个会疼人的额驸,要不然,她以后日子怎么过?”
康熙帝笑道:“难得,你也有考虑周全的时候。”
胤禔嘿嘿笑道:“都是她额娘临了前打算好的,儿子照办罢了。”
说到已经仙逝的大儿媳,康熙帝也是唏嘘不已。
这是他的第一个儿媳妇,自然是千挑万选的,事实证明,这个大儿媳妇也是真的好,不仅将孩子们教的好,连她们以后的事儿都打算好了。
处处都好,可惜,就是走的太早了。
在这种唏嘘中,康熙帝道:“既如此,朕给你指个人,你看乐不乐意。”
胤禔:“您看上了谁?”
康熙帝:“公吉喇布坦。”
胤禔先是一愣,继而眼睛一亮,兴奋的不住搓手道:“好,这个好!”
公吉喇布坦是纯悫公主小叔子,今纯悫公主已经和额驸策凌回旧地塔米尔河重新掌领领地去了,留下弟弟公吉喇布坦在京中府邸居住。
康熙帝没有让公吉喇布坦随兄回旧地,那就是有将他长留京中的意思,不管是做质还是施恩于策凌,胤禔都很看好他。
如果仙瑶嫁给他,也算是留在京里了。
康熙帝见他喜不自禁的样子,又道:“你可想好了,县主之爵给哪个女儿?”
胤禔现在是郡王爵,按规制,他可以为一个嫡女请封为县主,如今他有四个嫡女,县主爵位却只有一个。
按照常规,这个县主爵位一定是嫡长女的。
但当时胤禔长女是嫁的大公主纯禧公主的独子头等台吉,是未来的札萨克郡王妃,这桩婚事是亲上加亲。
说实话,一个县主爵位在公主之子面前实在是不值一提,而且长女因为婆母纯禧公主非常喜欢她,与额驸也是恩爱有加,自认为嫁的好,就将这个县主爵位让给了妹妹。
而第二女又嫁在了京中,第二女也觉着自己占了便宜,也将这个县主爵位让给了下面的妹妹。
所以胤禔才说,仙瑶的两个姐姐都没有封爵。
胤禔也很为难,县主爵位只有一个,他却还有两个亲亲女儿,而他还不知道什么事后晋封亲王爵位,那这个县主爵位到底要给谁呢?
胤禔提议道:“汗阿玛,能不能,将四儿也留在京里?”
康熙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个从来不知道客气为何物的大儿子。
胤禔还在滔滔不绝说自己心里的完美打算,道:“要是将四儿留在京里,那这个县主爵位就给三儿吧,唉,毕竟您已经说了,她是一定要抚蒙古的,就算三儿真许了公吉喇布坦,指不定什么时候他就要回塔米尔了?那三儿不得跟着去?四儿可以再等几年,三儿可是等不了了”
康熙帝:“说完了?”
胤禔:“说完了。”
康熙帝:“滚吧。”
胤禔:
“儿臣给汗阿玛跪安。”
“嗯。”
等都出了銮驾了,胤禔还骑在马上从车窗口朝康熙帝问道:“汗阿玛,那三儿爵位”
车内康熙帝无奈道:“你上请封折子吧。”同时也是答应了将胤禔的第四女嫁在京里的提议。
胤禔大喜:“谢汗阿玛隆恩。”
于是,胤禔让幕僚去拟请封折子,自己骑着马溜溜达达的和公吉喇布坦来了次偶遇,然后就问东问西的攀谈起来。
直郡王找他问话,公吉喇布坦自然严阵以待,拿出恭谨的姿态来,应对得宜。
跟在后面的弘晖就奇怪了:“直王伯找喇布坦什么事儿?看着说的挺投机的样子。”
公吉喇布坦,大家都叫他喇布坦。
德亨也不明所以,他一开始没往婚事上面去想,他以为是胤禔想要拉拢公吉喇布坦。
但公吉喇布坦有什么好拉拢的?
罗布藏喇什就摇头叹息道:“你们啊,怎么就看不明白,大阿哥这是看上喇布坦了。”
弘晖和德亨恍然大悟,弘晖惊呼道:“三堂姐!”
德亨忙给他比了个“嘘”的手势,同时又后知后觉的想着,公吉喇布坦的确是个很不错的额驸人选啊。
从小在京中长大,文武上面并不拉胯,算的上少年英才,等再长大几年,能当差了,也可以直接出入内廷行走,算的上前途光明。
对仙瑶来说,公吉喇布坦算是良配,但对公吉喇布坦来说,仙瑶是不是良配就不好说了。
这个世道,天然的对男子更加友好,而且,仙瑶是正经嫡皇孙女儿,身份上配公吉喇布坦够够的了。
德亨是愿意看到这桩婚事能成的。
唉,胤禔的眼光真不错。
康熙帝銮车之后,因为多尔济总是往十公主车驾前凑的原因,仙瑶和梅花两个就换了另一辆车驾乘坐,婢女来禀报,说王爷和一位少年台吉攀谈,仙瑶好奇,就从窗口探头穿过层层车马去看前头两人并骑的背影。
看着看着,她的眼泪就流了下来。
梅花叹道:“你怎么又哭了?你好歹有父王替你操持,我呢,唉,你可别哭了,想想我这个无人问津的小小将军之女,你是不是心里好受些了?”
仙瑶抽泣道:“我想我额娘了,你别管我,就让我哭吧”
月兰骑马过来,用马鞭一掀车帘,看仙瑶哭的要晕厥过去,吓了一跳,忙问道:“这可是怎么了?”
梅花无奈道:“想她额娘了。”
月兰:
月兰干脆从马上跳上车,掀车门帘进去,掰着仙瑶的脸看,嘀咕道:“乖乖,可是成了花猫脸了,要让额驸看到了那可得了?说不得会悔婚呢?”
梅花:
仙瑶破涕为笑,从鼻孔里吹了一个鼻涕泡,惊呼一声,推开月兰埋头去整理形容去了。
月兰顺势歪倒在车壁上,哀哀叹息道:“说什么来着,有了媳妇忘了娘,有了女婿忘了”
“唉呀唉呀唉呀你快闭嘴吧,羞不羞啊你”仙瑶脸蛋儿爆红,不依的扑到她身上去挠她痒痒肉,月兰岂会让着她,两人就这么在车厢里你挠我我挠你的“厮打”起来,可是苦了旁边的梅花。
车厢就这么大,两人不是你摔梅花身上就是我摔梅花身上,梅花竟成了她两个的肉垫了。
真真是苦不堪言。
卓克陀达在外听车厢里面“叽哩扑棱”的响个不停,还伴随着“哎哟”“快放手”“你好哇”这样的娇嗔话语,一时间竟进退维谷,不知道该不该叫人了。
赶车的车夫对卓克陀达“呵呵呵”的笑,卓克陀达小声问他:“里面怎么了?”
车夫摇摇摇头。
卓克陀达:“莫非是打起来了?”
车夫点点点头。
卓克陀达大大叹了口气,对车夫,也是对其他伺候的侍女嬷嬷们道:“别说我来过了。”
车夫大力点头,就算格格们问,有嬷嬷们在呢,本也轮不到他来答话。
一个嬷嬷见卓克陀达要走,忙拉住她,着急道:“大格格,您好歹劝劝,这么多人看着呢,这可成何体统。”
卓克陀达:“你是教养嬷嬷吧?怎么不去劝?”
嬷嬷被噎住,她是仙瑶的教养嬷嬷,但她是一点都管不住这位三格格的。
卓克陀达不再管她,骑着马朝前走,结果都追上御驾了,都没看到弘晖和德亨。
卓克陀达随便挑了一个人问道:“见到弘晖和德亨了吗?”
靠御驾这么近,这不是个御前侍卫就是乾清宫侍卫,都是在御前行走的,一定是知道弘晖和德亨是谁的。
被问的侍卫看了看左右,确定卓克陀达问的是自己,就回道:“许是在车队的另一侧。”
车队以御驾为中心,分为左右两翼行军,卓克陀达在这一侧没有找到弘晖和德亨,是因为两人在另一侧。
卓克陀达确定了两人在御驾队伍里,就要去找人,走之前,奇怪问这个侍卫:“你看着面生?新来的?”
侍卫:“奴才王彩,见过大格格,大格格吉祥。”
他自报家门,卓克陀达就想起来了:“是你,你的骑射很不错。”
那天比试的时候,她是见过王彩长什么样的,现在他又是甲衣又是头盔的,遮住了大半张脸,让她一时没认出来。
王彩:“谢大格格赏识。”
卓克陀达又笑道:“你声音也很好听。”
说完这句,卓克陀达就走了,留下被她这句话给弄呆愣的王彩看着她飒爽的背影打马离开,继而失笑。
这位大格格真是爽朗的性子。
卓克陀达找到弘晖和德亨,对他们道:“伊凡要教我打/鸟/枪,你们去不去看?”
弘晖和德亨对视一眼,都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来。
不是他们手里没有这个时代的鸟枪,而是鸟枪后坐力太大,很容易伤到他们现在还在成长的胳膊和肩膀,所以大人们都严禁他们现在打、鸟、枪。
但他们自己不打,可以看别人打,先学起来。
两人要打马出列,罗布藏喇什笑道:“我可是听到了啊,带我一个。”
从那晚喝酒跳舞斗琴之后,就和他们形影不离的敏珠尔喇布坦自然也是要一起去的。
卓克陀达就道:“你们去了可得听话,不许自作主张的。”
罗布藏喇什和敏珠尔喇布坦异口同声:“我保证!”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卓克陀达也笑道:“那行吧,一起去。”
路过端静公主车驾时,端静公主从车窗笑问道:“你们做什么去?不许淘气。”
卓克陀达对同在车里的乌苏苏眨了眨眼,回道:“我们去跑马,姑母放心吧,我看着他们,不会淘气的。”
端静公主反而笑道:“我都不担心别人,就担心你淘气。”
卓克陀达立即道:“怎么会,我很乖的。”说完就勒马和少年们嘻嘻哈哈的打马跑了。
乌苏苏看的眼热,央求道:“公主,我也想去。”
端静公主看着卓克陀达的背影和少年们一起消失,不由摇头叹道:“你脸上画成这个样子,我可不敢放你出去,大白天的再吓着人就不好了。”
乌苏苏拿起玻璃镜一看,镜子里映出一张“浓眉大眼”的“血盆大口”,欲哭无泪道:“我明明是按照小福姐姐教我的方法画的,怎么看着跟才吃了人的女鬼似的”
侍女们忙低头忍笑,端静公主掩唇笑的花枝乱颤的,道:“要不,我将小福叫来再教教你?”
乌苏苏喜道:“好哇,让嬷嬷亲自去叫,别怠慢了。”
端静公主宠溺嗔道:“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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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0 章
狩猎当中, 武器除了常用的弓箭之外,当然还包括火器,军用的火器一般是带着三角支架, 然后将火枪架在支架上扣动扳机的火绳鸟枪,更像一个小型的火炮。
打猎常用的火器,则是以肩膀为支撑点、以扳机代替了火绳跟三百年后的土枪形式很相似的火铳,也叫鸟枪。
这种“精巧”的火器当然没有大力普及, 因为没有必要,支架鸟枪已经足以应对所有的火力需求了。
康熙帝以及贵族王公们用来打猎的,自然就是随身携带便捷的火铳。
其实大清的火铳、鸟枪和现在欧洲的火枪火力差不多,不存在落后、比不上这种说法。
但这种被落下的苗头已经出现了,因为大清的鸟枪枪管,是铁匠一锤一锤打出来的,你就是用机器设计好了力度捶打,一锤和一锤之间的叠加和空隙, 也是有轻微的不同受力点的, 就跟毛玻璃一样,远看, 都是平滑的表面,等到近处观看,用手一摸,就会发现表面遍布坑坑洼洼的凸起。
子弹从膛□□出,进入枪管、也就是弹道的时候,自然是弹道越光滑、阻力或者基本没有阻力, 子弹射出去的轨道自然也就更稳定。
这就是叫精准度。
大清的火枪枪管都是铁匠用锤子捶打出来了, 这很有工匠精神, 听着很伟大, 但这也代表了技术上天花板的封顶。
因为,更先进更稳定的枪管,是用机床流水线统一切割出来的,工业流水线加工出来的枪管,除了射击准头更高之外,它还冲破了拆卸和维护上不匹配的桎梏。
现在的大清,还没有流水线的概念,欧洲已经开始出现了,德亨不知道俄罗斯的枪管是不是一锤一锤的锤出来的,但只是光上手摸着,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德亨和弘晖一人一把没有子弹的空膛火枪,罗布藏喇什、敏珠尔喇布坦和卓克陀达则是装着真子弹的实枪。
伊凡虽然分给了罗布藏喇什和敏珠尔喇布坦实枪,但他对两人不屑一顾,他的所有注意力和热情都倾注在卓克陀达身上。
广阔的平缓草地上,二十米外立了一个草靶子,伊凡近身帮卓克陀达调整姿势,别说是在京里了,就是在草原上,在有嬷嬷侍女们看着的时候,都不会允许伊凡靠近卓克陀达三步以内的。
但卓克陀达别说嬷嬷了,她现在只要和弘晖、德亨、德隆三个在一起,她连侍女都不带,行动完全是一个人。
伊凡靠在卓克陀达身后给她调整拿枪姿势,给她仔细形容这枪的后坐力有多大,给她建设肩膀受力的心里准备,让她少走弯路,受到不必要的伤害。
弘晖见两人姿势太多亲密,略有皱眉,要上前喝止,被德亨给阻止了。
罗布藏喇什看到了德亨的态度,敏珠尔喇布坦要上前说什么,也被他拉住了,然后带到了德亨那里。
卓克陀达全神贯注的听伊凡讲解,她不仅要端着枪感受力道,还要弄清楚伊凡说出来的每一句话的意思,并理解,实在分不出多余的精力去发现什么。
再者,其实伊凡非常注意分寸,并没有让卓克陀达直觉上感到冒犯,所以,她并没有发现远处少年们不赞同的面色和异动。
而且,卓克陀达对弘晖和德亨交付的全部的信任,她相信有兄弟们都在旁看着,她现在只除了学习打/枪这一项技能,完全不需要考虑其他。
卓克陀达在伊凡的教导下成功射出一枪,没有将草靶子射倒,而是擦边过去,将之打歪了。
伊凡大力鼓掌,极力赞美卓克陀达有做“神枪手”的天赋。
德亨也随之赞叹,然后道:“试着再打一枪。”然后将伊凡带远,表示要看卓克陀达自己独立射一枪。
伊凡没有发现德亨将他与卓克陀达隔了开来以及用意,他的眼睛赞赏的看着卓克陀达,也鼓励她趁热再来一枪,还指出了她刚才的失误之处。
卓克陀达自信一笑,晃动了一下被震的酸麻的肩膀,然后按照伊凡教的,重新瞄准,一枪射出,成功将草靶子轰成散碎草屑。
“好!”德亨和伊凡大力鼓掌赞美,弘晖和罗布藏喇什以及敏珠尔喇布坦也只好跟着鼓掌。
说真的,这一枪真不错。
让他们自己上,他们是没有把握射出这样精彩一枪的。
胤礻我说卓克陀达射箭上有天赋并不是哄小姑娘的,她在射击上面,是真的有生来就有的、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也就是天赋。
比如,从女性天然就处于劣势的身形上来说,在京的时候,卓克陀达一般以弱柳扶风的姿态示人,这是结合她柔美婉约的脸蛋被教养嬷嬷打造出来的。
但这并不代表,她身体素质上就是柔弱的。
相反,正是因为她有遗传了父族白山黑水养育出来的大骨架,所以才被教着从走路姿态、坐卧形态上面做弥补,去迎合她身上这个时代男人、女人们都欣赏的最大的优势:遗传自她汉军旗母亲的美丽脸蛋。
随着年龄的增长,卓克陀达的身子骨也基本定型,此刻她摆脱了礼教的束缚,将以前学到的淑女姿态全部抛开,她像个强壮英武的男人一般双腿岔开,腰背挺直,肩膀翼开,列开架势,端着鸟枪,眼睛像鹰隼一般盯着目标,“砰”的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她眼睛眨都不眨一下,看着四散破碎的草靶子,仰头张嘴无声笑了起来。
她自己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笑的,她只是全身心的享受此刻掌控一切的愉悦。
不管是从背面、侧面还是正面看,在身形上,她都不比差不多年岁的罗布藏喇什和敏珠尔喇布坦差多少,她比寻常女子要高的身高和更宽的肩膀,完全弥补了她单薄躯干上的劣势。
而她表现出来的智慧和自信的光芒,直接碾压了同年龄阶段的少年们。
德亨相信,若是卓克陀达生活在三百年后,她一定是一个是不比任何一个男人差的女人。
可惜,你将这样一个雌狮当做母羊圈养在后院,除了活成别人眼中的异类,就是将自己生生耗死。
伊凡劝卓克陀达,今天就先这样,第一次打枪要适当的休息,回去后也要针对肩膀和胳膊的力量上做强化训练,这样以后再打枪就会容易许多。
伊凡:“卓尔,你的肩膀太瘦小了,我没见过你们国家的女人肩膀是什么样的,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我得说,在欧洲,女人肩膀更丰腴一些才会更美丽”
弘晖听懂了伊凡在说什么,他面露怒意,德亨及时将他扯开,制止他去跟伊凡理论。
弘晖怒道:“你做什么,他怎么能跟姐姐说那些。”
德亨:“为什么不能,你昨天还跟我说冰图郡王家的格格腰太粗了呢。”
弘晖气急败坏道:“这怎么一样”
德亨接口道:“怎么就不一样了?男人评价女人,女人评价男人,卓尔姐姐有权知道这个世上女人什么样,男人什么样,这样以后才好选夫婿啊。”
“你你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这是你这是倒反天罡!”
“对,你这是倒反天罡,这完全反了!”弘晖气的脸红脖子粗。
他用看怪物和魔鬼的眼神看着德亨,道:“这是不对的,德亨,这是不对的。”
德亨:
德亨转了转眼珠子,凑到弘晖跟前道:“弘晖,你一定没听过额娘是怎么教姐姐的吧?”
弘晖给他一个你别转移话题的眼神。
德亨道:“或者说,你猜一猜,没有男人在场的时候,更私密的时候,女人都说些什么?”
弘晖:
德亨继续:“要不这样,咱们找个机会,偷偷的去听听月兰姐姐和仙瑶姐姐她们聚在一起的时候,都说些什么?”
弘晖:“她们除了胭脂水粉,还能说什么。”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德亨神秘一笑,在他耳边道:“要不要打个赌,我赌她们私下在一起时,说的最多的话题是男人,还是评比哪个男人更强壮”
德亨话未说完,弘晖就跟被电到一般,捂着耳朵跳了开去,面上是完全的不可置信和不知作何表情的尴尬以及
羞涩。
弘晖这个年纪,其实已经开始知人事了,他当然不会以为,“评比哪个男人更强壮”是在说男人长相,那是一种更直观上的暧昧描述。
德亨重重叹息一声,安慰弘晖道:“想一想,她是我们的姐姐,”他在‘我们’二字上加重读音,然后继续道,“要不你别将她当姐姐看,当哥哥看,是不是比较容易接受许多?”
弘晖:“可是,她是姐姐啊”
语气里还带着浓浓的委屈。
德亨不以为意道:“那又如何,她是我的姐姐,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她又没做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要是这样她能更快活,为什么不呢?”
弘晖:
罗布藏喇什走过来道:“德亨,大格格这样不好。”
德亨:“哪里不好?”
罗布藏喇什一本正经劝道:“没有哪个男人会喜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的”
他话还没说完,弘晖一拳下去,将他打倒在地。
罗布藏喇什虽然被打的一瞬间是懵的,但他战斗本能在,在地上一个翻滚,迅速起身,和弘晖厮打在一起。
德亨也没干看着,也是上前加入战斗,这个时候还管什么公平不公平啊,他现在只想教训教训这个蒙古小子。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打起来了”卓克陀达发现了这边的冲突,忙上前查看。
敏珠尔喇布坦看着卓克陀达过来,脸蛋红的十分不正常,手足无措的,还不敢看她,听到她的问话,只是摇头,说不出正常话来。
要是一对一,弘晖肯定不是比他大比他高壮的罗布藏喇什,但若是加入一个德亨,罗布藏喇什就被两兄弟压着打了。
德亨及时道:“不要伤了他的脸。”
弘晖的拳头就捶在了他的肚腹之上。
德亨将拳头在他脸上头摇晃,威胁道:“你要是敢在外头乱说话,你会有大麻烦,你知道不?”
德亨不认为卓克陀达跟伊凡学习打枪是什么偷偷摸摸的事情,但若是被有心人曲解,那就是另一种性质的事故了。
罗布藏喇什被打了一顿,面色十分不好看,弘晖和德亨将他拉起来,他张口要说话,德亨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让他大怒道:“谁愿意管你们的破事,你少威胁我。”
卓克陀达不知道他们是因为什么打起来的,忙上前问道:“你没事吧?你们因为什么打起来的?他们欺负你了?”
罗布藏喇什重重“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德亨在身后喊道:“枪留下。”
罗布藏喇什重重将枪惯在草地上,头也不回的骑马走了。
敏珠尔喇布坦看看罗布藏喇什离开的方向,又看看弘晖和德亨,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离开。
德亨问敏珠尔喇布坦道:“你也觉着大格格不应该学□□吗?”
敏珠尔喇布坦看了眼卓克陀达,又立即移开,红着脸大力摇头道:“没,没有。”
德亨拍拍他的肩膀,笑道:“这就是了嘛,只是学习打枪而已,听说荣宪公主也会□□呢。”
敏珠尔喇布坦:“真真的?”
德亨点头:“当然是真的,不信等她来了你去问问她”
这边,卓克陀达问弘晖:“到底怎么回事?”
弘晖低头不说话。
卓克陀达看看德亨这边,再看看弘晖,再看看伊凡,迟疑道:“你们不会是因为我打起来的吧?”
弘晖脱口否认道:“不是。”
卓克陀达点头:“那就是了。”
又无所谓劝道:“不管那个罗布藏喇什说了什么,你很不必在意,说不定只见这一个秋天,谁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的到呢?”
弘晖:
等回到御驾队伍里,一切都很平静,既没有异样的眼神,也没有窃窃私语,卓克陀达去端静公主和十公主那里,弘晖和德亨同样和罗布藏喇什他们骑马走在一起。
罗布藏喇什除了缄默一些,态度上也没有太大的变化。
弘晖小声道:“多谢。”
德亨皱了下眉,对弘晖道:“弘晖,你道谢,就是将我们放在了错误的位置上,罗布藏喇什,你觉着我们错了吗?”
罗布藏喇什:“哼。”明显不想理德亨。
德亨打马靠近了一些,压低声音笑道:“我以为蒙古人都不在意这个,子妻后母,弟妻兄嫂,这不是草原上的规矩吗?什么时候,汉人的规矩也吹到草原这边来了?”
罗布藏喇什:“你在强词夺理。”
德亨:“随便你怎么说,如果我的姐姐一定要嫁到草原上来,我不仅希望她会打火枪,我还希望她能统领部族,将她所嫁的部族经营的更强大、更繁盛。我作为兄弟,是一定会全力帮她的。”
“当然,她能在京中大婚最好,这样我们姐弟离的更近。”
罗布藏喇什:
“你说的是真的?”
德亨老神在在道:“你指哪一个?”
罗布藏喇什:“将部族经营的更强大更繁盛。”
在整个部族面前,什么男啊女啊,都可以往后退。
德亨笑道:“当然”又状似随意道:“我以为我能为她做到,且有这个底气。”
罗布藏喇什沉思不语。
另一侧的弘晖也听到了德亨和罗布藏喇什的对话,此刻他见德亨三两句就将罗布藏喇什弄的束手束脚,也突觉自己刚才道谢道错了。
不管卓克陀达有没有错,“多谢”两个字一出,就将己身矮了别人一头。
罗布藏喇什试探道:“我也到成亲的年纪了,你看,我”
德亨哈哈大笑起来,在马上侧身拍了拍罗布藏喇什的肩膀,大笑道:“少年,好好努力吧哈哈哈哈哈”
左近的车架和骑马的人都被他的笑声吸引的看过来,德亨仍旧笑个不停。
罗布藏喇什恼羞成怒道:“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德亨止住笑,凑近了他,道:“按你的说法,啊,就是按你刚才那会的说法,我的姐姐是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和选择的,她如何如何都得听皇上和她的兄弟的,皇上那里先不说,你觉着,我作为兄弟,为什么要选你呢,嗯?”
罗布藏喇什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我可以去向皇上请婚。”
德亨忍笑道:“我劝你别,我姐姐是皇孙女,她的阿玛、也是我的阿玛,还在京镇守京师呢,你以为你去请婚,皇上就会不问贝勒爷一声,直接指婚了?”
罗布藏喇什眼睛转向弘晖,道:“你才是大格格正经的兄弟”
这回唤弘晖冷哼了,他板着小脸,充分表达了他对罗布藏喇什很有意见。
罗布藏喇什已经开始考虑要不要道歉了。
从德亨的态度和话里,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似他们这样的蒙古少年,是被京里的皇室格格们挑选的,而不是他们去挑皇室贵女。
她们如何,并不是他可以挑剔和置喙的。
德亨缓马退到后面,和敏珠尔喇布坦并骑,跟公吉喇布坦挤了挤眼睛,哥俩好的揽着敏珠尔喇布坦的肩膀,笑道:“公主问你火枪学的怎么样了吗?”
他们两个在马上这样勾肩搭背的,惹的公吉喇布坦侧目不已,见他眼睛表情里全是奇怪和茫然,德亨就知道,敏珠尔喇布坦也没乱说。
敏珠尔喇布坦“嘁”了一声,跟德亨小声道:“我不是多嘴的人,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说,什么样的话不能说。”
他是公主的儿子,以后说不定会去京里当差,京里和宫里什么规矩,端静公主都有教过他。
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道:“她也是我的表姐,我也是他的兄弟。”
敏珠尔喇布坦是知道京里的格格和草原上的格格是不一样的,但在他的心里,不管是京里的还是草原上的,只要是他的姊妹,那就都是一样的。
在他心中,卓克陀达和乌苏苏没什么不同,都是需要他呵护的姊妹。
这就行了。
德亨这回是真的惊讶了,相处了这么些时日,他是知道这个年仅十三岁的蒙古少年是个脾气很好的少年,但也着实没有想到,他竟是这样的性情中人。
其实这样因为是亲人就无限包容的护短脾气在外人看来就是不明事理,糊涂至极,但若是作为被他护短的亲人,那就很爽了。
德亨拍着他的肩膀喜道:“好兄弟,你能这样想,以后就是我跟弘晖的亲兄弟了。”
敏珠尔喇布坦露出了大大的笑脸,回揽住德亨的肩膀,用力拍了拍,高兴道:“好兄弟!”
罗布藏喇什回头看了两个勾肩搭背的好兄弟,翻了个大白眼,继续和看着不甚热络的弘晖攀谈起来。
搞定!
从康熙四十二年开始选址,确定行宫样式图,再到四十三年正式开始动土,热河行宫已经建了四五个年头了,从一开始的御用砖瓦房和寻常茅草房,到现在的园林行宫,热河行宫几乎是一年一变。
围绕着大湖和河流,已经很有几个园景可以看了。
德亨他们随着御驾排队踏上小桥,缓缓穿过并不长的门洞,到进入外围圈着的高墙之内,将高墙内的园林和景色揽入眼帘。
伊凡虽然三月份来的时候路过承德,但并没有资格、或者说,他连靠近这里的资格都没有,自然也就不知道,隐藏在这重重山林当中,居然能有这样一处美妙绝伦的盛景。
伊凡眼睛都要看不过来了,德亨打马来到他身边,笑问道:“伊凡,你是不是很快要离开了?”
伊凡是被康熙帝特地允许随驾御前的,其他的使团首领和传教士们都只能远远跟随在后,在没有特召的时候,是不允许接近圣驾的,所以,其实使团和俄罗斯商队其实留在了古北口,没有来到承德。
这一路的跟随,伊凡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大清八旗军队的井然有序和装备上的精良,以及,最震撼他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庞大的兵勇数量。
而这仅仅是皇帝打猎带出来的人,伊凡简直不敢想象,如果是进行一次常规战斗,大清能派出多少人来。
而从源源不断从蒙古草原各处赶来的王公们,他们臣服的姿态,让伊凡看到了大清政权的不可动摇。
这个国家,有英武睿智的老皇帝,有年富力强的继承人,有聪明机敏的下一代
这些都是他亲眼看到的,可以带回去交差的信息。
伊凡点头道:“是的,我很快就要带着我的商队回国了。”
德亨惋惜道:“可惜,我最好的兄弟和朋友,衍潢,一位亲王,他现在不在承德,要不然,就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了。”
又笑道:“珍珠锦,就是出自他手,他为人慷慨,他要是喜欢你,说不定会私下送你一些。”
伊凡好奇问道:“那他现在在哪里呢?出差了吗?”
德亨点头,笑道:“是,他现在应该在准噶尔。对了,你们回国的路线是不是就走准噶尔,说不定你们路上会遇上?”
伊凡:“准噶尔大的很,路线不同,我们不一定会遇上。”
德亨无所谓道:“你可以沿途打听一下嘛,说不定就遇上了呢?”
伊凡在考虑这种可能性。
德亨似是想起来什么,又叹道:“说起来,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收到过他的信了,你要是能在准噶尔遇到他,能给我传一个他的消息就好了,唉,他可真让人担心啊。”
伊凡心下一动,道:“要是真能遇上的话,我一定给你传信。”
德亨先是一喜,又犹豫道:“不了吧,这太麻烦你了,说不定会耽误你们的行程。”
伊凡笑道:“只是路上询问一下而已,不算麻烦。”
德亨笑道:“那就先谢谢你了,你要是真能帮我送来他的消息,我一定有重谢。对了,你还不知道呢吧,此次也有一些我的商团会去俄罗斯做生意,我还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的皇帝是希望我们国家更多的商人能去莫斯科做生意的。”
伊凡笑道:“哦,德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是的,我们非常欢迎。”实际上是求之不得。
德亨笑道:“我们是朋友嘛,说这个就太见外了”
德亨前脚送伊凡离开,后脚就迎来了荣宪公主的车驾。
还在行宫之外,听说遇上的是德亨,荣宪公主直接叫停车驾,让德亨近前说话。
见到德亨,荣宪公主第一句话就是:“娜依嘎怎么样了?”
德亨也没废话,直接回道:“我离京前,见到她一切都好,已经遇喜五个多月了。”
荣宪公主先是微微松了口气,又问道:“她形容如何,是胖了还是瘦了?你见她是笑的时候多,还是哭的时候多,是”
荣宪公主问了很多,德亨都一一作答,反倒是荣宪公主奇怪了:“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德亨:“衍潢不在,我经常去看她。”
这话不仅让荣宪公主侧目,就连公主近侧的嬷嬷和长史们也都暗自打量德亨不停。
见是个容貌如玉的小少年,这心下嘀咕就少了些,要是个呵衍潢差不多的少年或者青年,呵呵
荣宪公主忙笑道:“快走吧,皇上说不定已经得到消息了,听说端静先我一步到了?直郡王府和四贝勒府的格格也来了?”
到了行宫,自又是另一回父女姊妹兄弟相见的场面,一时策妄多尔济欢天喜地的进来禀告:“我母和硕端敏公主来请安,已至行宫十里之外了,外甥请天可汗法旨,亲去宫外十里地迎接母亲。”
其乐融融的气氛顿时一滞,康熙帝笑道:“你能有此孝心,朕很高兴,快去吧,朕就在行宫里等着了。”
策妄多尔济接旨离开,从他欢快的背影,就能看的出来他内心有多么高兴。
康熙帝嘱咐众人道:“都宽容着些,不许让朕听到不和谐的声音。”
荣宪公主笑道:“您就放心吧,端敏姑母也没那么难以相处的,咱们知道都恭敬着些就行了。”
康熙帝笑道:“那接待她,朕就交给你了。”
荣宪公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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